天像是破了口的袋子，仅有些微亮。晨间的雾气犹未散去，只三两个行人担着货在里弄里穿梭。

    忽闻得一阵踏马声，却见一人策马而来。玄衣墨发，雪驹生风，当真好儿郎！

    城门处萧芜远远望见了，待那人行到眼前，拱手道：“主为先生送行。”

    一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玉爵里荡漾。

    玄玖勒马，俯下身接过，一饮而尽，笑道：“好酒!”

    说罢，喝马快行，只将玉爵一掷，落得干净。

    玉爵，玉诀，与君绝。

    凤枢独自立在城楼上，明黄色的曳地长袍在绚丽的朝霞下黯然失色。他拨开澄黄的流苏，呆呆望着玄玖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须臾，萧芜登楼道：“王，该上朝了。”

    凤枢转身，道：“走吧！”一双眸敛尽三生风华，一回身繁华落尽。

    终须一别，望君长乐。

    也不知奔了多久，玄玖勒紧缰绳，回头一望，平坦的官道绵延到远方，起伏的山峦早已遮断了朝帝城。耳边传来打柴人激亢的山歌，想必他是极欢欣的。玄玖一笑，阿枢，这就是你要的天下，你要的苍生。

    玄玖一甩马鞭，此去是临川。隐于闹市，闲时斗酒赏菊，偶尔耕作劳碌，这才是他想要的江湖。

    凤枢登上了王座，那个位置，多少人梦寐以求。他低头一笑，转着指上的玉扳指，神情寡淡。底下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的大臣，见惯了他们新王反复无常的手法，仍是心惊胆战。

    “都起来，怎么都跪下了？”凤枢起身，一副要下陛搀扶的心急模样。周相忙禀道：“沐泽的干旱十分严重，还请王惜民，早开国库。”

    凤枢故作惊讶：“啊，爱卿怎么都知道了？孤还以为我是第一个知晓的。”周相面色一白：“未能及时上报，是臣等的失职。”凤枢灿然一笑，道：“怎么会是爱卿的错呢？是孤只顾着温柔乡，不懂得惜民。周相，你说不是吗？”

    周相忙道：“臣不敢。”凤枢冷笑一声：“爱卿有什么不敢的，还当孤真是蠢物，背着孤搞的小动作，还真以为孤不能奈你何。”

    说罢，拿起萧芜手中的奏章，往地上一摔。底下一片：“请王恕罪。”凤枢若无其事地整了整衣饰，往王座上一坐，漫不经心转着玉扳指，神色淡然。许久，久到底下大臣以为他们的新王会让他们如上次那般跪到晌午。

    凤枢支着头，笑得天真：“沧浪先生太无趣，孤腻烦了，今早送出宫了。各位爱卿可不要再拿人伦做文章，否则，孤就不会像今天这么好说话。”

    萧芜会意，道：“下朝——”

    当众大臣退了一半，凤枢一吼：“周相留下，其余人散了。”一时之间，众不相干的大臣作鸟兽状哄散。凤枢一摸下巴，自言自语道：“孤有那么恐怖吗？”萧芜低声道：“王风华正茂，花容月貌，是他们不懂欣赏。”

    凤枢点了点头，道：“还是芜芜深得我心。”快了，这一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凤枢勾唇一笑，当真风华绝代，直吓得年迈的周大人想死的心都有了。登基不到一个月，一面酒色歌舞，一面排除异己，样样稳稳的。这个少年新王，倒像是活了几千年的老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