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说书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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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时薛霸双手举起棍来望林冲脑壳上便劈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薛霸的棍恰举起来,只见松树背后,雷鸣也似一声,那条铁禅杖飞未来,把这水火棍一隔,丢去九霄云外,跳出一个胖大僧人来,喝道“酒家在林子里听你多时!”

    两个公人看那僧人时,穿一领皂布直裰,跨一口戒刀,提着禅杖,轮起来打两个公人。

    林冲刚刚闪开眼看时,认得是鲁智深。

    林冲连忙叫道“师兄!不行下手!我有话说!”

    智深听得,收住禅杖。

    两个公人呆了片晌,转动不得。

    林冲道“非干他两个事;尽是高太尉使陆虞候分付他两个公人,要害我性命。他两个怎不依他?你若打杀他两个,也是冤屈!”

    鲁智深扯出戒刀,把索子都切断了,便扶起林冲叫“兄弟,俺自从和你买那相别之后,酒家忧得你苦。自从你受讼事,俺又无处去救你。探询得你配沧州,酒家在开封府前又寻不见,却听得人说监在使臣房内;又见酒保来请两个公人,说道,“店里一位官寻说话∶“以此,酒家疑心,放你不下。恐这厮们路上害你,俺特地跟未来。见这两个撮鸟带你入店里去,酒家也在那店里歇。夜间听得那厮两个,做神做鬼,把滚汤赚了你脚,那时俺便要杀这两个撮鸟;却被客店里人多,恐防救了。酒家见这厮们不怀盛情,越放你不下。你五更里出门时,酒家先投奔这林子里来等杀这厮两个撮鸟。他倒来这里害你,正好杀这两个!”林冲劝道“既然师兄救了我,你休害他两个性命。”鲁智深喝道“你这两个撮鸟!酒家不看兄弟面时,把你这两个都剁做肉酱!且看兄弟面皮,饶你两个性命!”就那里插了戒刀,喝道“你们这两个撮鸟,快才兄弟,都跟酒家来!”提了禅杖先走。两个公人那里敢回话,只叫“林教头救俺两个!”依前背上包裹,拾了水火棍,扶着林冲,又替他拿了包裹,一同跟出林子来。行得三四里旅程,见一座小旅馆在村口。深,冲,超,霸,四人入来坐下,唤酒保买五七斤肉,打两角酒来吃,回些面来打饼。酒保一面把酒来筛。两个公人道“不敢拜师父在谁人寺里住持?”智深笑道“你两个撮鸟,问俺住处做甚么?莫不去教高俅做甚么怎样酒家?别人怕他,俺不怕他!酒家若撞着那厮,教他吃三百禅杖!”两个公人那里敢再启齿。吃了些酒肉,收拾了行李,还了酒钱,出离了村口。林冲问道“师兄今投那里去?”鲁智深道“”杀人须见血,救人须救彻;”酒家放你不下,直送兄弟到沧州。”

    两个公人听了。

    悄悄隧道“苦也!却是坏了我们的运动!转去时,怎回话!”

    且只得随顺他一处行路。

    自此,途中被鲁智深要行便行,要歇更歇,那里敢扭他;好便骂,欠好便打。两个公人不敢高声,只怕僧人发作。

    行了两程,讨了一辆车子,林冲上车将息,三个随着车子行着。

    两个公人怀着鬼胎,各自要保性命,只得小心随顺着行。

    鲁智深一路买酒买肉将息林冲。

    那两个公人也吃。

    遇着客店,早歇晚行,都是那两个公人打火做饭。

    谁敢不依他?二人暗商量“我们被这僧人监押定了,明日回去,高太尉一定怎样俺!”

    薛犷悍“我听得大相国寺菜园廨宇里新来了个僧人,唤做鲁智深,想来必是他。回去实说,俺要在野猪林结困他,被这僧人救了,一路护送到沧州,因此下手不得。舍得还了他十两金子,着陆谦自去寻这僧人便了。我和你只要躲得身子清洁。”

    董超道“说得也是。”

    两个悄悄商量了不题。

    卑说絮繁。

    被智深监押不离,行了十七日,近沧州只七十里程,一路去都有人家,再无清静处了。

    鲁智深探询得实了,就松林里少歇。

    智深对林冲道“兄弟,此去沧州不远了,前路都有人家,别无清静去处,酒家已探询实了。俺如今和你分手。异日再得相见。”

    林冲道“师兄回去,泰山处可说知。防护之恩,不死当以厚报!”

    鲁智深又取出一二十两银子与林冲;把三二两与两个公人,道“你两个撮鸟,本是路上砍了你两个头,兄弟面上,饶你两个鸟命。如今没多路了,休生歹心!”

    两个道“再怎敢!皆是太尉驱使。”

    接了银子,却待分手。

    鲁智深看着两个公人,道“你两个撮鸟的头硬似这松树么?”二人答道“小人头是怙恃皮肉包着些骨头。”

    智深轮起禅杖,把松树只一下,打得树有二寸深痕,齐齐折了,喝一声“你两个撮鸟,但有歹心,教你头也与这树一般!”

    摆着手,拖了禅杖,啼声“兄弟,保重!”

    自回去了。

    董超,薛霸,都吐出舌头来,片晌缩不入去。

    林冲道“上下,俺们自去罢。”

    两个公人道“好个莽僧人!一下打折了一株树!”

    林冲道“这个直得甚么;相国寺一株柳树,连根也拔将出来。”

    二人只把头来摇,刚刚得知是实。

    三人当下离了松林。

    行到晌午,早望见官道上一座旅馆,三小我私家到内里来,林冲让两个公人上首坐了。

    薛二人半日刚刚得自在。

    只见那店里有几处座头,二五个筛酒的酒保都手忙脚乱,搬东搬西。

    林冲与两个公人坐了半个时辰酒保并不来问。

    林冲等得不耐心,把桌子敲着,说道“你这东家人好欺客,见我是个监犯,便不来睬着!我须不白吃你的!是甚原理?”

    主人说道“你这人原来不知我的盛情。”

    林冲道“不卖酒肉与我,有甚盛情?”

    东家人道“你不知;俺这村中有个大财主,姓柴,名进,此间称为柴大官人,江湖上都唤做小旋风。他是大周柴世宗子孙。自陈桥让位,太祖武德天子敕给予他“誓书铁券”在家,无人敢欺压他。专一招集天下往来的好汉,十个养在家中。经常嘱付我们旅馆里∶“如有流配的监犯,可叫他投我庄上来,我自资助他。”我如今卖酒肉与你吃得面皮红了,他道你自有盘缠,便不助你。我是盛情。”

    林冲听了,对两个公人道“我在东京教军时经常听得军中人传说略官人名字,却原来在这里。我们何差异去投奔他?”

    薛霸,董超,寻思道“既然如此,有甚亏了我们处?”

    就便收拾包裹,和林冲问道“酒东家人,迤大官人庄在那里?我等正要寻他。”

    东家人道“只在前面;约过三二里路,大石桥边,转湾抹角,谁人大庄院即是。

    林冲等谢了东家人出门,走了三二里,果真桥来,一条平展大路,早望见绿柳阴中显出那座庄院。

    四下一周遭一条阔河,两岸边都是垂杨大树,树阴中一遭粉墙。

    转湾来到庄,前那条阔板桥上坐着四五个庄客,都在那里纳凉。

    三小我私家来到桥边,与庄客施礼罢,林冲说道“相烦年迈报与大官人知道,京师有个监犯——迭配牢城,姓林的——求见。”

    庄客齐道“你没福;若是大官人在家时,有酒食钱财与你,今早出猎去了。”

    林冲道“如此是我没福,不得相遇,我们去罢。”

    别了众庄客,和两个公人再回旧路,肚里好生纳闷。

    行了半里多路,只见远远的从林子深处,一簇人马奔庄上来;中间捧着一位官人,骑一匹雪白卷毛马。

    马上那人生得龙眉凤目,齿皓朱纯;三牙掩口髭须,三十四五年岁;头戴一顶皂纱转角簇花巾;身穿一领紫绣花袍;腰系一条玲珑嵌宝玉环条;足穿一双金线抹绿皂朝靴;带一张弓,插一壶箭;引领从人,都到庄上来。

    林冲看了寻思道“敢是柴大官人么?...”又不敢问他,只肚里犹豫。

    只见那马上幼年的官人纵马前来问道“这位带枷的是甚人?”

    林冲慌忙躬身答道“小人是东京禁军教头,姓林,名冲。为因恶了高太尉,寻事发下开封府,问罪断遣刺配此沧州。闻得前面旅馆里说,这里有个招贤纳士好汉柴大官人;因此特来相投。不期缘浅,不得相遇。”

    那官人滚鞍下马,飞驰前来,说道“柴进有失迎迓!”

    就草地上便拜。

    林冲连忙答礼。

    那官人携住林冲的手,同行到庄上来,那庄客们望见,大开了庄门。

    柴进直请到厅前,两个叙礼罢。

    柴进说道“小可久闻教头台甫,不期今日来踏贱地,足称一生渴仰之愿!”林冲答道“微贱林冲,闻大人名士传海宇,谁人不敬!不想今日因冒犯犯,流配来此,得识尊颜,宿生万幸!”

    柴进再三谦让,林冲坐了客席。

    董超,薜霸,也一带坐下。

    跟柴进的伴当各自牵了马去院后歇息,不在话下。

    柴进便唤庄客叫将酒来。不移时,只见数个庄客托出一盘肉,一盘饼,温一壶酒;又一个盘子,托出一斗白米,米上放着十贯钱,都一发将出来。

    柴进见了道“村夫不知高下!教头到此,如何恁地轻意!,快将进去!先把果盒酒来,随即杀羊相待。快去整治!”

    林冲起身谢道“大官人,不必多赐,只此十分彀了。”

    柴进道“休如此说,难堪教头到此,岂可轻慢。”

    庄客便如飞先棒出果盒酒来。

    柴进起身,一面手执三杯。

    林冲谢了柴进,饮酒罢。

    两个公人一同饮了。

    柴进道“教头请内里少坐。”

    自家随即解了弓袋箭壶,就请两个公人一同饮酒。

    柴进当下坐了主席,林冲坐了客席,两个公人在林冲肩下,叙说江湖上的运动。

    不觉红日西沉,部署得食果品海味摆在桌上,抬在各人眼前。

    柴进亲自碰杯,把子三巡,坐下,叫道“且将汤来吃!”

    吃得一道汤,五七杯酒,只见庄客来报道“西席来也。”

    柴进道“就请来一处坐地相会亦好。”

    快抬一张桌子。”

    林冲起身看时,只见谁人西席入来,歪戴着一顶头巾,挺着脯子,来到后堂。林冲寻思道“庄客称他做西席,必是大官人的师父。”

    急急躬身唱喏道“林冲谨参。”

    那人全不睬着,也不还礼。

    林冲不敢抬头。

    柴进指着林冲对洪教头道“这位便东京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林武师林冲的即是,就请相见。”

    林冲听了,看着洪教头便拜。

    那洪教头说道“休拜。起来。却不躬身答礼

    柴进看了,心中好不快意。

    林冲拜了两拜,起身让洪教头坐。

    伴教头亦不相让,走去上道便坐。

    柴进看了,又不喜欢。

    林冲只得肩下坐了。

    两个公人亦就坐了。

    伴教头便问道“大官人今日何教厚礼管待配军?”

    柴进道“这位非比其他的,乃是十万禁军教头师父,如何轻慢!”

    伴教头道“大官人只因好习枪棒,往往流配武士都来倚草附木,皆道∶“我是枪棒教头,”来投庄上诱得些酒食钱米。大官人如何忒认真!”

    林冲听了,并不做声。

    柴进便道“凡人不行易相,休小觑他。”

    伴教头怪这柴进说“休小觑他,”便跳起身来,道“我不信他!他敢和我使一棒看,我便道他是真教头!”

    柴进大笑道“也好,也好。林武师,你心下如何?”

    林冲道“小人却是不敢。”

    伴教头心中村量道“那人必是不会,心中先怯了。”

    因此,越要来惹林冲使棒。

    柴进一来要看林冲本事,二者要林冲赢他,灭那厮嘴。

    柴进道“且把酒来吃着,待月上来也罢。”

    当下又吃过了五七杯酒,却早月上来了,见厅堂内里如同白昼。

    柴进起身道“二位教头,较量一棒。”

    林冲自肚里寻思道“这洪教头必是柴大官人师父;我若一棒打翻了他,柴大官人面上须欠悦目。”柴进见林冲犹豫,便道“此位洪教头也到此不多时。此间又无对手。林武师休得要推辞。小可也正要看二位教头的本事。”

    柴进说这话,原来只怕林冲碍柴进的面皮,不愿使出本事来。

    林冲见柴进说开就里,刚刚放心。

    只见洪教头先起身道“来,来,来!巴你使一棒看!”

    一齐都哄出堂后清闲上。

    庄客拿一束杆棒来放在地下。

    伴教头先脱衣裳,拽扎起裙子,掣条棒,使个旗鼓,喝道“来,来,来!”柴进道“林武师,请较量一棒。”

    林冲道“大官人休要笑话。”就地也拿了一条棒起来,道“师父,请教。”

    伴教头看了,恨不得一口水吞了他。

    林冲拿着棒使出山东大擂打将入来。

    伴教头把棒就地下鞭了一棒,来抢林冲。

    两个教头在月明地上交手,使了四五合棒。

    只见林冲托地跳出圈子外来,叫一声“少歇。”

    柴进道“教头如何不使本事?”

    林冲道“小人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