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转山转水
阳光透过窗沿悄悄穿行在树林间,林中小溪边李三子站立不安的面对着中年青衣男子,青衣男子蹲在溪边,明明是俯视着他,李三子却如敢针毡在心,手心背心都是冷汗。
青衣男子捧水洗了洗脸,慢慢整理好衣衫,最后转头犀利的看了一眼李三子局促不安的样子,缓缓起身笔直的站立在李三子的对面。
他姿态挺直,带着不可亵渎的骄傲。
明明一个简单的站立位置但是只要是懂武的人可以明眼看出那个位置三百六十度可攻可守。
这样谨慎的人,即使对自己的兄弟都本能的出于防御状态,要么不为敌,为敌,必歼之。
“三子?”看着李三子那站立不安的样子,青衣男子敛了敛眉,开口道。
“老大,我……”
“一个大男人吞吞吐吐成什么样子!”
“老大,那姑娘她醒了……”
“醒了就给送吃食去,只要不饿死就行,你在这里瞎激动做什么?!”
“老大那姑娘身世挺可怜的你看能不能放了她我们再去随便抓一姑娘就可以送给王伯伦毕竟……那姑娘也是无辜的。”李三子低头粗着嗓子一通气的把这段话说完,然后悄悄抬起头来看着正看着他青衣男子。
李三子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的。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违背老大的命令,有些害怕,有些不安,更有的还是惭愧。
但是一想到漠姑娘如同雪洗的梨花白便胆色一壮。
青衣男子不料李三子这副不安惶恐的样子竟是为了那个女子求情而来,心里不由得对漠北谨慎起来,他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很了解,虽说好色了点,但是没有他的命令从不敢乱来,一起闯荡生死这么多年,也并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善心人,而现在他居然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刚转醒的少女说情,这越加肯定了她的不一般。
“三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老大,我……我知道。”
“那你知道你说出这句话代表什么吗?”
“知道。老大,那姑娘也是无辜的……”
“住嘴!”青衣男子大喝。
李三子被这喝声吓得倒退一步,惶恐的抬头紧盯着青衣男子的脸,似乎想从上面找到一丝动容。
可惜,他很快就失望了,青衣男子脸上除了冷然就是杀戮,这表情他很熟悉,在老大脸上摆了十几年,从那一夜大火之后,从来没有卸下过。
这样的老大很熟悉,却又很陌生。
“老大?”李三子试探性的喊道。
“三子,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兄弟们集体作出的决定,谁都不可以更改。况且,那女子,不简单。”说完青衣男子便负手大步离开,那背影竟然让李三子觉得有些酸书生所说的寂寥。
李三子站在溪边,摸了摸头,还是有些不懂青衣男子刚才说的话。
漠北在马车里等了很久并没有等来料想中的李三子,掀帘而入的是一个比之李三子更加高大魁梧的男子,一张脸被胡子遮得看不出轮廓,鼻梁挺直,像是天际翱翔的雄鹰,锐利的眼睛像是淬了寒冰一般摄人,一身青衣裹身,让这男子看起来更像是高山之上那颗云松。
在漠北打量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观察漠北。
就在漠北还在心里猜测其来意的时候,青衣男子俯身将差不多整个身子都要藏在垫子里漠北扶起来,也不说话,就那么紧紧地看着漠北的眼睛,仿佛那便是他前生今世的情人一般。
漠北紧张得不知所措,心里直打鼓,想着是要弃械投降还是继续装傻充愣呢,是要继续跟他们一起前往京都还是要一个人大杀四方然后潇洒游京都呢?
装傻?貌似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想那二愣子一般好忽悠。
大杀四方?估计是被人家大砍四块。
漠北心里想着这些小九九脸上的表情也是变换不断。
男子看着这样的漠北突然跨步下车,走的时候顺手便点了漠北的软麻穴。
“姑娘还是不要动的比较好,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长了三子一样的脑袋。”
马车外男子的声音徐徐传来,气得憋着一口气在嗓子眼儿里的漠北脸色通红,心里把他大姨家的十八代祖宗统统问候一遍。
“大哥,大哥……”
漠北使劲儿的在里面大喊,可是除了呼呼风声无任何回应。
漠北也不气恼,无人应答她便不喊了,不一会儿有一个小女孩儿给她送来吃食,她也不嫌弃尽管只是些最简单的粗食,她却吃得格外香甜,女孩儿蹲在马车上看着漠北的吃相吃吃的笑了起来,笑容甜美奇怪的是没有笑声。
漠北三两下的就把整个碗刨得底朝天,然后拿起水壶咕噜咕噜的把水给灌完了,完后将水壶和碗往前面一扔,双手将蹲在地下的女孩儿往后面一推,女孩被漠北推倒在地,眼睛里有些不解却也不哭,慢慢的爬起来,对着漠北露出一个很漂亮的笑容,双手朝着漠北摇了摇又比了几个手势。
看着小女孩儿这样,漠北心底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有些属于漠北的东西就那么在心底缓缓流淌,流过那片被这无情世道伤害过的地方,然后伤口轻轻愈合。
原来这小女孩儿是个哑巴。
虽然看不懂她在比划什么,可是漠北就是觉得女孩儿是在告诉她,不要自责,她没要怪她。
漠北突然愣住。
她推她是在试探她。
可是她却回以微笑。
漠北抬头看了看天再看了看那女孩,也笑了。
此时的笑容里没有繁复,只有如花如画,
漠北拉过女孩儿,将她抱在铺了垫子的软榻之上,轻轻地握住她的小手放在嘴边吹了吹,女孩笑得更加欢了,抽出小手反拉住漠北的右手,示意漠北张开手掌,女孩儿在漠北的掌心里画了一个鸭子。
漠北想,女孩儿是在告诉她自己是个哑巴,漠北看着女孩弯弯的眼睛里盛开的阳光,霎时明朗。
女孩继续在比划着,她告诉漠北她今年8岁,没有爹娘,是被外面的那些伯伯捡来养的,昨天伯伯们才从山里把她接出来,说要带她去大城市里住。她告诉漠北不要害怕,伯伯们不是坏人,伯伯他们很厉害会打强盗会保护村民,是大英雄。
漠北用左手揉了揉女孩儿那张婴儿肥的笑脸,抬头望着车顶,轻轻道,“你说得对,你的伯伯们都是大英雄,他们不是坏人,姐姐不怕。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愣了一会儿,然后在漠北的手心里画了一只鸭子。
“哑巴?这是你的名字吗?”漠北轻轻猜测。
女孩儿难为情的点了点头。
“那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女孩儿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漠北,仿佛这是个很难的问题一般。
漠北伸手将小女孩蓬乱的头发理了理,看着她纯净得仿佛高山之上那朵雪莲一般的眼睛道,“你喜欢听他们喊你哑巴吗?”
女孩很快的摇了摇头。
很显然她不喜欢。
“那姐姐给你取一个名字好不好?”
小女孩儿笑着点了点头。
“雪歌,雪歌喜欢吗?”
漠北在小女孩手心上画了一只鸟儿在雪山上鸣叫的图画,女孩看着手心许久,继而郑重的点了点头,也在漠北的手心里画了一幅同样的画,可能是因为声音缺失的原因,漠北发现雪歌对画画特别有天赋,七八岁的孩子居然能将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完完全全的赋在画里。
漠北又觉得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予你才华必定予你困苦。
一如雪歌,一如蓝顾,又如,纳兰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