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绝望地笑着，看向萝娅：“很吃惊吗，我可怜的女儿？光荣的帝国军队，竟然也会把屠刀挥向自己人。当时你还小，所以我没有告诉你太多事情。”

    “为什么？”萝娅死死地盯着他，问道。

    “因为在维鲁克军队袭击霜雪镇以后，他们怀疑镇子里混入了维鲁克人的奸细。”维克多冷笑道，“那时候他们在霜雪镇抓了很多人去拷问，其中有一大批在他们的酷刑中死去。而你的母亲，一个平生都没怎么离开过霜雪镇的女人，就是其中一个。”

    “这……这怎么可能？”萝娅不敢置信。

    “很荒谬吧？当时我也这么觉得。”维克多无奈地苦笑道，“但我有办法吗？不，作为她的丈夫，我竟然什么办法也没有……不久后狮心家族掩盖掉这件事，从此就没有什么人敢议论它了。”

    萝娅无力地抬眼看向维克多，这个矮小而年迈的男人，她的父亲。

    接下来，便是长久的沉默。

    维克多看了看萝娅，又看看放在桌边的草莓蛋糕，忽然自嘲地笑了。

    “现在还要抓我走么？”维克多无力地问道，“维妮……哦不，萝娅侍卫长。”

    事实上，古尔都没有在意这位神偷逃跑的事儿。是萝娅自己执意要来抓捕他的。但现在，她的想法显然有些动摇。

    她没有回答维克多，只是默默地转身下楼，很快带着队伍离开了。

    维克多一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最终，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至少女儿还活着不是么？维克多告诉自己道。

    苏伊和普拉特沉默着看完了二人的对话，相顾无言，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维克多。他们之前甚至没有想过，这个欢脱的老家伙，竟然还会需要人来安慰。

    ……

    霜雪镇的夜晚。

    在地精和精灵大量涌入霜雪镇以后，酒馆的生意一直很红火。

    今晚，美丽的精灵们弹奏着用巨木制成的竖琴，吟诵着动听的歌谣，许多地精和人类跟着他们一起欢乐地跳起舞来。

    “精灵族的舞很漂亮嘛。”苏伊赞赏地道。

    “不用太羡慕，你的兽人舞也很棒。”小蘑菇淡淡地说道。

    苏伊：？？？

    这说的都是什么？老板一头雾水，但伙计们听了却相视一笑。

    这一晚，维克多也快乐地跳起舞来，甚至还拉了一个精灵族的舞伴。那个精灵不知道比他高了多少，和他一起跳着舞，表情别提多尴尬了。但维克多很开心，甚至还不时欢呼起来。

    就好像白天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苏伊见到这一幕倒是松了口气，至少这个家伙转眼就可以忘掉烦恼，然后继续瞎开心。或许，这就是他能够在监狱里待那么多年没有崩溃的原因吧。

    今晚，路易殿下和玛尔斯都没有来。据说他们似乎勾搭了几个最美的精灵少女，好像一起到玛尔斯的住处快乐地玩耍去了……

    普拉特一听，简直太羡慕了。但客人太多了，他得留下来干活。

    就在这时候，萝娅推门走了进来。

    普拉特见状，立马吓了一个激灵。白天萝娅对他简直太凶悍了，普拉特都留下后遗症了。

    但这次萝娅真的是来喝酒的。

    她没有去看维克多，坐下要了一杯白兰地。而维克多也没有看她，自顾自欢脱地跳着舞。

    但萝娅就没有那么开心了。

    普拉特见状，上去和她打招呼道：“你看上去好像不开心啊？”

    萝娅听了，诡异地看了他一眼。

    普拉特自己都想扇自己耳光，这不是说废话呢。人家能开心么？

    但萝娅这时却道：“霜雪镇里的地方根本不够那些地精和精灵居住的，现在我们还是尽力腾地方，精疲力尽，的确没什么好开心的。”

    “是吗？”普拉特闻言，眼睛一亮。

    “你听了很开心么？”萝娅蹙眉看向普拉特，感觉更懵了。

    “哦不不不，不是。”普拉特连连道，“我只是在想，可能有办法解决你们的问题。”

    “什么？”萝娅漫不经心地问道。

    “路易殿下，他好像说过……愿意把修建好的府邸贡献出来，供那些种族居住。”普拉特小心翼翼地措辞，“殿下的府邸，应该能够容纳不少精灵和地精吧？”

    萝娅闻言，眼睛也是一亮。

    “你说的是真的吗？路易殿下愿意贡献出府邸？”萝娅问道。

    “呃，他来喝酒的时候提起过一两句。”普拉特说谎道。

    路易殿下的意愿是真的，但普拉特决不能让对方察觉自己和路易实际上是一伙的。

    萝娅闻言，思索道：“如果真是那样，就可以解决燃眉之急了。”

    想到这里，她紧蹙的眉头终于有了些许的舒展，可以把注意力稍微放下了。

    她喝着送上来的白兰地，看着欢歌狂舞的人群，不禁有些出神。

    “喂，你说他们为什么这么开心？”萝娅忽然问道。

    “啊？谁？”普拉特一愣。

    “那些精灵、地精……还有人类，”萝娅道，“他们有的失去了家园，有的很可能即将失去家园，为什么可以这么开心？”

    萝娅实在不理解。

    那些失去家园、流浪到人类国度的种族，为什么可以在这种时刻欢歌？他们没有种族的荣耀吗？没有家园的归属感吗？

    她没说出口的是，维克多的狂欢，她也一样看不懂。

    普拉特叹了一口气，道：“这只是绝望的狂欢罢了。浑浑噩噩、漫无目的，可他们对眼前的事情实在没有办法啊。”

    “这就是放声痛哭一样，只是一种宣泄方式。既然可以开心地起舞，哪又何必哭出眼泪呢。”

    “是这样吗？”萝娅半信半疑。

    “别想了，想想开心的事情吧。”普拉特道，“新年快要到了，外出的人们都会回来。今年镇子里又来了这么多精灵和地精，肯定比往常的新年更加热闹。”

    “新年？”萝娅愕然。

    她似乎想起了很多年前的美好回忆，那时候她的父亲还不是名动北境的神偷，她的母亲也还在她身边。

    有多久没有好好庆祝新年了？萝娅自己都不记得了。

    她又转过头看向那些脸上洋溢着笑容的精灵、地精和人类们，悠扬的旋律传出酒馆之外，响彻霜雪镇的上空。

    她忽然有些羡慕这群沉浸在绝望狂欢之中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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