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回到医院。
门还是那道门,葡萄糖即将到底,该有人来换了。白色窗帘映出红色,是夕阳的红色。
暑期差不多结尾,又得回到学校了。这也不错,至少可以天天见到赵雨晴。也不知道赵雨晴听说我受伤的事情了吗?
蚊子或许和她说了吧?如此的话,去学校,我又免不了遭训斥了。
肚子饿。
臭门肯动了,裸露的纤细手臂探出,摁亮灯,随后便看见我妈提着沉甸甸一袋水果,行至我的床边。
我有些诧异,目不转睛的盯着瘦弱的母亲,喃喃自语:“妈。”
像书里写的,电视里演的,大众口中说的,现实中进行的一样,所有母亲都是关心自己孩子的。
熬过一番批评,勉强糊弄审问,我宽心地舒口气,说:“妈,我饿了。”
“先给你削个苹果,饭等下就到,我来的时候在楼下点了菜。噢!等等,我先叫护士换瓶药水”说罢转身出门。
吃饭的时候,我说妈你怎么回家了。不是在深圳吗?
“天一打电话给我,我大前天就到了。”母亲注视着我,不紧不慢的说道。
“啊?”我宝头像又遭一重击,瞪大眼睛,吃惊道:“那我岂不是睡了好几天!
“是的,医生说你轻微脑震荡。”说到这里,母亲又开始追问:“你在外面在干什么,怎么交朋友不会注意一点。”
“我怎么知道,他们抢劫,我兜里揣的钱被他们抢完了。”
“那以后寒暑假都回乡下爷爷奶奶家去,已经好久没去了。”母亲不容质疑道,丝毫没有和我商量的意思。“要开学了,你自己学习用点心!过两天我就要走了。”
垂下头,我默默吃饭。心绪杂乱无章。
开学季。
从医院出来前,医生嘱咐我不能做剧烈运动,幅度过大的动作也不要。在我看来,这些嘱咐说与不说无甚区别。其一,我不热爱运动;其二,上课我就读小说,下课就寻赵雨晴谈天说地谈情说爱,离谈婚论嫁还早…………
母亲走时,我送了她。一路上,母亲都喋喋不休,因为一年就来这么一次,我也抑制着不耐烦的情绪,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发生在母亲身上的事,更不知道母亲忍者什么样的痛苦。她隐瞒着一切,而我也无处询问。待到事情掩盖不住爆发时,我才知道,母亲忍受煎熬的无可奈何。
进入熟悉的教室,坐上熟悉的位子,看着熟悉的人,我好像没啥太大感觉。但有种气氛似乎在说,所有的人都在有意无意或畏惧或淡漠或轻蔑地疏远我。
我不禁冷笑,想到以前,还有人因为我羸弱而孤立我,而今,大部分人疏远我的缘由确是,畏惧。是我变了还是周遭的人群发生了改变我不得而知,也不愿为这种事情思索太久,扫视一番,见蚊子还没来,就翻起余秋雨的《文化苦旅》。
没一会儿,一个熟悉身影行至我的桌前,映入我的眼帘,一股熟悉的味道萦绕在我的身边,钻入我的心间,猛抬头,就见赵雨手上攥着张爱玲的《倾城之恋》,笑意盎然的对我说,:“还给你。”
许久不见,感觉赵雨晴越发楚楚动人,惹人注目。中分一丝不苟的开在头上,眼睛清澈有如含光,两条细瘦的腿把整个身躯支挺的给人以高挑之感。今天的这身装束,也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接过书,我公然牵起她的手走出教室。项某人还真不怕看到,毕竟,我和她,早已众人皆知。看他见我第一眼不是责备我的表情,我猜定她并不知道我受伤,便也不提。
几年前,我还只是一个任人蹂躏欺压的懦夫,不敢言也不敢怒,变成今天这般,若不是因为赵雨晴,或许我会懦弱一辈子,也若不是因为赵雨晴,多年后,我也不会是那么不堪。多年以后,我才领悟,赵雨晴既让我战胜自己,也让我败给自己。当时心智简单,不存在对事物深刻的揣摩。正是这样的纯粹无知,才令以后的我深切体会到了“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是一种什么样的绝望。面对这种绝望时,又是怎样的无可奈何唯剩悔恨。
一步错,步步错。这是以后的我对于人生的经验教训。恍然回头,才察觉,这一切一切,如同一局象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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