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芳华第4部分阅读
嬷嬷笑着摆手:“林老爷客气了,这酒我可喝不得,我不过一个乡村老妪而已,就算是修剪枝桠,也只能顺了木纹去向,可当不得乱砍乱伐的,所以到底还是姑娘们自己的修为,我最多,锦上添花罢了!”
叶嬷嬷一番话实是推诿,偏说得话中满是夸奖,林昌听着自己的女儿们底子都不错,脸上自然喜色多多,当下冲着叶嬷嬷微微一欠身说到:“叶嬷嬷这话太客气了,您可算不上什么乡野村夫啊!是我这四个姑娘让您受累了!”
叶嬷嬷当即也是一拜,算是无声对了礼,只是按说这就算完了,偏林昌眼扫了四位姑娘后,又冲叶嬷嬷说到:“叶嬷嬷啊,其实我这四个姑娘里,除开两个嫡女,另外两个性子上都绵了些。馨儿如今尚不错,大方了些,但到底还是小家子气,如今她已经十三岁了,再过两年就得及笄,要说婆家了,所以,想着您是不是给带带,毕竟我父亲他老人家再世时,虽是最后未能入阁,可也做了几任外放官,颇有些名望……”
“林老爷的意思我明白,望她见些世面,有些见识,不至于弱了势。”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林昌脸上兴奋多多:“还有我那岚儿,她是最谨慎乖巧,品性不错的,只是,我总觉得她少了一点世家的骨气……”林昌这次话没说完,看向了叶嬷嬷,等着叶嬷嬷接茬,岂料叶嬷嬷笑了笑,并不接茬。
她没有言语,可此时陈氏却忽然满脸笑容地说到:“叶嬷嬷,我家老爷是指着您把两个庶女当做嫡女教养呢!”
林昌闻言瞪向陈氏,陈氏也毫不客气的回瞪于他,林老太太见状当即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转头冲常妈妈说到:“我乏了!”
常妈妈立刻招呼起来,席面上的人,只得起身相送,刚把林老太太送出去,叶嬷嬷便也说着不胜酒力,告了退,那边桌的墨先生当即也说着相似的话,撤了出去,转眼间堂内便空泛起来。
林昌落了个没头没尾的结果,脸上冷得几乎凝霜,将酒杯往地上一掷,便是瞪了陈氏一眼:“你就非得兑上那么一句?我不过是托下叶嬷嬷而已,又没托于你?”
陈氏闻言登时脸上飞起了红,这些年就算再有不满,吵架责怪那也是人后的事,如今的姨娘婆子连带孩子们都在,自家丈夫就这般当众数落她这个主母,这无疑是在众人面前抽了她巴掌。
“老爷这话说的可不公,你要为两个庶女讨好处,我不拦着,也请在人后了托去,哪怕你送上上百两呢,也不是在台面上!外面坐着墨先生,内里还坐着我这个嫡妻,你却为这两个庶女讨起好来,这不是分明在众人面前抽我的脸吗?今个屋里这么多人,若是哪个嘴碎传了话出去,只怕明个人家就道我这个主母如何如何的恶毒,到时候御家不力,看看是我丢人还是老爷您丢人!”
陈氏板着脸一串话出口,人就扭了脑袋的看向一边,林昌自知陈氏所言非差,也是有些懊恼自己的话快了些,可眼瞧着三房妾侍连带儿女的都在此,便觉得若软了话下去,哪里像个家主,当即便是竖了眉头:“我不过说你一句,你就一串话的等着我,无理取闹!”说完不等陈氏反应,转身便拂袖而去。
陈氏兀自气恼,却也只能望了丈夫的背影,眼扫屋内的人,更觉得恼恨,便眼一转的瞪向了珍姨娘:“又是你整日的给老爷念念的吧?”
珍姨娘却一脸不解之色:“夫人这话,香珍着实不明白,妾身素来身子差,身份也较卑微,几时敢插言多事了?是以镇日里缩在院里,都不敢出来,今日不过因着家宴才难得出来一遭,夫人便这般误会到我这里,真是,叫香珍难过。”
陈氏闻言便是竖眉欲驳,此时立在门口的章妈妈却快步走了进来,张口便言:“太太,这席面能撤了吗?”
陈氏闻言一愣,惊觉自己在儿女面前和妾侍口角实在丢脸,便赶紧的顺了话说到:“撤了吧,反正人都走了,还有哥儿姐儿的也都回去吧!”
当下孩子们只得福身告退由丫头婆子们的领着走了,屋里转瞬就剩下三位姨娘,陈氏便想要再好好训斥上一番,此时秦照家的却凑到了跟前:“太太,老太太跟前的姑娘明雪来向您讨两粒清心丸,说是老太太嚷着头疼,您看……”
陈氏当即收了那口气:“老太太不舒服便要吃这个,萍儿,你快去取两粒清心出来,我这就给老太太送去!”说着她冲那两个碍眼的一摆手:“得了,你们也下去吧!”
两个姨娘当即福身而退,萍姨娘急急地奔去了内里的小库,陈氏连忙转身往自己的正寝去,打算卸下待客的头面,换去这眨眼的衣裳,着朴素的过去送药,岂料一进了屋,秦照家的便对着陈氏躬了身:“太太别急,老太太那边没过来人。”
陈氏一愣,蹙着眉抓下了头上的翟凤穿花南珠赤金大钗往那镜前一丢:“你拦着我做甚?”
秦照家的不是外人,是随着她嫁过来的陪房,原本就是她母亲选在她身边侍奉的丫头,后跟了庄子里的管事秦照;这是个颇有些谋算的,是母亲有意给她提点的人,所以陈氏闻听后,只是话里带着些许不痛快,却并未恼她。
“我的太太啊,老爷终归是林家的家主,固然他今个有些不对,却也是极要脸面的人,你毫不客气的一番话兑了过去,已经伤了他脸,您若再抓着那位一番斥责,她再回去冲着老爷一哭,您说您这不是白送人家机会嘛!”
秦照家的一心为主,话语可是半点没客气,陈氏一听忿忿的拍了桌:“那我的脸呢?他当着大家的面去为两个庶女求托,心里哪装着我生的了?之后又来驳我,我倒哪里寻我的脸去?”
“哎呀,太太,您这话可错了,老爷的脸和您的脸那可是栓在一处的啊!他若伤了脸,您也伤脸,您伤了脸,他也跑不掉的,若我是您,今个老爷说出那话来,叶嬷嬷不接茬,您就该好好的劝着让叶嬷嬷接话,而后没了人您再和老爷清算,那时他在外有了脸,在内也得念着您的好啊!”
“我才不帮那贱/人的孩子说话呢!”陈氏立刻摇头:“更何况,他刚才也没顾着我。”
秦照家的立刻摇头:“太太,您只要不接茬,赶紧的散了众人,老爷又岂会不知自己的话说的不是时候?那时也当为这歉,回留在这正房。如今他可气恼着甩了袖子出去,八成留在那位的房里了!”
陈氏闻言咬着唇瞪向镜中的自己:“由他去!他最好一辈子都住在那儿!将来出了丑攀不上高门权贵,我看他怎么哭去!”说完坐回了椅子上,却又嘟囔道:“这叶嬷嬷也奇怪,林馨的请儿,她接茬,怎么林岚她倒不吱声了?”
……
“人家可是个人精!”林老太太歪在罗汉床上由着常妈妈给她松着双肩:“怎么可能着了道掺合进来?也就是我那不争气的昌儿,才会想着从叶嬷嬷这里借光,可这院子里教养的事,当家主母是能越过去的吗?”
“您这话说的是没错,可是林馨她不就接茬儿了?”
“不一样。”老太太瞥了常妈妈一眼:“她生母是陈氏挑出来的通房,纵然算不得一路,也不是对立的,何况巧儿那丫头,老实本分的很,女儿也从来都是胆小怕事的,要叶嬷嬷关照一二免得小家子气了,倒也在理,毕竟也都十三的人了,至于香珍,到底是我这里出去的丫头,纵然这事上有太多道不明,可也算是个贵妾了,叶嬷嬷若掺合进来,不成了老爷和太太中间的刀枪了?何况,那香珍是个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她了吗?”
正文第十三章香珍
常妈妈闻言脸上显出忿忿之色:“那人的心生着九个弯呢!当初您那么护着她,还说给她指个好亲事,可人家多会盘算,一掉头钻了二爷的床,当时就把我气了个遭,这真儿个是打了您的脸啊,可您倒好,竟咽的下这口气,也不知这十几年您是怎么了,越发的心软,要是我,一早把她发卖了,她哪有如今的机会做个姨娘!”
“你说的轻松!”林老太太瞥了常妈妈一眼:“我是个心软的人吗?但凡当主母的,若是家宅不宁,幺蛾子横出,谁手里又没几条人命了?只是自老爷去了,我越发的明了,我辛辛苦苦的张罗着,守望者有什么用呢?该来的照来,我何必毁了自己的福?我叫你不吭声,不过是顺了天意,若伸手拦着,是不打我的脸了,可昌儿难免会怨着我,我那又是何苦?你看盛儿,我得到了什么?”
常妈妈当即摸出了帕子蹭起了眼角:“大爷真格儿的糊涂,您那般千拦万拦的还不是为他好?好歹奶也是盐城郝家的千金闺女,若由着大爷那般胡来,岂不是要惹祸?可他不知您的心,到了今日都还怨着您,说得好听,他外放在蜀地,日子困苦不伺候着您,还不是心理记恨着?真不知那窑姐有什么好!”
林老太太咧了嘴苦笑:“呵呵,这就是天下父母的心,做儿子的永远不知好,所以你说,这事儿我怎敢拦?若我再发一次飙,岂不是连昌儿都要生分了去?那我不是只能收拾收拾细软去金陵寻荣儿去了!”
“其实三爷那里还是真心不错的,只是您惯了北方的舒爽,受不得那股子潮湿。”
林老太太笑了笑,叹了口气:“得了吧,人家有生母的,我不过是他的嫡母而已,如今我若过去,那不自找不自在嘛!”
“三爷还是挺孝顺您的!”
“要说孝顺,三个儿子里,就属昌儿了,只是这孩子,唉,得了他爹读书的脑袋,偏失了他爹的心眼,若他有上一半,也不至于总是这么不温不火;还有那陈氏,当初瞧着不错的一个人,却是个强性子,不知道让着人的,生生弄到这个地步,其实当初,若她是个有主意够机灵的,一早闻着声了,就该求到我跟前来,虽然说当婆婆的给儿子塞个妾,再正常不过,但也不会由着身边的丫头胡来,我好歹也会给她撑脸不是?只可惜她打进门,就是个强性子,总喜欢跟我熬着,我何必要帮她呢?而且这香珍的事,她不就算在我头上吗?”
“老夫人啊,您是明眼人,太太若是真格儿的机灵有主意了,何至于和老爷到了今日还对掐着?说句不中听的,若她有香珍一半的心眼,她和老爷不说如漆似胶,也能相敬如宾的!”
林老太太闻言抿了抿唇:“是这个理,真真儿的除了一手好账,再捡不出好来,要不然我那可儿也不会被惯得一身毛病,弄出……罢了,天可怜见的,那般强性子,如今竟也都给我跪了,到底还是醒了过来,若再由着家里这般下去,只怕二房这一脉真格儿的就完了!”
“老夫人……”
“没啥,关起门来的话,也没那许多顾虑:老爷给我添堵,我心理就闹气,那十几年,谁又何曾痛快了?便是那位,也是明白的,不然为何求去了庄子里。其实论着气,由着这个家败了,也算和他算了帐,可到底这孩子都是我肚子里掉下的肉啊!”
常妈妈当下抓了林老太太的手:“您得想开。”
“你这会又劝我想开了,当日里还怨我寻她回来呢!”
“我那不是替你不值嘛!”
“再不值,我有儿子,孙子孙女,还有个林家的正妻身份,她呢?她有什么?如今一把年纪了,为这老爷的一封信,也还是出来了不是?”林老太太说着摇摇头:“以前我或许想不通,可我现在真格儿的想通了,人老了,积福吧,由着他们去吧!他们想过好点,我帮一把,想要乱来,我就冷眼看着,一切就那么回事吧!”
……
“老爷,您以后,还是别为岚儿打算了吧?”珍姨娘执着帕子擦着眼角,抽噎的身子不时轻颤,再配着她那张白皙过头的脸,细腰削骨的怎生看着都是娇弱如柳。
“娘,你怎生和爹这般说?就算岚儿再不好,也是爹爹的骨肉啊!爹!”林岚一脸泪水的扑去了林昌的跟前,扯了他的衣袖,泪眼婆娑。
林昌急忙抬手为她拭泪:“傻孩子,你当然是爹爹的骨肉了,爹定会管你的!”说着冲珍姨娘说到:“香珍,你是岚儿的娘,怎么这么说话,多伤孩子的心啊!”
珍姨娘猛然起身上前去扯林岚的胳膊:“放开,你不过是我生的一个庶女,有什么资格去要嫡女的讲究?你仗着你爹疼你,你就乱来,可知你给你爹添了多少乱?今个你爹为了你,在宾客面前丢了脸,还和太太争执起来,你可知,你有多不孝?还累及你生母我被斥责,这是你个为人子的该有的孝道吗?”
“什么?她又训斥你了?”
“没,没有,太太只是以为是我撺掇了老爷您……”珍姨娘急忙摆手,可林昌却是瞪了眼:“哼,撺掇,你整日里受着她的不待见,时时都约束着岚儿,宇儿,如何就撺掇了?是我看不惯!”
珍姨娘闻言,猛然转身朝着林岚就抽了一巴掌:“你瞧瞧你,你爹为了你去舍了脸,偏你不争气!你,你是个不孝顺的!”
林岚捂着脸呆滞了一息,继而呜呜的哭着跪去了地上:“娘说的是,是女儿不对,是女儿不孝,是女儿害得爹生气,害的娘落泪,以后岚儿一定小心谨慎,一定努力不惹母亲大人生气,好叫爹和娘都舒坦些……”林岚说着眼泪哗哗的流,可林昌却是猛然拍了桌子:“够了!”
他立时起身冲着珍姨娘埋怨起来:“你怎么还打她?这家里的几个姑娘里,就数她最懂事最孝顺了!想她平日里已经够谨慎的了,这么个乖顺孩子,还要如何?我如今已经觉得她过于小心,才想着让她生出点傲骨来,你怎么还拦着,你……”
“老爷,她不是托生在太太的肚子里啊!”珍姨娘说着再度抹泪:“我知道老爷疼她,可是,太太心里不舒服,这又是何苦呢?若累的你们夫妻二人生了嫌隙,便是我的不是……我也难做啊!”
林昌兀自呼吸粗了些,继而一把拉起了林岚:“你且起来,今个这事不算完,明个我就去找叶嬷嬷去,不求她别的,至少也得让她费费心思,把你教养的体体面面的,别叫人轻慢了去!”
“真的?”林岚双眼充满了喜色,林昌自然拍了胸脯:“当然,爹还能骗你不成!”
林岚当下便是钻去了林昌的怀里:“爹,您真好,您真疼我,您放心我一定乖乖地,一定想法子讨母亲大人的欢心!”
一句话说的林昌是又心疼又心酸,一时竟是无言,而珍姨娘此时却凑了过来:“傻丫头,你又说胡话呢?难道你爹为你寻了叶嬷嬷才是疼你了吗?你许得记着,你爹待你的点点滴滴都是疼你,不论成与不成,他都是最疼你的爹啊!”
林岚当即表示受教,林昌却一把按上了珍姨娘的肩头:“到底还是你知事,不亏是我娘跟前出来的人,若是她有你的一半,我也不至于心里这般窝着气!你放心,我一定让岚儿不输嫡女!”
珍姨娘此时却是淡淡的笑了下:“香珍不要老爷什么许诺,只期望着岚儿将来出嫁时,能别太寒酸,更祈求着太太能容了她,将来把她记在名下,也能给她攀个好亲事,我跟着老爷您,可以不计较一切,只望着孩子们别太委屈了,岚儿将来体面出嫁,宇儿也不至于无有寄托的就成!”
“傻瓜,我岂会慢待了他们两个,都是我的孩子啊,你生养的这两个最最懂事贴心,岚儿乖巧,宇儿聪慧,日后他们的机会多的事。”
“嗯,这是自然的!只要老爷念着他们,他们又何愁别人眼里的高下?”
林昌看看珍姨娘又看看林岚,低声说到:“明个儿我把南街的那个铺头地契拿来交给你,你找时间去拢谈一下租金,也好给孩子们添置上些东西,免得孩子们伤了心!”
“老爷,您真好,可是这合适吗?若是太太知道了……”
“这她不知道,年前春闱我得了点利,购置了这铺子,原本就打算捂一捂了再说,如今看着你如此教子有方,心头着实的暖,且拿去吧,当我赏了你,毕竟你跟了我,也是委屈了。”
“老爷这话可错了,香珍并不委屈,若说机会,当年我也是有的,老太太毕竟疼我,指门好亲事,还是没问题,只是我与老爷天长日久的生了情,实在不想与您分开,才只好走了这条路。于您的情分,我不觉得亏,老爷还请不要多想。”
林昌当即眼里闪出疼惜之意,那林岚缩了下脖子低声说到:“爹娘你们早些休息,女儿先告退了。”说罢福身而退,珍姨娘当下捉了件薄纱的披风迎了出去:“岚儿,夜里凉,你吃了酒的,没受风。”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外间,珍姨娘一脸疼惜的摸上了林岚的脸颊,林岚却冲她眨眨眼一笑,无声的说着:不疼!继而迈步出去了。
正文第十五章一石入湖(一)
夏去秋过,冬日来,转眼已是半年过去了,这天气一日比一日的寒了起来。
叶嬷嬷入府时,正值盛夏,如今已入寒冬,因着当初林老太太还有太太的约,叶嬷嬷便提请了选人的事,继而选了一日天空放晴的日子,于早课结束的时候,特意提起了这事。
四个姑娘知道叶嬷嬷待春节过后便只会教习她们中的两位,便是各个脸上都有了急色,很显然离春节尚有一个月,而这一个月明显的便是左右结果的日子。
四个姑娘从院阁一出来,便各自的散了。
林熙回了房,花妈妈为她送上了一碗热热的姜汤驱寒气,她刚端着喝完,潘妈妈进了来:“七姑娘,四姑娘来了。”
林熙一愣,擦了嘴迎去门口,便见林悠只带着一个丫头青红在她院里前后的踱步,似有什么急事一般。
“四姐姐,你怎么来了?”林熙上前招呼,林悠冲她一笑:“我房里的婆子们懒散,我自立院,就那么点月钱,不似你这里什么都能靠着母亲,便来你这里蹭蹭热暖,七妹妹可方便?。”
林熙还能说不方便吗?急忙的把林悠迎进了屋。
花妈妈利索,转头又捧来一碗姜汤伺候着林悠喝下,而后提了一壶暖茶放在了桌上,便立在了一边。
“快别守着我们了,也自去忙活吧,我和七妹妹闲扯一会。”林悠发了话,花妈妈便退了出去,她同潘妈妈,连同青红一道去了隔壁的门前守着炭火,一边烧水闲聊一边等着唤。
屋里没了人,林悠十分自在,她自己动手取了茶杯倒了半杯捧在手里,便冲林熙说到:“叶嬷嬷的话,你听清楚了吧?”
林熙点点头:“听清楚了。”
“这两个人,只能是你和我。”林悠说着抿了一口茶:“这个你清楚吗?”
林熙顿了下:“嬷嬷可没这么说。”
“她没说,那是因为她要在四个里选,可你和我才是嫡女,倘若我们中的谁没被选上,那可就输给了庶女了,你知道嘛!”林悠说着蹙了眉:“我来就是把话和你说清楚,谁有资格进侯门,那是将来的事,不是我就是你,横竖是咱们两个的比,可眼下这事还早得很,咱们两个得先把她们两个给比下去才成!”
林熙抿了下唇:“四姐姐的意思是……”
“叶嬷嬷是祖母寻来的,这比的事,也是祖母还有娘早和她约好的,虽然是咱们的教养嬷嬷,可到底她也是从咱们家出来的不是?如今咱们家还养着瑜哥儿,又给她发着束修,说是半个主子也不为过,所以,我打算这样,你呢年纪小,就去讨好祖母和咱娘,我呢就去叶嬷嬷那里多挣表现,但求便是双份,若言也自是围着咱们嫡女的身份,只要祖母肯开口,这事就成了一半!”
“能行吗?”林熙一脸疑惑:“三姐姐和六姐姐,她们又会怎样?”
“怎样?”林悠眼里满是鄙夷:“馨儿都十三了,她不过是我们中混着学的罢了,就她那笨手笨脚的,也就能奔出个大家闺秀便是顶了天了,我相信她只是娘当时没法子顺手带上的一个搭头,那叶嬷嬷又不傻,自然明白的。”
“你的意思三姐姐是指定选不上的了?”
“那不明摆着的嘛!”林悠剜了林熙一眼:“你少给我装傻!咱们两个真正要对付的是林岚!”
林熙咬了咬嘴唇,没出声。
其实不用林悠讲,她也很清楚,自己和林岚之间的对立,就算她们本身没有任何仇怨,可身份在这里,娘又无法接受她的生母,成日里你来我往玩着看不见的刀剑,自然的她们之间便是对立的了,只是她选择了不提,选择了暂时遗忘,可林悠却显然不能接受。
“你怎么不说话?莫是怕了?”林悠斜她一眼,将剩下的茶喝了,提手又倒。
林熙看了林悠一眼,点点头:“我怕。”
林悠当即就瞪了眼,一把丢了茶壶:“你怕什么啊,她不就是讨爹欢心嘛,可这半年来,爹不也对我好了许多?何况你是最小的,爹还指着你嫁进侯门给他带来好处呢,能慢待了你!”说着一把抓了林熙的手:“七妹,你可别犯傻,若是我们中谁落了选,得选的就必然有林岚了,那时候珍姨娘只怕要笑烂了脸,我们的娘可真就要丢大脸了!”
林熙缩了下脖子:“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就得给我联手起来对付林岚,为了咱们的身份,更为了娘!”
林熙点点头:“好,我听四姐姐的。”
林悠闻言当即脸上显出了笑来:“这还差不多,你听好了,你主攻祖母和咱娘,我呢,就主攻叶嬷嬷,知道了吗?”
林熙继续点点头,林悠便满意的起了身:“那成,我先回去了,七妹妹,你可记住,咱们两个可是娘的指望,更是她的脸面!”说完便是扭身出去了。
片刻后,花妈妈走了进来,一面收拾茶具一面轻声问了起来:“四姑娘这来去匆匆的,和咱们七姑娘说什么呢?”
林熙转头看她一眼:“四姐姐要我对付六姐姐。”
花妈妈闻言顿了一下,急忙凑到了林熙跟前:“是为这什么事啊?”
林熙当下把叶嬷嬷选人的事提了一下,还未讲完,花妈妈便已经点头如捣蒜:“该,该,就该对付她,免得太太到时候心里不舒坦。”
林熙冲她摇摇头:“可我不想去。”
“怎么?七姑娘莫非还念着她是你姐姐吗?她是香姨娘生的,和你隔着一层呢!”
林熙眨眨眼:“不是因为这个。”
“那您是……”
“我怕冷,我怕累,我才不要去呢!”说着身子就往床上滚:“我只想暖暖的睡上一会儿,花妈妈,饭菜好了,你在叫我吧,我眯上一会儿。”
花妈妈眼看林熙如此,当下点点头,伺候着她睡下,便出了屋,冲着潘妈妈低声说到:“你且伺候着姑娘,饭菜好了,就先伺候着她用,我去太太那边走一趟。”说完便急急的出院了。
林熙闭着眼睛翻了个身,睁开了眼。
其实林悠的提议,是没错的,为了母亲的利益,为了她和林悠的前途,防范林岚这丝毫没错,毕竟香姨娘是什么人,有什么手段,她早在出嫁前就从母亲的嘴里听了几十遍了,所以她是没什么相护之心去护着林岚的,毕竟她不是个烂好人,会糊涂到去帮着母亲的敌人;可是,她又不想动手,只因为她觉得作为一个还不到七岁的孩子,她若参与到这场抵制的行动中来,未免显得太过于早慧了。
既然林馨没有什么机会,便让林悠和林岚去单打独斗吧,她相信,母亲如果惦念着侯门的姻亲,便自然会给自己一个机会。
假寐之后便是起来用餐,刚刚吃罢,章妈妈便到了阁里来,说太太叫七姑娘过去。
林熙心知花妈妈当了耳报神,却乐意装傻,由着花妈妈给她套得暖暖和和的,十分笨拙的去了正房。
一入屋行了礼,陈氏便拍了身边的炕头:“来来,快往这上坐,这里烧着地龙,热乎的很。”
林熙冲着陈氏一笑,乖乖的往上爬,章妈妈上前帮着脱了厚重的外套,陈氏便摆了手,当下婆子丫头的都退了出去,只有萍姨娘还在屋里伺候着。
若是往日里,林熙早就有什么说什么,可自打那事之后,她对萍姨娘已经心生芥蒂,自然知道若说了什么,怕是不好,便冲着陈氏哼唧起来:“娘,您叫我来,怎么也不给我备着柿饼啊!”
“呦,这还馋上了?”陈氏笑着点了一下林熙的鼻头,转头看了眼萍姨娘,萍姨娘便立刻去小灶上取,林熙当下猛然勾了母亲的脖子,对着她咬起了耳朵:“娘,你别让萍姨娘听我们说话,女儿有事要和娘一个人说。”
陈氏一愣,狐疑的看了林熙一眼,而后点了头:“不过半年的光景,你怎么心眼子多了起来?”
林熙笑笑,直接撒娇一般的赖进了陈氏的怀里。
很快萍姨娘端了三个柿饼进来捧到了近前,陈氏冲她低声言语道:“我和熙儿说会儿话,你去帮我打听下,那位怎生盘算着呢!”
萍姨娘点点头,立刻出去了,林熙看向母亲,有些吃不准她是真的很信赖萍姨娘呢,还是想打发她自然一些。
“说吧!”陈氏搂了林熙:“现在就我们娘儿俩了。”
林熙眨眨眼,低声说到:“娘还记得半年前,我和四姐姐窗下听到那婚约的事儿吗?”
陈氏蹙眉:“我自然忘不掉,你们两个真是太没规矩了。”
“是,可那之后四姐姐变了对不对?”
陈氏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解:“熙儿,你到底要和娘说什么?”
林熙再次搂了陈氏的脖子,咬起了耳朵:“那天娘叫我回叶嬷嬷那里,可我没听娘的,去了四姐姐那里,结果就听见萍姨娘劝四姐姐的话,她说……”
林熙把萍姨娘的话整个的学了一遍,末了看着陈氏说到:“所以我不喜欢萍姨娘了,我觉得她让我和四姐姐之间不好了。”
正文第十七章一石入湖(三)
“你说什么?”偎在贵妃榻上的香珍猛然坐了起来,盯向了身边的婆子。
“老爷和太太出去了,去的秋水潭,说要钓鱼呢!”婆子一脸的诧异。
“钓鱼?”香珍眉头紧蹙:“邪门了,好端端的怎么想起这么一出来,还带着她?”
婆子低了头不好接茬,若说这种事,老爷们要不就不带人,带人也自是带的正房,若有什么诗会,曲会的,正房也不带的,多半都是那些青楼里的名妓相伴,享受的是风月,总而言之,就是只带个妾侍出去,实在机会不多,就算带,也自是有正房在的。
婆子想的开,香珍却想不开,眼珠子转了几圈:“太太去了,那秀萍呢?”
“萍姨娘也没带着,说留在房里照看着,万一有什么事,也有个看顾的。”
“去把她请来。”
“这,我的奶奶啊,人家是太太那边的人,和咱们打不到一处亲的,老奴就是再去腆脸怕也请不来啊!”
“你请的来!”香珍说完就躺去了榻上:“你只消说这个月的月钱咱房里少了二两。”
婆子退了出去,一刻钟后,萍姨娘便拿着账本和签本入了屋,大声说着:“听婆子说,妹妹这里少了二两,我且来对对账。”
香珍执着帕子在嘴边一捂,轻咳了一声,摆了手,那婆子退了出去,她坐了起来:“萍姐姐快坐着吧,二两也不是什么大事,原是打发个婆子问问,不想你竟亲自过来了。”
“怎能不过来啊,月钱若是发出了差错来,回头老爷找太太质问,我这个办事的不只有受着了?”萍姨娘大声说着把账本往香珍面前一推,签本就翻了开来:“你且瞧瞧吧!”她说着拿着签本到了窗前,向外扫了一圈后,快步的撤回到桌前,此时香珍急速的扫着账面,口里却是轻声问着:“今个她是动了什么手段?”
“忽而耍起刺绣来了,说了一气当年送荷包的事,便把老爷给说得忆起了当初,这不,带着去了。”萍姨娘说着,丢了手里的签本,一脸不解:“也不知道她怎么忽然就想起这法子了?”
“你不是说她心里着实的呕着,拉不下脸的嘛!”香珍说着手依旧翻着账本,萍姨娘则是一脸的郁闷:“我怎么知道啊,往日里她几时软过话?谁知道怎么就开窍了。”
“她这几天是不是见了什么人?”香珍说着抬眼看向萍姨娘,萍姨娘一愣:“去见过叶嬷嬷,不过她肯定是想要叶嬷嬷关照她那两个姑娘。”
香珍眨眨眼:“未必,若是关照她早该去求的,这都半个月了才去,不知又是想起了什么,你说她今个的动作,该不会是那位教的吧?”
“这我说不上,叶嬷嬷要掺合这事儿吗?”
两人对视之后,各自叹了一口气。
“算了,且看看这是一手还是几手,若是连着法来,必定是叶嬷嬷插了手。”香珍说着伸手点点账本:“最近怎么府里收了这么多东西?”
“老爷那边没说什么,太太那里问了的,说是墨先生名头大,好几家送了东西来,想开了年,让孩子跟着一起念念。”
“哦,那也不能这么多啊。”
“这可不多,太太拒了大部分,那些可都是冲着叶嬷嬷的名头来的,只可惜叶嬷嬷不接茬,太太也不想再有人分了嬷嬷的心。”
“那是,她巴不得叶嬷嬷只教着熙儿一个!”香珍说着眼里闪着冷光:“侯门之约,她是真会算计,只可惜我的岚儿也不差,将来未必就能如了她的意。”
“姐”萍姨娘闻言抓了香珍的手:“说真的,能为岚儿做的我可都做了,四姑娘到现在都和七姑娘不对付呢,不过,你是不是也该叫岚儿勤快点,你看四姑娘日日的往叶嬷嬷处跑,七姑娘虽是惫懒没动,可到底太太心里许着她的,她这般啥也不做的,岂不是没了机会?”
香珍摇摇头:“你错了,要是岚儿上赶着去伺候,处处都落在林悠的后头,还能得了什么?那位可不是旁人,心眼多得跟莲蓬似的,这些法子没用,倒不如安省的该怎样就怎样,兴许嬷嬷瞧着岚儿谨慎乖巧,还能给个机会。”
萍姨娘抿了下唇:“可我觉得还是不踏实啊,毕竟只得两个名额。”
“别怕,就算岚儿真刷下来,也还是有机会的,她叶嬷嬷的肉吃不上,老太太那里不还有汤?”
“姐,我没听错吧,老太太那里可是,厌了你的,她会帮着岚儿?”
“她会,她厌我,厌去,岚儿是林家的姑娘,且老爷不会看着岚儿两手空空的,到时候他去求,老太太未必还不答应?”香珍说着盯向萍姨娘:“好妹妹,你为着我想,姐姐谢谢你,不过你也该为佩儿有些打算。太太信着你,这便是好事,你多哄着她些,叫她怜着佩儿,将来等他读出来了,你也就能扬眉吐气了。”
“哎,姐,这个你就别操心了,咱们被分开后,我便进了陈家,从小丫头上一步步熬上来,才做了她的贴身,陪嫁了过来,这些年,我一点没把自己当姨娘,全心的当自己就是个丫鬟,她心里舒坦着呢。其实要不是在这府上和姐姐你重逢,我也真无心盘算什么的,但既然姐姐有打算,做妹妹的也自是支持的,咱们王家总不能没了希望。”萍姨娘说着推了下账本:“行了,我得回去了,免得久了惹事,这阵子也没什么好进项,屋里拉杂的不过持平罢了,若是有好东西,我自会想法子告诉你的。”
香珍点点头,躺回了床上,萍姨娘自己收了账本和签本,大声说到:“妹妹就好生歇着吧,下次别再弄错账了!”说完一转身,拨了棉帘出去了。
……
临近着年关,林昌突然就忙了起来,平日里申时就能回来的人,现在常常要戌时以后了。
冬日里天黑的早,轿子才进了府门,陈氏便得了信儿,亲自去了二门上迎着,又是换了披衣,又是捧了热茶姜汤的,份外体贴,把府上的一干人等瞧得稀罕,寻思着当家奶奶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把林昌倒是暖得心里热乎,面上红光。
别看着他整日的累得慌,宿在陈氏屋里时,陈氏虽是三十多的人,去极其的压得住自己的性子,不去缠他,只让他好生休息,倒是林昌反而起了兴致,缠着她要了几回,口里还念叨着她贤惠,一时间夫妻两个竟是难得的和睦美满起来在,至于其他几个通房,倒冷清了下来。
不过陈氏并非就守着林昌不让走,算了算日子,主动的把林昌往几个妾侍的屋里推,林昌见她一改往日尖酸刻薄,妒妇的模样,便觉得陈氏整个人在眼里都变得温柔可人起来。
“娘,您愈发的漂亮了呢!”林熙看着面带红润的陈氏,由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