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一算时间，翠兰儿下午应该没课，于是就直奔她家而来。

    开门的又是牛教授。这一回我接受了上次的教训，只低头叫了一声牛教授，没敢再贸然向他伸出手。牛教授却微微点着头，主动把手冲我伸出来。我赶忙也把手伸过去。牛教授只在我的指尖上摸了一下说，进来吧。

    翠兰儿没在家。牛教授说，她中午没回来吃饭，大概学校有什么事。

    我说哦，我也没什么事，下午没有课，所以就过来看一看。

    牛教授对我说，坐吧。我乖乖地坐到沙发上，看着牛教授问，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牛教授蜷在沙发里，一只手拍着大腿说，时好时坏吧，也就这样了。他忽然瞟了我一眼，又说，翠兰儿这孩子从小跟我长大，她母亲死得早，大概宠了一些，任性。

    我笑笑说，她挺好，挺懂事。

    我又笑笑说，我们……处得挺好。

    我有意把处这个字说得很重。我已经判断出来，牛教授并没问翠兰儿关于我们两人的事，所以，我想让牛教授明白，我和翠兰儿处得很好。

    我又使劲笑了笑。我估计，当时我笑的样子一定很难看。

    牛教授问我，你的毕业论文搞完了吗。

    我说完了。跟着立刻又说，学校最近找我了……

    牛教授说，那件事我早已听说了，外国人就是这样，贱骨头，你顶撞了他，他反倒说你有个性，什么逻辑嘛，老师毕竟是老师嘛！

    我说是啊是啊，所以学校让我搞一篇计算数学方面的论文，说是要寄给那位霍金斯博士看一看，我立刻就答应了，我准备完全从理论上推导，绝不借助电子计算机，让他们外国学者也知道知道，我们中国人不使用计算机，照样什么都可以搞出来。

    牛教授一拍沙发扶手说，对，陈景润当年只靠一支笔和一口袋烂纸，照样证出了哥德巴赫猜想的一加二嘛！比他们外国人用计算机搞的成果还向前迈进了一大步嘛！牛教授说罢站起来，又叮嘱翠兰儿说，回来别太晚了，带一些钱。

    我和翠兰儿来到街上。她一直闷闷地朝前走。马路上奔腾着下班的车流，人行道上反倒显得冷落清静。我走了一阵问，咱们……去哪？

    翠兰儿低着头说，随便。

    就这样又往前走了一阵。翠兰儿忽然说，你刚才，像一个演员。

    我笑笑说，演不好，瞎演吧。

    翠兰儿突然站住，眼里一下汪出泪来。她说，也许……我认错人了。

    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摸不清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于是故意说，你没认错人，我没有孪生兄弟，长相又挺特殊跟谁都不一样，我就是我，活生生的一个我。

    翠兰听了，哧笑了。她忽然站住说，就这儿吧。

    我俩走进路边的一家饭馆。里边灯光很暗，三三两两的座位都被木板隔开，墙上贴着砖色壁纸和一些粗糙的饰物，有一种神秘又很庸俗的情调。这地方我熟，过去常和倪莎来这里吃饭。我知道，往里走还有一个单间，很清静也很僻静的一个单间。

    我选了个桌位，然后很绅士地为翠兰儿拉开椅子。翠兰儿坐下来，忽然问，看样子，你常来这种地方？我说不不，一介书生，囊中羞涩，老泡这种地方怎么泡得起。

    翠兰儿说，我看，不像。

    教授激动又很兴奋，面色显得红润有光。他忽然想了想，又想了想，然后抬起头对我说，这篇论文你搞吧，我支持你，如果有什么问题……

    翠兰儿推门进来了。翠兰儿偏偏在这个时候进来了。翠兰儿一边换着拖鞋一边说，爸我回来了。

    她一转身，看见我，脸红了一下说，你来了。我说这么晚才回来，学校有事吗？快歇歇吧。我觉得，我说得很像那么回事。

    翠兰儿奇怪地看看我。我冲她笑笑。牛教授说，我们正聊得很投机，你这一来……

    我立刻把话接过来说，你这一来就更热闹了。

    我不能让牛教授把话说下去。有的话我还没跟翠兰儿说。翠兰儿坐下问，你最近挺忙吧？我说，还可以。

    翠兰儿看着自己的膝盖说，听说，你在学校出名了。

    牛教授说是啊，翠兰儿你一会儿做几个好菜。今天我们要好好儿聊一聊。

    我说不了，今天我和翠兰儿定好了，一起出去吃晚饭。翠兰儿立刻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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