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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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疯了好一阵的雪,终究是停了。

    满山的兽印爪印,皆已不见。一山一谷,都是新的。时有一阵风刮过,带起一片片弥漫的雪粉,吹打着那些苦在雪坡上的小叶章草,和谷底摇荡的苇塘。

    枯落的远山,能透穿过人遥望的目光。

    烟客拎了一缕兔子套,出了窝棚。

    每个套儿,都在细树上勒过。绑腿是一大早打得,雪冻在腿上,鞋后帮儿开了,灌进了雪,贴着脚化了,又结成冰。

    割的柴,挑去集市上卖了。一山山的好柴禾,鬼日的关东山,山柴窜得疯哩!想关里老家,连草根儿都扒了烧了,要净绝唉。死守着那点地,一年年,只是叫它长粮食。长几千年了,歇都不叫歇一歇。

    想不到哩,竟还有这样的好地方,兽都冻不死,还能冻死人吗?有两膀子力气,啥都能挣哩。一天卖一趟柴,有时候卖两趟。一文文把钱攥下,找着儿子,该娶媳妇了。

    集市上买了把抄罗子,又去铁匠炉打了尖镐。冒着雪走回来的,半路上,雪就停了。这一路打镇子通向山里的道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窝,一个一个,长长地扯在他的身后。

    走过坡上那片柞树林时,看见了一行新兔子印。

    踩很宽的溜子,被雪覆了,兔子便不再走。他看见那系在棵小树上,高吊着的细铁丝套,还在那空空地悬着。有一行新兔子印,打十几米外那趟榛柴棵子里横过。知道是兔子改道了!

    他放下抄罗子、尖镐,去小树上把那套子解下来,枝丫上勒了,“咯吱”“咯吱”地踩着新雪,喷着哈气,钻进榛柴塘,悬一拳高,把套子重新拴在了一棵手脖子粗细的杨树上。

    回到窝棚,放下尖镐、抄罗子,转身拿出些兔子套儿。只把鞋窠里的雪抠了,顾不得把绑腿解下,再重打一遍。便钻出了窝棚,直下了沟底,钻进野野的雪林子里。

    都是雪,一些耗子钻出来,“咔嚓”“咔嚓”地啃着榛柴、扫苕根。一堆深凹的牙齿印儿,白生生的。有些细木屑沫,散落在山柴根的新雪上。

    果然就有些新兔子溜了。还有狍子的蹄印儿,长长地斜过北岭去了。一个兔子跑满山!烟客停住,蹲下来瞧瞧,只是零星的一行印。看那蹄瓣的方向,仅走过一个来回。烟客犹豫了一下,终是站起身,带着人影,“咯吱”“咯吱”响着,继续朝林子里走。

    只踩过一、二趟的溜子,叫试溜子。

    兔子鬼精。看着一拳头宽的溜子,都是几天前的。若没当日踩的印儿,这溜子,八成就废了,不走了。这样的溜子,白下!还要看蹄印的深浅,约摸出兔子的份量。若是大兔子,套儿就不能系在细榛柴棵子上。胖兔子力气大,急了,连榛棵子都挣断的。

    对付这样的壮兔子,得下活套儿。折一根鲜柞树枝子,系好,横在乱柴棵子里。套儿吊着,离地一拳头,再竖起一拇指高。

    若是鬼精的老兔子,还要夹杖子。折一捆小棍儿,插兔子套儿两边,喇叭形排成两排。老兔子精怪,会躲着套儿走,走走,就常打套一旁绕过去。杖子一夹,鬼精的兔子便狐疑起来,不敢再冒险,只好乖乖地沿着老路跑。待脖上一紧,知道坏了,便带着树枝疯状地前窜。

    跑不出多远,便被树挡住。山里头,都是树哎!两头一挡一拦,套便勒紧,卡在那,再窜不动。奋力一窜,树枝一弹,劲道便卸了;再一窜,树枝一弯,又一弹,细铁丝深着勒进肉里……

    草、柴、雪,扑腾出好大一片。遛兔子的顺着雪迹追,撵不远,就有只冻硬的兔子死在那,嘴边还残着一堆紫血。也有遛晚了,只剩下一颗兔子头,带着一腔的空皮,血淋淋地干在上面。也有的只剩些毛,和扑腾得一片雪场子。

    山里的野兔子鬼精,就精得傻了。雪地里走几趟,以为就永久地平安无事,便来来往往走个不止。对付这种傻兔子,半道上只拴个细铁丝套儿,就行了。

    有狐狸常顺着有人味儿的溜子走,捡些不劳而获的便宜。遛兔子的人,常能看到有火红的东西一闪,不见了。狐狸付出的是智慧。

    肉吃些,腌些。剥下的皮,抻开,头尾四脚地钉在墙上。干了做帽子,做坎肩,缝褂子,或一张张结起来,铺身子底下,隔潮。再躺下,就是躺在火罐里了。也有的小心翼翼地剥,从上到下,剥一张圄囵的筒皮下来。麦秸、糠皮子楦了,活脱脱一个大胖兔子,挂在墙上,有趣儿得很。

    烟客套过一只活的。刚下完套子,没走多远,见一只兔子,正在啃一堆扫苕根。烟客喜不自胜,立刻悄悄摸过去,一镰刀没打着,兔子箭一般地窜进树林。烟客陷着深雪,拔着腿追。眼瞅着兔子窜上了主溜子,撞翻了头一个套子。烟客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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