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速度与……激情?
让我们和小贼们斗智斗勇吧!
吴敬苍呆滞在原地, 那种呆滞, 好像不是仅仅噎得说不出话那么简单,更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打击得再也无法思考了一般。
看到吴敬苍这模样, 陆老夫人也不由哑然失笑:“阿岳,这位……吴先生,你看着处置吧。你们几人, 吩咐下人将东西归置归置, 这几日便在驿馆中好生安歇吧。”
陆老夫人也自思忖,若不是她先前想去道观做场法事, 也不致生出这许多乱子,还亏得阿岳见机得快,便由她处置,不论是送官还是私下了结, 陆老夫人都最放心不过, 到益州前, 最好不要再横生枝节……
苗氏等人应了, 自去将财物车马重新收拢归罢,陆老夫人疲惫地下去休憩不提。
而岳欣然看着这位呆呆出神的吴先生, 只朝阿郑笑了笑:“走吧, 带吴先生去见见他那位朋友。”
吴敬苍有些茫然,待跟着他们到了另一个屋子, 见到被捆成个角粽模样的道观观主, 登时瞪大了眼睛, 部曲们将将把对方松绑,吴敬苍便“嗷”地一声,提起拳头冲了过去:
“大衍!老东西!老夫就知你最靠不住,定是你故意走漏消息!”
“呸!分明是你!行踪败露,连累了我!”
然后陆府的部曲便目瞪口呆看着,这俩老家伙在地上滚作一团,你扯我胡须,我揍你肚子,真的打了起来!
一个青了一只眼眶,一个淌着两管鼻血,兀自不肯罢休地骂着:“你若要跑谁拦得住?!分明是你故意出卖老夫!”“蠢货!你累我至此居然还有脸说!”
岳欣然扶额,便在这时,便见吴敬苍不知怎么撕扯,竟扯下一大团头发来,便是吴敬苍自己都唬了好大一跳,他一怔,大衍便是狠狠一拳,吴敬苍痛得松了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大衍才将那团头发抓在手中,狼狈地爬了起来,顶着一颗锃亮的光头。
陆府的部曲们已经木了,这他娘的什么玩意儿!和尚还是道士???啥时候道释两家可以兼修了???
阿郑木然地想到:他搜了半天,自以为全无遗漏,竟没想到,这观主连头发都是假的!这么大一个机关!怕是连六夫人都没想到吧……
岳欣然确实没想到:……
吴敬苍艰难地爬起来,听闻益州盛产竹熊……这还没到益州,他们已经见到了,顶着一对黑眼圈,好大一只!
俯视着吴敬苍,这位不知道该称呼为大衍真人还是大衍大师的,却语气冷冽地道:“闹够了吧!十年赌约,吴敬苍,你到今日还不肯认输!承认吧,‘均富济贫’根本是办不到的事!”
十年赌约一朝认输,吴敬苍怎么可能!
他激动地道:“此次分明是你又故意陷害老夫!若非是你,我们已然将财物弄到手,东西出手再分发下去便成了!怎么办不到!老夫哪里输了!”
大衍却认真地道:“这陆家连个男人都没了,分明是个最软的柿子,你连他们都对付不了,更何况其他?这叫办得到?”
吴敬苍的愤怒中却还夹着别样的挫败:“哪里对付不了?!若非你告诉他们接头的地点,我们怎么可能被抓?!”
大衍冷笑:“在道观时,这小娘一听驿馆出事立时便知我有问题!还不是你们行事不密!”
吴敬苍眼中怒火直要燃起来般:“你那一身儿的玩意儿!你要跑他们还能拦得住!你是如何被抓的?哼,说不出话了吧!竟还不肯承认你是故意的!”
大衍简直恨得牙痒痒:“我敢以三清起誓,我没有!”
吴敬苍气极反笑:“你连头发都剃了,还向三清起誓个屁!老夫如此好糊弄么?!”
大衍怒极:“三清与佛祖在上,我没泄露接头地点!你敢向孔圣人发誓吗?!”
吴敬苍被激得咬牙切齿:“圣人在上!学生此次行事严密,绝未向底下任何一人泄露计划!更未叫他们与任何外人交谈!绝不是我泄露行踪!”
直到此时,二人才同时一怔,流露疑惑之色,二人面面相觑,然后,齐齐转头,视线直直看向一旁托着下巴的岳欣然。
一个流着两管鼻血、顶着一个大光头;一个头发凌乱、顶着一对竹熊眼,当这样两张脸同时朝你转过来——
“嗤,哈哈哈哈哈哈……”陆府的部曲实在是撑不住了。
岳欣然却是神情淡然:“能叫佛释道三派圣人并肩而立,‘崖山学派’当真是荣耀得紧。”
吴敬苍与大衍却同时面色一变,哪怕顶着这可笑的模样,二人眼神中却同时流露出一种叫陆府部曲汗毛战栗、不由拔刀戒备的东西——
杀意。
阿郑更是踏前一步弓起了身子,独臂举起了兵器,牢牢护在岳欣然面前,方才的笑谑竟叫他们忘记了,这两个老家伙,一个一手谋划那样严密的阴谋,谁也不知道现在对方是不是又在谋划着叙,另一个身上奇诡异物层出不穷,甚至那样的搜索都未完全搜尽,谁也不知道对方身上还有什么!
大衍眼神冰冷:“你是何人。”
年不过十五六,怎么可能知晓他们师门,定是长辈中有人透露了什么!
吴敬苍脑海中甚至已经绘出成国公陆平连同花氏上下所有人生平可能接触过什么人。
岳欣然只朝阿郑微微摇头:“无碍的。”
阿郑不甚放心地让开了一些,手中的长刀却始终未敢归鞘。
然后,看着对面两个眼神似老孤狼、好像随时可能扑上来咬断自己喉咙的老家伙,岳欣然才开口道:“我姓岳,去魏京之前,居于江陵。”
吴敬苍与大衍再次怔住,随即,大衍反应过来,嘴唇都不禁开始哆嗦:“你、你、你是……”
吴敬苍眼中惊喜又似有水光:“你的,不,敢问令尊如何称呼?”
岳欣然道:“先父讳峻,字险峰,号高崖,十余载前曾于江陵崖山立精舍授学。”
这二人俱是身子剧烈颤.抖:“师尊、师尊……”
岳欣然心中一叹:“他三载前过世了。”
吴敬苍仿佛再也站不住一般,猛地扑倒在地,失声痛哭起来:“师尊!弟子竟没能再见您一面!”
大衍立在原地,眼眶渐渐发红,然后他猛地冲向吴敬苍,竭力拎起他吼道:“你这个混账!你这个混账!如果不是你!师尊定然可以看到我功成之日!”
吴敬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听得这话,悲怒交加:“你那些歪门邪道!你对得起师父的教诲吗?!”
大衍仿佛被抽离了所有力气般,坐倒在地,然后掩面呜呜地开始哭了起来。
老头儿造的什么孽哟,看看教的这些问题儿童,岳欣然揉了揉额头:“打些水来,叫他们收拾一下吧。”
十余年前,岳峻罢官后曾在崖山开精舍讲学,他主张有教无类,不论学子是何出身,是何背景,都愿一一授学,那些无处求学的寒门学子蜂拥而至,崖山之下遍布草庐,人称“崖山学派”。
大约十年前,在“崖山学派”最为鼎盛之时,岳峻曾经向一众学子提出一个问题:如今天下初定,但许多贫苦者依旧食无果腹之餐、身无立锥之土,甚至纵观历朝历代,皆是如此,如何才能令他们得以安居乐业?
彼时,学子们苦思冥想后激辩七日七夜,始终没有一个人能说出让大家都信服的答案。
最终,众学子齐向岳峻请教。
岳峻只一声叹息:“惭愧,我亦无万全之策。”
众学子震惊,岳峻曾智定江山、执宰天下,连他都没有办法,那这个问题真的能得到解决吗?
然而岳峻却说:“青出于蓝而应胜于蓝,我能传授诸位的迄今已尽。此一问,万望他年重逢,诸位能予岳某以答案。岳某办不到的,却相信在座诸位中,定有人能办到!”
一席话说完,在众学子震惊的眼光中,岳峻解散了崖山学派,关闭了精舍。
如果不是吴敬苍与大衍争辩中隐约提及,岳欣然都不知道他们原来也曾在崖山求学。
待二人抽抽噎噎在席前坐下时,岳欣然缓缓道:“取尽豪富所有,分予贫苦百姓……先不说此事办不办得到,吴先生,你想好怎么回答我先前那六个问题了吗?”
回想起岳欣然先前的灵魂拷问,吴敬苍抽泣都噎住了,然后他随即想到,难怪这般犀利,却原来是师父的独生爱女,索性光棍地认输了:“办不到,我认输,我的法子回答不了师尊当年的疑问。”
十年赌约,终于听到这家伙亲口承认办不到,大衍简直神清气爽。
吴敬苍却瞅他一眼,冷笑道:“我办不到,你那歪门邪道就办得到吗?整日里弄那些奇巧淫技丹药法宝,只想走终南捷径。哦,对了,当今天子青春鼎盛,你那些长生仙丹且用不上呢!”
大衍特别冷静地道:“所以我才剃度。如今魏京中皇家寺院香火旺盛,听闻圣下也会去祷祝祈福,自然就有机会劝谕进言,让圣下护估天下贫苦!”
这个脑回路……岳欣然都惊呆了。
岳欣然转头向阿郑道:“道观里的那些东西,你们都带回来了吗?”
阿郑恭敬地道:“禀六夫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原样不挪动地带回来了。”
阿郑一挥手,自有人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抬了各种瓶瓶罐罐和诸多器械进来,岳欣然再三交待,这些东西可能会异常危险,绝不能轻易碰撞、翻倒,要尽量原样地轻轻搬运回来,这也是为什么到现在他们才从道观中带回来的原因。
看着这些东西,大衍不由十分感激朝岳欣然行了一礼,这么年多,攒下些家当容易么!
岳欣然看着这些已经有了研究仪器的雏形,再看着大衍身上的道袍、光光的脑门,不由深深牙疼:明明已经踩在科学技术的光明大道上,你为什么要奔着封建迷信的死胡同去呢???
岳欣然吐了一口气,终于做了决定:“当年家父所提那个问题,在他临终之时,我曾尝试回答。”
吴敬苍与大衍情不自禁盯着她,岳欣然道:“我不敢说回答得一定对,但家父说,这是他目前听过的最好的答案了。”
然后,岳欣然起身,向他们二人郑重道:“不知道,二位可愿一试?”
韩铮只面无表情道:“奉陛下旨,封禁成国公府,叩门,叫他们出来接旨。”
方正眼中简直兴奋得要放出光来。
朱红大门缓缓打开,里边只站着一排素白身影,只有老人和孩子,甚至还有一个在榻上重重包裹着的产妇和婴儿。
国公夫人看到门外左卫军军容整肃,银甲成涛、戈立如林,竟没有半分受惊,而是平静行了一礼道:“老妇接旨。”
韩铮道:“奉陛下与尚书台之令,封禁成国公府,以候敕令!”
到得此时,国公夫人终于心内大定,知道一切确如她那六儿媳所料:“遵旨。”
方正隐约看到大军之外围观的魏京百姓,扬声道:“嘿,真是好一位成国公,仗着自己位高爵贵,竟刚愎自用好大喜功至此,枉顾亭州百姓生死!可怜那些追随他的兵士们,家中尚有妻儿老母,竟这般葬送……啧,你们成国公府竟还有颜面占着这武成坊,魏京百姓若知晓,一人一口唾沫怕都要淹了你们!”
方正言辞尖刻,句句攻击,将最脏的污水拼命往成国公府泼。
成国公陆平是怎么样的人,戎马生涯近四十载,几乎将一生都贡献给了大魏,从北狄手中解救出了无数中原百姓,年近花甲依旧不辞艰险巡视苦寒边塞,只为将北狄拦在关外……大魏能和平至今,成国公必是第一功臣。
大魏百姓,人人尊他为军中之神,岂容方正这样的小人这般污蔑?!
按方正的设想,成国公府的人此时定会爆跳如雷地来和他拼命,来吧,来吧,要的就是这个!奉了旨却心存怨怼,罪上加罪!
即使一边旁听的韩铮,都难免皱眉。同为武将,即使少有交集,成国公的为人他也是敬佩的,实在觉得方正这番话刺耳至极。
方正却只看着他们,眼中隐带险恶期盼。
只可惜,方正遇到的成国府里,有一个岳欣然。
因此,面对这番辱骂,国公府连阿金阿和这般的小孩子都是面色冷静,看着方正像在看个傻叉(六婶婶方才早就叮嘱了,这个姓方的说什么都是为了要他们生气,所以,才不能叫笨蛋得逞)
岳欣然瞥了方正一眼,然后开口道:“方大人,我们府上现在只有孤儿寡母,您是廷尉署官员,我们不敢与您争辩。”
方正一怔,等等,不对!这小娘一直锋利如刀,此时为何说话这般柔和起来?
这和想像的不一样!
然后,国公夫人上前朝韩铮道:“老妇另有一事相求。”
国公夫人颤颤地捧出一个金盘,盘中所盛,为一品夫人的诰命礼服、册书、玉章,沈氏和陈氏亦各自奉上金盘。
然后,岳欣然领着双目通红的部曲,抬出一丈有余的一物,那赫然是上皇手书‘成国公府’四字的牌匾!
国公夫人猛然剧烈咳嗽起来,然后,她推开苗氏吃力地道:“昔日陆府得蒙上皇、陛下厚泽,然今拙夫失地误国,有负圣恩……这身诰命连同其余的圣上恩赐,陆府上下实是无颜生受……
老妇亦知,此举难抵拙夫罪状之万一,实是痛悔难当,一切罪状,自有圣上裁断,纵是夺爵除府满门抄斩,陆府上下甘愿领受。但能令陛下息怒,诸公意平,百姓得安,陆府上下的性命又有何惜。”
然后国公夫人,不,应该称之为陆老夫人花氏了,她颤颤地跪下,向着中宫的方向三叩首,重孝荆钗,半白头发在寒风中刺痛多少人的双目。
她的身后,一片重孝的妇人幼童,齐齐扣首。
眼前这一幕早已经远远超过方正的想像,他茫然看着跪倒在地的陆府妇孺,没有怨恨没有咒骂,那样神情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无怨无悔,难道他们陆氏真的忠心于陛下到这般田地,即使抄家灭族亦绝无怨尤?!
他只知道定是哪里不对,这一切,与他的期盼、与大人所料全然不同!
花氏喘息着道:“老妇将‘悔罪书’已然写好,还请韩将军一并代为上达……”
方正大叫一声:“韩将军,千万不要!这其中必定有诈!”
一个冷毅的声音道:“好。”
方正愕然转头,一直沉默的韩铮,竟一口答应了!
左卫军统领,帝王心腹的韩铮!
不知为何,明明已经领着左卫军将成国公府团团包围,方正却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他隐约有种恐惧,大事不妙了!
他强硬地道:“韩将军,你只是奉令封禁成国公府,如何能递书信?这岂非违令?”
韩铮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我自会向陛下回禀。”
方正急了:“你?!”
便在此时,一骑忽从武成坊外而来,腰悬廷尉署之符,左卫军查验后放行,对方直奔到方正耳畔说了些什么。
然后方正站直身子,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的陆府妇孺,朝韩铮笑道:“韩将军既然想有这等恻隐之心,那便去吧。只是,我提醒将军一句,骠骑将军沈石担上书弹劾成国公!武将中,已有不少附议的……现下朝议已经结束,如何抉择,还请韩将军自行决定吧。”
沈石担,那是成国公陆平一手提拔起来的大将,他自幼丧父,成国公待他几如亲子,他的妹妹都嫁到了成国公府,在这等关头,连他都上书弹劾……
可想而知,如今朝堂之上,竟连武将们都不肯站出来回护成国公了吗?曾几何时,成国公在武将中是几如天人一般的存在啊!
英雄身后,竟这般凄凉。
韩铮一挥马鞭,座骑便飞速踏出了武成坊,后面自有兵士接过了岳府奉上之物飞快跟上。
方成冷哼一声:“不识时务!”
然后,再看向成国公府满身重孝趴伏在地的妇孺们,他几乎要仰天长笑,大计得定!成国公府将是过眼烟云,斩草除根已成定局……她们要怪,便怪成国公执拗过头、太不识抬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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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宝殿上,景耀帝听着底下御史与咨议大夫的辩驳,听了一个早上,他渐渐开始不耐,安国公才往前线而去,战报颇频,他还有许多事需要处置,譬如成国公身后留下来的兵权交割……
他便出声道:“好了,此事暂时到此为止……”
咨议大夫激动地道:“陛下!盛奉林驻守亭州十三载,没有功劳亦有苦劳,亭州之失,盛奉林也竭力驻守,殉职任上,罪不至于祸及家人,若天下人知了,该会如何看陛下……”
立时便有十数人出列响应,他们还要再说,景耀帝怒道:“怎么,你们还要教朕如何做人不成?”
咨议大夫登时扑通跪倒在地,景耀帝怒道:“拖下去!着,亭州刺史盛奉林失地误国,抄家夷族!”
金銮殿上登时一寂。
这一幕令定国公这等老臣都不由心惊,陛下亲政以来,威严日炽啊……还好昨日收到成国公府的书信,今日摁了下来,没有贸然开口辩护,否则当真不好说结局,可接下来,若要议成国公之罪可如何才能保全他的家人?
便在此时,骠骑将军沈石担出列:“臣有本要奏。”
景耀帝面如寒霜,自齿间吐出一个字:“说。”
沈石担面色如恒:“臣请弹劾成国公,失地误国,应除爵夺府,满门抄斩!”
朝堂诸人看向沈石担,个个目瞪口呆,沈石担疯了吧!成国公对他提携之恩,人人皆知,他落井下石……纵能分得些什么好处,可名声还要不要!
景耀帝面孔几不可见地一松,却只沉声斥道:“成国公与尔近父子之谊,你这般弹劾,有失仁厚!”
只是有失仁厚吗?几位站在最前列的大佬心中微微一动,再看向沈石担,便自以为明白了对方的心思,原来对方是想向陛下示好吗?是了,成国公不在,投向陛下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定国公等一众武将,俱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随即,沈石担之后,竟有数位成国公提拔的武将出列,纷纷附议。
几叫人不敢相信,他们要弹劾的,可是军中昔日之神!
景耀帝的神情越见松弛。
便在此时,韩铮殿外求见,待看到成国公夫人的礼服、玉章……还有那面成国公府的匾额,景耀帝开口道:“成国公这许多年来为大魏辛劳,纵使此次失地误国,亦可抵消部分,成国公夫人也一把年纪了吧,丧夫丧儿还能如此深明大义,确是不易……”
哼,你们方才不是想指责朕不仁义么?朕便借机仁义给你们看!
直到此时,定国公悬着的心才渐渐归了原处,然后,他情不自禁悄悄瞥向沈石担,心中疑惑:这小子神来一笔,到底是有心落井下石误打误撞救了成国公一家;还是背后有高人指点,将帝王心术摸了个透彻明晰?
然而无论如何,自今日起,沈石担便与他们这些老派将军划清了界限,这个问题,恐怕也很难有机会问出口了……
定国公只知,如果对方背后真有那么一个神人,他心中叹了口气,罢了,怎么可能呢?十五年啦,朝堂上再没有见过那样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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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传来:“陛下敕令,成国公失地误国,着除爵夺府,钦此!”
花氏神情平静:“陆府领旨,谢陛下圣恩!”
方正再难掩眉宇间的大喜过望,一切如他所料!
不过,除爵夺府,自是要收回成国公的金印、册书、一应礼服,还要收回成国公府的牌匾,但现在,成国公之物已经随他消失在边关,自然是没有的,成国公府的牌匾,那花氏已经自己交回了。
方正不由向中官追问:“陛下还有旁的吩咐吗?”比如抄家、籍没、下狱、问斩等等,不再是成国公府,便是陆府,和陆府剩下这些人,总该有个说法儿吧,若有此等裁决,必是用得上他们廷尉府的!嘿,这成国公府,他是闯定了!
在方正的期盼中,中官又道:“陛下圣谕,国公之过,非是老夫人之失。朕怜花氏孤老年高,特许保留夫人之位,余者皆为妇孺,赦之;又,虽已除府,此物不可再悬,既是上皇手书,陆府自可留存,以全故人之念。”
然后,中官将那写着“成国公府”的牌匾连同花氏的一品诰命礼服、册书一并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