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似洛阳花第1部分阅读
《君似洛阳花》
正文第一章富贵牡丹扇
烟花三月,莺飞草长。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洛阳城里的各色牡丹竞相开放,引来各地的才子文人争相观赏。此时的洛阳城自是热闹非凡,成群的赏花人随处可见。
洛阳城中,有一处清幽雅致的酒楼,名唤“酒中仙”。此楼与洛阳城中最大的牡丹园“富贵园”相邻,因此,每到牡丹花季,楼中从来座无虚席,连预定席位也要提前七天以上。毕竟一边品酒话诗,一边观赏随风摇曳的牡丹,确是人间一大快事。
此刻,“酒中仙”门外,正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足有一条街那么长。这些人可不是等着吃酒赏花的,而是等着预定座位的呢!
在这一排长龙里,有几个俊朗的年轻公子。
“你们听说了吗?三日后在富贵园里将举办有史以来最大的牡丹扇会!”说话的是一名蓝衣公子,他手执折扇,眉梢上扬,一副自得之色。
“哦?不知此次扇会是何人所办?”同行的一位公子问道。
蓝衣公子眉毛一挑,道:“试想,这洛阳城里还有谁家能有如此财力?”
“难道……是洛阳首富金老爷所为?”
“不错,这洛阳城中,青楼、玉坊、字画、当铺,一半以上都是金家的产业。要说金家富可敌国,也未尝不可!”
几位公子欣然点头,却听见身后传来了不满的声音:“金家不过市侩商人,却做这些附庸风雅的举动,无非就是装腔作势,我看就没什么了不起。”
几人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位面目清秀的少年,大概十七八岁年纪。
“不知兄台如何称呼?”蓝衣公子道。
“在下江炎。”少年凤眸上挑,颇为桀骜。
蓝衣公子并不以为怪,道:“原来是江公子。在下蓝宿,这几位是卫廉,左翟。方才听兄台高见,在下倒是不敢苟同。金家固然是商人出身,但据蓝某所知,其经营从来都是合法所得,并无囤积居奇,牟取暴利之举。况金家公子金叆,善书法,通琴瑟,就算是书香世家的子弟,也未必有能出其右者。故我等并不认为金府此举有何附庸风雅之处!”蓝宿振振有词,且句句在理。
“你……”江炎被他这一通抢白,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反驳。他眉头微蹙,道,“就算你说得对。但这洛阳城里,随便走进哪家字画铺子不能找到上百把牡丹折扇?可见这牡丹扇会实在无甚看头。”
“江兄有所不知。这‘牡丹扇会’上展出的牡丹扇,全是十八年来众位名家名人所绘。听说金家为了集齐这些珍品,倾注了一半以上的财力。最关键的是,届时将会展出一把神秘的‘牡丹奇扇’。此扇不知出自何人之手,却精美无比。扇面上的牡丹栩栩如生,似有灵性,更随季节变换而花开花落,渐枯渐荣,仿若活的一般。众人猜测,这把‘牡丹奇扇’,便是十八年来传闻中所说的‘得此扇者得天下’的神扇……”蓝宿津津乐道,其能说会道的本事恐怕比这洛阳城里所有的说书先生都要高上几分。
“若果真如此,这扇子我倒是要见识一下。”江炎嘴角微翘,笑道。
“如此甚好。”几位公子纷纷点头。
三日后,天气甚好。正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富贵园”里一早便聚集了大批游人。各色各样精致的折扇错落有致地陈列在园中各处。此时正值牡丹花季,园中的牡丹与扇面上的牡丹交相辉映,竟让人眼花缭乱,真假难分。
忽闻院外一声高叫:“林总管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青衣男子踱步而来。此人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身形俊朗,眼似桃花。传闻这林总管最爱拈花惹草,眠花宿柳,却不知为何得到金家的赏识,这般年轻就当上大总管,着实令人唏嘘。
此时他眼角眉梢满是春风得意,待进得园子,便向大家一拜,道:“众位能来参加今日的‘牡丹扇会’,实是我金府的荣幸。我家公子邀请众位前来,一是希望结识诸位青年才俊,以表惜才之意;二嘛,公子偶然得到一把牡丹奇扇,今日望与大家共同欣赏!”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碧衣女子已捧了一把折扇,缓缓走到园中唯一空置的扇架前,她轻轻打开扇子,将扇子安置在扇架之上。一瞬间,似有金光闪过,晃得众人睁不开眼。待再看时,一把精致绝伦的牡丹折扇已安然躺在扇架之上。
众人争相望去,心里不由暗自叫绝。只见扇面上画了一簇牡丹,枝繁叶茂,郁郁青青。奇怪的是,这株牡丹上,集齐了红、黄、紫、绿、蓝、白……等九种颜色。牡丹自古以来就有“花中之王”的美称,虽然品种各异,但多数每株花只开一种花色,即使是被奉为珍品的“洛阳锦”,也不过同株开出两种花色。这株牡丹却不知是何品种,竟能九色同开?
这时,人群之中不知是谁高叫了一声:“林管家,这把折扇看来也无甚稀奇之处,不过比一般的扇子多画了几种颜色罢了!”
林元奕不怒反笑:“来人,拿水来。”
紫衣婢女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了一碗清水,立于一旁。
林元奕接过清水,走到折扇旁边,以手蘸水,轻轻点在扇面上。
众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众所周知,扇子是由宣纸制作而成,纸上的笔墨遇水则化。林元奕此举无异于当众毁扇。
在场的许多看官都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见如此精美的折扇就这样被毁。却听见有人叫道:“快看,扇上的牡丹动了!”
果然,一朵朵盛开的牡丹或点头,或摆动,似乎在享受这“天赐甘霖”。
“奇扇!奇扇啊!老朽活了这么多年,得见神物,死而无憾了!”人群中一老者早已热泪盈眶,对着折扇连连叩拜。
“林管家,这折扇多少银子,我钱某定下了!”说话的正是洛阳城里有名的恶霸豪绅钱贵。
“实在不好意思,此扇仅供欣赏,我家公子无意转卖于人!若钱公子看上别的扇子,一切好说。”
钱贵听完心里一百个不痛快,这洛阳城里,哪里还有他钱贵得不到的东西。不过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他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心里却在谋算着怎么讨回这笔账。
在场之人见此扇却有奇异之处,无不想将此扇据为己有。却听闻此扇仅供观赏,个个惋惜哀叹。
正文第二章刁蛮俏佳人
忽然,院门处传来了一片喧哗之声。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
“都给本小姐让开!”
说话者是一名白衣女子,她手握软鞭,眉头皱得好像打了好几个结。好像但凡惹了她一点不痛快,就要让那人好好挨上几记鞭子。
见她如此气势,自然谁也不愿意挡着她的道,个个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来。
白衣女子得意一笑,大步流星地朝着那把牡丹折扇走去。
这名女子若是静坐不言,堪堪是一位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配上这样粗俗的动作,实在还是有伤大雅。
“这女子是谁家的姑娘,这般飞扬跋扈?”问话者正是几日前“酒中仙”门前的清秀公子江炎。
蓝宿道:“此乃洛阳守将沈将军的妹妹沈郁晴。将相之家,对女子的管教委实豪放了一些。”
“一些?”江炎不以为然道,“自古女子便该知书达理,温柔淡雅。她这样正大光明地招摇过市也就罢了,却还这般粗鲁不知礼数!”
蓝宿无奈地摊了摊手:“这件事虽不合情理,但我等也是无可奈何。”
江炎眉毛一挑,旋即狡黠一笑:“那倒未必。蓝兄,你看着便是!”说着,便朝着沈郁晴走了过去。
蓝宿作势要拉住他,却已经来不及。这沈家二小姐是甚么人,就连恶霸钱贵都要忌她三分,江炎这小子是不想活了吧。他想到这里不由得焦急地看向江炎。心里万分矛盾:一会他要是出事了,自己是去救他好呢,还是装作不认识他好呢?
江炎此时已经踱至沈郁晴面前,硬生生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沈郁晴本想冲过去一睹牡丹宝扇的风采,想不到半路杀出个“陈咬金”,心里顿时冒起一团火来。不过她并没有立马挥鞭子打人,而是咬着牙齿,怒道:“你是哪里来的陈咬金,快给我让开!”
江炎听她竟给自己乱起外号,不由失笑:“姑娘,在下江炎,不是什么陈咬金。”
沈郁晴真真觉得无语,刚才自己的话,重点应该是后面一句好吧?
“不管你是陈咬金也好,还是江炎也好,你现在可以让开了吧?”
江炎继续装傻充愣,摆出惊讶的神情:“敢问姑娘,这园子可是姑娘所造?”
“不是啊!”
“那这‘牡丹扇会’可是姑娘所办?”
“也不是啊!”
“那就奇怪了,这路是大家的,姑娘凭什么让我让开?”
沈郁晴想了想,觉得似乎也有道理。但是,她是谁?沈将军唯一的妹妹。这洛阳城里,她说一,谁敢说个二字?这小子哪里冒出来的,竟敢对自己这般无礼!
“你可知我是谁?”
“沈将军的妹妹——沈郁晴。”
“既然知道还不快点让开,小心我哥哥……”
“这我就更不能理解了。沈将军身为洛阳守将,想必定然是一位深受洛阳百姓拥戴的好将军。怎么会欺压百姓呢?江某一直以来安分守己,不曾犯法,沈将军自然不会为难我才是!”
沈郁晴不由气急,但无奈姓江的一套一套地都很在理,她现在唯有干瞪眼的份儿。她“抚膺长叹”了一会,道:“你今日是让,还是不让?”
江炎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道:“姑娘确定要我让?其实这园子尚很宽敞,从旁边过也未尝……”
“少给本小姐废话,你让开!”沈郁晴一把推开他大步一迈,却正好踩上一滑溜溜的物体,身体一仰,就要朝后面倒去。就在这将倒未倒之时,她只觉手臂一紧,一只手挽上她的腰,一股强硬却不失温柔的力量将她拉了回来。她惶然睁开眼睛,却对上一双清亮莹润的眸子,只觉脸上一红,忙挣开了他的怀抱,站在一边。
江炎见她羞涩的样子,心里暗叫过瘾。笑道:“沈姑娘,在下可是有言在先。”
“你……”沈郁晴看着地上躺着的香蕉皮,气得说不出话来。
“姑娘无碍便好,在下告辞了。”江炎甚谦恭地施了一礼,便预备撒腿溜走。
“欺负了本小姐还想跑?来人啊,给我把他抓起来,打断他的腿!”
蓝宿暗叫不好,本想上前救他,却见人群里不知何时窜出了几名身手敏捷的打手,二话不说就朝着江炎扑去。他不由得身形一顿,心里默念道:“江兄,蓝某来年一定多给你烧几注香!”
江炎倒是没半点惧怕,脚下轻轻一点,便纵身飞了出去。
几名打手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如此文弱的翩翩公子轻功竟然如此了得。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追!追不到他们,你们就别回来了!”
沈郁晴看着手下飞身出去的背影,心里郁闷之极,怎么自己的手下一点眼色也没有,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培养下属的。江炎是吧,等落在我手上,我定会叫你好看!
沈郁晴恨恨地看着江炎消失的方向发神,忽然听见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晴儿,你这是怎么了?”
转头一看了,眼前的男子剑眉星目,英气不烦,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担忧地看着她。
“哥哥……”沈郁晴低低地叫了一声,颇有些中气不足。
沈清看她一脸心虚的样子,心想这丫头十有八九又闯了祸,正要开口质问,却听见人群里有人叫了一声:“不好了,牡丹宝扇不见了!”
待众人回头望去,只见金家管家林元奕面带愁容,一脸惊慌失措。
“这宝扇方才还犹在眼前,如何只是一转眼的时间久不翼而飞?”
“难道此扇本是仙物,此番竟得道飞升而去了不成?”
……
一时间各种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成仙飞升?”沈清嘲讽一笑,他才不会相信这种骗三岁小孩的谎话。他快步走到林元奕身前,道:“今日可有人出过园子?”
林元奕还未从失扇的悲痛中缓过神来,转头看了一眼沈清,道:“今日除了金府中负责端茶送水的小厮丫鬟,并不见有人出园子。”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冷笑道,“只是……”
“只是什么?”
林元奕看了看沈郁晴,道:“只是方才令妹与一位少年发生了争执,后来少年转身逃走。一同离开的,还有尊府上的几位高手。”
沈清脸色微变,捧拳道:“此事绝非沈某所为,十日后,沈某自当给金府一个交代。”
“如此甚好,那林某在此静候佳音。”
不等他说完,沈清已纵身飞出了园子。
沈郁晴见哥哥已经走远,原本受气包一样的表情转眼不见,而是恶狠狠地瞪着林元奕,骂道:“林元奕!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们沈府会稀罕你一把破扇子?告诉你,你就是送我一千把,本姑娘还不一定要呢!”
林元奕顿时觉得冷汗直冒,他怎么把这位洛阳城第一刁蛮小姐给忘了?所谓好男不跟女斗,他只好陪笑道:“沈小姐,都是误会!误会!在下不过希望沈将军帮忙调查,帮金府找回宝扇罢了。洛阳城有这样爱民如子的好将军,实乃百姓之福!”
沈郁晴白了他一眼:“这还差不多!小翠,我们走!”
众人见宝扇已失,留下也是索然,亦纷纷告辞而去了。
此时日已西沉,金黄的日光洒进园子,就像笼上了一层飘渺不定的面纱。林元奕呆呆地望着空空如也的扇架,嘴角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元奕,事情进展如何?”一个清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敛去笑容转身一拜,恭敬道:“一切如公子所料!”
正文第三章洛水初相救
江炎飞出园子以后,顺着屋脊一路跑了约有十里,仍是没有将身后几个面目可憎的打手甩掉。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如果让师父知道自己连几个小罗罗都应付不了,会不会一气之下将自己逐出师门啊?江炎毫不怀疑,以师父的性格一定会大义灭亲,牺牲自己保全他想象中的一世英名。
此时,一追一逃的一行人已经到了城外的树林,前面便是湍急的洛水。江炎见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只好停了下来。他抬眼望了望追踪而至的四人,道:“你们在将军府当差,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想必你们也不想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来损一损自己的阴德。”
江炎这句话虽然用了肯定的语气,心里却丝毫没有底。这世上保不准就有那么几个誓死愚忠的奴才。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思忖了片刻,为首的那个方道:“公子说得不错,但我等受人钱财终人之事,若不能将公子带回,我等四人不但保不了饭碗,恐怕连小命也要搭上了。公子还是……”
“且慢!”江炎笑道,“你们看前面是什么?”他指着面前的河流问道。
“洛水啊!”几人不明所以,答道。
“你们回去只告诉你家小姐我不慎跌落河中,而你们又不识水性便好。”
“若小姐不相信呢?”
江炎笑道:“四位英姿勃勃,一看就知道是侠肝义胆的英雄之辈,岂能被这等小事难倒?小弟这里有一百两银票,权当做见面礼,以示对诸位豪杰的仰慕之情。”
为首的那人正待犹豫,四人中最左边的一人已满脸堆笑,凑到江炎跟前,一把夺过银票,笑道:“今日之事,确是我家小姐不对,公子深明大义,我兄弟四人自当帮扶才是。”
江炎心里甚是得意:“这位兄弟果然很是识大体,甚得我心。如此江某便就此别过,各位英雄后会有期。”
“公子留步!”为首的那位沉声道。
“何事?”
“在下不才,实在是一个不会撒谎的人。所以……”
“所以什么?”江炎思忖着这位“带头大哥”是否要临时变卦。自己那一百两银票还要不要得回来。却请见身后气流涌动,待要避闪时已经晚了不止一点点。等到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噗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所以一定要见到公子落水才可以放心。”“带头大哥”冷笑了一声,将未说完的话补充了一遍。
四人收好了银票,正要离开,却见一人凌风而来,正惊异间,此人已立于四人眼前。
“属下参见将军!”
“起来吧!”沈清皱眉道,“你们追的人呢?”
四人听闻俱是一愣。本以为此事不过是二小姐发发小姐脾气,想要收拾一下这小子而已。不想连将军也过问起来。早知如此,打死他们也不敢贪图这一百两银子。
“他……他……”
“他怎么样了?”沈清不耐烦地打断他,厉声问道。
“他不小心……掉进河里去了!”说话之人声音都有些颤抖。
“什么?”沈清望向湍急的河流,皱眉道,“你们有没有见他上岸?”
“没……没有。”
“那你们怎么不去救他?”他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他的手下怎么出了这么一帮冷血无情的废物!
“属下……属下四人不识水性!”四人早已吓得面如土色,恨不能整个人趴在地上,然后再找个地缝钻进去。
话音未落,沈清已纵身一跃,跳进了河里。他心里充满了疑问。岸上的四名手下虽然见财眼开,但绝没有当众偷取宝扇的本事。
所以,那个人不能死,只有他知道牡丹宝扇的下落。
江炎醒来的时候,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烈火所炙,一阵阵的烧疼。他咳嗽了几声,吐了好几口水,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醒了?”
耳边传来了清润的男声。他抬眼一看。此时已经是晚上,暮色四合。幸而面前生了一堆柴火,他才看清了离他不远处的白衣男子。那男子面容俊朗,仙姿绰约,若非他手中正拿着穿好鱼的柴枝在火上炙烤,江炎定毫不怀疑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呃……”江炎坐起身来,看了看男子手中的鱼,道:“多谢公子相救,小弟……”
“你为何女扮男装?”
江炎听闻此言,不由错愕。他本想反驳,却发现男子意味深长的目光正看向他身上的某个地方。他顺着他的目光一看,顿时有些气急败坏。
现在的他,全身尽湿。原本高高束起的头发已经尽数散落在肩上。身上的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虽然他自认为自己的身材算不上凹凸有致,但这种情况下,如果还有人看不出他是个女人,那个人真是脑子进水了!
江炎心里懊恼之极,却见对面的男子一脸诡笑地看着自己,顿时火气上涌,怒道:“喂!没见过女人吗?看什么看!那个……把你的外衣借我一下!”她虽怒极,声音里却透着羞恼。
沈清被她一吼,简直哭笑不得。本以为天下女子最让人不可理喻的莫过于他的妹妹沈郁晴。今时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他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脱下外袍扔到她身上。
江炎穿上外衣,遮住身子,这才坐到火堆旁烤火。四月的天气虽然不致严寒,但也颇有几分春寒料峭的味道。
她烤了一阵火,身体亦跟着暖和起来。此刻闻着鱼的香味,才想起今日自出门就没有进食。可是对面烤鱼的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了口。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一来就求人未免冒昧,还是先找个话题比较好。
“在下沈清。”沈清答完连眼皮儿也不曾抬一下。
江炎看在眼里,当下对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自古谦谦君子,就该温润如玉,待人以礼。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好歹自己也算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好吧?不过谁叫自己肚子不争气呢?她低下头,酝酿了一下情绪,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道:“沈公子,小女子姓江名燕燕,今日刚随父亲迁居洛阳。今日本来是出城游玩,不幸落水,幸得公子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
“出城游玩?不幸落水?”若非自己亲自尾随她而来,他几乎要相信她随口胡诌的鬼话。他转头看见她晶莹得快要滴出水的眸子和一脸感激涕零的表情,真想来个拍手称快。
“姑娘如此演技,不去梨园当戏子当真是可惜!”
江燕燕心头一惊,但仍故作镇定:“奴家不懂公子的意思。”
“姑娘的话换做旁人或许相信,但恐怕今日富贵园里的所有青年才俊都不会信半个字!”
“你去过富贵园?”她此刻只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当真是百密一疏。说什么“出城游玩”,直说“不幸落水”不就完了吗?这样一来,不摆明自己是个十足十的大骗子吗?
沈清见她脸色变了又变,笑道:“不巧得很,今日姑娘在富贵园里欺负的,正是舍妹。”
江燕燕心里苦笑。本以为这位公子是路见落水,仗义相救,不想却是替妹报仇来的。他可是堂堂将军,得罪了他,自己可没有半点好处。
“沈公子说的哪里话?今日不过与令妹开个玩笑罢了。人生在世,很多事情没必要太较真了你说是吧?”
“江姑娘所言不错,但有些事情却非要较个水落石出不可。”他说着脸上笑意尽去,冷冷地看向她。
江燕燕被他的目光一刺,疑惑道:“不知公子所指的是……”
他嘴角勾起,冷笑道:“牡丹宝扇。”
她闻言一怔,衣袍下一双稚嫩的小手紧了紧,随即迎上他的目光,笑道:“这牡丹宝扇果真是世间珍宝。公子今日去过富贵园,想必见得这宝扇的风采。”
“明人不说暗话。在下只问姑娘,宝扇现在何处?”他不得不佩服,这女子装傻充愣的本事真可算是举世无双。
她微微一笑,露出嘴角两个浅浅的酒窝。
“小女子实在不明白公子的意思。那宝扇实为金家所有,此刻自然在金府之中安放!”
“那宝扇自姑娘走后便不翼而飞,现在江姑娘却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实在让在下好生疑惑!”沈清把将熟的鱼架在火上,让火焰的余温一寸寸地把鱼肉烤熟。
江燕燕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好比那条火上的鱼儿,只能任人刀俎,却无能为力。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沈将军,单凭这一点,就断定江燕燕是偷扇的贼人,不会过于武断吗?”
“在下已经问过金家总管林元奕,今日宝扇丢失之时,出过园子的就只有金府的一些下人、江姑娘和沈某府上的几名手下。”
“将军也说,出过园子的并非只有江燕燕一人,为何却偏偏只怀疑我呢?”江燕燕不禁有些生气,难道自己就长得那么像个小偷吗?
“沈某的手下一向听命行事,绝不敢当众偷扇。金家的下人想来也不会监守自盗。”
“沈将军此话未免言之过早。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不是金家的下人,怎知他们不会监守自盗?你不是你的属下,安知他们不会一时贪心,将宝扇据为己有?”江燕燕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竟然站起来,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你为了偏袒自己的属下就把罪过推到我的身上,难道不觉得有愧于心吗?再说了,如果你要认定我是小偷,至少要拿出证据来!本姑娘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自己来搜搜看,看我身上有没有什么牡丹宝扇?”她说完双手张开站在那里,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沈清不由得哑然失笑。一会装弱质女流,一会扮街头泼妇,这女子的脸还真如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他等着他把话说完,从腰间取下水壶递给她,方道:“宝扇不在你身上!”
江燕燕也不客气,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水,这才转怒为笑,道:“我就知道,沈将军还是颇识大体的。”
“姑娘未醒之时,在下已经搜过了。”
一句轻轻淡淡的话自他口中飘了出来,那口气着实自然,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江燕燕脸上的谄笑堪堪僵在了那里。他看了看沈清修长的双手,再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服,心里又羞又恼。她转身望了望湍流的洛水,心里盘算这会子是废了他的双手扔进河里喂鱼好呢?还是挖了他的双眼扔进河里喂鱼比较好?
无奈自己现在一来饥寒交迫,二来手无利刃,想来也不是他堂堂将军的对手。思前想后,以为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孙子兵法诚不欺我也!于是连忙起身告辞而去。
沈清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勾唇一笑,顾自躺倒闭目养神。良久,方坐了起来。
“默尘!”
不远处的大树上,一个黑影应声而落:“公子!”
“盯紧那位姑娘,若发现异常,及时来报!”
“是!”黑影应了一声,倏地一闪,便消失在暗夜之中,仿佛他本来就不曾来过一般。
正文第四章睹物思旧人
“小姐,你可回来了!”江燕燕刚刚踏进房门,莺儿便迎了过来。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脸上的表情颇为着急。
“怎么,爹爹回来了?”江燕燕皱了皱眉。
莺儿关了房门,回道:“没有,老爷今日出门会客去了,这会儿恐怕还把酒言欢呢!”
“那你着急什么?难道怕我走丢了不成?莺儿姐姐,我下个月就十八岁了,又不是什么小孩子。”
“莺儿是怕小姐被那几个贼人抓了去!”莺儿回过身,却见她一身湿漉漉的,一头青丝凌乱地披散在肩上,突然大叫了一声,“小姐,你怎么弄得这样狼狈?”
“没什么,不过是不小心掉进水里了。”江燕燕轻描淡写地说。
“小姐先等等,莺儿这就去准备热水。”
江燕燕泡在温热的水里,这才觉得重新活过来一般,全身的温度渐渐地随着血液流向每一寸肌肤。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莺儿,我交代的事情办好了吗?”
“不知小姐说的是何事?”莺儿明知故问。
“莺儿,你脑袋坏掉了?我说的当然是牡丹宝扇的事。”江燕燕有些无语,这丫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哦,原来小姐说的是牡丹宝扇。”莺儿边说边往木桶里加了些热水,“要莺儿说也可以,只是,小姐,这件衣服是哪位公子的啊?”
江燕燕转头一看,莺儿正拿着她穿回来的那件外袍仔细研究呢!突然,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叫道:“小姐,这上面还有字呢!沈星明。原来是位沈公子的啊!”
江燕燕一听有字,心里一惊,要是让莺儿那丫头知道这衣服是沈将军的,那还不闹得满城皆知啊?还好写的不是沈清两个字。
“小姐,这位沈公子舍命救你于水火之中,你可一定要报答人家啊!”莺儿拍了拍江燕燕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江燕燕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莺儿,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救我了?能救到像本小姐这样温柔善良的姑娘,是他的福分。我干嘛要感谢他啊?我说你这个丫头怎么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爹爹收留你,让你死大街上算了!”
莺儿吐了吐舌头,“温柔善良”这个词跟小姐可是八竿子都打不着。不过现在最好还是转移一下话题比较好:“小姐说得对。小姐对莺儿有再造之恩,简直就是莺儿的再生父母。莺儿自然是跟小姐一条心的。小姐交代的事情,莺儿已经办好了,就等着明日老爷大寿了!”
“这才是我的好姐姐呢!”江燕燕笑得像个天真的孩子,明日爹爹看到这把扇子,一定很高兴。
“还不都是小姐你想得周到,让莺儿假扮成金府的丫鬟混进园子。本来今天那么多人,就是打死莺儿,莺儿也不敢偷扇的。小姐那招声东击西果真漂亮极了,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莺儿这才有机会下手。不过这种事情咱们以后还是别做了,想到小姐被那么多人追踪,莺儿现在还觉得害怕呢!”
“你以为我愿意啊?”这个莺儿还真是脑子一根筋,“还不是为了爹爹。”
“老爷?”莺儿挠了挠头,不解道。
“对啊!”江燕燕点点头,“你见过爹爹书房里的那幅画吗?”
莺儿想了想,笑道:“小姐说的是挂在老爷书桌对面的那幅画?我见过的,老爷好像特别宝贝那幅画,连赶路的时候,还抱着不放呢!”
“对了,就是那幅画。你可知道画上画的是什么?”
“莺儿记得,上面似乎画了一个美若天仙的姑娘。那位姑娘是谁,老爷为何那么在乎那幅画呢?”
“画上的人,是我娘。”江燕燕语气里带着些忧伤。
“是夫人?”莺儿有些吃惊。
“在那幅画上,我娘的手里还拿着一把扇子。那把扇子上画了九种颜色的牡丹,跟今日我们在牡丹园里看见的如出一辙。”
“难道这把扇子本来就是夫人的?”
“谁知道呢?不过我相信,爹爹一定会喜欢这把扇子的。”
雾色朦胧,天际透着隐隐约约的亮光。整个京城还沉浸在睡梦之中,江家的厨房里却好比繁华的菜市场一般,热闹非凡。江燕燕此刻就像个活蹦乱跳的兔子一般在厨房里转来转去。一会儿只会莺儿加火,一会又让阿玲切菜……恨不得一个人当做十个人用。
待到日上三竿,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时,终于折腾出了几样卖相颇好的“美味佳肴”。江燕燕甚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莺儿道:“把这几样菜装进食盒里,我要亲自给爹爹送去。”
江燕燕走进书房时,果然见爹爹正对着画像发呆。真不知道这幅画有什么好看的,十八年了都看不够吗?
“爹爹,你看女儿给您带来了什么?”江燕燕乖巧地叫了一声,把食盒里的菜肴一一取了出来,排放在桌上。“爹,您尝尝,好不好吃?”
江慎远笑着看着她:“燕儿越来越懂事了!”说着接过筷子尝了一口,“燕儿手艺不错。”
江燕燕甜甜一笑:“这都是女儿应该做的,今天是爹爹的生辰,女儿有一样东西要送给爹!”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把精致的折扇,递给父亲。
“难为燕儿有如此孝心!”江慎远接过扇子,缓缓打开。就在他看到扇面上的九色牡丹时,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刺激一般,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像是雕塑一般瞬间石化在那里,一动不动。
江燕燕错愕了一瞬,原本期望的欣喜与感动丝毫没有出现,此刻父亲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是震惊?怀疑?恐慌?愤怒?还是不可置信?江燕燕弄不清楚,她只是看见父亲拿着折扇的手执因为过度用力而开始泛白。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起身走到院中,将折扇举过头顶,对着阳光审视了一阵,这才慢慢的走了回来,重新坐下。
江燕燕疑惑地看向他,却发现父亲的眼睛里空洞无物,眼睛毫无焦距地凝视着前方。
难道父亲不喜欢这把扇子?如果不喜欢,为什么每天都看着画像发呆呢?
“燕儿,这把扇子哪里来的?”
“这个……是我昨日经过古玩市场无意间看到的!”江燕燕随口诌了个谎。如果让父亲知道这把扇子是自己偷来的,还不把自己关起来来个面壁思过?
“是吗?”江慎远看向她,似乎有些不相信。
“当然是啦!女儿见这扇子画得与娘亲手中的折扇颇有几分相似,所以……”
“燕儿,我说过多少次,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你娘!”江慎远眉头紧皱,努力压抑着胸中的情绪。
江燕燕本想反驳,但见父亲一脸不悦,知道多说无益。她虽不知道娘亲与爹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也不知道爹为什么明明很想娘亲却总也不让任何人提起。但至少,在爹想要忘记的时候,她应该懂得配合他演好这出戏。
“爹,这把扇子你可喜欢?”
“燕儿送的,爹自然喜欢。”
“爹爹,这可不是一把普通的扇子,传说这扇上的牡丹都是有灵性的,能随着季节的变化渐枯渐荣,神奇得不得了呢!”江燕燕边说边比划,说得眉飞色舞。
奈何说着有心,听者无意。江慎远淡淡道:“好了,爹知道了!燕儿,你先下去吧!”
“好,女儿告退了!”
江慎远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燕儿,是爹对不起你!”
他拿起桌上的折扇看了看,对窗外道:“孟伯,你进来!”
他转身到桌案上取来纸笔,写了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