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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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安泓笑了笑, 他踱步走到蒋笙玥的跟前, 看着她说道:“少帅说,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对笙玥小姐感到抱歉了。”

    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有什么情绪,就好像是在说着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蒋笙玥握紧了双拳,事已至此, 只能对她感到抱歉?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这一年多来的种种,是这样两句话就可以消弭的吗?

    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 姚安泓在这时又道:“不过笙玥小姐放心, 司令府一定会弥补你的。”他说罢, 便有人抬着几个箱子走了进来。

    即便是不打开,蒋笙玥也知道那里面的东西肯定是价值不菲。可她并不需要这些东西, 她要的是楚霂辰,要的是那个可以跟他携手一生的位置。

    “多谢楚司令和少帅的好意,可我不需要这些东西。”蒋笙玥拒绝道, 她知道自己一旦收下这些东西,就意味着和楚霂辰再也没有可能了。

    姚安泓一点也不意外她会这样说,所以只是笑了笑说道:“笙玥小姐还是收下吧,这毕竟是司令和少帅的一点心意, 你应该明白的。”

    蒋笙玥不想明白也不愿明白,可姚安泓这这只老狐狸, 把话说的滴水不露。如果她这个时候说一个不字, 便是驳了司令府的面子, 也让蒋中华为难。所以她只能沉默着,她用沉默来表示抗议,但姚安泓显然不吃这一套。

    他转身走到了蒋中华的面前,诚恳的说道:“老爷子,司令让我告诉你,他对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很抱歉,可事已至此,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只能委屈了笙玥小姐。”

    “我明白。”蒋中华点着头,他心里其实很清楚,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姚安泓又道:“那订婚文书我就放下了,少帅的意思,是下个月月初,就娶二小姐过门。”姚安泓说完,就带着手底下的人离开了。他临走时,又对着蒋筱星点了点头。

    可蒋筱星却没有任何反应,她站在那里,如同三魂七魄全都丢了一般。楚霂辰要娶她为妻这件事情,已经够让她意外的了,婚期还定在了下个月的月初,这让蒋筱星根本就无法接受。

    她不爱他,即便她今日的清白全都因他而毁,她也不愿意嫁给他。

    她看着蒋中华,刚要开口叫他,蒋夫人却抢先了一步——

    “老爷,你难道真的要答应他们吗?”

    蒋中华没有说话。

    蒋夫人急了,她方才忍耐的情绪在这时全都爆发了出来:“那笙玥该怎么办?她可是和楚霂辰已经订了婚的,如果这时候退婚,让蒋筱星嫁过去,那不是要让她成为整个林州城的笑柄吗?”

    “那你还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吗?”蒋中华背对着她问道。

    蒋夫人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当然如果可以,她希望蒋筱星现在就可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样,她的两个女儿,分别嫁入司令府和顾家。可这话,她又不能说出来,所以只能咬着牙说:“总会有解决的办法,不是吗?再怎么说,也不能委屈了我们玥儿。”

    蒋中华叹了一口气,他走到蒋笙玥的跟前。“玥儿,我知道这件事上,你受委屈了。可事已至此,爹也想不出其他可以解决的办法来了,爹希望你能明白。”

    “你放心,我将来一定会给你找一门更好的亲事,把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蒋中华想了想又说:“明天一早,我会去顾家请罪。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你许配给顾家的二少爷。”

    这叫什么话?让原本应该嫁给顾擎宇的人嫁给楚霂辰,而她自己却要嫁给顾擎宇?蒋笙玥显然不能接受。

    还有比她更不能接受的,蒋笙虹在听了蒋中华的话以后立刻跑上来道:“爹爹,你这叫什么话?让姐姐嫁给擎宇哥,那我该怎么办?”

    “什么你怎么办?”蒋中华本就心烦意乱,偏偏蒋笙虹还要来插一脚。蒋中华当即就沉下了脸来:“你以为你这个样子,可以嫁得进顾家吗?”蒋夫人年轻时也算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偏偏蒋笙虹没有继承她的美貌,长相平庸不说,资质上也比不过其他人,更不要说,她说话做事,还从来不经过头脑。

    “给我好好读两年书,把该学的都学会了,到时候,我再给你找门好的亲事!”蒋中华,便用力一杵手里的拐杖,接着便走出去了。

    他一走,蒋筱星立刻追了出去:“爹。”

    通往后院的长廊上,蒋筱星叫住了他。

    蒋中华停下脚步,却没有回过头来。

    “我知道你要说些什么,可事已至此,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权利吗?”浓重的夜色下,蒋中华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啊,事已至此,她还有选择的权利吗?她和楚霂辰,衣衫不整的在一间屋子里,被那么多人看到了,有谁还会相信,她是清白的?不要说是别人了,就连她自己也不相信。在睁开眼睛醒来的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羞愧到想要死。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要一死作为解脱。

    枯败的荷花池里吹来一阵风,蒋筱星只穿了一件粉色的绣花旗袍,都说粉色是闻得到的香气,可这一刻穿在她的身上,却是止不住的悲凉。

    蒋中华已经离开了,蒋筱星却在这时不由自主的向着荷花池旁走去,像是有一个声音在指使她一般。

    如果活着,要这般痛苦,倒不如一死了之。

    林康成在这时走了过来,“二小姐,”他叫道:“这么晚了,您还在这里做什么?”他今天在奉楚霂辰的命令来蒋府保护蒋筱星的安危时特别被交代过,绝对不能让蒋筱星靠近荷花池半步。当时他还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现在,他突然就明白了。方才只差一点,蒋筱星的身影,就要跃入那冰冷的池水中。

    蒋筱星没有做声。

    林康成在这时又道:“夜里天气凉,二小姐还是快回屋子里休息吧。”

    蒋筱星仍旧没有说话,一片枯叶却在这时落在池面上泛起了点点涟漪。蒋筱星看着,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了下来。

    很快就到了婚礼那天,蒋筱星穿着一袭白纱坐在房间里。

    梅香难掩脸上的兴奋之意,看着她一直不断称赞道:“二小姐,你今天真的好美。”

    蒋筱星笑了笑,但却并不觉得开心。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虽然施了粉黛,但却依旧有些憔悴。

    一双眼睛中,也没有什么神采。

    梅香见她这样,忍不住说道:“二小姐,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就稍微高兴点。”她其实也心疼蒋筱星,明明应该在来年的春天嫁给顾家的二少爷,可如今却要嫁给另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别人,偏偏还是大小姐先前的未婚夫。如今二小姐嫁过去,哪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她哪会不高兴啊?我看她高兴的,尾巴都快要翘上天了。”正说着话,蒋笙虹在这时走了进来。她穿着一套红色的洋装,带着一顶与衣服同色系的蓓蕾帽。乍一看,还以为她才是今天的新娘。

    “三小姐。”梅香怯怯的叫了一声。

    蒋笙虹走了过去,她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眼蒋筱星。“一股子的妖媚劲,难怪把擎宇哥迷得这么七荤八素的。”她向来嫉妒蒋筱星长得比她好看,又恨她抢走了顾擎宇,此刻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一听到顾擎宇的名字,蒋筱星的心又抽痛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有什么话?”蒋笙虹冷笑着:“自然是来提醒你一句,不要以为嫁到了司令府,你就是少帅夫人了。少帅他喜欢的是我姐姐,你用这么卑鄙龌龊的手段得到了他,少帅心里恨都恨死你了!你嫁过去,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蒋笙虹这话说的极毒,就像是要字字诛心一般。

    蒋筱星闭上了眼睛,她实在不想和蒋笙虹计较些什么,也没有这个精力。

    梅香在一旁着急的皱着眉,她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喜婆从门外跑了进来:“婚车来了,二小姐快跟我出去吧。”

    梅香一听,立刻扶起了蒋筱星。

    蒋筱星先是跟着喜婆去了前厅,对着蒋中华和蒋夫人行了跪拜礼。蒋夫人本不想出席,但因惧怕蒋中华,便只好冷着一张脸坐在那里。

    蒋笙玥也站在一旁,她今天是特意打扮过的,穿着一件湖蓝色的锦缎旗袍,外面配着一件白色的狐狸毛坎肩,头发披在身上,头上带着一支珍珠发箍。她看着蒋筱星,一时间,不甘,愤恨,全都流露在了脸上。

    蒋筱星行完了礼,便由喜婆带着去了门口。

    她到外面时,一列列军队已经整齐的站立好。

    她一出来,众士兵纷纷对着她立正敬礼。

    梅香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势,一时吓得不敢走上前去。

    张邵谦在这时走上前来,他看着蒋筱星十分客气的说道:“二小姐,请上车吧。”他身后便是婚车,上面扎着结婚用的彩花。蒋筱星这才发现,这彩花竟是用她最喜欢的星辰花做的,可这季节已经没有星辰花了,他们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蒋筱星一时间有些疑惑。

    正出着神,梅香在一旁晃了晃她的手:“小姐。”

    蒋筱星这才回过神来,跟着张邵谦一起坐进了车子里。

    车子很快就发动了,街道两旁立刻响起了炮仗声和鼓乐声。因是司令府的大喜事,整个林州城都是一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景象。

    婚礼的地点选在了新亚饭店,蒋筱星到时,楚霂辰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西装,挺直的站在那里。一双寒眸紧紧的望着前方,他在等,等他的新娘。

    车子在他面前缓缓停下,司机下车替蒋筱星打开了车门。

    楚霂辰在这时走上前,伸出了自己的手。

    蒋筱星望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神了片刻,然后才递出了自己的手。

    两个人一起携手走进了会场,婚礼的乐队立刻演奏起了结婚进行曲。整场婚礼都是西式的,到场的宾客也全都是华海地区的重要人物。不仅如此,就连总统府也送来了贺礼,总理严文康更是直接作为证婚人出席。

    国内外的记者们全都在一旁争相拍着照,楚霂辰在这时牵着蒋筱星的手走上了台。

    在证婚人严文康总理的见证下,两个人一起交换了戒指,在龙凤贴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正式成为了夫妻。

    台下掌声雷动,在场的宾客无一不鼓掌庆祝,可是在蒋筱星的脸上,却不见一丝喜悦的神情。

    婚礼一结束,蒋筱星便跟着楚霂辰一起去了司令府。与蒋府那种传统的中式宅院不同,整个司令府是一栋欧式的建筑。除了房间和客厅的装修以外,就连花园也采用了欧式的设计。

    蒋筱星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坐在床上,她的面色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大好看。即便是在化了妆的情况下,也依旧没有什么血色。

    楚霂辰推开房门走了进来,蒋筱星几乎在同一个时间握紧了自己的双手。她在害怕,害怕接下去要发生的事情。尽管,她和楚霂辰之间已经不是那种清清白白的关系了。

    楚霂辰关上房门,他一眼便看出了蒋筱星的不安。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然后才冷冷的道:“先去洗澡吧。”

    蒋筱星依旧沉默着,她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该开口说些什么,只是木讷的点了点头,然后站起了身来。

    床上放着两套睡衣,一套是红色的,一套是蓝色的。蒋筱星一看便知道这套红色睡衣是为自己准备的,于是便拿起这套睡衣向着房间的浴室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