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3
“如此说来,先生关于我赴俄交涉那篇消息是个例外?请问,您之所以把传闻编写成消息是出于什么考虑?”
“考虑?没什么考虑呀!我只是听到一些传闻,于是就写出来,于是报纸就登出来。这很简单,没什么好解释的。”科索洛夫耸耸肩,摊开两手,一双灰眼睛不停地眨着。
“原来是个无赖!”曾纪泽心里道,对付无赖,还得用非常的办法。“那好。既然先生这样说,那我也要告诉先生,您的报道歪曲了我的立场,也就是中国的立场。所以我要求先生再重新报道一下我的立场,否则我要向巴黎的各国新闻传媒散发我的声明。”
“阁下是想威胁我吗?”科索洛夫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气。
“不是威胁,而是劝告。先生应考虑一下,是愿意贵报独家报道呢,还是愿意等巴黎和欧洲各国报纸都刊登以后,贵报才转载呢?”
“这……”科索洛夫语塞。
曾纪泽趁机道:“如果先生同意的话,我可以把我的谈话稿给先生一份,由贵报独家发表。”
曾纪泽最后一句话对科索洛夫颇有吸引力。他摸着八字胡,沉吟起来。
曾纪泽进一步说:“先生是贵报驻巴黎的特派记者,难道甘愿看着这样的新闻白白落到别的报纸手里吗?”
“公使阁下,此事我不能做主决定。因为报纸版面是由总编辑审定的。作为一名记者,当然愿意抢先得到最新的消息。但遗憾的是,我有权发稿,但不敢肯定就能见报。”科索洛夫虽然没有答应,但口气已经缓和多了。
“这一点,我理解。”曾纪泽说完,向身边的法兰亭递了一个眼色。法兰亭会意,他站起身,请科索洛夫到隔壁的一间空房里单独再谈一谈。
他们走后,餐馆杨老板进来,冲曾纪泽一鞠躬,笑嘻嘻地问:“曾侯爷,什么时候上菜,请招呼一声。”
刘玉祥代侯爷答道:“不忙,再等一会儿。”
“好咧。曾侯爷和刘参赞难得光临敝店一次,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
“多谢杨老板照顾,以后定当重谢。”
“都是中国人,不客气,不客气!”杨老板对曾纪泽等人的到来从心眼儿里感到高兴。当然他绝不是为了一桌酒钱。杨老板在洋人堆里混了大半辈子,自觉对付洋人游刃有余,但他明白,自己在洋人心目中只不过是个开饭铺的支那人,真正尊重自己的还是中国同胞。因而他一向把中国使馆的官员当成自己的父母官。今日公使、参赞亲自来餐馆聚会,他自是喜之不尽。
不多时,法兰亭和科索洛夫一前一后返回休息室。法兰亭面带笑容地用中国话对曾、刘二人说:“谈妥了。先给他三百法郎,等侯爷的谈话稿登出来,再给他三百法郎。”
“好,这比我们原先想象的破费还小。”曾纪泽道。
法兰亭说:“六百法郎相当于俄国记者的两三个月薪饷了。这样一笔交易他当然划算了。”
曾纪泽转向科索洛夫说:“先生,既然我们取得了成果,就让我们去碰杯,如何?”
“当然,我同意。我们今日的见面富有成果,请阁下原谅刚才我的话唐突冒犯。”
曾纪泽一拱手,说:“不必客气。”
这时刘玉祥早已拿出一份书面材料和一个信袋,交给科索洛夫。科索洛夫看看材料,又摸摸信袋,满意地收进自己的公文皮包。
杨老板不失时机地出现在门口,他笑嘻嘻地招呼大家:“请各位入席。”
曾纪泽、科索洛夫、刘玉祥和法兰亭依次来到餐室坐定。丰盛的中国粤式酒菜已经摆好,杨老板亲自把盏为宾客斟酒。
曾纪泽举起酒杯向科索洛夫道:“为我们的初次见面和合作,干杯!”
科索洛夫咧开大嘴,笑着,“干杯!干杯!”
三天之后,在巴黎看到的最新一期俄国《新时代报》果然在国际版显著位置发表了科索洛夫采访曾纪泽的消息,消息说:
中国驻英法公使、新任驻俄公使曾纪泽近日即将赴圣彼得堡重新谈判固尔扎问题。曾公使赴俄前夕约见本报记者,就与俄国交涉问题发表简短谈话。曾公使强调,他受大清国大皇帝陛下派遣赴俄交涉是为了了结中俄之间悬而未决之事,缔结收回伊犁条约,以期达到中俄永久通好之初衷。中国无意与俄国争执或冲突,只求两国相安和好。因伊犁事大,国内臣民呼声急切,希冀俄国大皇帝和政府以中俄友好大局出发,能予谅解和合作。至于欧洲舆论盛传曾公使将作最大让步,以谋求达成最低限度的挽回面子的条约云云,曾公使予以否认……
这则消息删节了曾纪泽给科索洛夫的书面谈话的部分内容,像“前钦差大臣崇厚违训越权,擅自订立《里瓦几亚条约》,中国政府将其治罪,绝非针对俄国”等语,但保留了关键之处,即否认曾纪泽将作最大让步的谣传。曾纪泽看罢报纸,虽不很满意,但基本上达到了目的,于是吩咐刘玉祥等,将原答应给科索洛夫的允诺兑现。至此,与俄国《新时代报》的纠葛告一段落。
这天上午,马清臣从伦敦来到巴黎,给曾纪泽带来英国外部掌握的最新动向:英国人从圣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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