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亲眼所见,亦非真实
该死,该死,该死!
没有任何时间去思考其他任何的问题,我骤然开始朝着家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三生烟火和这种奇怪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这些都不重要,既然妹妹向我发送了求救信息,我就得第一时间赶到她的身边。
纯菜有危险!
三生烟火面无表情地错身一站,便让开了前进的通路,正好,也免得近乎失去理智的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只是被执念占据了头脑的某人没有注意到的是,他从三生烟火身边经过时,高速运动的身体带起的狂暴气流,连她身上轻飘飘的纱质衣料都没有带起。
这显然违背物理常识,或许,一切本就……
……
我从来没有感到自己能跑得这么快过。
人行横道的红绿灯全被我无视,急刹车混着愤怒的叫骂声在身后响彻,我却充耳不闻。
迎面而来的狂风让我难以睁开眼睛,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着,明明心跳已经快到了极限,但身体却没有任何疲态——但这不过是错觉而已。
大概5分钟之后,我冲到了家门口,可笑的是,我颤抖的双手有些握不稳钥匙,紊乱而大幅度的呼吸也影响了手头的动作,足足试了三次,我才将大门的钥匙插入保护院子的外门中。
作为主体建筑的别墅门却毫无防备地敞开着,那原本干净整洁的木质地板上却清晰地出现了肮脏的脚印——显然不是纯菜的。
一股狂暴的杀意瞬间占据了我的大部分思维——有人闯进了我的家。
不管是谁……不管有多大的背景,只要让我的妹妹受到了伤害,那么……无论得承担多大的后果,我都会取下此人的首级!
我将院子里的除草机上的金属手柄拆卸了下来,握在手中充当武器,丰富的生死搏杀经验提醒我,越是这种时候约不能鲁莽,我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聆听建筑内的动静。
我打开院门的声音不算小,里面的敌人一定发现了我的存在。
但我却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
作为武者,我的听力也经受过严酷的锻炼。
已经到达了,隔着墙壁能够听到呼吸声甚至心跳的程度。
但是……里面的空间,给我的感觉太过沉寂了,就好像,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似的。
一阵微风习过,将房间内的味道带了出来。
如同铁锈一般让人头晕的气味……是血腥气!
我再也没有了顾忌,直接冲入了我熟悉的这栋建筑中。
一楼大厅没人,那漆黑而肮脏的脚印却以一种平稳的规律,朝着二楼延伸,仿佛挑衅一般为我指明了方向。
二楼是我和纯菜私人房间的所在地,该死!
如同狂风般卷上二楼,脚印通向的正是纯菜的房间,而此刻,房门大开,浓郁的血腥味道正是从其中传来的!
愤怒与仇恨几乎要摧毁我的理智,但凭着本能,我压低了脚步,耳朵已经感觉到了呼吸声的存在,听声音像是个壮年男人,他的位置,大概离房门有三步距离。
足以让我先发制人。
深吸了一口气,已经作好了完全心理准备的我,将手中的金属握把调整成最容易出手的姿态,如同盯准了猎物开始全力爆发的猎豹,冲了进去。
看清其间场景的我却是一愣。
洁白的墙壁,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还有迟暮之人释放的死气。
这里怎么变成了医院的病房?
而且,呼吸机……心电监测,氧气瓶,以及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设备,这里……难道是重症监护室吗?
可我刚才明明……
房间里面有很多很多人,围着唯一的一张病床不知道在干些什么,但那悲怆的气氛却是能直接体会的。
我却没有心思管那么多事情,错愕地回过头去,那里也早已经不是家里的走廊,而是医院风格的宽阔走道。
一切都以洁白为主,就连光线也白得有些刺眼。
几个行色匆匆的护士推着手推车匆忙走过,我暂时放下心中的震撼和疑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剧烈的痛楚……似乎也不是在梦中。
但让我吓了一跳的是,入手的皮肤似乎十分粗糙松弛,还满是皱纹。
我不免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颤抖,枯槁,布满老年斑,只有即将入土的老人才会有这样的手吧?
可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身上?
突然,我感到原本灵便的身体骤然沉重了起来,四肢就像好几天没吃饭一般软弱无力,腰部也自然地佝偻了下去……
怎么回事?如果是梦的话,这也太真实了……
“呀,乐正族长来了!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啊!”
出声的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年轻面孔,但至少与我有五分相似,虽然心中有诸多疑惑,我还是颤颤巍巍地走了过去。
马上有俩个面色亲切的年轻人上来扶住了我,身前的人神色悲痛地为我分开一条道路,我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人。
虽然戴着氧气面罩,脸上满是岁月的刻痕,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床上的这位时日无多的老人,是我的妹妹……乐正纯菜!
“乐正族长……姑奶奶她……快不行了。”
我走到了床边。
似乎是感应到了我的到来,躺在病床上的纯菜睁开了眼睛,虽然视线有些浑浊,但还是可以体会到喜色。
那插满输液管的手颤抖着伸出,我也不自觉地握住了。
画面再度一转。
力量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体,但周围的环境已经变了。
阴沉的天空下着小雨,这处位于荒郊野岭的公墓石碑林立,穿着黑色丧服的人遍布了视线。
一支古典乐队演奏着哀乐,神父手持圣典高声朗诵着死者的功绩与过去。
在听到死者的名字时,我情不自禁地站立起来,精神也从恍惚状态瞬间清醒。
那层层叠叠的花圈中间,摆放的,赫然是我父亲和母亲的遗照!
尽管他们看上去都已经白发苍苍,但血脉关系浓厚到如此程度,我是不可能认错的!
该死……
所幸的是,已经是中年妇女的纯菜就站在我的身边,这让我稍感安慰。
即便岁月不饶人,但我的妹妹依然美丽。
只是,她此时正沉浸在巨大的哀痛之中,周围的一切都不能再吸引她的注意了。
我已经意识到了这些场景的不真实,但,不能否认,这都是将来必定会发生的事情!
白发人送黑发人,黑发人送白发人,何必去争哪个更加悲伤呢,反正结局都是一样的!
中年送别父母,老年送别亲友,虽然现在的我依旧年轻,离这些事情似乎还差着一段距离,但谁都不能否认的是……
这必然会发生。
我不免又回想起了荷塞拉大陆中,位于异逝界的那个同样墓碑林立的诡异场所,在那里,凿碑老人似乎对我暗示了一番生命的意义。
力量,荣耀,财富,随着生命的消散而不再有任何意义,就连存在的痕迹都会在百年甚至几十年内彻底被时间消抹。
唯有生命永恒……
唯有生命永恒。
“如果我告诉你,我能让你获得永久的生命,而且,代价也不会太大,你会怎么选择?”
这是gm先生以阿赖耶的白色圆球外表对我表述的一个问题。
当时被我当做中二病患者的无聊游戏无视掉了,现在,也许我得正视一下这个问题。
在一片悲哀的气氛中,画面再度一转。
这一次,我不再是作为任何个人出场,准确来说,不过是一个空有视野的过客而已。
火葬场。
我看到了自己。
曾经熟悉而自傲的容颜已经彻底枯萎,脸上只有迟暮和老人的倔强。
但也已经凝固了。
在鲜花和哭泣的簇拥下,焚尸炉的火焰熊熊燃烧,而我以居高临下的视角,目睹了这一刻的发生。
火焰吞噬了“我”的躯体,也抹去了我存在的最后一丝痕迹。
画面再度变幻,我的骨灰也终于落入公墓。
神父高唱着我的事迹,开创了网游时代的奇迹,在风雨飘摇中维持了家族的兴旺。
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气味,熟悉的人再度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依然站在那条人迹罕至的街道上,手上拿着个人终端,而三生烟火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我的对面。
我急忙扫视过个人终端的通知栏,没有任何消息,为了确认,我对纯菜打了一个电话。
那边传来了极度不耐烦的暴躁声音:“干嘛?这么晚了还不回家,难道又背着本宫在外面拈花惹草啦?照顾个小姑娘哪里需要这么多时间?要是晚饭做好前还不回家,门都不让你进哦!”
伴随的是厨房内叮叮咚咚的声响。
我原本紊乱的内心瞬间平静了下来,甚至到达了一个我从未体会过的境界。
“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