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第三十四章
朝露和楚邕还在树林间穿梭, 枯叶伴着飒风积了厚厚一层,黑熊很显然依旧不知疲倦, 肥胖的身子出乎意料地灵活。
“殿下……你带的人马呢?”朝露越跑越没了力气:“或者, 殿下你的轻功呢?”
“你觉得孤能一直运轻功,飞得比那熊还高?但凡抬起臂膀,便能把我们两个都抓在手心里。”楚邕也不喘,跟着朝露的步伐好像也不累的样子。
“……”朝露回头看了一眼那大黑熊,后者好像被激怒了, 正加速往这边跑过来,朝露吓出一声冷汗:“来了来了!!!快跑!”
楚邕回头瞥了一眼, 这硕大的蠢物, 若不是有这个丫头在, 他倒还有些把握暂且制住它,但现在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也不敢贸然向前,子规他们的人似乎在她毫无章法得奔跑下,失去了方向,即便他做了记号,但已经沿途被大熊给毁掉了。
所以目前看来, 除了逃跑好像真没办法。
只是为什么才射了一箭。
极有可能那一路人马是楚邺派来的, 若是楚煜, 那般好的机会, 他必定会斩草除根, 而唯一能解释楚邺能半路收手的原因, 只有可能在朝露身上,毕竟楚邺和他之间的怨恨,大抵从上一代人便开始了,没理由放过绝好的机会。
楚邕视线落在朝露身上,想不通中间的是非曲直。
“殿下,黑熊为什么无缘无故跟着我们跑?!”
楚邕把手伸到她脖颈扯了她的披风,抛在地上。
黑熊奔跑的声音竟然停下来了,朝露半信半疑地停下来,一回头黑熊的身影已经在远处,撕扯起她那件披风了,粗暴可怖。
“我的披风。”朝露讷讷地说着。
“嗯,应该是蜂蜜浸过,再用蜂蜜水洗过,最后再风干了。”两人一道藏在两手才能合抱住的大树后面,楚邕站在她身后笼罩着,隐隐约约地把风都给挡住了,好像还有点暖和。
“怎么会,我的衣物皆是银朱置办。”朝露微惊:“不,这套是殿下赏的,那……”
“……”楚邕睇了她一眼。
楚邕突然意识到自己先前想错了,那支箭压根就是为了引他们去黑熊圈占的领地,至于朝露的衣物确实是他派人打理得,中间过了多次手很难分辨清楚。
楚邕下意识抬起脚,鞋底已经沾了一层厚厚的树叶和灰尘,难怪越跑越吃力,连鞋底都抹了蜂蜜。
然后他立马摁住朝露的脑袋,又转而把人抱起来,空中跳跃几次,朝露没时间感叹她上天了,因为身后已经有许多只箭接踵而至,插在泥土中,箭尾的羽毛还在颤抖。
楚邕托着她再往下落时,又有箭雨洒下来,他们将将站稳,枯叶覆盖的空地竟然立马塌陷下去,再反应过来之时已经掉入坑底,硕大无比,
他们踩空掉下之后,大坑顶上也不过就露出个洞来,四周哪枯木支撑着,上面原本铺着干草和碎叶,坑底空荡荡地,也就只有一些掉下来时一道落下来的枯叶。
“捕猎的陷阱。”刚才一时没注意竟没发现,两个人站在坑底,洞口的距离有些远,朝露想了想:“殿下,不如你踩着奴婢的背上去吧?再运轻功飞出去。”
“孤踩上半只脚你便垮了。”楚邕瞥了她一眼,讥诮不已。
“……”朝露看了看人高马大的楚邕,终于选择了闭嘴。
其实她想说,她踩着楚邕的肩膀上去,但是……这不等于就是爬到他头上吗,朝露怯怯地不敢多说,最后想了想:“万一那熊追上来也掉进坑里,当如何是好?”
“已经不在那片范围,如若真有这个可能……”楚邕略勾起唇:“孤便把你送到它嘴边。”
“……”
黑心得过了头。
“有人。”楚邕一把将她拽过去,躲过洞口透出光亮的地方,如果真被发现了,便是瓮中捉鳖,这不算很宽敞的位置,很难逃过箭雨。
“人呢?”
“蠢货,主上不是吩咐你们跟紧点,这转眼间人就不见了,回去领罚。”
“瞧见同太子一起的那名女子没有,找到了立马送回主上面前,若有一丝一毫的损伤,主上唯你们是问!你们几个去那边,其余的跟我来!”
“我们刚才明明看到他们两个往这边跑了。”
“哪边?”
“这!”
朝露下意识觉得这个主上多半是楚邺,那样一个病弱的王爷,朝露看书的时候从未关注过他,可现在看来原主应当受过他不少庇佑,竟然觉得有些感动,又想起自己还藏在内室里的那枚戒指来,朝露心中疑窦万千,还有左臂上那招摇的纹身,究竟在指向什么呢?
楚邕显然也听到了,却没问她,朝露心中不知道他究竟知道多少,那日她只告诉楚邕楚邺送她的是个簪子,今日又听到这番话,实在有些惶恐。
“殿下,奴婢……的确忘记许多事,包括肃王殿下的事。”
“如今,更该思考的事情是如何出去。”楚邕竟表现出不甚在意的模样,朝露拿不定主意,却也只能听他的考虑一下如何出去。
那波人的脚步声渐渐地离得远了,朝露一抬手发现,自己洁白的手心全是暗红的血,有些黏腻腻。
她刚才手握住的地方是楚邕的大臂,果然他的皮裘大衣已经被拨开,锦袍束着的大臂,正汩汩流血,不太多,却染红了那一小片衣服被割破的位置,伤口看着有些深。
朝露吓得一抖,毕竟作为一个现代人,哪有那么多机会见到这种血淋淋的伤口,上回在楚邕房里也是,他胸口受伤,鲜血直流。
不同的是,今日的血竟是暗红色,甚至泛着黑色,朝露唇嗫嚅着:“中,中毒了?”
楚邕面上除了苍白许多,唇色也褪得干净之外,倒也没什么不同的。
“不碍事,孤已经服下了万毒散,暂且压制住毒性。”楚邕瞥了一眼洞口。
太阳渐渐地从半空中往回落,金乌的光辉慢慢消逝。
朝露把楚邕的皮裘大衣平复在地上,这才发现这玩意儿竟然那么重!果然一分钱一分货!
把他扶着躺下,又积了些干草垫在下头。
拾了小木棍和干草,用火折子点燃,楚邕昏迷过去之前提醒她,切勿将火堆生的太大,兴许会以防引来的不是子规他们而是其他人马。
朝露一面照看着火,一面照看着楚邕。
这种见鬼的小说剧情发生在她身上的时候,她还真不知道咋办,寒窗苦读十几年,野外求生的技能几乎为零!
火烧的不大,但好在还有些温度,驱散了些寒意,身上还有之前因为觉得自己好像还在长身体,而包的一些糕点,可是没有水啊!中了毒的伤口倒是着实叫人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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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您还去猎雪狐吗?”楚煜刚准备回秦婳的话,转而就被自己的侍卫截了话。
“婳儿,想去吗?”楚煜话到嘴边,又变了腔。
秦婳没立马应声,这林中的险情如何却未可知,兴许她还能记得些路,找找楚邕这辈子是不是只身遇险了。
“便是极好,只是婳儿是偷溜出来的,煜哥哥可得快些拔得头筹,也好叫婳儿开开眼。”秦婳笑了笑,半垂着眼不看他,唯恐他透过眼神看出些什么。
“主子,咱们派出的人说,太子殿下没了踪迹,可否必须要找下去?可还要继续……?”那侍卫瞥了秦婳一眼,顺道觑了觑楚煜的神色,不言而喻。
“婳儿以为呢?婳儿刚才所说可是要与煜哥哥恩断义绝?可是怨我没求娶你。”楚煜把玩着手里的珠子,望过来,无形中有些醋意。
秦婳心口骤痛,一时间变得踯躅,当断不断虽是大忌,她却无法早下决定:“怎会如此,煜哥哥定有难处。太子还得找。”
秦婳攥紧了衣袖:“若是楚邕失踪了,圣上若选了康王做储君,煜哥哥想要推这样一个劲敌下去,说不定是多招麻烦,不如让太子待在如今的位置上,倒也好。”
“婳儿说得在理,可我的确不愿留他性命,婳儿当如何?”楚煜赞赏的点着头,眉目间也有些不快。
“煜哥哥不想他活,那便不让他活就是。”
“罢了,没听到你主母的话?还不快滚?”
楚煜将人捞进怀里:“婳儿。”
“其实嫁进太子府倒也挺好,婳儿还可以替煜哥哥探测消息,太子殿下常年有如花美眷在侧,婳儿……婳儿避着他便是。”
那一张俏脸倒是红透了,楚煜爽朗地笑起来,而后小声道:“届时,婳儿便是朕的皇后。”
秦婳听得身子一抖,脑海里又浮现出仿若昨日般清晰的画面——
她全家都倒在血泊里,她的孩儿被册封了太子,而她却喝下了楚煜亲送来的毒酒。
至于楚邕自然是成王败寇。
她不怀疑楚煜对她的感情,可他却依然逼死了她。
秦婳想,若是她换个方式,兴许能保住楚邕,也便是偿还了情意。
“祝愿殿下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