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
春儿到家的时候,春儿娘正系着围裙,戴着套袖,收拾着一明两暗的老屋。
“娘,快来接我。”春儿一手挎着一篮子荠菜,一手兜着一衣襟香磨,站在院子里就喊开了。
话音刚落,春儿娘就出现在堂屋门口。春儿娘平时就麻利干净,今儿个又有些不同。头发梳得光溜溜的,象是抹了头油。褂子是白底碎花的,胸前还绣了一朵红牡丹,就连脚底下的黑帮白底的布鞋,也象是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以前,春儿看见娘这身打扮,准知道是该过节了。看起来,今儿个还真是有点儿什么喜事呢。
“春儿,你可回来了。”春儿娘嗓门不大,话音柔柔的,象是怕把春儿吓着。
“娘,过节呀?”春儿盯着娘的花褂子,笑眯眯地说。
“比过节还邪乎!”
“咋啦?”
春儿娘掸掸身上的围裙,接过春儿胳膊上的荠菜篮子说:
“咋啦?进屋我再跟你说。”
春儿家的老屋是春儿的爷爷盖下的,虽说旧了点儿,骨架子还算结实。春儿爹又能干,每年都要用白粉刷上两次。虽然房间不大,院子也小,倒也显得豁亮。加上春儿娘又勤快,屋里屋外,总是擦得窗明几净,扫得一尘不染的,春儿就觉得呆在家里挺舒服挺开心。
不过,今儿个这家里却收拾得更加仔细了。不要说躺柜的几条腿也闪着光亮,也不要说不是因为有裂缝就看不出有窗玻璃,春儿还发现,炕头的白墙上,她前些日子拍蚊子留下的黑色斑迹,也被春儿娘抹了点牙膏遮上了。而躺柜那边墙上贴的那张发了黄的计划生育招贴画上被风吹裂的口子,也被春儿娘用饭粒儿粘上了。
炕上的被子叠在一起,堆在一个角落,还用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床单子围了起来。小炕桌放在空空荡荡的大炕上,上面摆着一双筷子,一碗稀饭,一小碟咸菜,还有一只拳头大小的白面馍馍。
“春儿,快吃吧,我跟你爹都吃过了。”春儿娘把荠菜篮子放在堂屋地下,又帮着春儿把衣襟里的香磨放进一个小铝盆里。
“我爹呢?”春儿早就饿了,上来先咬了一口馍,说起话来就含含糊糊。
“你爹去乡上割肉了。”
“又要吃肉了?”
“美的你,是给客人吃的。”
“啥客人,这么金贵?”
“金贵?这号客人不要说你爹,就是你爷爷,老爷爷,也没招待过呢!”
春儿喝了口稀汤汤的米粥说:
“不就是外国人吗?”
“你咋知道的?”春儿娘瞪大了眼睛盯着春儿。
“甜杏告诉的。不是我爹让她去找我的?”
“瞧我都忙晕乎了。”
“她还告诉我外国人要来咱家吃午饭呢。”
“可不。我还不知道做啥呢。”
“荠菜馅儿饺子,蘑菇汤,多放点肉,一准好吃。”春儿说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赶忙又咬了一口白馍。
春儿娘凝神想了一会儿说:
“也是。那城里人都上赶着要买荠菜包饺子吃呢,外国人也差不了哪儿去。这鲜香磨更是咱莲花山的稀罕物。要是不下雨,他想吃还吃不上呢!”
春儿吃饱了,收拾起碗筷放到灶台上说:
“那外国人来干啥?”
“说是照相。”打定了主意,春儿娘就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开始择荠菜。
“去莲花山啦?”
“没。说是只在村子里转转?”
“前回县里照相馆的来,咱还照不起呢。外国人来,更没人照了。”
“说是不要钱。”
“白照?”
“白照。”
“那你跟俺爹照了吗?”春儿兴奋起来。
“你当啥人都给照呢?”
“啥人?”
“说是只给上学的学生照呢。”
“我不就是学生吗?”春儿激动得站了起来,“还有文静、甜杏,咱村满二十几个人呢。都能照?”
“要不你爹就让甜杏去后山找你呢!”
春儿拍拍手上的沙土,撒腿就往外跑。
春儿娘笑了,赶忙放大了嗓门叫道:
“春儿,快回来。话还没说完呢。”
春儿一脚里一脚外地站在院门口说:
“啥话呀,赶紧说。”
春儿娘也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追到院子里说:
“看把你急的。县上的干部说了,让你们在自个儿家等着。那外国人要一家一家地去看呢。”
春儿仍然跨在院门口不动,眼睛却往外边的黄土道上睃着。
春儿娘上前几步,拉着春儿的手说:
“春儿乖,回家等着,一会儿外国人来了,找不着你,不是就错过了?”
春儿只好悻悻地跟着春儿娘回到堂屋里去择荠菜。
荠菜小棵小棵的,又小又碎,沙土又多,择起来很麻烦。春儿就没好气地说:
“这得择到什么时候去,我还是去洗香磨吧。”
春儿娘看了春儿一眼,兀自笑了。春儿娘虽说已是三十大几的人了,脸蛋还是白白净净的,村里的人都说,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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