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如歌岁月第13部分阅读
而他本人也对军统内的倾扎感到厌烦,正好他的一朋友在华北绥靖公署任职,通过他的关系调到绥靖公署,燕京守军起义时,他也随着起义。
解放后,他也受到调查,特别是他在军统那段经历,好在他从未与gcd有过冲突,抗战中与燕京地下党还有过几次合作,所以在审查中过关了,不过,军统的经历也不能让他再担任其他职务,便被安排去了政协。
楚明秋又象以前那样将毛巾搭在脸上,听着岳秀秀娓娓讲述,心中禁不住感慨,老师的运气还真不错,他要是留在军统,指不定给派个送死的任务。
“那,他不就是英雄。”穗儿心里再没有任何怨气,相反另一种情绪又重新升起,抗战的时候,穗儿已经七八岁了,还记得当年鬼子扫荡时,他们心惊胆颤的躲在地道里面,妈妈将她抱在怀里,爸爸和二叔三叔他们参加了民兵,到处跟鬼子打,到抗战结束时,全村死了几十口人。
现在她面对的却是杀鬼子的英雄,如果刚才说配不上是赌气的话,现在她心里真忐忑不安了,一个农村来的小丫头片子,配得上英雄吗?
“唉,”岳秀秀叹口气却没有明白穗儿的心情:“穗儿,你得给他时间,让他慢慢走出来。”
穗儿低不可闻的嗯了声,岳秀秀看看锅里的水又开了,拿瓢舀到盆里,天气冷了,加水的频率也更快了。
心病既去,穗儿的反应便灵活起来,她从岳秀秀手里接过水瓢,将热水舀进盆里,然后端进去,岳秀秀见自己没什么事了,便回去看六爷去了,现在这一老一小,老的更让她操心。
岳秀秀回到她和六爷的院子,整个院子安安静静的,除了屋里的灯光,就再没有其他的动静了,进屋便看到豆蔻坐在门口,正绣着荷包,看到她进来,豆蔻站起来却没有说话,岳秀秀眼色询问,豆蔻点点头,手指朝书房指了指。
推开书房的门,岳秀秀见六爷在灯光下,拿着毛笔正端端正正的写小楷。
“你这是作啥?”岳秀秀有些纳闷,自从那天的假画事件后,六爷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现在看上去就好像没得过病一样。
六爷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便继续伏案疾书。岳秀秀叹口气,推门出来,豆蔻又站起来,岳秀秀问了几句便让她去睡觉,这里有她便够了。
岳秀秀提了提水瓶,感到水是满的,便回到书房,把六爷扶到卧室,然后端起盆热水进去。从还没结婚开始,六爷洗脚的事便是岳秀秀包了,六爷也不让别人洗,就算豆蔻也不行。
六爷舒服的靠在椅子上,滚烫的热水如一根根银针刺激着脚上的血脉,推动血流上行,带动整个身体热乎起来。
“热水泡脚,气得大夫满地跑!”六爷笑眯眯的叫道。
“你就得瑟吧,你一天到晚写些啥,我要看看都不行。”岳秀秀替他揉着脚,脚上的皮肤烫得通红。
“还不是那些零碎,这孩子还是不足呀,我把这些东西写下来,将来就算我不在了,也没什么。”六爷将烟斗拿起来,划上根火柴,美美的吸起来。
“看你说的,我还等着给你过八十大寿呢。”岳秀秀勉强一笑:“你这身子骨好着呢。”
“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我今年已经七十八了,还能活几年,秀,秋儿将来还得靠你。”
“老爷子,就你这身子骨,活到九十没问题,等着秋儿给你抱孙子。”岳秀秀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
“老而不死视为贼,”六爷呵呵笑道,仰头看着屋顶幽幽的说:“秀,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话吗?”
“记着呢。”岳秀秀悄悄抹把眼泪。
“东西要收好,狡兔还有三个窝。”六爷神情淡淡的。
穗儿几乎一夜无眠,也不知想的什么,第二天起床便跑来托岳秀秀买块料子,准备做件棉衣,岳秀秀有些诧异,家里虽然人少了,可规矩还是没变,服装都是家里出钱作,选料裁剪都请外面的裁缝来府上定做,每个人每年都有几套服装,衣服应该够穿了,怎么还要作,而且还要上好的料子。
“不是买花的,是买,是买那种,那种,啥士林的。”穗儿声音越来越低,到后来羞涩的低下头。岳秀秀一下明白了,她笑着告诉她,以前从瑞蚨祥买了块料子,本打算给二爷楚明道作袍子的,一直没用上,现在也用不上了,干脆就给吴锋作件袍子,穗儿自然喜出望外,冲着岳秀秀鞠个躬,便跑开了。
“这痴情的丫头。”岳秀秀很希望穗儿和吴锋能成姻缘,吴锋沉稳大气,穗儿心灵手巧,而且都是宽和善良之人,这样的人在一起能和和美美过一世。
生活还是这样平淡,六爷依旧没去上班,七十八的人不去上班也没人关心,两年以前六爷便写申请不再担任政协委员,可市里面请示中央后,专门上门劝说请他继续干下去,六爷也没法,只能接着干。
楚宽元知道六爷的病情有所好转后,便将楚诚志和楚箐送回楚府,让两个孩子陪着六爷,这让楚明秋对他的观感大为好转,不过也有件麻烦,楚诚志也吵闹着也要习武,可吴锋却坚决不教,不管岳秀秀怎么说,吴锋都坚决不答应,不过楚明秋练功时,楚诚志要在旁边看或跟着练,他也不阻拦。
楚箐就要简单多了,最烦人的也就是缠着楚明秋唱戏,不过这也得等楚明秋做完功课之后,在这之前,楚箐最大的任务便是陪着六爷和小赵总管聊天说话唱戏。
正文第三十四章楚芸有颗花岗石脑袋
夏燕在区政府办公楼前停下自行车,将车锁在楼边的停车点上,匆忙回应下看车大爷的招呼,便很快走进大楼,大楼里人来人往,都是来区政府办事的,不少人认得她,见她神情不豫便自动让出路来。
到了楚宽元办公室门口,听见里面有说话声,她迟疑下没有推门而是在走廊上等着。二楼是区领导办公室和档案机要室,比起楼下来安静了很多,少有人走动。
说来区委区政府办公大院是原国民党区政府所在地,这个地方并不大,只有三栋两层高的小楼,区委区政府各占一栋,另外一栋,楼下充作食堂和库房,楼上则是后勤等部门办公室,她的办公室便在那。
“好,就这样干,要充分发动群众,争取早日完成第一个五年计划任务。”
楚宽元的声音传出来,紧接着一阵椅子的碰撞声,门开了,几个同志出来,看到夏燕在门外,轻声打个招呼便悄悄走了。
夏燕推门进去反手将门关上,楚宽元听见门响,头也没抬的继续批阅文件,等了一会,没见来人开口,心里有些奇怪,抬头看却是夏燕。
“你怎么来了?”楚宽元露出个笑容,他将笔放下,靠在椅子上,端详着夏燕。
夏燕很少上他的办公室,他在区里的分工是主管工业,夏燕所在的后勤科归白副区长管。他们夫妻在同一区工作,为了避嫌,夏燕很少主动上他的办公室来。
“你知道楚芸的事吗?”夏燕沉默下开口问道。
“她刚结婚,能有什么事?”楚宽元有些纳闷,也有点奇怪,他知道夏燕一向瞧不起自己家人,认为楚家就是一群封建残余,楚府大院充满腐臭味,从结婚到现在,她就去过两次,还都是自己强拉她去的。
夏燕叹口气坐到他对面:“宽元,看来我们对家里的关心太少,对他们的思想动态了解太少,这是我们的失误。”
楚宽元更奇怪了,夏燕什么时候开始对楚家人关心起来了,前段时间爷爷生病,她都没回去看看,连楚诚志和楚箐回楚府都反对,担心他们受到楚府腐朽生活的影响。
凭着对夏燕的了解,楚宽元慢慢皱起眉头:“楚芸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夏燕迟疑下点点头:“刚才刘书记把我叫去,楚芸他们单位来函,通报说甘河被划定胡风反党集团成员,还好在还不是核心成员,可这个甘河顽固得很,对党的挽救不但不领情还狂妄的要和党公开辩论。”
后面的话,楚宽元没有听进去了,脑袋里嗡嗡直响,妹夫居然是胡风分子,是反党集团成员,这太令人意外了。
早在五月人民日报便发表了关于胡风反党集团的材料,还加了编者按,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清理审查胡风反党集团分子,区里也清理出几百个这样的分子,经过审查,有二十多个被确定为胡风集团成员,其中七八个还被确定为主要成员,被逮捕法办。
“大意了,大意了!”楚宽元心中懊恼不已,当初楚芸说要结婚,自己就该找人查查这个甘河,以致于让妹妹上了他的当。
“现在怎么办?”楚宽元有些茫然的看着夏燕。
“我看,先劝劝楚芸,让她劝劝甘河,低头认罪,刘书记说,甘河的问题其实还不算很严重,属于推一推拉一拉的范围,让甘河向组织上检讨,争取宽大过关。”
楚宽元察觉夏燕的语气有些游移,略微想想便明白她的担心,以甘河的倔强,恐怕不是他们能劝动的,如果他坚持对抗下去,对他的划定便会升级,处理也就完全不一样。
夏燕复杂的看了看楚宽元,低下头低声说:“其实,最好是让楚芸和他离婚,你也知道,即便甘河最后过关了,可这阶级烙印已经打上。”
楚宽元的眉头皱起来,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动,党内斗争的复杂性他是了解的,当年在整风运动中,他亲眼见到几个从燕京出来参加八路军的学生,就因为说了几句怪话,就被打成右倾分子敌特分子,要不是中央有指示,一个不抓一个不杀,恐怕他们就被枪毙了。
不过虽然后来过关了,这段经历却成了他们历史中的污点,始终被限制使用,尽管在抗战开始不久便参加革命,尽管作战英勇,尽管有学识,在识字不多的革命队伍中非常突出,可始终是限制使用,到现在还是普通干部。
这也就是夏燕所说的阶级烙印,一旦打上这个印记,政治前途就完了。
让楚芸和甘河离婚,划清界线,这是最好的选择。
“我去找她谈谈。”楚宽元没有先答应,凭直觉他这个妹妹不是那么好说话的,离家的时候,妹妹才七八岁,等回来时,妹妹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兄妹之间的感情并没有那么亲密。
夏燕也了解,楚宽元在家里最亲厚的便是爷爷,除此之外便是奶奶,至于父母和弟弟妹妹,他倒没有那么亲密,对楚明书和常欣岚甚至还有些看不起。
夏燕站起来准备离开,可刚转身又回头对楚宽元说:“宽元,我想换个工作。”
“换工作?你想去那?”楚宽元心里烦躁,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我们都在区政府工作,你是副区长,我是科长,这样不好,难免有人说闲话,齐大姐他们教育口缺人,我想到她们哪去。”夏燕小心的解释道,换工作这个念头很久以前便有了,那些油盐柴米的事,她早就烦了,只是一时没有想好,现在她以前的老领导齐大姐担任市教育局人事处处长,想调她去市三中担任党委副书记,算是平级调动。
听了夏燕的话,楚宽元立刻点头答应,夏燕和他在一块工作确实不合适,就说前段时间的房子问题吧,他好不容易从楚家弄来房子,帮区里解决了大问题,可也产生好些风言风语,说分房名单是他们夫妻在床上定的,这不是td的瞎话吗,名单是区委书记会上定的,与他根本没关系。
夏燕走后,楚宽元也无心处理文件了,心里就想着楚芸的事情,他始终没闹明白,她怎么会卷入这事里了?还是得加强思想教育,不能以为出去工作了,能自食其力了,便走出了资产阶级剥削阶级的圈子,要从思想根源上脱胎换骨。
想到这里,他抓起电话给楚芸的出版社打电话,让他意外的是,出版社告诉他,楚芸已经停职反省,没来上班。
放下电话,楚宽元的心思更沉重了,楚芸居然已经到停职反省了,怎么会这样!楚宽元闹不明白。
下班之后,楚宽元没有象以往那样留在办公室加班,骑上自行车便朝楚芸家奔去,正适逢下班时间,街上人流拥挤,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人们手中提着肉或大米白面,快要到元旦了,国家为每个人提供了特别供应的粮食蔬菜和糕点糖果。
今年国家正式宣布对粮食实行限供,规定了每人每月多少斤粮食,现在又扩展到肉类食品,不过逢年过节,政府都要额外提供一些粮食和肉食,以便人民过个好节。
到了楚芸的家,楚宽元敲敲门,里面没有人答应,从门缝望去,院子里黑漆漆的,楚宽元有些失望的准备离开,刚推着车走了两步,脑中电光一闪,又转身回来,举起拳头怦怦的砸门。
楚芸和甘河的房子是楚明书出钱买的,算是楚芸的陪嫁,楚宽元来过,是个小四合院,除了正房外,还有两间厢房和厨房,和大多数四合院一样,院子里同样有口井,在燕京人看来,没有井的四合院就不叫四合院。
门开了,楚芸见门外的是楚宽元,略微有点意外,他们结婚后,楚宽元还没单独来过。
看到楚芸,楚宽元心里稍稍放心,推着自行车朝里面走,边走边问:“你怎么啦?怎么没开灯呢?你知道,你可担心死我了。”
“有什么好担心的,刚才不过是睡了一会。”楚芸神情淡淡的,看到楚宽元站在井边,便轻蔑的笑了下:“你以为我会自杀,我才没那么蠢,我什么事都会作,就是不会自杀。”
楚宽元这才放心,他将自行车放好转身看着楚芸:“我给你们单位打过电话了,他们说你被停职反省了,甘河的事我也听说了,他们单位给我们区上来了通报。”
楚芸看着他,嘴角渐渐露出一丝讥色:“怎么?他们让你来给我们作工作?”
楚芸的冷漠让楚宽元楞了一会,待他醒过神来,楚芸已经进屋了,楚宽元连忙跟进去。
屋里冷冷清清的,好像没有人烟,楚宽元叹口气,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到椅子上,将杯子捧在手中。他已经感到楚芸的冷漠,这让他很是意外,不管怎样,他都是她哥哥,哥哥总不会害妹妹。
“吃饭没有?”沉默了会,楚宽元才问。
楚芸没有回答,而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楚宽元笑笑,试图将气氛缓和下来:“如果没吃的话,我们出去吃,我可有点饿了。”
“你去吃吧,我吃过了。”楚芸将杯子放下:“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回去吧,我还要给甘河送饭呢。”
没有丝毫客气便逐客,楚宽元楞了半响,楚芸冷冷的看着他,那丝讥笑又浮现在嘴角边:“楚副区长,如果你是来劝我离婚的话,那就请回吧,我不会离婚,甘河是不是反党分子,对我不重要,对我重要的是,他是我丈夫!”
楚宽元话还没出口便被堵住了,他现在明白了,难怪楚芸对他的态度如此抗拒,原来早有人劝她离婚了,显然被她拒绝了,她被停职也很可能与此有关。
“谁让你离婚了,你刚结婚就离婚,那有这么荒唐的,芸子,我只是想让你劝劝甘河,据说,他的问题并没有那么严重,不过是推一推拉一拉,如果他坚持顽抗到底,问题就严重了。”
“楚副区长,我和甘河认识三年了,是他最亲近的人,他有没有反党,我还不知道?”楚芸冷冷的看着楚宽元:“他不过就是清高了些,对一些领导的做法看不惯,得罪过他们,这不过是借机报复。”
“是不是借机报复,党一定会查清楚的,”楚宽元耐着性子劝道:“你应该相信党,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他与胡风分子有没有联系,有的话,到那种程度,说清楚不就行了嘛,这有什么。”
楚芸轻蔑的哼了声嘲讽的看着楚宽元:“你说的这种东西,他已经写了无数篇了,可就是有人不满意,算了,说也说不明白,那就不用说了。”
“你!”楚宽元腾的一下站起来,多年战场厮杀早已经将他的性子炼得刚猛无匹,见到楚芸之后,他一再压住性子,现在他终于爆发了。
“芸子!你到底懂不懂!甘河若真被定为胡风分子,你这个家就完了,你就是胡风分子的老婆,是反党集团成员的老婆!政治上再也没有前途!”楚宽元恨不得将楚芸的脑袋掰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怎么连这样基本的常识都不懂。
“你就是反党成员老婆的哥哥。”楚芸慢慢露出笑容,孩子似的看着他:“哟,真是对不起,不小心连累了你,你去给你们那个组织写个声明,和我脱离兄妹关系,我签字!”
“我们gcd不会株连九族!你真是个花岗石脑袋!”楚宽元又气又急,这妹妹怎么就不开窍,先过关,将来有什么再说嘛。
“我便不是贵党党员,他是党员,我们没有反党干嘛要承认反党呢?这是说假话,贵党不是一向提倡实事求是吗,我们这样作正是响应贵党主张。”楚芸站起来把门拉开,一阵寒风吹来,将本来就寒冷的房间变得更加寒冷。
楚宽元垂头丧气的离开楚芸的家,天已经完全黑了,雪地里,车更难行走,楚宽元干脆跳下车,推着车走,走了一段距离,感到腹中饥饿,摸摸钱包发现没有带粮票,只得作罢。
在楚芸面前他感到自己软弱,妹妹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倔强。可他又不能不管她,从势头来看,这次势头非常猛烈,胡风极其周围的人已经被捕,可运动还在深入,中央大有趁机彻底清除胡风影响的打算,这样看来,妹妹妹夫如果坚持顽抗到底,后果将非常可怕。
楚宽元的家在区委大院,这遍住宅是两年前新建的,房子大部分是三四层高的楼房,只有区领导的住宅是带院子的平房,按照市委规定,他可以享受120平米到130平米带院子的三室一厅。
屋里传来灯光,院子里空荡荡的,一棵桂花树孤零零立在一角。听到院子里的声响,夏燕打开门。
“谈得怎么样?”夏燕关切的问道。
楚宽元叹口气进屋里,屋里与屋外是两个世界,温暖如春,楚宽元将外衣挂在衣架上,搓搓手问:“有没有吃的,我可饿坏了。”
夏燕楞了下,她没想到楚宽元居然没有吃饭,夏燕连忙解释:“我以为你会在外面吃,我给你下碗面条吧。”
楚诚志和楚箐到楚府后,俩人都轻松了,都不想去买菜做饭,都想把时间留给工作,都想在这个热火朝天的时代多做些工作。
很快夏燕便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还煎了个黄桑桑的鸡蛋,加上几颗葱花,再滴上几滴香油,老远便闻到香味。楚宽元狼吞虎咽的便把一碗面吃下去,连面汤也喝得精光,摸摸肚皮才觉着腹中饱了。
夏燕一直坐在那,看着楚宽元把一碗面吃光后,然后才问:“情况怎样?她是什么意见?”
楚宽元叹口气将去楚芸家的情况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夏燕,夏燕听后有些呆住了,好半响才皱眉说:“你妹妹怎么这样?这不是自杀吗?你是她哥,就不能说说她吗!”
“我这妹妹呀,唉,这几年你又不是没见过,我记得小时候她挺听话的,啥时候变得这样倔了。”楚宽元也头疼,十多年不见,当年温柔听话的小妹已经完全变了。
“家里她最听谁的?是不是爷爷?让爷爷出面给他做工作怎样?”夏燕很快想到府里那位老爷子。
“让爷爷出面。”楚宽元有些犹豫,想了半响后还是摇头:“不行,不行,爷爷的病才刚好一点,要知道甘河出事,非急出病来不可,不行,不行。”
夏燕微微皱眉,叹口气拿起桌上的碗,走进厨房,一会儿便将碗洗好,擦干手出来,见楚宽元正在客厅看报,便扬声说:“宽元,我看不一定,爷爷是什么人,敢在宪兵队里敢打宪兵队队长的人,什么没见过。”
一张报纸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一行,楚宽元的脑海里全是楚芸的影子,清冷的房间,倔强的眼神,嘲讽的笑容,手中的食盒,孤寂的背影…。。还有,冰冷的声音。
“我没做你的饭。”
她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正文第三十五章请六爷出马
上班时间一到,偏院嘈杂的声音便消失了,整个楚府变得安静起来,空荡荡的前院依旧没有住人,成了楚明秋的乐园。
“呛彻!呛彻!呛呛彻!”楚明秋一个亮相对着空旷的院子唱道:“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要过年了,老塾师被他儿子接到津城去了,临走时说,可能不再回来了,楚明秋现在几乎整个上午都没事,六爷的精神倒是越来越好了,不过楚明秋也不敢怠慢,每天陪着他和小赵总管在院子里溜达。
“老爸,我想把老娘也接过住,家里人多点不是更热闹。”
楚明秋唱到一半却收势跑到六爷身边,六爷柱着拐杖弯下腰看着他说:“傻小子,她要肯过来早就过来了,那用得着你去接呀。”
“老姑奶奶是舍不得她的那些花,小少爷,不成的。”小赵总管也摇头叹息,他小儿子前段时间来信让他去唐山过节,可被他拒绝了,大女儿来接他,他也没走,反正就在楚府过年了。
楚明秋想想也是,戏痴要肯过来住,早就过来了,那用得着住在那地方,院子没人住,也没人打扫,到处堆满尘埃和落叶。
厨子熊掌提着一篮子菜从外面进来,看到六爷和小赵总管便快走两步,向六爷和小赵总管打招呼。
“熊掌叔,中午都吃啥?”楚明秋朝篮子探头看看,忍不住皱起眉头。
“还能有啥,这不大白菜吗,买了条鱼。”熊掌提起面上的那条鱼给楚明秋看。
“不是让你买点肉,给楚箐做点肉丸子吗,那小丫头瘦得,跟排骨似的,得补补。”楚明秋说。
“少爷,现在吃肉得凭票,府上的肉票都快没了,总得留点过年吧。”熊掌叫起屈来了:“就这鱼还是周围农民悄悄拿来卖的。”
“拿我那本去。”六爷说:“不就是肉丸子嘛。”
“老爷子,全靠你那本了,没那本,照府上这种吃法,早没了。”熊掌肥嘟嘟的两腮肉直抖。
六爷是政协委员,上级给了他一本特供本,这种特供本是一定级别的领导才有,不同级别的特供本不同,不同特供本购买的数量也不同。
楚明秋皱起眉头来,他觉着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使劲想了想,又没想起来,于是便问:“现在粮食够吃吗?”
“基本够吃吧。”熊掌的声音有些游移,眼神也有些躲闪。
刚开始提到粮票时,他还没在意,可有一次听到熊掌向老妈报告粮食和肉的问题,他在旁边听了一会才知道,现在开始实行粮食定量肉定量,每个人每个月可以买多少粮食有规定,比如他吧,六岁,每月定量26斤,六爷每月定量三十二斤。不能多吃,多了到月底便没得吃。
这个消息让楚明秋有些惊讶,粮票对他来说,是传说中的东西,作为物质极大丰富条件下成长起来的新时代青年,对粮票这种东西,实在不清楚,也实在不适应。
熊掌也是在府上吃饭,但他的粮票却留在家里了,他没住在东偏院,老婆原来在家种地,解放后进城,现在在政府办的商店作营业员,他家里孩子多,有五个孩子,还有父母在农村,家里负担重,在府里卡点油便是常事。
“农村有粮食卖吗?”楚明秋没有追问粮食不够的原因,而是若有所思的问道。
“有倒是有,不过那要走得远了,其实市场上也有偷偷摸摸来卖的。”熊掌说道。
农民不准进城卖粮食,这个规定才开始执行,还没有那么严密,少数农民偷偷摸摸进城卖粮,若到农村,那自然能买到更多的粮食。
六爷和小赵总管没有插话,都在等着楚明秋。楚明秋觉着自己忘了件事,一件大事,可究竟是啥事,又想不起来了,过了会,好像作决定似的:“熊掌叔,从明天开始,要是碰到卖粮食的,不管价格多少,只要不要粮票,就全买下。”
熊掌吃了一惊,这小少爷的口气好大,全买下,没等他开口,楚明秋又说:“如果有机会,给你家里人去信,让他们替家里买些粮食,价格嘛,高一成,算是他们的辛苦费。”
“小少爷,要这么多粮食做啥?”熊掌有些纳闷,府上人不多,买这么多粮食来做什么?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家里要是来个客人,总不能让别人自带粮食吧。”楚明秋满不在意的说。
楚明秋在开玩笑,可前世还真发生过这样的事,一些上海人民就这样作的,亲戚要来,要提前打招呼,要自带粮食,因为26斤粮仅仅只够自己吃。
“六爷,这样行吗?”熊掌有点拿不准,这可不是一点两点,随便放那里就行,看小少爷的口气,是越多越好。
“行,怎么不行,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嘛。”六爷笑呵呵的,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熊掌呀,现在是他当家,他说了就算。”
“啊。”熊掌愣头愣脑的叫了声,原来还以为小少爷当家不过是句玩笑,没想到六爷还真这样,小少爷当家,六岁便当家!!!
熊掌揣着一肚子狐疑走了,楚明秋又唱了一会戏,才陪着六爷他们回屋,将两老头交给楚诚志和楚箐,自己回书房读书去了。
家庭教师没有了,有二十多岁心理年龄的怪物自然可以自学,何况还有六爷这已经成精的老家伙和如意楼里面的数万册藏书。
拿着书,楚明秋却看不进去,刚才脑海里涌起些模糊的东西,他想抓住却抓不住,肯定是件大事,可到底是什么呢?又想不起来了。
楚明秋开始梳理最近身边的发生的事,一件件梳理,想理出个头绪。
夏燕单独到楚府让楚府上下都有些意外,此前夏燕从未单独到楚府,那怕楚诚志和楚箐住在楚府,也没单独来过,更何况还提了一包点心和一袋苹果。
楚箐和楚诚志见到夏燕自然很高兴,不过楚箐很担心夏燕要接她回去,见面就报告在这里很好。
“叔爷很好,祖爷爷很好,祖奶奶很好,赵爷爷很好,穗儿姑姑很好,”小丫头扳着手指头说,五个指头扳完,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嘟嘟囔囔的说不清了。
腻上一阵后,豆蔻将连孩子拉到一边,夏燕坐到老爷子聊天,边聊边观察老爷子的状态,很快便断定老爷子恢复得很好,思维正常,只是说话没以前那么利落,偶尔还走神。
“爷爷,有件事情我想给您说说。”夏燕感到可以给六爷说出来,楚芸的事情实在太大,必须要解决。
“哦,你说吧。”六爷抽着烟斗浑没在意。
“甘河,就是楚芸的爱人,出事了。”夏燕边观察六爷的神情边说,说到甘河时,六爷明显楞了下,过了一会才微微点头:“他出什么事了?”
“他与胡风反党集团有关联,被隔离审查了。”说出来后,夏燕担心的看着六爷的神色,生怕六爷受不了。
“查就查吧,那有什么,”六爷还是那样浑不在意。
夏燕有种受挫感,敢情这老爷子根本不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没等她解释,老爷子好像又想起什么:“那,那胡什么的,是啥人呀?”
“是胡风,爷爷,他纠集了一些人,反对主席,反对党中央。”夏燕连忙给六爷解释。
“哦,那可不行,这不是造反吗,要株连九族的,”六爷神色有些郑重了:“那可得给主席提个醒,要小心点,别让这帮丫挺的算计了。”
夏燕简直哭笑不得,这都那跟那,老爷子怎么什么都不懂,用得着关心这些吗。
“爷爷,您放心,主席已经发现他们的阴谋了,现在全党全国都在批判胡风分子,他们现在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这就好了,咱gcd的江山不能让害了。”六爷满意的点点头:“宽元媳妇,这事得缕清了,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们。”
夏燕一拍大腿激动的站起来:“说得好,爷爷,我就知道您的觉悟高!”
“你可别夸我,我这人不经夸。”六爷也乐呵呵的站起来:“我说宽元媳妇,宽元最近还好吧。”
“他还好,就是忙,”夏燕不想多谈楚宽元,楚芸的事还没定呢,于是又接着说:“爷爷,甘河被查出来曾经与胡风反党集团的骨干分子有联系,党组织正在审查他,可他的态度很顽固,拒不交代,芸子也不知犯了哪门子倔,不肯与他划清界线,爷爷,这您得说说她。”
“我说什么?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再说,现在分家了,各房自己的事不好管。”六爷微微皱眉,按照规矩,女儿出门后,只要不是被休,娘家是不好出面的,而且大家族的规矩,分家之后,各家,家里的事,即便长辈也不能随便插手。
“爷爷,您老威望高,您说话他们不敢不听。”夏燕当然都不会轻易放弃:“爷爷,芸子的事情真的很严重,甘河要是一直这样,很…。就会被划入胡风反党集团中,芸子也会受到牵连,其实,现在芸子已经受到牵连了,她已经被单位停职了,如果…。。,如果,…。被开除都可能。”
“哦,”六爷皱起眉头:“那可不好,甘河怎么开始反党了?我看他挺老实的呀!不像是白脸曹操!”
夏燕有些哭笑不得,这老爷子,你说他明白吧,好像又糊涂了,说他糊涂吧,好像又明白。正当她琢磨着怎么解释清楚,六爷又问:“可说她啥呢?甘河参加了,被审查了,她是他老婆,吃香喝辣时跟着,充军发配,也得跟着。
前清的时候,你老祖姑奶奶不就这样吗,他公公一家充军新疆,她也就跟着去,总不能在这个时候下堂求去吧,这不是让人家戳脊梁骨吗。”
下堂求去,就是在封建社会,那时候也有婚姻法,不过这个婚姻法很简单,女人要是要求离婚的话,便叫着下堂求去。
老爷子一番话让夏燕有些糊涂了,这逻辑不清呀,这能和封建社会比吗,根本不是一码事。
夏燕只得耐住性子继续解释:“爷爷,甘河的事情,其实主要是他的态度问题,只要他老老实实,不再对抗,就能过关,可甘河不听呀,所以我想让芸子劝劝他,可芸子不知犯哪门子拧,就是不干,爷爷,您说说她,让她劝劝甘河。”
“哦,”六爷这下好像明白些了:“你的意思是让我说说芸子,让她劝劝甘河,向党认个错,是不是这样?”
夏燕这下如释重负,这老爷子总算明白了,这可真不容易,连忙笑着说:“是呀,是呀,您说得真对,您得说说她。”
六爷沉默会,才点头说:“好,好,你把她叫回来啊,把宽元也叫回来,我就说说她,可宽元媳妇,都是大人了,老东西说话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听。”
“那哪能呢,爷爷,您说话,谁敢不听。”夏燕很有信心,在楚家,不管分家没分家,老爷子的话谁敢不听。
当晚夏燕回家后得意洋洋的告诉了楚宽元,楚宽元虽然也高兴,却没有夏燕那么乐观,他对楚家的情况更了解,不过,既然老爷子出面,楚芸多少也得听点。
楚宽元叹口气:“最近区里工作很忙,机械厂的技术改造,苏联专家认为现有的机器设备是前清的工艺,这些机器都应该淘汰,要全部从苏俄进口新机器,还有厂房要扩建,可现有的机械厂周围全是民居,专家建议将厂子迁到郊区,在郊区新建工厂,整天忙得连轴转,没时间。”
第一个五年计划,燕京市便上马了六十多个企业,他所在的城西区也上马了十多个项目,特别是对原区里的老工厂进行技术改造和扩建,整个国家就像个大工地,工作任务十分繁重。
“星期天,总得抽点时间吧,再说爷爷年纪大了,我们也该经常回去看看。”夏燕皱起眉头,心里有点责备,这事必须尽快解决,否则将来对楚宽元的影响不小。
“现在知道回去看爷爷了,”楚宽元淡淡的看了夏燕一眼,然后叹口气:“好吧,就周日吧,你找时间给楚芸说说,让她周日回家。”
“她对你都那样抵触,我去恐怕不行,”夏燕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想了想说:“还是让奶奶去吧,我已经告诉奶奶了,让她给芸子说说。”
楚宽元想想也是,还是夏燕想得周全,以楚芸目前的态度,夏燕肯定没办法把她叫回去,甚至父母都没办法,只有岳秀秀能行。
正文第三十六章政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