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如歌岁月第15部分阅读

字数:18236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提着食盒到门口,将手里的食盒交给门口的看守,看守打开食盒看了一眼,便开门让她进去。

    听到门响,甘河扭头看了眼,见是楚芸,又转过身去。楚芸打量了下房间,顺手拿起屋角的扫帚,将仍在地上的几堆纸团扫在簸箕里,然后将小床上散乱的被子叠好。

    房间里的空气不是很好,弥漫着厚厚的烟味,有些浑浊,光线比较暗,甘河的书桌便放在唯一的窗户前,桌上也就摆着个墨水瓶子,一叠白纸,烟灰缸里堆满烟头。楚芸将烟灰缸腾空,然后将窗户推开,让屋里的烟气散出去些,这一切楚芸已经作得很熟练。

    从进屋到现在,俩人一直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甘河也没动桌上的食盒。楚芸做完一切后,才坐到甘河身边,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饭菜端出来。

    “快吃吧,都要凉了。”

    甘河还是没动,楚芸将饭菜摆在他面前,将筷子塞进他手里:“快吃,别凉了再吃。”

    菜还微微温着,甘河木然的刨了几口饭,将筷子放下看着楚芸说:“芸子,我们离婚吧。”

    楚芸不解的看着甘河,甘河的神情痛苦,嘴角还有几粒饭粒,楚芸的疑惑渐渐散去,抬手给了甘河一耳光,然后又是一耳光。

    “爷爷今天说了,楚家的女儿没有离婚这档子事,你要砍头,我披麻戴孝给你收尸,你要充军发配,我就得拎着包袱跟着,为你洗衣做饭,离婚,门都没有。”

    楚芸站起来,提起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水,甘河浑身震了震,他完全没想到楚芸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姐,看上去那样文弱娇怯,经不起风霜的女人,居然有如此的胆量豪气。

    良久,甘河才慢慢的说:“爷爷还好吗?”

    “看上去气色不错,就是挺关心你,”楚芸捧着杯子说:“最近政协的人找他了,甘河,爷爷说低头认个错就行了,别再那样犟。”

    楚芸边说边注意观察甘河的神色,见甘河的神情平静,才小心的接着说:“今天爷爷说了很多话,他的意思我明白,大丈夫能屈能伸,该屈的时候屈,该伸的时候伸,就像你的诗,有激|情澎湃的豪迈,也有哀怨缠ián的低吟。

    你曾经给我说,人生如诗,跌宕起伏,悲欢离合;甘河,现在是到了放下你的高傲的时候了,就算不为了我,也要为了爸妈,政协已经找我爷爷了,也可能去找你爸妈。他们年龄这样大了,还要为你担心。甘河,暂时放下你的高傲,先过了这关再说。”

    甘河双手插在乱蓬蓬饿头发里,这些天他已经身心疲惫。每天的活动范围就在这个小房间里,除了审查的上级和楚芸,他再没有与别人说过任何一句话,路上遇见的同事,都用怪异的目光看着他,好像看见一个怪物。

    狭小的房间,让他想起了伏契克的长文:“……从门口到窗户七步,从窗户到门口七步,走过去是七步,走回来也是七步……”

    “太阳啊!你这个圆圆的魔术师,如此慷慨地挥洒自己的光辉,你在人们的眼前创造了这么多的奇迹。”

    楚芸朝门口看了一眼低声念诵:“阳光一定会普照,人们也一定会生活在它的光辉里。”

    甘河露出一丝微笑:“别担心,他是复员军人,连字都认不了几个,根本不知道伏契克是谁。”

    楚芸这才稍稍放心,甘河长叹着站起来:“生活中没有诗,犹如生命里没有阳光,我们的生命恐怕再也没阳光了。”

    甘河仰天长叹,楚芸心痛的抱住他,泪流满面。

    正文第三十八章逛市场

    小小的房间,簇拥在菊花丛中,房间的每个角落都是菊花,弥漫着菊花的香味;地上,桌上,墙上,到处都是菊花,黄|色的,白色的,红色,各种各样的菊花。

    戏痴在花海丛中慢慢旋转,双手交叉成花瓣状,眼波醉态朦胧,脚下轻轻踩着戏步,腰肢摇摆,就像在戏台上倾情出演。

    戏痴依旧在进行无声的表演,目光偶尔瞟一眼书案后面的小人儿,小人儿正凝眉沉思,手托着腮帮,茫然的穿过黄|色的菊花,望着窗外的院落。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好半天了,菊花端着碗点心准备推门进来,戏痴冲她微微摇头,菊花又悄悄退回去了。

    又过了良久,楚明秋的笔终于落下,这一落下便没停,过了一会,他放下笔,轻轻在纸上吹了口气,戏痴迈着戏步过去,看了一会才点头。

    “嗯,儿子,比上次画得更好了。”

    楚明秋憨憨的笑了笑,国画最重要的是意境,其次才是画技,讲究以简单的线条表达繁杂的含义。而这恰恰是他的长处,前世的开放,让他接触了许多这一代人从未接触过的世界,超前的认识,自然更清楚将要发生什么。

    前世的音乐训练,虽然是音乐上的,不是美术上的,可美是相通的,相连的,数年音乐训练实际也是对美的训练,这让他在学画时,便驾轻就熟,很快便掌握了其中的诀窍。

    “芸子他们这次真那么难吗?”戏痴忽然问,楚明秋天真的说:“不知道,不过,我的感觉不好。”

    今天楚明秋进门便说要画幅画,送给楚芸和甘河,戏痴什么也没问便给他把摊子铺开,自己在房间里唱起了无声剧。

    “你这小家伙。”戏痴怜爱的抚摸下他的脑袋。

    说来,在这个世界中,楚明秋在戏痴这里最轻松,轻松到他几乎根本不用想什么,戏痴对他的爱是无条件的,想做什么就作什么,根本不问任何理由。

    陪着戏痴唱了一出戏,楚明秋才和穗儿离开。等他走后,戏痴在屋里想了半天,从箱子里翻出那幅雏菊图,仔细端详半响,才收起来,吩咐菊花备车。

    戏痴并非不出门,她的朋友少,却并非没有,这些朋友都是她的票友,这些票友来自各行各业,不过从身份上说,都有一定的身份。

    “今天冒昧来访,是想请先生看看这幅画。”

    戏痴说着从包袱里拿出那幅雏菊图递给身前的老者,如果楚明秋在场,可能还记着,就是他骂过的骗吃骗那家伙。

    白胡子老头将画展开,眼光一亮,仔细观摩后,忍不住又叹口气:“是幅好画,意境悠远,含义颇深,只是画技稍显稚嫩,这是那位的大作?”

    “我儿子的。”戏痴端起茶杯小口喝茶,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你儿子?”白胡子老头惊讶了下随即醒悟惊讶的问道:“就是那小子?他今年多大?”

    “这是他五岁时画的,今年六岁了。”戏痴有些得意的微微扬起下巴。

    白胡子老头坐到戏痴对面,看着她笑道:“芳菲,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们这些老朋友真的很高兴。”

    戏痴笑了笑:“怎么样,我给你找的这个学生怎样?”

    白胡子手缕胡须微微一笑,想拜在他门下学画的人不少,好些人带着画来家里,可他年龄大了,实在不愿再操这份心了,可今天这幅画却打动了他,这居然是幅五岁孩子的画,这太令人吃惊了。

    “芳菲,你师从慧明大师,尽得慧明大师真传,为何不自己教他。”

    “唉,我最多学了师傅三分技巧,哪敢得上你这一代大师。”戏痴叹口气:“赵老师,您是国画界一代大师,与齐老、张老、徐先生,并称国画四大家,让您来教这个小孩子是委屈了您。”

    “哪里的话,不过,芳菲,我也不瞒你,我很想教这孩子,只是我今年已经八十了,”看着戏痴失望的神情,赵老先生拍拍大腿下决心:“行,这孩子我就收下了,过两天,你把他带来,让我看看。”

    “如此,多谢了。”戏痴站起来冲着赵老先生微微一躬,赵老先生也坦然接受。

    赵老先生又拿起那幅画,仔细看了半天,越看心里越喜欢,提笔在画上留白处挥毫。

    “脉脉相依爱亦痴,金秋红叶似花时。

    痴情自有天伦乐,画里温馨舐犊思!”

    戏痴默默念道,眼角微微湿润,良久才叹道:“这就更完美了。”

    楚明秋完全没有想到戏痴就这样给他找了个老师,他正心满意足的坐在车上,嘴里吊着根棒棒糖,他没有让竖起车篷,寒风从四面吹来,冷得他直抽抽,可他的精神却很好。

    前世十八岁便到燕京,在燕京整整生活了六年,满燕京到处跑,四九城到处留下他的足迹,特别是这城西区,燕京有名的商业区,那时是高楼大厦,现在却到处充满古味,再过几十年,这满街的老燕京味便荡然无存。

    楚明秋今天特意提前了半个小时从戏痴家里出来,目的就是对现在的燕京作个市场调查。楚明秋布置了购粮计划后,心里总不踏实,想来想去觉着还是要走出楚府,到市面上去看看,看看到底还缺啥,也看看现在这个燕京。

    沿途碰见看上去好点的商店,楚明秋便让老王停下,跑进店里转一圈,问这问那,弄得店员莫名其妙,还以为那家小孩调皮,楚明秋以那张天真无邪的笑容,替他免了不少麻烦。

    “阿姨,这布要票吗?”

    买布柜台里的店员扭头看却是个小孩,正堆着迷人笑容的小脸望着她。

    “好乖的孩子,你家大人呢?”

    “他们在那边呢,阿姨,这布要票吗?”

    “你这孩子,要喜欢的话,叫你家大人来买。”

    “阿姨,我先问问,问好了,我再叫爸妈来买。”

    “挺懂礼貌的,小朋友,这布要票的,你要喜欢,让你爸爸妈妈来买吧。”

    楚明秋扭头躲过伸来的手,又抛出个笑脸:“姐姐说布票可能不够,有没有不要票的布?”

    “有啊,不过价钱要贵点。”

    “好啊,那这种布,还有那种,那种,每样来一匹。”

    阿姨噗嗤一下笑起来,摸摸他的笑脸,扭头笑道:“这小家伙好大的口气,一样来一匹,小家伙……”

    还没说完,楚明秋已经拿出一叠钱,踮起脚放在柜台上,旁边出现个漂亮的大姑娘,大姑娘看着他平静的说:“这是我家小少爷,同志,照我家小少爷说的,一样包一匹。”

    售货员惊讶中低下头再看看天真的楚明秋,还有桌上厚厚的一叠钞票,穗儿笑了笑:“姑娘,给我家小少爷包起来吧。”

    这时售货员反应过来,收起钱点了点,然后才麻利的把布包起来递给穗儿,有些好奇的问:“怎么一下要这么多布。”

    “家里人多。”

    丢下一句话,笑容飘到下一个柜台,开始另一场扫货,穗儿抱着布跟在他身后,神情却有些无奈。

    以往楚明秋作这样出格的事,穗儿总是要问一问,现在她也不问了,因为问也没有答案。

    以往若有人问,楚明秋都要解释,可有一次他向熊掌解释时被六爷听见,后来六爷告诉他,不需要解释,不管是下人,还是其他任何不相干的人,都不需要解释,要让人捉摸不透,才能竖立威严。

    从此之后,无论穗儿还是熊掌,他都不解释,只让他们执行,只有六爷和岳秀秀问起来,他才解释。

    六爷还告诉他一句话,只有力量地位相当,才有资格问为什么。

    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别人对他。

    这道理,在前世讲,就叫有份,楚明秋也懂,可那个时候,他总是属于没份那类。

    潇洒,这样花钱真td潇洒!

    多少年了,多少次,在梦里,在仰慕的目光,他在随意飘洒钞票。

    这感觉太舒服了。

    暴发户心态隐藏在天真稚嫩的笑容下,不过楚明秋很快也感到点点失望,人们的目光虽然有些羡慕,可更多的只是惊讶,夹杂着隐约的骂声。

    “资本家的狗崽子。”

    楚明秋朝声音的方向看了眼,两个小孩正冲着他做鬼脸吐口水,可又不敢真的冲过来;他冲着他们示威性的笑笑,然后施施然跑到下一个柜台,伸长脖子四下打量,目光一下被那部照相机吸引了。

    让售货员把照相机拿来,这是部旧照相机,不过听听快门还挺脆,看商标居然是德国莱卡,售货员在旁边介绍这是委托行拿来卖的,各项功能齐全,有八成新,就是外套比较旧。

    前世就喜欢照相,走那都带着他那部破数码,坐下便拍街景拍美女拍美食,上传微薄。楚明秋什么话也没说就买下了,又买了十几个胶卷,才兴冲冲的走了。

    这货在这里一次便花了几百块,给这家商店创造了最近以来的最大日销售量,自然让店员和目睹这一切的顾客们议论纷纷。

    “这是谁家小孩呀,有这么用钱的吗?”

    “这是楚府的小少爷,就是六爷七十多岁时才得的老生儿子,六奶奶可视若心肝宝贝,捧在手上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要什么不给,这算啥。”

    “原来是楚府少爷,难怪了这样漂亮,哎,不是说六奶奶不准他出府吗?”

    “是不准出来,这不是楚府的老姑奶奶过继了一半,多半去老姑奶奶那了。”

    “那姑娘是穗儿吧,越来越漂亮了,听说六奶奶身边的豆蔻在找人家?”

    “是吗?……。”

    “解放都这么多年了,还少爷丫头,哼,封建残余,还在剥削劳动人民。”

    ……

    楚明秋不知道,他在这商店潇洒一把居然很快传遍全区,引起一遍议论。他又跑到副食品店去了,发现他的确有疏漏,至少应该存点油,现在使用的还只有粮票肉票,食用油来势要票了,还有盐,毛线,这些日用生活必须品,均开始限购,可国家也开了条口子,超出部分可以异价购买,也就是高出正常价格几成购买。

    正文第四十章虎子和琼瑶

    从商店出来,楚明秋便让王熟地上灯帽儿胡同,三轮车进了灯帽儿胡同,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胡同里人开始多起来,人们互相打着招呼,然后又很快消失在各个院落中。远远的便看见有几个孩子坐在墙角下玩,几个小女孩不远处正在跳橡皮筋,楚明秋让车停下,跳下车跺跺脚,脚下的血液顺畅多了,感觉暖和了些。

    “穗儿姐,拿匹布,还有拿罐糖,对了,还有那奶粉,奶粉全拿下来。”楚明秋对穗儿说。

    穗儿这下放心了,沿途她心里都在嘀咕,小少爷胡乱买了这么多东西,回府上可怎么交代,可现在她有些明白了,楚明秋看上去挺随意,可实际上都是有计划的。

    “来子,怎么坐地上,起来,地上凉。”楚明秋站在门口冲着坐在门框上的两孩子说道。

    两孩子抬头,左边的孩子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鼻涕就跑下来:“秋哥,秋哥,你来了。”

    “这给你,”楚明秋将手里的糖递给他,来子伸手便接过去,旁边的那小家伙也凑过来,大惊小怪的叫起来,楚明秋连忙说:“别全吃了,给虎子哥翠儿姐留点。”

    “姐,姐,”来子冲着正跳橡皮筋的女孩叫起来,女孩们很快跑来。

    “翠儿,你分一下,给虎子哥留点,我去看看湘婶和妹妹。”楚明秋对其中一个女孩说,女孩乖巧的点点头,翠儿今年四岁,比三岁的弟弟懂得多,她将糖罐从来子手上拿过来,给在场的每个孩子一人发了一颗,剩下的就被她收起来了。

    “哥,我带你进去吧,你没来过。”翠儿说着便领着楚明秋和穗儿朝里去。湘婶的三个孩子每年都由湘婶和段叔领到家里给六爷和六奶奶拜年,自然便与楚明秋熟悉起来。

    不过,楚明秋从来没来过湘婶家,他也提过几次,但岳秀秀坚决不允许,还严厉警告过他,不准去那种大杂院,那不是他这样的人去的。

    进了院子,楚明秋便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嗅到夹杂着炒菜的香味,四四方方的院子里,修着五间房子,房子外面又搭了些偏间,将房子间原本的空隙填得满满的。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两个老人正坐在院子里唠嗑,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屋角堆着煤球和木材,看着翠儿领着楚明秋和穗儿进来,都不约而同的望着他们。

    很快有人认出了楚明秋和穗儿,楚家少爷居然到这大杂院来了,院子里的人都惊讶的交头接耳。

    “翠儿,这是你那奶哥哥,楚家少爷吧。”坐着的老头问翠儿。

    “嗯,”翠儿答应着,又回过头小心的给楚明秋说:“哥,这是李爷爷,那是宋爷爷。”

    “李爷爷好,宋爷爷好。”楚明秋很有礼貌,还向两个老头微微施礼。

    老头连忙摆手:“别驾,别驾,我可不敢当,小少爷都长这么大了。”

    “我六岁了。”楚明秋微笑着答道,脚下却没有停,跟着翠儿向里走,这个大杂院分前后两进,前面住了五家人,后面住着四家。

    “这就是楚家大少爷呀,长得可真好,瞧那小脸,嫩得。”

    楚明秋刚走,一直在正堂门口的纳鞋底的老太太嘀咕起来,李老头扭头冲她说:“你还别说,是挺嫩的,人家是楚府小少爷,吃的都是白面,喝的都是牛奶。”

    “那是,能跟人家楚府比吗,拉倒吧,你家吃的,住的啥,这小少爷,刚出生便有三个丫头一个奶妈,你家小子有几个?也就你这个老妈子。”宋老头调侃的取笑道。

    楚明秋倒不知道后面的议论,到了后院,便看见虎子坐在一个大盆边,正洗着盆里的布片,看到楚明秋进来,虎子楞了下,一下便站起来,手在身上擦了擦过来了。

    “小,…,小秋,你怎么过来了?六奶奶知道吗?”虎子显然很意外,搓着双手不知道该怎么说。

    虎子比楚明秋大半年,可从身形上看,却比楚明秋要矮半个头,黑黑瘦瘦的,看上去挺精神。虎子以前都叫小少爷,现在楚明秋让他改口,他还不是很习惯,总觉着拗口。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用热水呢,瞧你这手冻得。”看着虎子冻得通红的双手,楚明秋也不知道该说些啥,现在煤炭也开始定量了,每月的煤就那么多,烧完了就没了,平时老百姓也就作饭时才用煤,叹口气又说:“我来看看奶娘,听说又添了一位妹妹,上次熊掌叔回来说,你娘奶水不足,我给她买了些营养品。”

    从楚府出去的下人中,楚明秋最关心的便是湘婶一家,这其中固然有奶娘的关系,还有一点,他始终不明白,当初湘婶离开后,六爷为何坚决不让他们住在楚府,宁肯出钱帮他们买下这房子,也没让他们留下。

    这让他心里有几分愧疚,想想功德,若是对他们不闻不问,不知这功德要减多少,这对下次投胎太不利了。

    湘婶家里人多,她的老公段五也在楚家药房工作,是个车夫,负责赶大车,现在药厂不用大车了,两个月前,他申请调到区里的煤球厂工作,整天蹬三轮送煤。这工作要辛苦多了,可段五却很愿意,不为别的,煤球厂算体力劳动,每月多十斤粮食。

    “少爷,你怎么来了,你看家里乱得。”

    湘婶看到楚明秋进来,同样感到惊讶,连忙坐起来,楚明秋一下便崩到炕头坐下,低头看着襁褓中的那小不点。

    “婶,这就是妹妹么?”楚明秋稀罕的看着小丫头,小丫头正闭着眼睛睡觉,包袱把她包得紧紧的,屋里不算冷,外面的堂屋烧着炉子,将整个房烘得暖哄哄的。

    湘婶见穗儿进来了,便忍不住责备起来:“穗儿,你也真是的,怎么把小少爷带到这里来了,这里乱七八糟的,这要碰着了,可怎么好。”

    “这次是小少爷要来的,婶子,你别在意,现在家里是小少爷当家,老爷太太都听他的。五哥还没回来?”穗儿笑着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四下看看,没见着段五的人影。

    湘婶更感到不妥了,她神色不安的看着楚明秋:“小少爷,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这有什么,这是我自己的钱买的,没用家里的,”楚明秋伸手想去抱又不敢:“我可以抱抱吗?”

    “别,她正睡觉呢,这要闹醒了,又要闹腾。”穗儿也凑过来,仔细看着小孩,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小脸蛋,小丫头嘴巴动动,小鼻头抽抽,看看要醒过来。

    “别动她,刚才还说我呢。”楚明秋不满的说,两世为人他都没带过小孩,也没抱过小孩,现在有机会了,他很是好奇。

    这时,湘婶的婆婆进来了,刚才她在厨房里忙着做饭,没见着楚明秋进来,此刻出来才发现,连忙进来。

    “这就是小少爷吧,”段奶奶进门见着楚明秋便啧啧的叫起来:“真是小少爷,真是粉嫩,比咱家翠儿还葱嫩,将来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姑娘。”

    湘婶很是难为情的看看楚明秋和穗儿,见楚明秋没有生气,眉宇见还有一丝害羞,穗儿则含笑看着,湘婶连忙介绍:“小少爷,这是我婆婆。”

    “哦,段奶奶,您好,您身子还结实。”楚明秋规规矩矩的向谢奶奶问好。

    段奶奶更高兴了连连说:“好,好,身子好着呢,真是楚家少爷,知书识礼,到那都有礼貌,哪像虎子,整天就知道瞎闹。”

    “我可比不上虎子哥,”楚明秋摇头说:“虎子哥每天帮家里帮家里作这么多事,还带来子和翠儿,我可不行,我连自己都管不好。”

    “他怎么能跟你比,”段奶奶摇头说:“你是楚府的小少爷…。”

    楚明秋生怕她说出过分的话,虎子年龄虽然小,可几次接触,他感到虎子的自尊心很强,连忙打断。

    “奶奶,不是这样的,投胎好,并不代表人好,更不能说明其他什么,虎子哥比我懂事多了,象我吧,要让我在大冬天洗尿布,我肯定干不下来。”

    听到楚明秋夸奖自己的孙子,段奶奶更高兴了,坐到炕上正要说话,湘婶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妥的话,连忙抢在前面:“小少爷,老爷太太身子好吗?”

    “行,都挺好的,”楚明秋说:“奶娘,出月子后,有空多到家来玩,还有,这些东西别省,身子骨是最重要的,身子垮了,啥都没有了,嗯,还有,虎子哥的手,我看都要裂开了,以后洗东西,烧点热水,别心疼煤,家里有什么困难,上家来告诉我,我可是财主。”

    楚明秋说着又拿出个信封塞进段手里,段奶奶连忙推辞,湘婶让让她收下,虎子和翠儿进来,楚明秋又拿出个长命锁。

    “这是我给妹妹的见面礼,长命锁,锁长命,将来长大了,定是漂漂亮亮的大姑娘。”楚明秋还是伸手把小丫头抱起来,轻轻亲了下粉嫩的小脸,小丫头睁开眼看看,笑了。

    “她笑了,笑了!”楚明秋高兴的递给穗儿看,穗儿也兴奋的接过来,可没想到穗儿刚接过来,小丫头张嘴便哭,声音洪亮的哇哇直叫。

    楚明秋连忙接过来,小丫头刚到他怀里声音便小了,楚明秋刚哄了两下,小丫头的哭声便渐渐安静下来。

    “这丫头跟我有缘,取名了吗?”楚明秋很高兴。

    “还没呢,”湘婶摇头说:“我和他爸都不识几个字,想不出啥好字,要不小少爷给取个。”

    “嗯,”楚明秋倒也不客气,低着脑袋看着怀里的小丫头,小丫头正睁着漆黑的眼珠子望着他,略微思索漫吟道:“诗经卫风上说,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就叫琼瑶吧。”

    楚明秋嘴角露出一丝邪邪的笑容,小丫头,我对你的期望可高了。

    “琼瑶,啥意思呀。”段奶奶有些迷惑不解的问。

    楚明秋楞了下,心里暗叫糟糕,这卫风木瓜本是描述男女指间爱情的,这可不能说给段奶奶听,眼珠一转便笑道:“这是诗经上的话,意思就是说,这小姑娘纯洁美丽,象天上的仙女。”

    “好,”段奶奶一拍大腿大喜叫道:“就这名,这名好,天上地下都有了,好,就叫这名。”

    湘婶和穗儿也挺高兴,来子跑进来,扭着翠儿要糖吃,翠儿坚决不给,虎子过来拿出块糖给了来子,来子这才高高兴兴的出去了。

    翠儿嘟嘟囔囔的从罐子里拿出两颗糖塞给虎子,虎子却没接,反而过来跟楚明秋一块逗起妹妹来。

    楚明秋觉着湘婶家里的几个孩子,除了来子年龄小不懂事,虎子和翠儿都很懂事,虎子虽然才六岁却已经知道照顾弟弟妹妹了,翠儿才四岁也已经懂得怎么管弟弟照顾哥哥。

    看看时间不早,楚明秋跳下炕向湘婶告辞,临走告诉湘婶,要过年了,给每个孩子制身衣裳,大枣银耳一定要吃,还有那阿胶要蒸着吃,这些东西补血,奶粉吃光了后,他再送来。

    段奶奶把他们送到院门口,临上车,楚明秋把虎子叫过来:“我再跟师傅说说,让他收你为徒弟,咱们一起练拳。”

    “真的?”虎子目露喜色,可随即又暗淡下来:“吴老师会答应吗?”

    段小虎很想跟吴锋习武,可求了几次,吴锋也没答应,楚明秋也替他求了几次,吴锋还是不答应。楚明秋便悄悄教他,让他每天扎马步,在院子里挂上个沙袋,每天打沙袋。不过,楚明秋毕竟算不上什么名师,好些东西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到家后,楚明秋又把剩下的两匹布分了,给了熊掌一匹,让他拿回家给孩子们添件新衣,另外一匹给了车夫王熟地。

    “王叔,明天再出买些粮食和菜油,粮食每家五十斤,油每家十斤。”

    楚明秋的吩咐自然让老王和熊掌高兴坏了,俩人家里都不宽裕,都是上有老下有小,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以前在楚府吃饭还不觉着,现在则不行了,每家每户的粮食都定量了,楚府也多不出粮食来,连吴锋都把他的粮票和粮本交给家里,楚家再也养不起闲人。

    正文第四十一章豆蔻要回家

    楚明秋没隐瞒去湘婶家的事,六爷倒没说什么,岳秀秀埋怨了一通,六爷满不在乎的说:“有什么嘛,不就是大杂院,当年我不也去过你家那大杂院,有什么呀。”

    “他能跟你比吗,他才六岁。”

    话虽如此,岳秀秀也没再埋怨了。楚明秋倒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埋头猛吃饭,豆蔻心事重重的在一旁伺候着。

    “豆蔻姐,你想好了吗?”楚明秋放下碗将豆蔻拉到一边问道。

    豆蔻现在已经二十四了,在她河南老家农村,这个年龄早已经是几个孩子的妈了,她家里来信让她回去相亲,信上还介绍了下男方的情况,男方三十多岁,老婆几年前病故,有一个七岁的孩子,在社里工作。

    楚明秋看后,坚决不同意,豆蔻也不是很愿意,她家乡的情况就这样,女孩子二十岁之前必须嫁出去,二十二三还不出嫁的,就嫁不好了,要么嫁残废,要么作填房。

    信里忽悠得挺好,家里近年分了地,村子组织合作社,全村都入了社,生活比以前好多了,她的大弟弟去年结婚,小弟弟正准备参军入伍,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我不知道,”豆蔻左右为难,她也不想回农村,谁都知道城里比农村好,更何况这是在燕京,可要不回去,她已经这把年龄了,再不结婚可真成没人要的老姑娘了。

    “豆蔻姐,听我的,在燕京找个男朋友结婚,让大家留意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楚明秋有些武断的说:“我给你家写封回信,就说你在城里有男朋友了,你的婚事就不用他们操心,我们楚家管了。”

    豆蔻缓缓点头,她心里很乱,她十二岁进楚家,可以说是在楚家长大的,楚家这些年的变化她也瞧在眼里,以前家里的丫头,一般是嫁给家里的下人,可现在下人就剩下这四个,车夫老王和厨子熊掌孩子都有一堆了。

    身边再没有合适的男人,豆蔻也不知道将来能不能遇见心仪的男人,吴先生倒是不错,可穗儿喜欢,另外,小少爷也在促成穗儿和吴先生,而吴先生好像不愿结婚。

    豆蔻心烦意乱的走后,楚明秋看着她的背影叹口气,这个时代的女人和前世可真不一样,前世剩女满街跑,没房没车根本不考虑,三十岁了还依旧逍遥不愁嫁,现在才二十来岁便开始愁嫁不出去,没天理呀!

    “你干嘛一定要将她留在燕京?”

    身后传来吴锋平静的声音,楚明秋堆出个笑容才转过来身:“老师,您能不能不偷听我说说话呀,要知道,这可有点不道德。”

    “不道德?我干这行就是专门偷听暗杀的,从来不管道德。”月光下,吴锋的神情冷峻,丝毫不在意楚明秋的用词,其实楚明秋还是挺给他留面子的,用了个文绉绉的词。

    楚明秋委屈的望着吴锋:“豆蔻姐有燕京户口,完全可以留在燕京,干嘛要回农村去吃苦,而且,那人三十多了,还有孩子,他爸妈不知啥眼神,豆蔻姐花朵般的人,给这老牛给啃了。”

    “哼,你知道啥,”吴锋冷哼一声:“那信你没看?他弟弟准备参军,那男人是合作社里的,这意思不是很明显吗。”

    楚明秋恍然大悟,难怪豆蔻犹豫不决,如果自己嫁给这个男人,能让她弟弟入伍参军,要是转为志愿兵或者提干,将来便能进城当干部了,这在农村诱ho不是一般大。

    吴锋见楚明秋的神情有些沮丧,也没有安慰他,让他做点准备,便开始了今天的晚课。

    晚课依旧从跑步开始,围着百草园跑三百圈,而后再作三百个蛙跳,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五百个,最后才是练拳。

    训练量和以前相同,可吴锋在前两天教他一套手势和歌诀,要他在训练的时候边大声唱歌诀边作手势,楚明秋开始觉着这不过是个绕口令,可一练起来才知道,这谢口诀只有那么艰涩拗口,要么吐词不轻,要么手上动作跟不上,一谢训练下来,累得他满头大汗。

    “老师,这啥玩意呀,怎么这么拗口,整得跟马三立的相声似的。”楚明秋愁眉苦脸,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

    “注意呼吸,在转接时要吸气,同时运转体内的气息。”吴锋说着便给他作了个示范,大声吼出歌诀,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差。

    楚明秋学着他的样子大声唱着,手上不断作出动作,可唱了几句,便禁不住停那么一下,外人在旁边还看不出来,但他自己知道,自己停顿了下。

    他皱眉想了想,又大声唱起来,到了关节处,猛然一提气,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顺着脉络流到手臂上,手臂自然而然的往内拐,手指莲花般展开,随后又提气,手臂再度伸展,手掌向上翻出,五根手指轻轻颤动。

    这一下他明白了,这个歌诀不是他猜想的什么内功心法,而是个窍门,锻炼身体各部位与呼吸配合的窍门。

    不过这样一来,训练量顿时增大了五成之多,三百圈,以往楚明秋跑下来也就小cese,可今天才一半,他便感到心跳加速,气喘吁吁,再无法保持开始的那种状态。

    吴锋又让他坚持了几圈后,才让他停止唱歌作动作,改为单纯的跑步,这让他顿时有种卸下千钧重担的感觉,脚下的步子一下轻快起来。这样跑了百多圈后,吴锋又让他重新开始。

    跑完之后,很长时间没有感觉到的那种疲惫再次回到身上,楚明秋就想坐下,吴锋手中的竹条立刻开始挥舞,楚明秋咬牙切齿的扛起了沙袋,象青蛙那样蹦蹦跳跳。

    等所有的项目都练完后,时间已经快十点了,楚明秋几乎瘫在地上了,有气无力的冲着吴锋叫道:“这鬼歌诀是谁弄的,脑子坏了,有这么玩的吗!靠!”

    现在楚明秋这发牢马蚤,吴锋已经完全免疫,吴锋算了解这货了,这家伙练的时候一丝不苟,再难再苦,他也能完成,可完了后一定要发泄一番,不是骂天就是骂地,就算祖师爷也要嘲讽一番,可第二天还是会继续这种训练。

    吴锋对楚明秋的进度很满意,他父亲传他这段歌诀时,他已经八岁了,也就是说楚明秋足足比他快了两年。

    “你还骂,我可告诉你,这歌诀可是吴家不传之密,总共十二段,这才第一段,你要不想学,后面的我可以不教你。”

    楚明秋腾地一下从地上蹦起来,陪着笑脸说:“师傅,师傅,那哪行呢,就算受虐,咱也要全套,不能只开个头吧。”

    吴锋在心里暗笑神情却很严肃:“那你就好好练,少点牢马蚤。”

    “切!”楚明秋鄙夷的竖起了中指,吴锋一直不知道这是啥意思,皱下眉转身要走,楚明秋连忙跑过去。

    “老师,虎子想跟您习武,您就答应了吧。”

    吴锋想都没想便摇摇头,楚明秋很是纳闷的望着他:“为什么?老师,我觉着虎子挺好的,为什么您不愿教他呢?”

    “你为什么一定要教他?就因为他挺好?”吴锋反问道。

    楚明秋沉默下,吴锋没有催他,显然俩人经常这样对话交流,吴锋现在已?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