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欺骗
传枪声如炸雷般突然惊起,顺着山坡的地皮激荡着空气,从半空中浑厚地传了下来。余音携着能量在城内来回振荡,震的城墙上几百年来早已松散的黄土直往下掉,然后随风飘散弥漫。有些掉到了俩牛人头上,也掉到了退后几步的耀文和石海娟的头上。
哭声骤然停了,石海娟惊得张大了嘴,眼泪随后在满是尘土的脸上划出了两条断断续续的痕迹后不动了。她那大明亮的大眼睛余泪未干,惊恐地向四周望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妈呀,这连续九声巨响比农历四月十六八位官神进庙门时,线家老头捂着耳朵燃放的铁炮还要厉害。
城内的情况一下子就不对劲了,人们开始慌乱了起来,嘈杂声顿时四起,已然没了刚才争吵之余的宁静。拧挖在一起的二小子杨耀武和石海林无心斗下去了,耀武往前一推,然后乘势先松开了手。二小子这边一松,心慌不已的石海林也松了手。四个人傻了吧唧地站在城墙根,呆呆地看着人们从眼前经过,一脸茫然,全然不知有危险在城外逼近。
只见城外的人急急忙忙往里奔,就是看不到有城里的人出去。
咣啷啷啷!
……
一阵阵急促的锣声中,大嗓门的打更人拴牢的吆喝声骤起,锣声、吆喝声一时响彻小城内。
“警报!”
“匪情警报!”
此时,等外面城跟前的人急忙跑进后,城门洞里蒙着黑铁皮的两扇大门马上就关闭了,是被八个强壮的男人给用力关上的。关上后栓上了大闩,然后又各顶上四根大门单,给顶死了。城外离城远的人只能找个地坎塄藏起来了。
各家的男人们纷纷出了家门,无论是农民还是商人,人人拿起武器,扛枪的,提矛的,背弓箭的各色人等脚步匆匆,除了手持武器外人人均还别着一柄腰刀。他们不断地运动到城墙根,踢踏跑步声中气氛极度紧张。
这年头,世界并不太平,西面大夏河边的河州城那边就曾打得很欢,近一点的宁河城也差点让人家攻破了,现在虽然暂时消停了些,但在天反世乱的年代,这个小城里应对危险的那根弦始终绷紧着,毕竟马仲英军还在西边的太子山下和国民军激战,小股土匪也不时窜扰乡庄,杀人劫掠,放火为害。
要知道,公元1928年的秋天时,甘肃、青海的“河湟之变”影响了太多的人们,从大夏河到洮河边,沿着太子山脉北麓的二百里地界,很多地方陷入了战乱中,乱起时盗贼闻风而动,劫掠的,报私仇的,到处腥风血雨,有村庄整个被灭的惨象发生。
战乱初起,人们把眼光投向了这洮河西岸边几百年来仍然岿立不动的景古城,可景古城空间有限,到底容纳不了那么多难民,洮西逃难的人们便蜂拥过了洮河,从渭源的官堡沿着祖先们清末时逃难的老路,向东南方温暖的宕昌、西和、礼县、武都等处逃去。有的人则狠了心举家翻越太子山脉,投靠朋友去了高寒的藏区。总之背井离乡,乞讨或者给人家打短工过活,苦不堪言。
而景古城因为城坚心齐,一方独保。
城内的锣声、吆喝依旧阵阵,男人们依旧在往城头上陆续地奔去,而女人们急切喊叫自家孩子的唤声又加入了嘈杂之中。这焦急的叫声一声声一声声,悠长而又深情地在自家门口和顺风的十字街头响起。
“耀武——耀文——”
“海林——海娟——”
……
而那些刨食的鸡和睡觉的狗们也似乎凑起了热闹,跟着叫唤不已。一时间,这座处于半山坪上,有着500多户人家的黄土城在人来人往和呼唤声中,尘土飞扬,鸡飞狗叫,乱成一团。
呆呆地张望中,石海林首先听见了他娘的声音。叫声就是命令,板子打在屁股的滋味可不好受,他是受过的。这时的他再也顾不得争吵更无心看热闹,只见他一顺手丢掉了五颗石子,顶着头顶上茶壶盖拉起妹妹头也不回地就走,仅说了句“我阿妈叫我”,飞也似地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石海娟回头还想对耀武说什么?但哪里有机会给她说呢。 耀武跺脚跳起来指着石海林大喊道,但人家早已经跑了。
“你娃少走,你你你个哈怂,今天先饶了你娃,下次你娃再耍横的话,你试试?”
杨耀武对石海林借机仓皇撤退十分地不满,看到绝尘而去的石海林狼狈的样子,心里真想截住他,再骂他一顿,骂他个不仗义,可转眼一想都这时候了,谁还管得上谁呢?人家娘老子都叫的那么心焦的。不满中,二小子也再一次听见了自己阿妈急切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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