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难过美人关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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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他的耳垂,

    道:‘有你在这里,我一点都不害怕,哪怕只能过上一刻半刻,也是很好的。’

    语声微微颤抖,恐惧之中竟似蕴涵着入骨的缠绵温柔之意。

    方学渐心头猛地一颤,胸中热血涌动,这纯洁的少女只怕真的对自己情根深

    种了,如果是在平时,听到她如此表白,自己怕不当即欣喜若狂。但此时大敌当

    前,生死只在顷刻之间,这些情意绵绵的话语听在耳内,心情只有越发沉重。

    在黑暗中静默半晌,方学渐突然伸出手掌,在初荷丰盈的圆臀上重重掐了一

    把,同时在她耳边笑道:‘别担心,宝贝儿,你一定不会有事的。还有一件事,

    我一直想和你说,就是,你的肚兜穿反了。’说话之时,已揭开夹层翻板,身子

    一纵,跃了下去。

    身子在空中迅速下坠,还没等他想起来要去运气护身,方学渐的臀部已经和

    坚硬的地板来了一次火辣辣的亲密接触,疼痛钻心。头顶的翻板徐徐合上,一滴

    晶莹的珍珠,从那个正逐渐缩小的黑色方孔中滚落下来,砸在他仰起的脸上,温

    热潮润。是荷儿的眼泪么?钻心疼痛。

    门窗都在剧烈地颤抖,木质结构的房子如一叶海上扁舟,正随着一排排的惊

    涛怒浪,不住颠簸起伏,让人随时担心,它会在下一个巨浪到来之时,被撕成无

    数的碎片。哀泣般的笛声已由委婉转成急促的凄厉,在群蛇暴雨般密集的撞击声

    中,忽隐忽现,依旧清晰可闻。躲在暗夜之中,那个用笛声指挥蛇群进攻的牧蛇

    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可怕人物?

    方学渐揉着摔疼的屁股,走向放着烛盏的桌子,先前从心底涌上来的那股莫

    名豪情,此刻早化作满腔的恐惧。周身被数万条滑腻腻的,吐着‘嘶嘶’长舌的

    丑恶蛇虫舔拭、缠绕和吞没,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方学渐心乱如麻,在桌台前的椅子上坐下,两腿却在不自禁地轻轻打颤。镜

    子反照,里面的少年头发蓬乱,面如土灰,哪里还有半分往昔自己打心底里偷偷

    得意的俊朗风采?

    他使劲咳了两声,突然想起一副对联,不由大声朗诵出来:‘风声、雨声、

    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对联之中,洋溢着读书

    人立志经世治国的雄心豪情,他大声朗诵,原本想借此给自己壮胆,但嗓子嘶哑,

    语不成调,深夜听来,倒是可以和乌鸦的叫声同比媲美。

    方学渐心中沮丧,随手去拉右边的一个抽屉,入手沉重,却是纹丝不动。他

    吃了一惊,这张桌子左右各有一个抽屉,都不像是上了锁的模样,难道上面还有

    什么机关奥秘不成?

    好奇心起,他不由长吸口气,运劲于指,强扯硬拉之下,抽屉终于缓缓地移

    动,露出了一道半指宽的细缝。烛光昏暗,细缝之上竟然金光粲然,瞧来让人怦

    然心动,不知里面藏着什么珍奇宝贝。

    方学渐左掌搭在右手腕上,使劲猛地一拉,两尺长的抽屉一下被拖出三分之

    一。一时间,开口之处金光暴长,把原本幽暗的屋子映得黄澄澄一片。金光灿灿

    眩人眼目,竟然是一抽屉的金元宝。

    方学渐自幼孤苦,在寺庙中长大,过惯的是清贫日子,有生以来,给他手掌

    捂暖过的,最体面也不过是一只二两重的小银角,现在,突然之间见到这许多金

    子,一时血气上涌,心口怦怦狂跳,呆呆地望着那堆小小金山,目光痴定,再难

    移开。

    好半天才从迷糊中返过魂来,心中暗叫一声:‘好家伙,有了这许多金子,

    我方学渐还不成桐城县里的一大阔佬,回去以后,购房买地,娶上七、八房的美

    貌妻妾,下半辈子就可以好好享福咯。’想归想,也知无此可能,自己转眼便是

    那群蛇虫的夜宵糕点,这样的好福气看来只有下辈子才能享了。

    望着满抽屉的金元宝,方学渐长叹一声,伸手取了一锭,装入怀中,这叫

    ‘不拿白不拿,权当留作纪念’,这跟后世小子在小山包上踏个青,小池塘里游

    个泳,都要签上‘某某到此一游’的恶习,有异曲同工之妙。

    左边的抽屉倒是挺容易就能拉开,外面是一些瓶瓶罐罐,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宝贵的物事。里面放着一个灰扑扑的扁长盒子,木质密实细腻,散发着淡淡的奇

    异香气,一看就是用一种极珍贵的木料所制。方学渐伸手取了,打开锁口,丝绸

    为底,里面是一本数百页厚的书册。纸张略略泛黄,封皮之上四个篆体大字:逍

    遥神功,字形古朴苍劲,已经有好些年头了。

    方学渐手拿书册,不知自己是该喜呢,还是该悲?死期临头,美女、黄金和

    武功秘籍,一样不少地送到自己的面前,老天爷还真是喜欢作弄人啊。翻开第一

    页,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十六个字:天下无道,唯我逍遥;神功出世,顿悟天道

    方学渐差点吐血,为什么这么好的东西早不‘出世’,晚不‘出世’,却偏

    偏拣这当儿‘出世’,临时抱佛脚看来是来不及了。唉,只怪自己命不好,这个

    ‘天道’多半是要到蛇肚子里去领悟了。随手把秘籍往怀里一揣,想想又不对,

    取出来卷成一团,塞到底裤里面,外面再用裤带束紧。万一被人搜身,总不会也

    和荷儿一样,喜欢到自己的内裤里鼓捣鼓捣。

    结束停当,方学渐眼光扫处,瞥见盒子底下还有一张素签,展开一看,不由

    哈哈大笑起来,只见上面画着一男两女,一个脸长长的丑恶女子躺在地上,眼光

    狠毒地盯着站着的一男一女。男子左脚点地,右足凌空,作势欲踩地上的恶妇,

    脸上一副委屈的顽皮相,龇牙咧嘴,却是被另一个女子揪着一只耳朵。女子娇嗔

    薄怒,眉目俊秀如画,身子婀娜飘逸,正是荷儿的娘亲。

    图画虽只寥寥数笔,但把几人的形态和神情皆描摹得唯妙唯肖,看了让人忍

    俊不禁。那丑恶女子和顽皮男子的边上还各注着一行小字,方学渐凑近烛火,仔

    细观看,只见那恶女边上写的是‘天下第一心如蛇蝎貌比无盐的强盗丑婆娘袁紫

    衣’,男子边上则写着‘天下第一负心薄幸不识好歹的无赖坏男人龙啸天’。

    方学渐哈哈大笑,心想自己这个未来的丈母娘,竟然还有这等幽默的艺术细

    胞,当真十分难得。笑声未歇,只听客厅里‘砰’的一声巨响,顶住房门的饭桌

    倒飞而起,重重地摔到对面墙上。‘嘶嘶’声中,无数蛇虫爬进屋来。

    第八章蛇口

    方学渐大吃一惊,转眼望去,只见门帘轻轻抖动,几个蛇头已从帘布下方冒

    了出来。他的心弦一下子抽得死紧,不及多做思考,把那张素签往怀中一塞,操

    起放在桌上的门闩,一跳而起,便朝那几个蛇头挥去。

    蛇性最是敏锐,一觉风声不对,立时纷纷躲避,有的伏低,有的缩回,有的

    侧偏,一待劲风袭过,又会蓦地弹射回来。

    方学渐门闩挥出,陡然间只觉手上一轻,三尺多长的一根门闩竟一分为二,

    杖尾横飞,‘啪’地撞在墙上,只余了半根杖头留在手中。他不禁暗暗叫苦,原

    来匆忙之间,竟忘了手中的武器已被自己撞裂,刚才还连皮带筋,现在是彻底分

    了家。

    蛇头蓦退蓦进,只一眨眼的工夫,房中已窜进数条蛇虫,皆是头颅高昂,红

    信吞吐,呼啸着向他猛扑过来。方学渐失了趁手武器,哪里还敢应战,提了半截

    门闩,踩着椅子,跃上了桌面。

    翠绿色的卧室门帘如筛糠般不住抖动,红的、黑的、绿的、花的,美的、丑

    的、妖的、艳的,五颜六色、千奇百怪的各类蛇虫从门帘下汹涌而入,房中一股

    腥马蚤恶臭之气越来越浓,让人闻之欲呕。

    方学渐居高临下,像是在看一场万蛇大展览,‘蛇模特’们依次从门口徐徐

    游入,挤进这间原本就不是很宽敞的卧室。房中‘嘶嘶’的蛇信吞吐之声一时大

    作,听在耳内,让他的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桌子靠墙而立,离地约莫三尺,方学渐站在上面,围在桌前的一般小蛇对他

    显然已是无能为力,只有身长五尺以上的大蛇才能真正威胁到他。小小的卧室之

    中,很快就挤满了各式各样的蛇虫,房内昏暗,一眼望去,彷彿一口搅动着的陈

    年污泥塘,上面漂浮着色彩斑斓、滑腻腻的一片污物,让人更恶心的是,这些污

    物还在不停地飘荡起伏、上下翻腾,发出一阵阵的恶臭。

    方学渐握紧手中的半根门闩,双股颤颤,心中直喊‘我命休矣,我命休矣’

    ,两眼却紧盯着正从蛇群前面挤出来的五、六条大蛇。这几条大蛇之中,最苗条

    的也和成年男子的手臂相仿,大的更是有汤碗口那般的粗细。

    方学渐看着几条大蛇从桌前慢慢的人立起来,血红色的长长舌信蓦吞蓦吐,

    几双冰冷的蛇眼一齐瞧定自己,寒光湛湛,似乎正在打量从身上哪块皮肉下口比

    较肥嫩一点。初秋天气,面无人色的方学渐贴墙而立,全身冷汗却是澄澄而下,

    心中恐惧之极,又绝望之极。

    终于,进攻开始了。五条大蛇像受过严格的训练一般,分上中下三路,张开

    血盆大口,露出嘴中尖尖的獠牙,分别朝他的头、腹、脚扑咬下来。方学渐避无

    可避,吼出一声凄厉之极的惨嚎,双目充血,抡起手中门闩,朝那个正往自己头

    顶扑落下来的巨大蛇头用力挥去。

    那条巨蛇的全身鳞甲鲜红欲滴,两只蛇眼亮得彷彿天上寒星,晶莹幽深,犹

    如两粒夜明珠,发出琥珀一般的光芒,正是传说中能炼化人形的赤练毒蛇。赤练

    蛇将头一偏,躲过门闩的挥击,巨口猛张,正待将方学渐的脑袋整个咬下,突然

    之间,像被施了什么定身法术一般,张嘴定在了那里。

    长长的尖利毒牙离方学渐的脸颊肌肤已不到半寸距离,舌信吞吐间,一道晶

    亮的液体从蛇口中垂落下来,湿嗒塔的滴落到他乱发丛生的头顶上,然后沿着额

    头、鼻翼、唇角、下巴,一路滑溜下来。方学渐惊恐地张大嘴巴,双目圆瞪,两

    颗眼珠子已经有一半凸在了眼眶之外。这一瞬间,时间停顿,呼吸停顿,连心跳

    似乎都停顿了。

    然后,怪事发生了。屋子里的那些蛇虫,像是突然遇到了什么生平最害怕的

    物事,纷纷马蚤动起来,接着便开始掉头往屋外游去,一条跟着一条,次序井然。

    头顶上的赤练巨蛇也慢慢地收回了它的尖牙,在向屋外游去的时候似乎还瞟了方

    学渐一眼,可能是在惋惜已经到了嘴边的夜宵就这么泡汤了。

    等意识从地狱或天堂一点点回到那个站在桌上,双手紧握半根门闩做挥舞姿

    势,面孔扭曲,眼珠暴突的少年脑中的时候,卧室内的蛇虫已经走得所剩不多。

    方学渐看着那块翠绿色的门帘,在蛇虫撤退时又在筛糠般不住抖动,这才彻

    底明白过来,他还活着!他没有被那些仁慈的蛇虫们瓜分美餐!他的美女,他的

    黄金,他的武功秘籍,一样不少的都还在!

    ‘扑通!’方学渐腰板笔挺、双腿打颤地跪倒在桌子上,这次颤抖不是因为

    恐惧,而是因为激动,难以抑制的激动!他双掌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虔诚地向

    老天爷,向佛祖,向弥勒佛,向太上老君,向玉皇大帝表示他最衷心的感谢,并

    口头开始郑重许诺,若干年后一定给上面诸君都塑十七、八个金身,都搭十七、

    八座庙塔,以报答对他的眷顾之恩。

    ‘嘶’的一声,卧室门口突然传来的撕帛之声,打断了他正准备信誓旦旦出

    口许诺的‘天天烧香、月月祭祀’的豪言壮语。

    方学渐抬眼一望,惊奇地发现那块翠绿色的门帘布正迅速地张大嘴巴,发出

    一声撕心裂肺、极其痛苦的刺耳惨叫,然后痉挛扭曲,萎倒在地。

    一只轻巧纤秀的绣花小红鞋伸进来,踩在了上面,远远望去,就像一朵大红

    牡丹盛开在一大片绿叶之中,显得格外鲜艳好看。方学渐不觉看得有些发痴,耳

    朵里却听到了一个如铃铛般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娘,这里有个傻小子,好像

    还活着。’

    方学渐抬起头来,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正面带好奇地望着

    自己,明眸皓齿,眉似远黛,鼻若瑶池,挺胸翘臀,曲线圆润,玲珑浮凸,全身

    衣裙鲜红如火,好一个人见人爱的泼辣大美女。

    第八章蛇口(下)

    一群人鱼贯而入,跟在泼辣美女身后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人,身穿一

    件对开襟的淡紫色宫装,步态从容,神情安详,杏眼桃腮,除了脸形略有些偏长

    之外,倒也是个有五、六分姿色的美貌妇人。

    方学渐心中一动,想起那张素签之中,荷儿母亲画的那个脸长长的丑恶女子

    袁紫衣,莫不就是眼前这个妇人?但细观眼前的女子,虽然不能和自己未来的丈

    母娘相提并论,但也算长得很不错的一个女子了,离‘丈母娘’评价的‘天下第

    一心如蛇蝎貌比无盐的强盗丑婆娘’,至少在外表上还是有一定距离的。看来,

    女人的嫉妒心真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啊。

    中年妇人的身后跟着四个装束一模一样的男子,有老有少,身上衣衫尽是耀

    眼的金色,看上去好像都是庄丁家人一类。四人之后,走进一个满脸皱纹的佝偻

    老人,手中拄着一支黝黑的铁拐杖,正是那个逼迫方学渐跳崖的小金蛇的主人。

    两人一个照面,都愣了一愣,然后,那个原本垂头丧气的老头脸上突然放出

    光来,挤到美貌妇人的跟前,手指方学渐,用激动的声音喊叫起来:‘是他,夫

    人,他知道金蛇王的下落!’

    ‘哦,’美貌妇人扫视屋子的目光转到了方学渐的身上,启齿一笑,道:

    ‘小兄弟,你知道金蛇王的下落?’她笑起来的时候,先是把眼睛咪起来,然后

    才露齿展颜。俗话说‘笑眼弯弯,钩人魂胆’,这弯弯的笑眼,倒给她平添了三

    分勾人的魅力。

    方学渐也咪起眼睛朝她微笑一下,装出一副很陶醉的模样,道:‘这位大姐

    姐,那条小金蛇的事情我已经全部告诉这位拿铁杖的老丈了。’

    美貌妇人‘扑哧’一笑:‘你小小年纪,就这么不学好,我岁数大的都可以

    做你娘了。’

    ‘真的吗?’方学渐眨巴眨巴眼睛,然后使劲摇着脑袋,一本正经地道:

    ‘我看大姐姐的岁数,最多比你身边的这个红衣姐姐大上四、五岁。’爱美是女

    人的天性,虽然称赞之人是个近乎邋遢的少年,但赞语入耳,还是逗得美貌妇人

    手指掩鼻,‘咯咯’轻笑起来。

    站在一旁的红衣少女听他如此‘调戏’自己的母亲,心中早就不耐,当下

    ‘呛啷’一声,拔出肩头的‘凤语’宝剑,遥指方学渐的胸口,道:‘臭小子,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其他人呢?快快交代!否则,本姑娘的宝剑可没长眼

    睛。’柳眉倒竖,秀目圆瞪,给她明珠般光洁滑润的俊俏脸蛋平添了三分威仪。

    方学渐双手抱胸,装出一副很害怕的神情,怯生生地道:‘我叫方学渐,是

    桐城县昭明寺主持晦觉禅师的俗家弟子,奉师父之命到安庆迎工寺公干,结果迷

    了路,在山中歇了一宿,醒来之后就遇见了这位老丈。然后……然后这位老丈就

    拿着那根铁拐杖追打我,我避无可避,只好从一个有瀑布的山崖上跳了下去,落

    进一个很深的水潭,然后就被冲到前面那个湖里了。至于这间屋子,我来的时候

    就是空无一人,我见没有上锁,就暂时进来借用了一下,谁知……刚才来了好多

    蛇……’方学渐指指点点,把前后原委三言两语就道了出来,只是把最重要的全

    都瞒下了。

    美貌妇人向铁杖老者横了一眼,见他点了点头,抬起脸来,又笑了笑,道:

    ‘小兄弟,你还真是命大,跳崖没死,刚才那么多蛇进来也没有把你咬死,看起

    来,你以后的后福肯定不浅啊。’

    方学渐摸摸自己的脖子,呵呵笑道:‘刚才正是好险,这个吃饭家伙差点就

    被那条赤练蛇咬下来了,真不知道那蛇群为什么突然像见了鬼似的,跑的一干二

    净?’

    美貌妇人笑颜如花,咪着的眼缝里却闪耀着一丝尖锐的寒光,紧盯他的脸,

    道:‘小兄弟很想知道为什么吗?我可以马上再演示一次给你看看。

    方学渐被她眼中的冷光看得寒气直冒,连摆双手道:‘不用,千万不要,这

    个危险性实在太高,不被咬死,吓也吓死了。’

    铁杖老者突然走到美貌妇人的身侧,在她耳边低低地嘀咕了几句,美貌妇人

    脸上的笑容登时变得更加甜蜜暧昧,向方学渐瞟了一眼,轻轻地吐出两字:‘是

    吗?’

    方学渐心中打鼓,那美貌妇人笑得越甜他就觉得越是害怕,就像看见师娘柳

    媚娘对自己笑得越妩媚,他就觉得越害怕一样。眼前的这个美貌妇人,和自己的

    师娘,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像!难道厉害的女人,都是这样的吗?面上对你笑得越

    甜,让你吃的苦头就越大?

    正当方学渐心中揣测,这个拿铁拐杖的老不死会在美貌妇人面前说自己什么

    坏话的时候,美貌妇人柔美的声音已经传入他的耳内:‘小兄弟,据说,你武功

    很不错?’

    ‘不好,不好,我的武功差劲得很。’方学渐连连摆手,这次说的倒是老实

    话。

    ‘哦,’美貌妇人虽然还是满面笑容,但这个笑容已经明显结了冰,声音也

    是同样的寒冷,让人听在耳内,却冷到骨子深处,‘你小小年纪,为什么会有二

    十年的内功修为,难道你是在娘肚子里开始练的武么?’

    方学渐一下子愣在那里,他实在想不到这个该死的老不死告的是这个状,也

    实在想不到自己情不自禁发出的一声长啸会给自己惹下这等麻烦。不过,话说回

    来,那条金蛇和那只蜈蚣真的能让自己增长二十年的内功修为吗?

    他还想开口解释,那个美貌妇人的一声厉喝已经传入了他的耳朵:‘金威,

    你跟这位小兄弟走两招!’

    一位长相英俊的高大男子走到了美貌妇人的跟前,微一躬身,道:‘是,夫

    人!’回转身子,手指方学渐,道:‘臭小子,快快从桌上下来,让金某领教领

    教你的少林神功。’神情甚是嚣张。

    虽然内裤中藏着一本《逍遥神功》,方学渐对什么少林神功却是一窍不通,

    在名剑山庄呆了一年,学到的也只是武林中最最入门的入门功夫:十八路少林罗

    汉拳。这十八路少林罗汉拳的招式都是僵尸般的直来直去,练练肌肉效果十分明

    显,至于要揍人,还不如闭上眼睛,胡乱打踢一通来得更为有效。

    方学渐一个打揖,陪着笑脸道:‘金少侠气宇轩昂,年少有为,英俊潇洒,

    一看就是一个了不起的英雄人物。我这个……三脚猫的功夫,还是不要在金少侠

    的面前显丑为好。’

    金威虽然被他说得心中喜滋滋的,但美貌妇人有令在先,这个武还是得比,

    最多等会过招的时候,自己下手轻些,让他少吃些苦头。他指着方学渐的鼻子道

    :‘臭小子,你还不下来,难道要金某上去请么?’

    方学渐从未真正与人动过手,平生最怕的就是‘打架’两字,当下脚步一缩

    双手乱摇,连声道:‘不行,不行,我真的不行。’

    金威哪有兴趣和他迷糊,当即长臂一伸,手掌已握住他的两只脚腕,接着往

    后用力一拉。方学渐骇然变色,喉咙间暴出一声绝望的尖叫,双腿已被金威凌空

    提起,接着‘咚’的一声巨响,后脑重重地撞上桌面,正压在那面倒翻的铜镜上

    面。鲜红的血液汩汩而出,顷刻便把铜镜染得殷红一片。

    第九章囚居(上)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方学渐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上爬动,

    口中‘啊’的一声,惊得坐了起来。睁眼一看,面前一张皱巴巴的丑怪老脸,整

    个看上去彷彿是一颗硕大的风干山核桃,漆黑的表皮上布满了一道道皱缩、扭曲

    成各类奇异形状的裂痕。定睛一看,正是那个告发他藏了金蛇王的铁杖老者。

    铁杖老者讪讪地从他身上缩回手掌,露出一张比哭更加恐怖的笑脸:‘你醒

    啦。’声音干枯刺耳,比哭更加难听。

    方学渐头痛欲裂,伸手一摸,后脑勺上高高鼓起,却是垫了数层纱布,用一

    根细细的布带绑着,触手疼痛,却不知道自己的伤势到底如何。他心中恨恨,想

    不到自己好话说尽,金威这个小白脸下手仍然如此狠毒,等自己以后练成《逍遥

    神功》,一定要在他的屁股上狠狠地踹上几脚。

    想起《逍遥神功》,不由伸手到自己的裆部摸了一下,还好,秘籍没丢,眼

    光却突然瞥见铁杖老者正缩回去的那两只乌漆麻黑的鸡爪,心中一惊,脱口道:

    ‘你刚才在我身上做了什么?’

    铁杖老者目光湛湛,盯着方学渐的裆部,咧开干瘪的嘴巴,露出里面硕果仅

    存的三颗门牙,恐怖地笑了一下,道:‘人不可貌相,小兄弟虽然年纪轻轻,想

    不到本钱却是相当的充足。’

    方学渐心中一愕,问道:‘什么本钱?’

    铁杖老者笑得更加恐怖,脸上层层叠叠的皱纹像喷泉般往外翻腾:‘小兄弟

    还年轻啊,男人的本钱就是那根讨女人开心的东西啊。小兄弟受了这么重的伤,

    可是下面的那根玩意还能一直保持如此硬挺,而且还要用裤带系住,真可算万中

    挑一的好货色了。想当年,我在花街柳巷间也微有薄名,号称“金枪不倒蛇郎

    君”,但和小兄弟一比,我是自愧不如啊。’说着还不住摇头叹息,想来,定是

    忆起了往昔的风流韵事,感慨良多。

    方学渐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本钱就是男人的宝贝。可是,自己的本钱明明缩

    得犹如一颗田螺那般,为什么眼前这个自称‘蛇郎君’的铁杖老者,说自己受伤

    之后那里仍一直保持硬挺呢?心念电转之际,突然想起被自己卷成一团藏在裤裆

    里的《逍遥神功》,心中不禁暗暗好笑,这数百页的书册卷成一团,长长圆圆硬

    硬的,倒是和男人的本钱有几分神似,只是,未免太粗大了些吧。

    方学渐摇晃着站起身来,举目四顾,只见自己身处一个非常奇怪的地方,四

    面都是圆形的山壁,地上潮湿而阴暗,角落里长着一些苔藓和藻类,还有一朵朵

    从岩缝里钻出来的不知名的伞状菌核类生物。头顶有一个圆形的天窗,离地约莫

    有五丈之高,几缕醉红色的霞光斜斜地投射在山岩之上,像抹着一层触目惊心的

    血。

    底宽口窄,细长形状,活脱脱一个酱油瓶子,难道这里是一个关押犯人的地

    牢?方学渐心中又急又惊,转头对倚岩而坐的蛇郎君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难道是一个地牢么?’

    蛇郎君一挑大拇指,赞道:‘小兄弟真是聪明人物,一看便知这是地牢。’

    方学渐心中一惊,那美貌妇人毕竟还是没有放过自己,只不知躲在夹层中的

    荷儿和她的娘亲,有没有被她发现?心思微微一转,开口问道:‘这里是关人的

    地牢,老丈为何也在此处?难道怕我孤身寂寞,好来陪我说说话逗逗趣么?’

    蛇郎君眼中一黯,突然又变得精光湛然,直盯着他的脸面,恨声道:‘还不

    是你这个坏小子,不把金蛇王的下落明白道出,害得我被夫人责骂一通,罚来和

    你呆在一处,直到找回蛇王,才能重获自由。’

    ‘啊,’方学渐心中一震,心想那小金蛇进了自己的肚子后,再没出来,此

    刻恐怕早已变成粪便,不知排放到哪去了,不由低声问道:‘如果找不回蛇王,

    我们是不是真要在这里呆一辈子了?’

    ‘当然是真的,’蛇郎君瞪着一双死鱼般的灰眼,大声嚷道:‘凭夫人的性

    格,能让我们在这里呆一辈子已经算很不错了。小兄弟,你还是快快把金蛇王的

    下落说出来吧。’

    方学渐心中苦笑,就算自己现在把金蛇王的下落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当

    下长叹一声,摇了摇头,非不愿也,实不能也。

    蛇郎君眼角不住抽搐,灰白的眼珠突然变得一片赤红,死死地盯着他,眼中

    似乎立时便会流下血来。方学渐吓了一跳,慌忙连摇双手,道:‘老丈,你这是

    要做什么,我这个人胆子很小,可经不住吓啊!’

    蛇郎君喉结上下滚动,嘴里不住发出低沉的吼声,手中已慢慢举起那杆铁拐

    杖。只一瞬之间,他便由一位风烛残年的老者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方学渐吃过那杆铁杖的苦头,一见之下,心中如何害怕?两腿颤抖之下,双

    膝相交,发出‘啪、啪’的撞击之声,在这个空旷寂静的地牢中轻轻回荡。

    方学渐还待分辩几句,顶壁之上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两人同时抬

    头,只见四尺宽的‘天窗’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圆圆的物事。接着,一个粗哑

    的男子声音飘了下来:‘吃饭了。’原来已到了晚饭时间。

    一只竹篮从洞口缓缓垂了下来,篮子用一根粗绳绑着,慢慢地放到地上。方

    学渐松了口气,凑眼一瞧,只见篮子里放着不少东西,除了两饭两菜一汤一个大

    水袋之外,居然还有一小瓶酒。看来,这个‘蛇郎君’在这里的地位不低。

    ‘吃饭啦。’方学渐把饭菜从篮里取出,摆到地上,冲一旁余怒未消的老者

    叫唤。蛇郎君鼻中轻哼一声,踱步过来,盘膝坐下。此时天色已晚,兼之又在地

    底,地牢之中已经非常幽暗,一丈之外的物事望过去影影绰绰,模糊难辨。

    方学渐捧起水袋,喝了一口,正待开始吃饭,却见对面的蛇郎君伸手入怀,

    取了一个方形的小盒子出来。他不禁心中好奇,注目观察,只见盒子微微开启,

    一道极柔和的光芒从里面迸溅出来。光芒越来越盛,至完全打开的时候,盒子中

    间出现了一个皎洁的光球,色作||乳|白,光比月华,晶莹透亮,竟然是一颗世间罕

    见的夜明珠。

    方学渐看的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羡慕的神情,口中喃喃道:‘好美,好神

    奇。’

    蛇郎君心中得意,突然瞥见方学渐羡慕的神情,心中一动,道:‘小兄弟,

    喜欢吗?

    ‘喜欢。’方学渐的眼珠一转不转地盯着夜明珠,他似乎能感觉得到,一圈

    圈的||乳|色波纹正从那个小小的球体不住向四周迸发、扩散、荡漾,像一颗颗石子

    投入水中。

    ‘那我送给你,好吗?’蛇郎君的眼中闪耀着灼热的期盼。

    ‘好……,不好。’方学渐及时醒悟,来了个悬崖勒马,登时让蛇郎君满面

    的喜悦僵硬在了脸上。

    他咬咬牙齿,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书册,一脸严肃地道:‘小兄弟,我蛇

    郎君不是个小气的人,如果你有了我手上的这本《天魔御女神功》,再加你本身

    的优厚条件,不出两年,你定然可以笑傲整个勾栏世界,夜御百女而不泄不疲,

    风风光光做风月场中的一代霸主,多么风流快活的一件事啊。我用它来交换金蛇

    王的下落,那可是大大便宜你了。’

    方学渐还是摇了摇头。

    蛇郎君的眼角猛烈地抽搐了几下,带动肥大的泪囊上下起伏,他静了片刻,

    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手指抖颤着从怀中取出一支金色短笛,声音低沉而沙哑:

    ‘小兄弟,做人不可以太过分,这支短笛是我一生心血所系,我的外号也由此而

    来,它的威力在那个山谷之中,你想必已经深有体会,用不同的笛声来控制蛇虫

    的进退,江湖之中独我一家。我用它来和你交换,如何?’

    方学渐不禁怦然心动,用笛声来控制蛇虫的进退,这可是自己做梦都想不到

    的啊。可是,如果自己说那条金蛇被自己吃了,不被眼前的这个疯狂老头撕成两

    半的可能性实在微乎其微。当下,压住心头冲动,淡淡地道:‘多谢老丈美意,

    可惜我这个人天生五音不全,这个笛子可能用不上。’

    蛇郎君面上红一阵、青一阵,呼吸又渐渐粗重起来。方学渐心中惴惴,躲开

    他麦芒般的目光,从地上捧起饭碗,正待偷偷开扒,眼前黑影一闪,只觉手中突

    然一轻,那只饭碗已被蛇郎君夹手夺过,‘噗’的一声,飞进身旁的那只篮子。

    接着‘乒乓’数声,地上的菜碟汤碗全被扔了进去,碗碟相碰,撞得粉碎。方学

    渐手提竹筷,看得目瞪口呆。

    洞口送饭之人听出里面的异响,探头一望,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吃完了。’蛇郎君语声低沉,两只毒蛇般凶狠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在

    方学渐正逐渐变得惨白的脸上。

    竹篮被提了上去,上面很快传来送饭人低低的咒骂之声,想来是发现了篮中

    的碎碗烂碟,回去不好交差。

    夜明珠依旧散发着柔和幽深的光芒,地牢中沉闷的空气却像一锅渐渐冷却下

    来的液体,开始变得粘稠,甚至凝固,气氛沉重,压抑得几乎让人透不过气。

    方学渐耷拉着脑袋,像一个被推出午门,跪在行刑台上,正等着刽子手下刀

    的死刑犯。牢中静得彷彿能听到对方的心跳,方学渐突然站了起来,抛下手中的

    竹筷,口中不经意地冒出一句:‘我去方便一下。’转身朝一个墙角走去,双腿

    却在不自主地轻轻颤抖。

    那是一个巨大的马桶状的木质容器,大半埋在地下。方学渐揭开盖子,一股

    陈年累月好不容易才积蓄起来的腥马蚤恶臭扑鼻猛钻,差点把他当场熏晕过去。方

    学渐此刻胃中空空,欲吐无物,但肠胃里一阵阵猛烈的抽搐仍然让他真正体会到

    了什么才叫惊心动魄的恶心。

    他心里倒有些感激起那个老头来了,吃不成晚饭,至少用不着体会那种把刚

    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的滋味。这种滋味,想想都绝不好受。

    方学渐尽量别过脑袋,拚命屏住呼吸,动手解开裤带,想来个速战速决。还

    没等他掏出下身的‘本钱’,陡然间只觉腿间一凉,一个物体沿着大腿、膝弯,

    从他的裤管里滑了下去。

    他脑中一惊,猛然忆起,那是他藏在胯间的,将来要赖以出人头地的武功宝

    典:《逍遥神功》。心中一急,正待探手去抓,秘籍已滑出裤管,落到了地上。

    方学渐心口怦怦乱跳,顾不得已然松开的腰带,蹲下身子,只想在蛇郎君未

    发现之前,把秘籍抢在手中。手指刚刚触及封皮,只听身后‘嗖’的一声,地上

    凭空生出一只乌黑的鸟爪,蓦伸蓦缩,已把秘籍抢了过去。

    方学渐心中大急,返身欲夺,谁知腰带松开,长裤已然褪至腿间,他脚步急

    错之下,登时被自己的裤子拌了一下,哎哟一声,扑翻在地。

    蛇郎君一把将秘籍抓在手中,身子向后一纵,跃开两丈远近。他侧转脑袋,

    藉着夜明珠的光亮,将手中书册展将开来,一见封皮上的四个大字,眼睛立时瞪

    得滚圆,双手颤抖,嘴唇蠕动,想似不相信眼前之物真的在自己手中一般。

    痴呆片刻,这才欣喜若狂,用脚跺地,仰天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