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行深宫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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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察。

    安嫔冷笑道:你的画像怎么会落进别人手中?既使别人要做风筝,也不会在皇后宫门口放。可见得这定是你恃着皇宠做出之事。

    我忙道:这画像画完后,妹妹早命春菱命去装裱,为何被人做成风筝,实不知情。

    春菱也在一旁忙不迭的点头称是。/er/b3201c567031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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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四十五章风筝(中)

    皇后眉头一皱,沉思片刻后说道:哀家看慧贵人也不似轻狂之人,应该不会做出此等事来。想必确如同嫔妹妹所说,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也未可知。

    皇后娘娘您忘了么?安嫔冷笑道:慧贵人原是宫女出身,现在皇上这般宠她,倒压着我们这些个名门出来的主子娘娘——心里哪会不轻狂?如今早不放我们这些人在眼里,直接向皇后娘娘下战书呢。

    皇后却安之若素,淡淡说道:皇上是天子,他喜欢慧妹妹,愿意宠她,难道谁还管得了皇上?既便慧妹妹真在天上呼风唤雨也罢,那风筝的线可不仍在皇上手心之中握着么?大家一同服侍皇上,也无须分出你我。现皇上既然喜欢慧贵人,咱们姐妹也该替皇上欢喜,不必计较她的出身。

    众嫔妃听说,齐身站称是。

    良妃却不作声,只在一旁冷笑。

    慧妹妹,皇后又问我道:妹妹这幅肖像画得十分传神,只不知出自宫中哪位画师之手?

    我略一迟疑,轻声回答说:回皇后娘娘,这画……原为皇上所绘。

    一言既出,身边一阵轻声喧哗。不用眼看便知,多少人正红了眼睛,皱着眉头。

    端的是皇后贤惠无妒,闻言仍淡淡笑着说:哀家原以为皇上专攻花鸟画,只不曾想他仕女图也画得如此之好。

    荣萼儿柔声笑道:皇上自是文韬武略,极其圣明。不仅皇后娘娘不知皇上会画仕女,妹妹也不知道。想是以前竟没有哪位姐妹让皇上画过罢。

    良妃等人脸色更加阴沉。

    她的素金突然再次复出,与我再次交战紫禁城红墙之内。

    启禀皇后娘娘,素金朗声道:这风筝是春菱系上的杏花树。奴婢今早亲见春菱在那儿放风筝,她说是她们主子特意让在其在皇后宫外放的。

    皇后娘娘明查。春菱跪在地上说:奴婢昨儿已将画像已送去装裱,若娘娘不信,派人去一问吴得胜师傅便知。

    皇后果然派人去问,一时回来,却说没有人见得我的画像。皇后再次皱眉沉吟,安嫔一阵冷笑。良妃向皇后道:或许慧贵人不知情,是这奴婢使坏?不如娘娘这便传旨,对她严刑拷问,还怕她不招供么?也还慧贵人清白。说完不等皇后开口,便叫左右:来啊,将这恶奴拖出去杖责二十。

    皇后娘娘!我见状急切切对皇后说道:这事定非春菱所为!

    良妃闻言嘴角掠过一丝冷笑。妹妹,她向我笑道:你说得这样肯定,那一定是知道是谁做的?慧贵人既与春菱主仆情深,还不快找出证据还她一个清白,免得让她受皮肉之苦?

    说至此处,她又附向我耳边低声道:当初本宫的芷儿不过受了十七杖,便送了性命。想必妹妹的奴婢更经打些个?

    芷儿!我头顶如有惊雷滚过。

    绝不能让春菱成为第二个芷儿!我当时就只这么一个念头,情急之下,也不再向皇后求情,快步跑至门前扑于在春菱身上叫道:你们要打春菱,不如先打死我好了。

    春菱身旁的两名宫人见状不知所措,忙停下手来,只拿眼里去看皇后。

    这成何体统?!皇后薄怒起身,向我低喝道:慧贵人,还不快快站起身来?!

    良妃佯笑道:慧贵人不必如此。春菱受何人指使做出此事,你是她主子,你最清楚。此事如是奴才做的,必将严惩为其他奴才立个规矩。如是妹妹让这奴婢做的——皇后娘娘一向宅心仁厚,也不会怎样妹妹。

    明知良妃一心让我背这黑锅,但此时所有证人证物均对春菱不利,也只有自己认下,她才可得一条生路。

    若非如此,难道再让春菱因我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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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四十六章风筝(下)

    绝不能让春菱成为盘中棋、炮前灰。

    是的,我不能就这么让一个如此美好的生命从此灰飞烟灭。

    我主意既定,正想开口承认,突然听见背后传来李福制止的声音。

    请等一等。他说。他越过我一径走至皇后座前微微欠身道:皇后娘娘,奴才过来传皇上口喻。皇上说,有什么事等皇上下朝回来亲问慧贵人。皇后娘娘为后宫之事日日操劳烦心,此等小事倒无须劳烦娘娘。

    皇后听说,忙起身遵旨。

    良妃等恨恨地看着我。

    看见她们脸色铁青、银牙咬碎却又无何奈何的模样,我心中又是畅快又是纳罕。见李福转身出门,我忙告辞皇后赶上他问道:李公公,皇上现在不是正在朝中么?又怎么知道皇后娘娘为风筝一事审我?李福含笑道:回慧主子,这事儿原是贵妃娘娘派宫女可人找老奴通报的皇上。

    但琴贵妃又是如何得知的呢?我想,难道她有暗线埋在我身边么?还是她派人伏在……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终因太过匪夷所思而生生压下。改道去天籁宫言谢琴贵妃——不想她仍不领情,只淡淡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不必谢本宫。这份人情本宫自会找人家去要。

    我更闷,独坐不语幽幽抚琴。其间几次弹错音符,又有黄玉手镯不时垂落撞上琴弦,发出不和谐的轻响,那琴贵妃竟不出言讥讽。一曲弹罢,她方才抿着嘴儿笑道:慧贵人琴技果然见长,都会将明月春深弹成苦海仇深了。明儿可不要将那梅雪惊鸿弹作梅血惊红了么?

    见我苦笑,她又问道:瞧你闷闷不乐样儿,可有什么烦心的事么?我叹道:后宫争斗,远比我想得复杂、频繁、凶猛,有时真觉得应付不来想放开手去。这个“慧”字用在妹妹身上,果然十分委屈它。

    琴贵妃冷笑道:慧贵人以为后宫是什么,是乐园么?争斗、眼泪、心机、浮沉——这才是后宫。你既深爱皇上,就要接受他为你带来的一切。想与天子爱海泛舟,必得认清海中也有汹涌暗流。学习泅水,是你唯一自救途径。

    我闻言更添愁烦,皱起眉头说:既这样难,为何仍有多数女子盼入宫门?琴贵妃冷笑道:因为皇权至高无上。如果用得好,可借一人之力尽享天下荣华。

    说完她又细问风筝一案,叹道:宫中也有慧贵人这样的——为护着别人,宁愿伤及自身。果然他……他真是没看错你,原来竟是本宫错了。

    说到此处她轻咳几声,冷笑着说:你也不用怕,不必烦。你不聪明,难道那李良绣就聪明?

    停了停,她接着冷笑道:依本宫看,李良绣不过也是个榆木脑袋。慧贵人也并非不聪明,只是用情太深、心不够狠。你若狠心起来,后宫中别说良妃,就是她……话说至此处,却又并不说完,拿眼望前方空气怔怔若有所思。

    听她这番话说得奇怪,我忙问:娘娘何出此言?

    琴贵妃立于琴前,一面随意拿手拨动琴弦一面问道:本宫问你,你觉得这风筝之事,谁派人做下?我诧道:除了良妃,还会有谁?

    她闻言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在“燕语”前坐下专心弹奏明月春深。曲罢,也不抬眼看我,只望着室内空旷处说道:此事做得如此张狂而有悖常理,始作俑者也知皇上必不会相信此事为慧贵人所为——不仅不信,只怕还要给你晋位以示安抚——最终谁有获利,贵人只好好想想便会知道。

    说完,她拿出一本曲谱坐上那铺着黄|色缎垫的红木软榻读去,不再理我。我正无趣准备离开,突然可人进来,向琴贵妃禀道:同嫔娘娘要紧急事求见小姐。

    我原以为她是一定不肯见同嫔的,却没想到她立即放下手中琴谱向可人道:快请同嫔进来。

    她一面这样说,自己也一面往门口去迎。

    同嫔满脸慌乱,风一般冲进门哭倒在琴贵妃脚下。

    琴姐姐,她抬眼嘶声道:请姐姐务必救我父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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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四十七章离间(上)

    从未见过同嫔神色如此惊慌,我心中大惊。

    天簌宫内室花薰飘浮的淡淡香气,竟似因她生出一丝火药味道。

    琴贵妃轻咳两声,与可人一同扶起同嫔。她轻拂同嫔额前凌乱发丝,柔声道:别着急,慢慢的说。

    可人递过一盏热茶,同嫔一口气吃完,皱眉道:现在京城大街小巷均传我父拥兵自重意图谋反。朝臣有反文呈于皇上,说……

    她看我一眼,欲言又止,犹疑片刻终于说道:反文中说我父扬言往年定怀太子谋反逼宫本是受人诬陷。定怀太子文韬武略,现又得到传国玉玺——原该入主宗庙执掌隆泰神器。而当今圣上终日沉迷书画,宠信谢相国这个……j佞,不足统治天下。诗中要皇上将皇权交还先皇长子原太子定怀。而我父兄将带领铁骑大军起兵杀入京城,希望隆泰臣民鼎力相助。不听号令者必将被我父兄所杀,合家老少死无全尸。

    定怀太子真已得到传国玉玺?

    闻言我与琴贵妃相对变色。

    我自知德仁太后与文泽因手中无玺,一直引为恨事。又担心它被定怀太子寻得,借此逼宫——每每念及总是夜不安枕。如果他真得到传国玺,民心动摇,文泽人君之位只怕危矣。

    琴贵妃微微沉吟道:陈老将军一向忠君爱国。现今仅凭一纸反文,皇上可会相信?同嫔流泪道:皇上尚还未表态。我父自定远侯获罪后,一直担任天下兵马大将军,至今已有五年时间。两位兄长亦在京城军中担任要职——本是大忌。且我父追随定远侯多年,侯爷原因定怀太子获罪,现有人造谣说我父助定怀太子谋反,只怕……

    琴贵妃紧锁眉头,突然眼中寒光一闪……看着我们复说道:果然难办。皇上即使不信,只怕也会暂除你父手中兵权,立案送大礼寺调查一番。那时,审案之人是良妃之父李伯远……

    同嫔更急,嘶声道:李大人素与我父政见不合,积怨多年。若我父落于其手,只怕……

    慧贵人,琴贵妃转头问我道:你觉得这事会是谁构陷陈老将军?

    我忙道:妹妹觉得此事决非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且不说定怀太子是否真得到传国玉玺,只说始作俑者的最终目的——无非想引皇上疑心,从而解除陈老将军兵权。老将军现正在北疆屯练士兵,准备明春再战。如他获罪,一旦目布尔宁休养生息举兵重来,朝中更无人可制西托大汗。因此,妹妹疑心是目布尔宁大汗西托使的反间计,通过我朝内应行计。其内应此时搬出定怀太子之事,无非找出皇家忌讳而激怒今上。兵书上说,敌人强大团结,就要制造成内部矛盾,使其分崩离析,而后攻之——西托大汗只怕便是用此计离间咱们朝中君臣。

    琴贵妃深深看我,想说什么终又没说,只微微点头道:这种分析也有一定道理。本宫早说过慧贵人遇情则乱,至于别的事,头脑也还算冷静。不过……

    说至此处她又不说完,改说道:现无论是谁生事,无论生事之人又出于什么目的——首先须救老将军性命。本宫意见,请老将军主动上禀皇上,你们父子交出兵权。先保全性命,再图日后翻身。/er/b3201c567034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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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四十八章离间(中)

    同嫔闻言急道:这样岂不让敌人得逞?届时西托有恃无恐,北疆战火不断。民众生灵涂炭……

    琴贵妃劝道:退一步海阔天空。再说,能不退么?你不退,皇上自会强逼你退。说不定还得搭上身家性命。倒不如退至暗处,也能看清究竟谁是敌人。

    同嫔尤不甘心,神色黯然道:想我一门忠烈,不想竟为j人所害。此时要老父解甲归田,他又情何以堪?

    等等。我说:妹妹倒有个想法。或者陈老将军不必交出兵权,也可暂解皇上疑心。

    同嫔大喜过望,紧握我手道:妹妹请讲。我犹疑着慢慢说:姐姐请陈老将军修书皇上,澄清误会,表明忠心。信中列举以往父子忠君报国大事,且分析现今北疆局势,请皇上切勿听信人言调其回京。再请陈老将军将姐姐两位兄长一家交于皇上,留京当作质子……

    同嫔不等我说完,猛地摔开我手。什么?!她皱眉道:你这是出的什么主意?拿我全家玩笑么?

    琴贵妃闻言冷笑道:如此妙计,这世上竟真有人有眼不识金镶玉。

    怎么?同嫔问。她仍是一脸茫然。

    琴贵妃道:皇上听说此事后,并未当即表态,证明他未必相信此事为陈老将军所为。但无风不浪,皇上最后对此事一定采取不可尽信,也不可不信态度。既不想错怪忠臣,寒你父兄之心;也要防微杜渐,防你父兄真有造反之意。但若让你兄长作质子表明忠心——不仅可保你父兄性命,也可稍除皇上疑心。陈老将军兵权在握,总有水落石出一日。就是始作俑者,阴谋也不能得逞。

    说至此处,她向同嫔冷笑道:是全军覆没还是弃车保帅,同嫔你自己考虑。

    同嫔这才恍然,对我报愧道:原来如此!姐姐性急错怪妹妹,请妹妹不要怪罪。我轻拍她手微笑道:姐姐快别这样说。你我好姐妹,一切尽在不言。

    琴贵妃一旁微笑。

    我望着微笑的琴贵妃心中再疑。不是说她从不帮人么?就算帮我是受人所托,又为何热心相助同嫔?

    从琴贵妃处回来,我刚走至门口,正见得李福迎面走来。他满脸堆笑,说道:恭喜主子。皇上刚下旨,晋封慧主子为昭容。

    说完,他打开手中黄|色圣旨,朝着我大声宣读。文泽意旨,柳荷烟那日便由贵人晋位为昭容,已是三品十七级里二品中最末一级的嫔妃,比起原来贵人的身份,又高一品。

    随后领旨谢恩,接受赏赐祝贺不提。

    数十日后,已至十月中旬。

    那年秋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有风的日子,安嫔宫中早已率先架起炭火盆子取暖。文泽应允陈老将军的恳请,让其两子质押京师。他未夺陈老将军兵权,但派礼亲王亲至漠北前线督军。

    那十几日之中,文泽来过三次听雨轩。某日兴起画百蝶图,我侍立一旁提些无关痛痒意见,说好。文泽笑道:两个爱妃,良儿会画不会品。烟儿倒是会品,至于画技嘛,却比良儿略差些。

    他又感叹良妃才高,竟能将他画得神形俱备。

    我微微一笑,并不多言。/er/b3201c567035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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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四十九章离间(下)

    十月十二这一天,天气晴好蓝天万里无云。难得又凉爽又晴朗,用过午膳,我走出听雨轩,命小萝莲蓬二人拿出绣花架子临水池放好。自己坐于日头底下,静静绣一幅鸳鸯戏水的图案。

    池中红荷早谢落,碧水远处波光粼粼。

    头顶三两声啾啾鸟鸣。

    偶有蝴蝶飞过。

    微风轻拂,带着干燥的暖意一直吹入心中。

    抬头远眺,只见风和日丽,水面波澜不惊。风雨毕竟短暂,现它离我远去,生活仍然美好。那日午后,我一身紫色纱衣坐于秋阳之下,身体被阳光晒懒,心中无限温暖……正陶醉十分,那温暖陡被安嫔尖利高昂的女声穿刺撒裂。

    哟,绣得真好!我听见身后传来她夸张的冷笑。回过头,看见良妃与安嫔带着众多宫人,正浩浩荡荡的站于我身后。

    那安嫔冷冷笑道:两只野鸭洗澡,慧昭容竟有闲情将它们绣得活灵活现,端的是手巧得很。

    她声音如同金器划上铁器,令我心猛地缩紧,赶忙放下手中钢针起身见礼……陡觉背心一痛,有宫人在身后使大劲拧我。

    多日未阵前交战,原以为她们已鸣金收兵,不想仍记挂着我柳荷烟。

    我强忍疼痛,偏不出声。

    好在已遣小萝莲蓬回去,否则今日对于她们,只怕又是一场浩劫。

    良妃突然猛拧安嫔手臂。安嫔惊叫出声,一脸惊恐地望向她。良妃变换脸色,对她作关怀备至状,柔声道:好妹妹,慧昭容没撞伤你罢?腹中龙子可有不适?

    安嫔脸色一变,继而呻吟声起。唉哟,她大声道:可不痛死本嫔了么?!

    良妃冷冷喝道:大胆慧昭容!在场所有人亲眼目睹,你以下犯上故意撞伤安嫔,意图谋害皇子。慧昭容该当何罪,你还不与本宫跪下?!

    望着良妃与安嫔得意的阴冷的面容,我突然想起琴贵妃那日言语,心念一动,径直对着安嫔跪下。

    妹妹该死,求娘娘恕罪。我正色说:妹妹往日愚笨,斗胆肯请娘娘原谅。今后愿意做牛做马,为奴为婢以供娘娘驱使。

    此言一出,良妃与安嫔脸色均变。

    安嫔诧望良妃一眼,冷笑道:你今日倒听话,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我故作谦卑状俯首道:回娘娘话。皇上金口玉言,只待皇长子出生,便封您为贵妃。您将是皇长子之母。妹妹之与贵妃娘娘比,星辰岂可与明月争辉?您母尊子贵,必定深得皇上喜爱。日后莫说妹妹,哪个嫔妃又不靠娘娘提携?谁又敢得罪您贵妃娘娘?因此妹妹诚心向娘娘请罪,求娘娘原谅妹妹一时糊涂罢。

    虽未点透,但在场者全都明白我所言何意。我朝虽不一定会立皇长子作为储君,但文泽至今未得一子,如安嫔如愿生下皇长子,其子立作太子的可能性极大。因而安嫔日后富贵荣华,自然会凌驾众人之上。

    安嫔冷笑道:算你明白,不过你以前很惹娘娘我生气。饶不饶你,本娘娘再看心情。今日冲撞娘娘我,看在你诚心认罪。本娘娘只罚你跪半个时辰罢。

    多谢娘娘。我说。

    我故意低低俯首,作出诚惶诚恐的模样……及至她们五颜六色地离开,再也没有抬起头来……

    阳光从背顶照下,向青石地面投下一团我轮廓的深色剪影。我怔怔盯着微微晃动着的阴影出神……春菱过来时见状大惊,想扶起却被我拦住——硬生生跪足半个时辰。

    小姐,春菱心疼地问:您这又是怎么了?我道:无妨,我没事。

    只怕……我不自信地看向春菱道:有事的那人却是安嫔?

    那次,是我生平第一次离间他人,因而有些慌乱与沉重。再不言语,作专心状坐去花架前续绣我的五色鸳鸯。

    一旁春菱若有所思……然后,面色微变。

    十日后,安嫔突然小产,流下一名已将成型女婴。虽说是女婴,但其贵妃梦彻底破灭。因为太医们说,此次小产对母体伤害很大,安嫔今后再难有孕。她日日哭吵,说有人害她。

    文泽命人严查,果然发现安嫔屋中木炭有异。有太医研究后,回说:木炭原用含量极重的天花粉泡水浸过,后晒干方才交至安嫔娘娘用。

    再查时,安嫔身边突有一小太监半夜服毒自尽。

    此事又成无头公案。

    文泽去看过她几回,安嫔每次总是哭闹不休。他终于不耐其烦,一日拂袖走后,再未回去……安嫔不再聒噪,竟呆痴下来,每日满后宫疯跑又笑又叫:本宫是贵妃!有人害皇子!

    文泽忍无可忍,将她禁足于住处,只留几名宫人服侍。

    同时下旨,不许皇长女玉芙公主再见这个疯了的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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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五十章惊变(上)

    自安嫔小产到她疯颠,距我离间她与良妃之日不过短短二十来天时间。

    那次小试牛刀,使我知道有些看似牢不可摧的团结竟那样的不堪一击。终使我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说出“江湖险人心更险,春冰薄人情更薄”这两句话传世名言。

    一任外面风风雨雨,我自不闻不问专心跟着琴贵妃学琴。

    这日中午,正听琴贵妃示范“泛”音指法,突然可人从外面急步进来。她举言又止,一脸的慌张与焦虑。

    琴贵妃住手柔声道:你一向镇定,莫非——出什么大事了么?

    可人看我一眼,尽量放缓声调轻轻说道:回小姐,皇上他……遇刺了!

    什么?!我问。

    我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双腿巍巍捉住可人道:可人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琴贵妃却冷静得多。

    可人别急,她皱眉道:你说清楚些个。前因后果怎么回事,皇上现在人在哪里?可人轻声道:奴婢刚从养心殿听来的信儿。那边说皇上看今日天气睛好,因约了浩王爷等几位王爷一起去围场狩猎——不想半路突然窜出十几名蒙面刺客,一路穷追猛赶……后来……后来皇上便摔下山崖……

    什么?!我闻言如头顶猛然炸响旱天惊雷。软软坐下,顿觉仿佛口鼻闷进深水之中透不过气来……无助地望着可人,只感胸中撕裂般巨痛,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听见耳边有人轻唤:小姐!小姐!

    我慢慢睁开眼,已在自己床上。春菱小萝莲蓬围在身边,三人均是满脸忧虑双眼通红。忆起前事,我胸中一痛感觉就要吐出血来。泪水哗哗如涌泉,春菱等人立时模糊,胸前红色锦被湿透一片。我心中千回百转,只知文泽死于非命,自己绝不独活。上天入地,我要一定要追随在他身边爱他、崇拜他、服侍他。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我要生生世世伴在他身边,不让他感到有片刻的寂寞孤单。

    身子被春菱扶起。她一面抚我胸口一面说:小姐别急,皇上没事。

    什么?!我问。

    我乍闻之下收住泪水,猛然握住春菱双手……喜至顶峰,突然心中一暗,巨大痛楚再次袭来。

    你们骗我。我说。

    你们不要骗我。我流泪嘶声道:刺驾这么大的事儿,旁人岂会传错?

    皇上真没事。春菱说。她眼中波光一闪泪水就要流出,可口中却说:小姐若不信,待会奴婢陪您去一看便知。

    春菱,我狐疑望她:你既说得如此绝决,为什么这样悲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春菱将说不说,扭过脸去。我更急,扳过她身子问道:姐姐,怎么回事?你快说啊!想急死我么?

    是浩王爷。小萝说。

    她在一旁哽咽道:王爷他换上皇上的衣服,引开刺客注意,最后……

    什么?我心又是一痛,随继满怀希望地皱眉问道:看清楚了么?怕不是又传错了?

    春菱眼泪终于流下。

    她沉重地点头嘶声道:山崖很高,王爷他……走得很惨……待有人下去山底时,看见王爷……已摔得血肉模糊……但那一身衣服,却是如假包换的皇上的龙袍。

    啊!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人从身体中抽去一般,我软软而茫然地瘫倒于床头。

    我在床头陷入一片慌乱。不可置信如此俊杰的文浩,怎么会英年早逝?!情不自禁回忆认识文浩后所有事情,想起他屡屡帮我、帮春菱;想他懒懒的笑容,明亮的眼波,风趣的话语……难道真的是天妒英才,竟让这样一个人间极品死于非命?!/er/b3201c567037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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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五十二章惊变(中)

    重重痛楚之中,突然又想起一事。我忙问春菱道:太后娘娘与皇上……

    春菱忙道:您已晕了整一天一夜。昨儿皇上回宫见过太后娘娘后,关自己在御书房内亲审两名刺客,至今已有一整日时间。皇后娘娘与各位主子们去请过几次安,但太后娘娘十分悲痛,任谁也不见。

    我抬眼望了望窗外,正是阳光灿烂的秋日午后。想了一想,不管不顾地掀开棉被下床……脚下一软,硬生生撑着站立起来。弱弱吩咐春菱等道:赶紧让杨长安带上人,撤换去听雨轩中一应红色用品。

    又命春萝二人给我稍事梳洗,胡乱吃下两口热粥,独自急急赶去永泰宫。

    正门口当值的小莺也是眼圈微红。见我去了,行过礼拦住说:成亲王妃来了。太后娘娘谁也不见,慧昭容请回罢。

    我知多说无用,仗着路熟绕道至宫外,在斑驳的阳光之中顶着满树当头黄叶立于一红木雕花窗下。

    那时想法十分单纯,只担心德仁太后有何不妥,自己也好立时尽上一份心意。

    我所立之处靠水,又是大白日,因此无人防守。便听见太后与成王妃声音断断续续从里面传出来。刺客、定怀太子、文浩、林媚儿等几个名字反反复复被她们提及……突闻我母名讳梅晓寒时,不由心中一惊,上前几步贴在窗根底下细听。

    窗内传来成王妃猜疑的声音。

    难道是……柳荷烟?她问。

    太后犹疑地说:也不大象。若真是她,那日在浣月山庄,她又何必拼死为哀家挡上一剑?难不成她知道浩儿有雪蛤可以解毒么?

    成王妃叹道:这么多嫔妃,想要找出这么个人来可委实困难得紧。老姐姐只是想梅晓寒当初……只怕她为那事对咱们怀恨在心,因而趁她女儿进宫之机与定怀太子勾结……

    罢了。太后叹道:当初原是咱们对不住她……哀家看荷烟那孩子确是真心喜欢皇儿……

    晓寒她……太后又叹道:听说他们原来过得也好。可后来柳太傅这事,只怕她……他们两人更恨哀家。

    成王妃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柳太傅之事原是不得已。至于梅晓寒,当初娘娘便因心善放她一条生路。后柳太傅出事她全家流放,您更让成王爷救她一家回京,她又岂有不知?而柳侍郎——王爷与姐姐我素待他们不薄……他们女儿现在又成了宫中主子,还有什么对不住他家?便是个泥人,也会有个土心。娘娘一片苦心,他们又岂能不知道,不感激?

    德仁太后不语,屋内一片沉寂……

    半响,才听太后悲叹道:这事不提也罢。哀家确有此悔不当初。若不依了父亲计策嫁进皇宫,哀家与晓寒也不会……更不会有林媚儿媚主祸国这一出……现虽助皇儿得到天下,但传国玉玺尚未现世……上次定怀太子寻到玉玺一说虽属谣传,但若真让他寻得……哀家心中只是不安。而且如今因果报应,浩儿他……倒不如寻常百姓人家,虽然粗茶淡饭却夫妻恩爱,父慈子孝,一生平平安安的好。

    娘娘不要这么想。成王妃说: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您便是太念旧情。当初定怀太子派刺客去浣月山庄,您就该狠下心……

    太后叹道:哀家瞒而又瞒……不想纸包不住火,终要贻笑天下。罢了,哀家也累了,先歇一会子罢……

    随后里面空白一般的寂静。/er/b3201c567038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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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五十二章惊变(下)

    我脑中亦是一片空白,只是暗暗不停地反复向自己提问。又想,太后是因为我母亲而救我一家回京的么?那日我们与大伯父一家、三叔正在流放途中遇流匪冲散,幸得成王爷路过相救带回亲中——这,竟是太后安排?那么,那群流匪不是流匪,竟是官兵假扮而成?太后又为何只救我一家,不救大伯小叔他们?

    母亲不进宫来看我,难道竟为着不想看见太后?

    再次想起母亲种种奇怪行为,心中狐疑万分。

    自我记事之日起,便知母亲是不与我们住于一处的。她独自生活在乡下亲戚家中,即使逢年过节也不回来。若要一家团聚,我们须坐马车花一日时间进去一处大山,然后再行上半日路程才与之一见。我一家在流放路上被成王爷带回京后,母亲的举止更加令人费解。她闭门不出,一旦王府来了生人访客,便躲进自己房中。偶尔陪成王妃出门礼佛还愿,竟会拿了锅底灰化水匀在脸上……这种怪异行为,直至近一两年方才略略好些。

    尤其令我不解的是,对于她这种行为,无论是祖父母还是成王夫妇,竟然视若不见,仿佛理所当然。他们与她们从未因此指责过母亲,甚至于对她呵护有加……

    重重疑点令我既惊且乱,只觉置身巨大漩涡,看不清前景分不清方向。

    轻风吹过,湖面突生碧波,那水阳光照耀之下层层摇曳。那波光突然灼伤双眼——眼中一痛,我两腿挂了千斤重的铅块般,软软走开坐去一处僻静的青色山石之上。

    心事在瑟瑟秋风之中辗转,发黄。

    我又想:成王妃适才说我祖父之事,太后是逼不得已。她有什么逼不得已?难道……

    正自出神,冷不丁被人从背后一拍,着实吓了一大跳。我转身看去,只见那人面若满月,杏眼微红,却是同嫔陈同春。首次瞧见她穿着一身雪色长衣的模样,明白这打扮本为祭奠文浩之去逝,心中又是一阵苍凉。

    正四处寻你呢。同嫔说。

    走罢,她嘶声嗓子说道:咱们瞧瞧琴姐姐去。

    说完也不容我犹疑,硬拉着去了。刚行至竹林前,我们便听见有隐隐琴声传来。琴声哀怨,其间夹杂着琴贵妃的楚楚歌声。走近了,听清了,她凄凄婉婉唱的正是一支悲伤元曲:

    山也遥遥,水也迢迢,生死相隔路两条。

    ……

    昨日少郎不等明日老。

    人去了,人去了。

    梨花庭院,青灯夜雨,弦断知音少

    ……

    琴如诉,歌如泣。直使闻者惊心,听者落泪。

    我越听越是悲苦难抑,正欲掩耳,突然“铮”地一声脆响,琴弦折断。接着又传来琴贵妃猛烈的咳嗽与压抑着的轻声啜泣,继而听见可人一声惨烈的惊呼:姐姐,你怎会吐血?!要不要请宋大人过来?

    我闻言一惊。正想进去,却被同嫔拉住。

    白衣衬托之下,她一脸凝重,对着我轻轻摇头。

    立于红色窗根底下,我们听见里面琴贵妃再咳几声,断断续续细声哭道:人死如弦断,琴在人已亡!

    姐姐!可人急道:浩王爷他……

    一句话却没说完,里面却没了声息。

    风起,有几片黄|色树叶辗转落上肩头。

    正狐疑慌乱,同嫔却不容多想伸手拉一拉我衣袖,示意原程返回。/er/b3201c567039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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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五十三章玄机(上)

    秋去冬来,北雁南飞。

    转眼到十一月中旬。

    北风一阵比一阵紧,每夜于窗外呼啸。

    自文浩身故,文泽一直将自己关在养心殿中,除每日去太后宫中请安,不再召幸任何嫔妃。

    但他却没有一日闲着——操劳国事外,更严旨刑部限期捉拿刺客元凶。又追封文浩“仁智勇忠亲王”谥号,天天传召礼部谢侍郎入宫询问其后事办理进展情况。脸色一律阴沉的重臣们在养心殿进进出出……突然某日消息传来,贴身服侍天子的十几名宫人侍卫被一并缢死——嫔妃们无不惊奇打探,奈何李福黄胜等咬紧牙关,闭口半字不言。

    不明所以,宫中人心惶惶。

    文浩遇刺的第七日,文泽亲率文武百官送他遗体下葬皇家陵园。

    再过三日,终于想起命敬事房送去嫔妃们的绿头牌。

    颇令人意外的是,我竟然是被他第一个召幸的女子。

    翻我绿头牌的那夜,李福声势浩大地带宫人们打起一排红色宫灯,过来听雨轩接我。

    请慧主子更衣。他微微躬身说。

    见我不明所以,他赔笑道:太后娘娘有旨,日后主子娘娘们去养心殿侍寝,必须先在自己宫中除去所有……衣衫……奴才们已为娘娘准备好了棉被……

    我又惊又羞又疑,脸一红问李福道:所有的主子娘娘们都得……这样么?李福赔笑道:回慧主子话,是。

    随后,我被李福带来的宫女们裹入翠绿色绣花棉被,再由两名小太监抬去文泽身边。

    养心殿外侍卫林立,殿内灯火通明。朱红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紧闭,一路走过面无表情的宫人们,他们将我轻轻放在文泽黄|色的宽大龙床之上。

    硕大夜明珠照得屋内亮如白昼,白玉花薰中淡淡龙涎清香浮浮沉沉。宫人们屏声静气僵直站立,更漏之声清晰可闻。

    空气之中分明存在着一种叫“硬”的东西,叫人不敢就此沉溺。

    文泽并无过多言语,直接回手放下帐钩,掀开我身上锦被便要步入主题……我又羞又急在他身下挣扎道:皇上,这么多人……灯还亮着……

    他陡然停下,脸色微变……略略沉吟后终于吩咐道:熄灯。

    话音将落未落之际,只见中门处明黄|色门帘一动,李福躬身从中门外进来,走近床边,低低赔笑道:皇上,太后娘娘吩咐过……

    住嘴。文泽皱眉道:难道慧贵人会……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