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行深宫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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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被疑心成“内j”,谁也脱不了干系——此时再生事端,若文泽疑他,他必死无疑。

    而文泽他——难道从此他便要一面携我们的手,一面暗自猜疑着与我们共度余生?

    秋风突起,连片黄叶哗哗作响。抬眼远眺,红墙黄瓦青砖在阳光下泛着细细金沙般的光芒。宫人们象游在水里的鱼,静静地,或行在光影里,或走在阴影中。两只飞鸟闯进视野,落于远处地面悠闲地觅食闲话……

    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

    真的没有改变么?

    心内暗叹。回眼看李福,他青蓝色后背上金线绣出的五彩团型图案正对着我,令人微感不安。只觉他可怜,言语也有几分道理,我便点头道:也罢。晚上本昭容让春菱去趟成王府,找家父重画一张皇上肖像。届时请公公负责安排春菱进出宫门罢。

    多谢慧主子。李福千恩万谢而去。

    见他走远,我如此这般对春菱交待一番。去一趟皇后凤至宫,回来遣杨长安至天簌宫帮忙。一切安排妥当,立时紧闭听雨轩大门,自己重画文泽肖像一幅。

    三更天时方才画好。再题诗、晾干。刚刚干透,小萝慌张进来说道:小姐,方才莲蓬来说春菱姐姐回宫时在白龙门被侍卫捉住。说她私自出宫,违反宫规。李公公亲自前往说情,也不管用……

    小萝别急。我微翘嘴角道:你悄悄的拿上这画,外带五个金裸子去画馆找李画师,让他裱成与上次一模一样的。你在旁边守着,天明前一定取回。别的事先不要管。/er/b3201c567048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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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六十陈仓暗度(中)

    那日清晨行至凤至宫前,与打扮得花团锦簇的良妃狭路相逢。屈身行礼,她不拿正眼看我,扬着头冷笑连连。果不其然。近中午时分,文泽派人传我去御书房问话。

    李福与春菱并排跪在地上。阳光从房顶高高的天窗玻璃直射而下,一条白色光柱正好打在他们中间的青石地面上。光柱之中细尘飞舞。玉花薰里飘出淡而冷洌的龙涎清香。

    转眼间,我看见文泽红檀案几上放着两张人物肖像。一张被水渍浸得面目模糊;另一张十分清晰。宝蓝长衫,目光炯炯——虽不十分象,却也与他有七八分相似。但,绝对是两张不同风格的画像。

    见我来时,文泽脸色阴沉。慧昭容,他冷冷问道:昨夜听雨轩的宫女怎么会私自出宫去你娘家?难道恃着皇宠无视宫规么?

    我微微欠身道:回皇上,宫规规定嫔妃宫人们不请旨不得出宫,与不得私与家人传递信息两条,臣妾劳记在心,不敢一刻或忘。春菱此次出宫原已奏明皇后娘娘,请有皇后娘娘令牌,臣妾才敢让她出宫办差。

    呵,良妃冷笑道:皇后娘娘果然贤淑,竟帮衬着你们弄张假画来欺骗皇上。

    见良妃中计,我微笑道:姐姐说的却是什么假画?罪父虽在成王府为奴,但其画技却是有口碑。不知姐姐觉得这画哪里不象了?

    良妃冷笑道:依本宫看“柳山水”也不过是浪得虚名。皇上气宇轩昂王者风范,这画中之人却贼目鼠眼,哪里有皇上气度之万一?李福弄湿皇上肖像,给皇上认个罪也就罢了。你们却合伙造假,这不是欺君又是什么?

    文泽面色一凛。柳荷烟,他冷冷道:难道你也骗朕么?!

    闻言微怔。他为什么会用“也”字?不及多想,我忙跪下道:回皇上,臣妾从未骗您。什么李公公打湿您画像之事,臣妾根本不知。您手上这幅画像原是浩王爷肖像,至于良妃娘娘说浩王爷贼目鼠眼一说,臣妾不敢苟同。还请皇上恕罪。

    是文浩?文泽问。

    他将信将疑,再细看时,冷凛的目中突然掠过一道光芒。

    是文浩!他点头叹道:果然是他!“柳山水”神来之笔,竟画得五皇弟栩栩如生!朕一直对照自己,觉得倒不怎么象。现说是五皇弟,可不跟真人一样么?朕竟没有想到!

    我趁热打铁道:皇上,臣妾因想着,您一向疼爱浩王爷。罪父近年曾有幸见过王爷一两面,故而斗胆请罪父为王爷画肖像一幅,以慰皇上思念之情。不想却让人误会……

    说至此处想起文浩,心内微酸。不觉声音有些嘶哑,便停住不说。

    我听见文泽长叹口气。绕过案几,他几步走至面前,扶起我柔声道:爱妃请起。朕一时心急,错怪爱妃。

    这时小太监黄胜突然开口禀道:皇上,奴才有事禀奏。

    讲!文泽皱起眉头。

    黄胜拿起案几旁大青花坛中一幅黄|色卷轴禀奏道:启禀皇上,昨天晚上锦绣宫宫女素曾送过这幅画来。素金说是良主子让送到御书房,奴才便收下了。请皇上圣阅是不是您要找的那幅肖像?

    文泽接过一看,果然是那幅“杨柳烟里承圣意”的画像——一模一样。连题字的笔迹,都分毫不差。转头看向良妃,他声音透出冷意,皱眉问道:良妃,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良妃神情大变,重重跪扑于文泽脚下的青砖上。回皇上,她颤声道:臣妾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还请皇上恕罪。臣妾回去一定调查清楚,严惩传假话污蔑李福的宫人。

    又说:慧昭容全心全意为皇上着想,臣妾恳请皇上奖赏昭容妹妹。

    说完,她额头触地连连叩首,作可怜状泣求原谅。原来,良妃也知不宜就此事多加纠缠而自暴其短。知道若文泽认真追查,必能查出原画不是出自她手。因而见风使舵,避重就轻——干脆引他注意力转向我。

    文泽鼻中轻哼了一声,冷冷道:回去好好反省。不知道朕现正烦着么?后宫应供是朕休憩之所。不要因为朕宠着你,就无风亦起三尺浪。

    是。良妃带着哭声道:臣妾疏于查察,还请皇上恕罪。

    文泽板着脸道:还有,良妃你记住,朕日后不想再听到有人污蔑五皇弟。

    是。良妃前额触地不敢抬头。/er/b3201c567049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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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六十一陈仓暗度(下)

    文泽长舒口气,下旨晋我名号。由“慧昭容”晋封为“慧淑仪”。淑仪是二品中第六级,比“昭容”高出五个级别。又奖父亲财物无数,我一并领旨谢恩。

    都跪安罢。文泽说。

    一起低头行礼。当我抬头,再次见他眼中带着一闪既逝的厌与疏离。正愕然间,他已回过心神,对我牵了牵嘴角。文泽嘴角很薄,沉默时看上去有些许冷漠。可一旦他微笑,那笑容便如同煦日和风,融融暖了整个人间。

    亦温暖我心。

    心,一下子便轻了。

    不禁欢喜,迎一路瑟瑟秋风,竟不觉半分寒意。面带微笑,脚步轻快地回去。刚进内室,突然小宫女莲蓬急步进来跪于脚下。

    小姐,她俯首嘶声道:奴婢多谢小姐对奴婢全家再生之德,奴婢今生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小姐大恩。

    起来罢。我说。

    我嘴角微扬,扶起她笑道:怎么你知道了么?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送些个银两给你娘亲治病救命罢了。不过你倒记住,下次家中再任何困难,一定记得与我说。这次若非小萝不经意听见,可不误了一条人命么?

    小姐……莲蓬哽咽。

    去罢。我笑着说。莲蓬再施一礼,行至门口又回过头来,举言又止:小姐……

    嗯?我望着她微微笑。她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地说:小姐放心,您的大恩大德奴婢一定会铭记于心。

    望着莲蓬的褐色背影,我向春菱笑道:这孩子也怪可怜见的。咱们一起从太后娘娘那里出来,她倒与我生分!

    春菱笑道:总不过只比小萝小上几个月。这孩子老实,倒不象咱们天不怕地不怕的快嘴小萝,凭什么也要拿出来说上一说。

    正说笑着,小萝端着一个上置茶水的黄木托盘进来。闷闷不乐替我倒上茶水,她犹疑再三,终于小声问道:小姐,您是不是不信任小萝?

    你这话可是怎么说的?我诧笑。

    小萝道:奴婢现在觉得,小姐想什么做什么,奴婢事前都不知道,与傻子一般无二。

    我笑道:我怎会不信你?不过仍当你是个孩子。有些事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卷入其中。倒想你快乐无忧才是。

    小萝道:可是,奴婢想与小姐并肩作战。否则,奴婢会觉自己是无用之人。

    我看春菱一眼,笑道:其实今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春菱与李总管也不大清楚。

    是。春菱点头。

    吃口茶,我嘴角微扬地慢慢说:李福来找我时,我就在想,究竟良妃的目的是什么?针对皇后?还是针对我?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怎么是针对小姐呢?小萝诧问道。春菱笑道:才说你是快嘴小萝——怎么脑子却没有嘴快?李总管能想到请柳老先生造假,良主子就想不到么?也许她正用此计逼李总管找小姐要画欺君呢,到时可不又多拉皇后娘娘与柳老爷下水么?

    不错,我笑道:我又想,李福所言究竟是真是假?于是做好两手准备,一方面瞒着李福,悄悄去找皇后,告诉她自己请家父为浩王爷画肖像一幅,今天想取回来呈给皇上,从而取得令牌交给春菱;另一面自己再为皇上画像一幅,装裱后交给黄胜。这样我们既有出宫的正当理由,又有两幅画像。借此,进可攻退可守。李福若未说谎,此举不仅帮他解围,也能反手打击良妃;若他联合良妃骗我,或者想让我因此违反宫规,又或者其目的是拉皇后与家父下水——我派春菱去拿的却是浩王爷画像。何来欺君一说?

    春萝二人恍然。

    我吃茶微笑。

    正所谓兵不厌诈——你这里明明见我大兴土木修建阳关道,而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军早已偷偷过去独木桥,兵临你城门之下。/er/b3201c567050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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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六十二琴断(上)

    我晋封当日,荣萼儿贺礼最早过来。一深一浅,两匹上等紫色织花绸缎。

    人也过来。

    她紧握我手轻声笑道:妹妹,这下可好了。日后姐姐我还要称你娘娘呢。

    淑仪与昭仪同属二品,但前者较后者又高出三级。

    我现在位份已高出她。听她一说,倒有些不好意思,因笑道:姐姐才貌双全,皇上怎能不爱?今后荣宠必在妹妹之上。

    才貌双全么?萼儿苦笑道:我若不是为才所害,只怕……

    又不说完,叹道:我一进宫皇上便给我起了个别号叫做“莫舞”。当时还觉奇怪,明明喜欢我跳舞才让进的宫,怎么倒起这样个别号?后来才明白皇上本意。妹妹饱读诗书,想必是明白的?

    莫舞?是的,我想我明白。文泽此意旨在提醒自己劳记前车之鉴,不可象定怀太子一般,要因沉溺于歌舞美色而失去唾手可得的江山。同时他这么做,也是给深忌林媚儿的德仁太后一个安慰。

    又不便说明,笑看一眼萼儿,微微摇头道:皇上高才,妹妹不知。

    萼儿幽幽叹口气,解释道:莫舞——皇上给姐姐取的这个名,原取自“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一句。皇上是想提醒自己,不要太过于沉溺女色。尤其象我这样会跳舞的女子,本朝后宫中关系尴尬……却是我进宫后才知道。

    停了停,她看一眼我又说:前朝后宫有位宠妃,擅长歌舞——都说她红颜祸水。因此圣上虽喜我,却又防我……

    微微皱眉。我替媚儿与天下女子不平,因笑道:王安石曾经说过,“谋臣本自系安危,贱妾何能作祸基。”皇上圣明,怎会不明白其中道理?姐姐趁皇上高兴时,让他另给你取个别号罢。

    闻言萼儿紧紧握住我手,柔声道:妹妹真是这样想么?

    我含笑点头。说笑一会子,萼儿便起身告辞。送至门前,陡见天空阴沉,正细细碎碎撒着小雪籽儿。黄绿色琉璃瓦上轻响一片。门口当值的莲蓬赔笑道:已下了小半日雪珠子,不如小姐请昭仪主子吃点酒搪搪雪气再回去?

    我忙点头说好,命人取酒与几盘小茶果子。

    春菱知我心里记挂琴贵妃,忙亲自过去天簌宫。回来时站在门口小声回道:宫女可人可心服侍周全。加上宋太医悉心调理,现娘娘脸上已有丝丝红晕。虽仍昏迷,但宋太医说,毒已慢慢解除,只须等第七日过了,自会一日日好起来。

    我暗念声佛祖,这才放心与萼儿两人小酌对饮。

    炭火盆已被红红点起,幸存的胭脂醉飘出淡淡荷叶清香。

    室内又香又暖,旖旎如春。

    萼儿来自南方,本不擅饮。吃不多会便两颊透红,十分美丽。我们聊文泽、聊自己、聊儿时趣事、聊对战争的看法……及至良妃,她突然问道:妹妹最近见着她的贴身宫女素金没有?

    想了一想,我摇头。

    果然有一段日子没见着素金。

    萼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醉眼朦胧地说:那丫头原有几分姿色……

    一句话未完,头向边上一斜,酩酊酊倒在桌上。忙命扶她上床,及至醒来,方让宫人们用明黄小轿顶着风雪抬送回花萼楼。

    接下来四五天,风雪不断。除去清晨去凤至宫请安,我成日待在琴贵妃身边,每日必至傍晚时分方回。

    其间文泽来过听雨轩一次。两人多日未见,均觉淡淡无话。因记挂琴贵妃,我无心情与他言欢。问这答那。文泽甚觉无趣,小坐片刻便起驾回去自己寝宫。

    而天簌宫这里,因有宋佩昭“七日必活”的承诺,大家都很高兴。

    我们沉浸在曙光来临前的欢乐中。/er/b3201c567051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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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六十三琴断(中)

    琴贵妃昏迷的第七日,我醒得特别早。窗外一片银白。雪后初晴,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地面,院子里的红梅花株株盛开,暗香阵阵飘浮在冷冽干燥的空气之中,清新怡人。

    突然想起小时与家人一起院中雪仗,不由微微笑了。心情各外雀跃。朗声命莲蓬折几枝红梅早早送至天籁宫。

    自己去时,见天籁宫里人人面带喜色。可人行礼祝我荣升,抽空还与玩笑两句。宋佩昭一脸春风,喜不自胜。

    用过晚膳,宋佩昭含笑道:贵妃娘娘已无大碍。淑仪这几日辛苦,请先回去歇息。此处交与下官与可人可心罢。

    劳大人费心。我笑道。带春菱回听雨轩洗漱安寝不提。

    那夜,我一宿翻来覆去,只不安神……睡至中宵,突见琴贵妃满脸鲜血站在床前与我决别。姐姐去了。她微微笑道:今后你要学会照顾自己,记得一定要好好的,知道么?

    大叫着惊醒,方知是噩梦一场。莲蓬忙端了热茶过来压惊,又拿起帕子擦拭我满头冷汗。春菱杨长安等听到叫声,衣冠不整赶过来。问知是做梦,均长舒口气。

    正此时,门一阵喧闹。可人褐色身影风般步入,扑倒在床沿前痛哭失声。

    慧淑仪,她泣不成声地说:我家小姐去了!

    什么?!我shubao2/css12/1htl恍惚地问。身体里好似有什么东西陡然炸开,心沉甸甸地飞速下坠。口中一甜有血吐出,落在粉红锦被上绽开触目惊心的鲜红。

    在床上挺直后背,我忙摇手对春菱等说:不妨事,急火攻心。

    春菱忙坐上床沿顺抚我背,沉声道:可人妹妹,咱们慢慢儿的说清楚,啊?

    可人抬头流泪道:半个时辰前,奴婢煎好最后一服药进屋换可心出来。等喂给小姐吃时,才发现,发现小姐已咽之不下……忙唤外间的宋太医过来。再看时……已没了呼吸。

    小姐是被人害死的!她哭道:奴婢掀开小姐被子,床上竟有好大一滩水迹。显然是有人往小姐身上淋过生水。待奴婢再找可心来问时,发现她……她七窍出血,已死在南面院墙底下……慧淑仪,慧主子,您一定要为我家小姐报仇啊。

    说罢她连连叩头。一声声重重撞击地面,发出“咚咚”闷响。

    我虽腿脚发软,仍亲自下地与春菱等一起扶她起身。强迫自己定一定心神,咪起双眼问道:还有谁出事?

    没有。可人摇头道:宋大人正在审问其他宫人。

    急切切地,我们三脚并作两步赶至琴贵妃屋中。

    床上早已被换过干燥被单。烛火摇曳迷离,琴贵妃仰面静卧,脸上竟透着丝丝红润。长而黑的睫毛合下来,投下一圈弧型阴影。微红的嘴唇轻轻向上抿着,仿佛正做着什么美梦般甜甜微笑。身上仍是那件大红裙衫,似一朵夜间飘浮在水面上的美丽睡莲。

    扑将过去紧紧拥她入怀。她身子尚柔尚软,尚有余温——与活着时并无二致。仍存了一线希望,我象平日一样轻轻呼唤她……可许久也听不见回答。

    永远不会再有回答。/er/b3201c567052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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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六十四琴断(下)

    我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死别?拥住她,泪水奔腾汹涌,顺着我脸滴上她面。而她仿佛也有知觉般,热泪层层。

    见状宋佩昭忙过来轻轻拉开,嘶声劝道:慧淑仪节哀。去者已矣,不要再让其多恋红尘。

    含着一双眼泪望向宋佩昭,我恨声道:你不是说……

    本想狠狠责备怪罪,可看见他双目深陷,两眼通红时,话又偏说不出口。于是嘶声道:是否可心害死姐姐?

    宋佩昭沮丧地摇头道:现在还不能确定。人已死,查无对证。只不知这样多的生水,又是从何处而来?这几日,下官白日黑夜,与可人可心轮流督守。外间人从未曾进来,里面可人可心二人除了吃饭便溺,从未出过门。她们进来时也全部严格搜身,哪里带得水入内?

    可有外人进来?我又问。宋佩昭摇头道:除了昭容娘娘与下官进来过,别无旁人。

    又盘问许多细节,毫无头绪。我心乱如麻,软沉沉坐上一张黄梨木椅。突然间,一个念头火光电石般在脑海闪过。琴姐姐死于水!难道……?立时走近琴贵妃抚琴的红木窗前。

    果然,窗外积雪有被移动过的痕迹。

    心中又是剧痛,就要喘不过气来。我用手指捏起一小块白雪,流泪点头道:好狠毒的奴才!竟然将积雪放入姐姐被中,使她遇水而亡!

    听见我话,宋佩昭与可人立时冲到窗前,相视呆立。

    可人在原地缓缓跪下,悲痛欲绝地低低叫道:全是奴婢大意!宋大人不方便守在里屋,奴婢虽想着亲手煎药,却又怎能让可心一人守着小姐?!

    走过去扶她,我流泪劝道:不能怪你。前几日一直无事,谁知可心竟是这样小人?若无这场雪……

    说至此处,心中悲痛难抑,终于长叹一声:真是天意弄人!

    宋佩昭沉声道:贵妃娘娘新点的薰香中也有剧毒,只怕也是可心换过。只是,只是……她又为何如此?、

    没有道理!可人说。她身子猛颤,摇头流泪道:可心绝不会有如此心计—她—定是受人指使!

    凶手一定是良妃。这种手法,非她莫属。她一定是看琴贵妃与我交好,又看出贵妃在文泽心中仍很重要,因此怕她再次出山,夺了自己宠爱。也怕琴贵妃会成为自己对付皇后的一个最大阻力。

    “沙漠之渊”,好毒的一味药。

    李良绣,好毒的一颗心!

    她不知琴贵妃已存了必死的心,派可心拿回有毒的薰香。之所以下这种毒,因她知道琴贵妃有洁癖,每天必要接触生水。那香毒向琴贵妃体内侵蚀,天长日久终有一日会达到置人于死地的份量。那时,琴贵妃必会死于沐浴之时。就算有人来查,她体内有毒而水中无毒……如此组合计策,李良绣端的是用心良苦。

    但可心已死,死无对证。又无其他证据。现我若指控良妃,不仅扳不倒她,反会白白送进可人等人性命。

    冷静,一定要冷静。我这样想着,深吸口气,踏着满地白雪走去可心身死之处细细查看。果然发现红色院墙从南往北、从下往上各数至五块,那砖是可以移动的。

    一整砖应手而出。

    我点头道:想来幕后指使可心之人,平日是将纸条放入其中传达命令。

    又诧道:可人,怎么可心她居然认识字?

    可人道:小姐曾教过。只不想……一语未说完,又是愤怒又是流泪,恨声道:小姐平日待她那样好,她是为什么?!究竟是谁?!谁害我家小姐?!

    可人悲怆在声音在院中回荡。

    没有人回答。

    暗红色天空风雪再起。/er/b3201c567053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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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六十五名医叶隐(上)

    其一:傲雪凌寒独自开

    ——小评薛琴心之“傲”

    宫人们都说她“傲”,她独来独往,目下无尘。

    她当然有傲的资本。

    她有显赫的家世、美丽的外表、过人的才情及一颗玲珑剔透的心。

    她不傲谁傲?

    况且她被人害后,不与人交往是她轻视那帮争宠争媚的嫔妃们的表现。道不同不相与谋。“你们去抢一个男人罢。”她心里冷笑着说:“我自有我爱的人。”

    她爱的人,在情之一字上只怕比一国之君的天子更加完美。她爱这个人,所以她会冷冷地站于暗处,傲视群芳。她走的路让她十分苦,但她无所畏惧,苦中带甜,甜至极处回酸。

    但,她是不知道怕的。

    “傲”之一字已渗与她的血液。她对谁都是一副傲的模样,包括在她心爱的文浩面前。她懂爱,却又不知如何去爱,不能去爱——这样的折磨令她痛不欲生,因而她才更傲。

    别人都拼死拼活去争皇宠,她却不屑一顾。在天子宠至皇恩的光明顶时放手——这需要多么大的勇气与决心?又是怎样的骄傲?

    她这种性格的形成其实有迹可寻。自小她父亲背叛母亲另结新欢,给她童年时期蒙上阴影。她曾一心一意对待天子,当他为君为夫为父。但他冷了她,让她再受重创。因而形成她偏激的性格。

    好象她也很冷。她不是常常对着柳荷烟冷嘲热讽,不是常常冷笑吗?为什么作者只说良妃是“冷美人”却不说她冷?

    因为她并不真冷。

    即使真的冷了,也冷在外表。

    良妃的冷仿佛一把月光下泛着寒光的尖利钢刀,刀柄是给文泽那双翻云覆雨手拿握的,但它刀锋对着旁人,若人轻易接近则非损既伤;而她是一朵开在风中的雪花儿,它划过你皮肤时你可能微凉微痛,但伤不了你。她虽然冷若冰雪,但若被她爱的人捧在掌心,她一定愿意暖暖地融化。

    她是一座被冰雪覆盖的活火山。她山上的冰雪是她自己制造出来的保护层,保护层下,那感情的火山随时可能会发作得惊天动地。她心中是热的,比谁都热。若不其然,她为什么帮同嫔,又去帮“情敌”柳荷烟?

    她也不会在文浩身故之后,叫去柳荷烟耳传身教。明明知道自己就要归去,却念念不忘文浩生前托付,叫柳荷烟去教她生存法则。将自己最信任的两个人交至柳荷烟,这又是怎样的挚诚与信任?

    所以说她心也会绽放。

    她是一朵风中雪花,傲雪凌寒独自开。

    其二:生死一字两徘徊

    ——小评薛琴心之“情”

    琴贵妃终象一朵雪花般在风中香消玉殒。

    这是一个独特女子。她爱文泽时,可以为文泽付出一切。但一旦她认为他与她的爱并不对等,她并非他的唯一,她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因为她有她的傲。

    在天子与浩王之间,我个人认为她是更喜欢文浩的。因为天子是她第一个男人,是她无可选择的夫君。但文浩却是她的选择,虽然这选择十分无望,但她仍痴痴去爱。

    爱就爱了。她表达爱情的方式是那样与众不同。我从她身上看见了《红楼梦》中林黛玉的身影。一样“质本洁来还洁去”,一样为爱生,又为爱死。

    作者分明写琴即写“情”。通过“赠琴”、“抚琴”、“夺琴”三连环将她心意表现得淋漓尽致。她先赠文浩以情,猛然得知文浩竟将寄托了她心意的“燕语”送给柳荷烟时,她当众抚“情”以慰自己的心。再有后来去荷烟处夺“情”一举。

    她心情其实十分矛盾。既因爱文浩而帮荷烟,又因文浩吃荷烟的醋。初见荷烟时,她感叹地说,果然国色天香,难怪他会喜欢!这句话里的“他”是说的天子么?我认为不是,她分明说的是文浩王子!

    没错。

    世上流传的“宁做浩王妾,不当后宫妃”的话,具体而集中地表现在她身上——虽然这话并非为她而说。

    而她,是书中这话话的美丽承载。

    她是爱情化身的精灵,误陨人间。

    起先我不能明白作者为什么会给她安排这样的一结局。及至看完《名医叶隐》,方才顿悟。她打小跟着叶隐,叶隐该是了解她的罢?叶隐是不是觉得,她的死,是她自己选择?她期待天上与文浩相见?

    因而她走时,心反而是热的。

    那一节里,叶隐对荷烟说“帝王之爱,比死更冷。”难道叶隐认为活着的荷烟,会被文泽之爱冻伤?如其选择被文泽爱,竟不如去死么?

    现在我终于明白,文浩是她生存的营养。离了文浩,她不可以独活。

    他在她在,他走她亡!生也为情,死也为情。“情”之一字可以让她生,也可以让她死。所以她选择了这样一条不归路。

    感谢评论作者西西/er/b3201c567054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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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六十六名医叶隐(中)

    琴贵妃的父亲右相国薛于期一身青衣赶来。可人上前行礼,薛于期并不正眼看她,淡淡挥手作罢。

    回避在洁白的灵幔之后,眼见琴父眼圈微红,满脸悲痛不似假装。毕竟一场父女,我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岂能不痛?至于送她进宫邀宠,作为棋子云云——久混官场,一切习惯算计。但他事先若知会赔上女儿性命,可会送其入宫?

    薛于期走后,宋佩昭说犹疑着过来道:慧淑仪,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我忙道:宋大人请讲。

    宋佩昭道:请助家师进宫送别贵妃娘娘。

    我奇道:怎么?令师是……

    这……宋佩昭迟疑,片刻才道:回娘娘,家师名讳下官不敢擅称。世人称家师“金针大士”。

    啊?!我更是吃惊:大人是叶老前辈的弟子?既是琴姐姐外祖,自然得进宫送别。只是为何不与薛大人一起进宫凭吊?姐姐母亲现在又在何处?

    回娘娘,宋佩昭道:琴贵妃并不希望别人知道她外祖是金针大士。而薛叶两家又已多年不相往来——贵妃娘娘母亲自娘娘出生后,母女二人一直住在家师府中。惜天不遂人愿,娘娘两岁时,其母便因故撒手人寰……

    我更感凄凉,侧然无语。许久才又问道:叶老前辈何日可到京城?宋佩昭道:家师目前已在京师几日。下官见自贵妃娘娘拒服解药那日起,已派人通知家师。娘娘薰香的毒,也是经家师查出。只不想……终是百密一疏。

    经尽周折,我终于助“金针大士”叶隐当晚入宫。

    那叶隐鹤发童颜,白须飘飘——果然与我想象之中毫无二致。

    宋佩昭与可人两人一见他面,一个叫“师傅”,一个呼“外祖”——双双扑至脚下流泪。口中均责怪自己没能照顾好琴贵妃。叶隐一手扶起一个,长长叹道:人算不如天算。琴儿命当如此,就由她安心去罢。

    我走出灵幔对着叶隐微微一礼,且随琴贵妃称呼道:外祖,请您节哀顺变。

    宋佩昭正要介绍,叶隐拦住他,眼望我道:这位娘娘可是柳太傅家的孙小姐?我点头道:正是。荷烟多谢外祖救我幼弟。

    叶隐眼望我,皱眉道:伸手过来。

    我一怔,狐疑着伸手过去。叶隐单指轻点左腕,片刻道:体内有北疆寒毒,余毒未清。若不及时医治,年内必亡。

    正可人端过茶水,闻言忙道:外祖,小姐生前与慧淑仪是最好姐妹,还请您帮她医治。

    叶隐闻言冷笑道:宫中好姐妹?这位娘娘前几日是否吃过酒?

    我听他言语对我不满,改口道:正是。老前辈说得分毫不差。

    叶隐冷笑着说:琴儿身染重病也有几日时间,娘娘这宫中好姐妹还有闲情吃酒?须知中此寒毒,定得戒酒。每吃一次酒,你见阎王之日便会提前十天。宫中这群庸医从未对娘娘说起?

    宋佩昭额头沁出冷汗。弟子愚笨。他诧然道:弟子曾替慧淑仪看病,竟未拿出此脉。

    叶隐冷笑吃茶。不想茶刚入口,又“扑”的一声尽行吐出。

    你们平日就吃这茶?他问。又皱眉说道:佩昭与可人退下,老夫要与这位娘娘单独聊上几句。

    宋佩昭与可人退下。偌大灵堂,只余我二人。叶隐单刀直入,问我:琴儿灵前,请你据实回答老夫。她究竟遭何人毒害?

    我微一沉吟,皱眉道:叶老前辈,此事我们也所有怀疑。只是没有真凭实据……

    好。叶隐冷笑:果然你是琴儿的好姐妹!没有真凭实据,就任凭琴儿枉死?他又拿出一丸药强递我手中,说:这药下于食水无色无味,一年之后才会毒发。你若真心与琴儿交好,须替她报此大仇。现怀疑谁,先药了她再慢慢调查不迟。

    这……我迟疑不语。/er/b3201c567055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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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六十七名医叶隐(下)

    叶隐冷笑看着我说:纵不为琴儿,柳姑娘也得为自己想想。若不答应老夫,哼哼!你体内寒毒——以为老夫会帮你解么?若老夫不为你解,放眼天下还有谁人可以救你?!

    看来传言非虚。都说医者父母心,但这位叶隐老前辈行事光怪陆离,确不能以常人标准论。

    怎样?叶隐问。他皱眉逼紧道:老夫时间无多。

    我摇头道:请恕晚辈不能答应。生命只有一次,晚辈并无予夺别人生命的特权,更不能以暴制暴。既使叶老前辈不为晚辈医治,晚辈也不能失去做人准则。但晚辈在琴姐姐灵前发誓,一定竭尽全力,找出始作俑者,为琴姐姐雪恨。

    叶隐连连冷笑。迂腐!他道:一个小小女娃儿,竟学得与你祖父一样!不久你中毒身死,又有何机会替琴儿雪恨?

    我看向他,说:叶老前辈,小女子生于浊世,须有所为有所不为。暗中下毒非我本性。但我有生之日,一定竭力寻查害琴姐姐之人,为她讨回公道。

    叶隐拿眼盯住我……突然纵声大笑道:哈哈,柳太傅果然生了个好孙女儿!

    果然不是你害死的琴儿。他说。

    我茫然道:这……叶老前辈……

    叶隐摇头打断我说:不要叫老夫什么前辈,你还是随琴儿叫外祖罢。烟儿,后宫如官场,一向敌我难分。其中个人心思各人计——众人时敌时友,令你敌友难分。越是你最好的朋友,往往也是越了解你弱点的人。只有她们可以近距离接触你,捧你抬你喂你甜言蜜语,又能陡然间翻脸成为你最大的敌人,一招之中致你于死地。

    其实,他又说:你体内寒毒早已为天山雪蛤所解。老夫刚才只是试你,看你是否肯受老夫胁迫祸害他人。又或者为救己命,对先老夫虚以委蛇,待老夫离宫之后,翻脸不认。试探结果两样不是。老夫终于相信,你确是个忠厚诚实的好孩子,绝不会毒害琴儿。

    我还在茫然,他又皱眉低声问:回答老夫,下毒之人是不是皇后?

    皇后?!我低声轻呼道:怎么可能?皇后贤良淑德,天下人有口皆碑。她怎么会害琴姐姐?叶隐冷笑道:不是就不是。老夫只想,琴儿对她威胁最大,因此……也罢,既然你说不是,就算老夫多虑。只是以你忠厚,身处后宫须得万分当心,不可步琴儿后尘。老夫年事已高,再经不起一次伤心。

    外祖……我低低呼唤,感动莫明。

    你也不可掉以轻心。叶隐又说:后宫各人为得皇宠,无不用之其极。老夫来此处时,亲眼看见你们的小皇上走进一处大房子。而那房中,正薰着用罂粟提炼出来的香汁。

    见我茫然,他解释道:罂粟花产自天竺。夏季开花,有红、白、黄、紫四色。花落后长出果实。其实提炼出来的物质,既是良药亦是毒药。闻其香可治头风、壮阳等。久之中毒成瘾,迷失本性。一日不闻,茶饭不思……

    罂粟花——良妃的“碧水朝霞”!

    我央求叶隐道:外祖,请您为皇上开出解药。

    老夫为何要救他?叶隐冷笑道:若不是因为他,琴儿又怎么会死?

    外祖!我低低喊道:琴姐姐之死与他无关。更何况,他毕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