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行深宫第15部分阅读
士保家卫国,不惜马革裹尸,浴血边关才换来片刻安宁?!原来这安宁竟是为让他们纵情欢乐而无后顾之忧!
闻言一怔。我使个眼色,左右宫人悄无声息地退出。
姐姐说什么?我笑道:妹妹竟不明白。
同嫔冷笑道:你当然不明白。妹妹这几日不出听雨轩,自然不知。良妃与那个什么杜美人,已将皇上迷得七晕八素。宫中早已沸反盈天。杜美人将她的暖香居改成集市,让宫女太监们扮成商贾小贩。她与良妃两个请皇上游玩其中,讨价还价,乐不思蜀。皇上图新鲜,沉溺其中不能自拔,至今已有两日不曾批阅奏章……妹妹你说这是什么事情?不如北方目布尔宁,南方南诏,西方回纥铁骑大军一起打来……
姐姐!我忙打断她道:你已醉酒。
/er/b3201c567064aspx
/er/bs3201aspx。
正文第七十五章煮酒论狐(中)
同嫔也知失言,夺过壶去自顾吃闷酒。寻思了好一会儿,我疑问道:太后娘娘不是有旨,令皇上只在养心殿召幸嫔妃么?怎么……
同嫔道:太后娘娘不在宫中……
说至此处,却又知犯忌住嘴不语。
我心更疑。文泽再如何多疑善变,内宠嫔妃,却一向勤于国事,律己甚严。怎么突然一夜之间心性大改,变得放浪形骸起来?还有,前几日他眼中对着我的疏离,难道……竟是冲着德仁太后?莫非因我长得象太后而触他心事?但他母子一向感情不错,又怎么会……
心里虽酸疑,却知不能与同嫔直说。口中劝道:姐姐也不必太过生气。皇上年青贪图新鲜,此劲过后自会丢开手去。再则据野史记载,她们玩的把戏以前宫中也不是没有。更有甚者,改皇宫作青楼。让宫女们扮流莺,太监们扮嫖客……她们只是开集;市,还不算做得太过。
她们敢?!同嫔冷笑道:上面还有太后娘娘呢!一个青楼来的女子,已让前朝后宫翻天覆地。她们敢装青楼女?等太后回宫,哼!
又说:可惜皇后娘娘太于贤淑,竟说皇上近日心情不好,由着他玩去。
不由他玩怎么办?太后不在宫中,文泽堂堂天子,谁管得住?皇后不管,其他嫔妃更要明哲保身。大家讨天子欢喜还嫌少长张嘴,怎么去触他霉头?
我知道同嫔是真想劝文泽,只不知如何开口。加之其父兄处境微妙,因此既无把握说服天子,不如瘾而不发,静观其变——却又郁闷。
我命莲蓬请荣萼儿过来,陪着同嫔吃酒。大家起先强颜欢笑,天南海北闲聊。避而又避,但我们仍象三只轴线被杜素金牵住的风筝,绕来绕去,最终话题仍回到她身。
萼儿眼波流转,一双保养得法的手托着杯底幽幽道:那素金倒换了个人般。以前咱们姐妹并不是没见过,虽有些姿色,不过尔尔。不想现在行事说话,竟风马蚤入骨。兼之媚眼生波,蛇腰乱舞……毕竟做得也太过些。宫里早传开了,暖香居夜里动静大得很。都说皇上还没沾上她身呢,那叫声大得倒能掀了自家房顶。
我与同嫔顿时躁得满面通红。萼儿见状冷笑道:最近人家倒玩出了新花样,听说昨儿倒想着送了皇上一条马鞭。
同嫔夺口道:寒冬腊月的,皇上又不骑马狩猎,要马鞭何用?
我也是诧望萼儿。不想这次她倒羞了个满面飞红。心思转动间,我已明白。一时羞窘交加,更是恨不能挖了个地洞藏身进去。
陡然间,同嫔睁大双眼失声道:原来杜美人是想皇上骑她这匹胭脂马!
与萼儿对望。我两人的脸均在那一刹那惨白,又立时绯红。
听者有心。胭脂二字,让我心中苍凉之意顿生。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胭脂醉还是昨日那酒,人已非昔日之人。不过短短半年光景,文浩、琴贵妃便先后离我们而去。而我与文泽……初遇时,美好心情盛开有如春风桃李;今时,心中戚戚一如夜雨江湖。现他又得了新宠杜素金,往日柔情春风,只怕永不会再度我心里那道幽寒的城关了罢?/er/b3201c567065aspx
/er/bs3201aspx。
正文第七十六章煮酒论狐(下)
见我们沉默羞惭,同嫔也将脸红得四月桃花一般。自知失言,仍忍不住诧问道:莫非……皇上还真抽打她不成?
萼儿脸上的红退了一退,冷冷道:皇上一向温柔体贴,同姐姐进宫比妹妹们早,又几时听说他动手打过嫔妃?总不过是人家绞尽脑汁想出来的闺房俏皮游戏。也不为个什么,便是她说了句笑话皇上没有立时开怀,自己就举了鞭子跪去皇上脚下,楚楚可怜地请求责罚。据说日常连“臣妾”也是不自称的,只说是皇上的“奴才”。皇上每有赏赐,她必做出感激涕零状,一定要流着眼泪叩头谢恩。皇上正值春秋鼎盛,平日眼里只见到咱们这些个守礼规矩的女子。怎么经得住她这般时妖时淑,变着方儿狐惑?
微诧。早知萼儿痴情素不下于我,只不想一向柔弱的她,吃起醋来竟半点不肯含糊。又想,年青天子不能抵挡诱惑?那么年老的又如何?先皇应该阅人无数罢,怎么仍让一个林媚儿迷住?
我一面拿蔻红色的长指甲轻轻触那食盒中的小茶果子,一面装作漫不经心地说:倒都是媚人女子。不知杜素金较之她,却又如何?
虽未提及媚儿姓名,但冷眼看二人神情,均是明白。两人对望一眼,均不肯当着对方的面交出真心。微微笑着,萼儿将皮球推回:不知妹妹又如何比较她二人?
我冷笑道:杜美人怎能与她相比?,
其实在我心中林媚儿并非惑国狐妖。天下多少女子为争皇宠,虚情假意,不惜出卖灵魂?唯媚儿一人,敢承认心中真爱,又为真爱蔑视皇权。她杜氏素金,又怎能与媚儿相提并论?
萼儿闻言诧笑道:怎么,慧妹妹倒象很了解那主子?
我淡淡一笑,并不言语。手臂微动间,腕上青玉镯儿撞上黄铜手炉,发出几声脆响。花薰中淡淡檀香与酒香交合融汇,别有一番滋味直渗心头。
见再度气闷,同嫔忙笑道:这话题很是无聊。比较人家也没什么趣味,不如多关心些国计民生,边关战事如何?
见我与萼儿对望微笑,她笑着说:就知你们没兴趣。两位妹妹不如快些为皇上生下几个皇儿,那时心思只怕全在小家伙们身上,倒也再无闲情理会旁人。
闻言再度一怔。
室内三人中,我入宫最晚。不想,却最先怀上皇子。
萼儿麝香不离身,她未受孕并不奇怪;但同嫔入宫快三年时间,文泽虽不特别宠爱,但也不至于冷落,怎么她竟从未没怀过孩子?
同姐姐,我笑道:妹妹们进宫时日尚短,自然是姐姐先有皇儿。妹妹今日先向姐姐订个约,等姐姐有了皇子可要认妹妹做他契母的。
荣萼儿忙笑道:我正要说呢,却让慧妹妹抢在前头。同姐姐第二个孩儿便让我这不成器的妹妹做契母罢。只是别让妹妹等太久,一年一个才好。又或者,一次生下双生子——可不更好?
同嫔脸一红,两只手隔着床子来拍我们手背,笑道:瞧你们胡说!都没羞。老话说求人不如求己。眼馋人家,何不如自己生去?
躲开她掌,我抿嘴逗笑道:可不是姐姐自己说的?姐姐身子好,进宫后也从未让太医们瞧过病,竟连平安脉也是不屑请的。因此,妹妹们自然指望姐姐。妹妹们不成器,此事原比不过姐姐。
萼儿顿时笑伏在桌上颤颤直不起身。
同嫔脸更红。长身站起轻拧我脸,点头笑骂道:好个没羞的丫头!看本嫔不撕了你这吐不出象牙的嘴。
哪里斗得过她去?她手还未伸上脸,我已软笑着道连声讨饶,同嫔方才罢了。三人坐在一处,对望一眼又笑。那笑竟似止不住般,只感天昏地暗,手脚瘫软。
窗外飞雪漫天。
室内炉暖酒香,春光一室。/er/b3201c567066aspx
/er/bs3201aspx。
正文第七十八章金凤美人(上中)
禁足期间同嫔时有过来,闲谈间知那杜素金恃宠生骄日复一日地猖狂。文泽虽重拾朝政,但让李杜二人宠冠后宫。以往只要他在宫中,每月逢朔日必去探望六宫之首的皇后。可如今,听说凤至宫门前的青石灯已有数月没有再照见过他的袍角。
同嫔说,皇后倒能泰然处之,但禁不住宫嫔们私下议论哗然。闻言我故作淡然而无语。可将每将茶水送至唇,方觉已是冰寒难咽。
不知不觉我已在听雨轩禁足整一月时间。这日清晨掀开罗帐,看见窗棂上清辉隐隐。掀开门帘果见雪后晴朗,阳光明媚,鸟雀在枝头shubao2/css12/1htl欢快歌唱。禁足多时,一旦自由心情难免雀跃。又听说庭院与门前宫墙夹道的积雪已为宫人们扫开,我一时兴起,便起了去御花园游玩之念。
知可人从前常服侍琴贵妃沐浴,命她前去安排。可人十分欢喜,没花多长时间,便将一切准备妥当。
推开浴房红木门,迎面但见白色水雾腾腾升起,弥漫全屋。黄木桶之中满是飘浮着的五色花朵。伸几根手指进水中试一试温度,却正到妙处。
水很柔,很温暖。伸下足尖,水面涟漪微泛。红色玖瑰花瓣或亲吻脚趾,或随波轻轻荡开飘向不远处的弧型桶壁。有我深爱的淡淡荷叶清香萦绕——不禁暗赞可人机敏细致。
合上双眼,我轻轻抚摸小腹……四周寂静,花水香暖,好似与世隔绝……心情便豁然开朗。洗罢起身坐于菱花黄铜镜前。小萝过来梳头。松松挽个坠马髻,选一支简简单单的白珍珠簪子斜插左鬓。满头青丝衬出一粒温润白珠,仿佛浓浓夜色里月上中天。
正宋佩昭过来。屏退左右,说我一切安好。一面收拾,他一面低声道:家师已松口。只要慧淑仪放可人出宫,家师立时面见皇上说明罂粟一事,且替皇上解毒。
好。我喜道:一举两得。本淑仪虽不能放她出宫,但皇后娘娘有此权限。本淑仪这就禀明事情始末,娘娘定会首肯。
可是……宋佩昭欲言又止道:下官来时,正好在门口遇见可人。她似乎并不愿意。
我诧道:这却为何?
宋佩昭叹道:人各有志,这可人——性子原也固执。
难道她竟有凌云之志?我微怔。一面心念转动,一面轻轻旋开装有“梅花露”唇蜜十锦珐琅彩小瓷盒,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小指轻轻沾了那淡红色唇蜜,贴在唇来来回回涂抹。
宋昭佩脸色微变,突出声制止道:慧淑仪且慢!
见诧异地停下动,他换了语气微微笑道:娘娘的唇蜜,可否让下官拿回去看看?
怎么?我问,心中不免再度一怔。宋佩昭笑道:下官素来多心,请淑仪主子不要见怪。
舒口气,我整盒递过去,点头微笑道:大人给后宫主子们当差,多心总不会有错。不过这唇蜜……估计并无大碍。
本想说“梅花露”是同嫔赠送,但话到嘴边,心念一转却生生收回。又命杨长安从同嫔与萼儿送来的木炭中各拿了两块,分红黄两色纸装好,并一把金瓜子同交与宋佩昭。
再叮嘱这几日不燃木炭,直至宋佩昭有回信过来。
凝神望住窗口阳光发了一回呆。回过神来,起身唤可人走出听雨轩。
御花园中株株寒梅吐蕊,凌霜绽放。鼻中又闻香风阵阵,眼中只见雪缀花海茫茫。云影花光或明或暗,交相吞吐;白玉琼条千枝万枝,横斜错落,端的是十分的悦目赏心。寻了个空旷之处,可人一溜小跑,飘飘然将风筝升上高空。一朵绚烂红莲,蓝天白云中绽放。
真美。可人仰头微笑道:主子您看,宫中所有风筝中,属咱们这个最美。
美么?我嘴角微扬。眼望半空,我口中冷冷道:再美也飞不过高墙,去不得人间。
眼角余光瞟见可人目中疑惑。我并不看她,望了远处天空淡淡道:人活于世自由最可贵。风筝虽高高在天,其实却是别人手中操纵的玩物。别人可以捧你上天,就可以当你高飞在天上时放开手去,重重摔你下地。
说完,微微一笑。我暗中使劲扯断可人手里风筝轴线。刚才还高高在上春风得意的莲花风筝猛然急落,瞬间接连在空中翻了几个筋斗……被风吹远,不明去向。
可人脸色陡白。
我仍不看她,眼望远处面无表情地说:如你真心爱皇上——自然又另当别论。
可人重重跪下,仰头道:主子,您有所误会。奴婢绝非那攀龙附凤之人。奴婢之所以不愿出宫,是想在您身边替我家小姐报仇。还请主子成全。
我并不叫她起身,皱眉道:本淑仪自会替琴姐姐报仇。深宫寒潭,无谓多搭上你自由之身。
可人抬起头,黑眸中似有泪光闪动。可主子,她嘶声道:您势单力薄……
正此时,我眼角瞟见良妃带着几名嫔妃一队宫人远远过来,便停住不说,轻声命可人起身。
良妃果然过来。披着一领金翠辉煌长雪斗篷,在日头底下金光闪闪。那金光仿佛从她身体中发出一般,似尖利冷硬若细密的雨针,从四面八方罩来,令我浑身隐隐生疼。见礼时,耳中听她冷冷笑道:这不是刚被皇上禁了足的慧淑仪么?你的一个好姐妹刚刚惹怒本宫,正在“花淑汀香”处的雪地里罚跪。想来有人明哲保身,也是不会去瞧上一瞧的?
说完又是冷笑。不等我接话,便率一众人等华丽摇摆着走开。
谁在受罚,同嫔还是萼儿?宫中规矩大,萼儿虽怯弱不敢顶撞,却禁不住李良绣欲加之罪;至于那同嫔——虽说一身武艺,若良妃寻理由罚她,也是违不得命的。“花淑汀香”是处大假山,僻静清幽。其南临路北环水,暑天倒是纳凉胜地,但这种季节却是又寒冷又潮湿。万一,良妃大白日也敢使坏……我越想越心惊,忙带可人赶去一看究竟。
虽然艳阳高照,但“花淑汀香”临路背阳的一面仍然白雪皑皑。一时青山无翠,苔藓杳踪,尖峰失锐,钝石添拙。石如玉球雪兽,四下分立。抬眼空旷一片,哪里又有什么人在罚跪?走近石群,突闻山后隐约处传来一年青男子爽朗欢快的笑声……心中一揪。
分明的,那是文泽的声音。
接着听见杜素金娇笑声声,鬼魅嚣张地回荡在冬日冷清的空气之中。
皇上,她娇滴滴地吃吃笑道:昨晚……皇上雄才伟略……任臣妾苦苦求饶却仍然……可不坏么?
文泽笑道:胡乱丢辞!怎么现在倒叫朕皇上?昨晚是谁讨饶,叫朕什么?
哎呀!杜素金声音甜颤,腻笑道:痒!皇上……主子……夫君……饶了奴才罢。
她叫他作夫君?
心仿佛被撕裂。感觉又如万箭相攒,裹入五脏。有泪涌上眼眶,腹中亦是微微绞扯。噙了泪眼呆立,及至转身想离开,只觉身子千斤万两的沉,脚下却若踏在厚厚的棉絮堆中。突然的,一男子声音耳边炸开:奴才见过慧主子!
回头看去,正是良妃宫中的一名大太监。情知不妙,却应变无方。
不能前进。
无法后退。
刹那间失去方向。/er/b3201c567067aspx
/er/bs3201aspx。
正文第七十九章金凤美人(下)
眼睁睁看着宝蓝并樱桃红两色一闪,文泽已携杜素金从假山背后转出。文泽并未着斗篷,只穿一龚家常宝蓝织玄色团花狐裘袍,外套件暗金海龙皮短褂雪坎,坎肩领袖处均有褐色风毛。那幽幽的蓝正是他最喜爱的色彩——果然很好。雪光中越发衬得其面长身俊立,面若莹玉。
我心慌如鹿跳,却迷茫踌躇。双膝似生出两支铁架撑着般,无论如何弯不下去。身后可人说一面跪地行礼,一面偷偷扯我衣角。眼中雾气再起,面前人与物渐渐模糊。明明的,他就在眼前,可为什么看起来却那样遥远虚幻?仿佛隔着滔滔江水,我们分立隔江两岸。
正僵持,突闻他对面淡淡道:地上凉,慧淑仪可不必拘礼。
你怎么来了此处?他淡淡地问。心头又是一酸,我低头欠身淡淡道:回皇上,臣妾已奉旨楚足一月。适才刚刚路过此地。
四周突然静寂。我抬不起头,终于的,耳边传来见越来越近的“扑扑”踩雪轻声,每一步都不似落在雪地,竟似踏上我心。终于双手一暖,被他握进掌中。抬眼正撞见文泽眼中深潭,心中一荡,他已拿手轻抬起我下顎,点头柔声叹道:比从前更清减些。绰绰约约,暗香浮动。也好,这么一来倒象了你自己。
一怔,我正要答话,突然站在一旁满脸浓艳杜素金娇笑施礼道:见过慧淑仪。
按宫规,她位份低于我自该向我行礼——且又当着文泽的面。脸上却全无半点恭敬,目中带着更是敌意森森,她转头向文泽笑道:皇上,正好慧淑仪来了。咱三人一处玩耍可好?
见文泽微笑,杜素金眼珠乱转,笑着贴近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文泽突然俊脸一红,拿手轻掴她面,含笑假斥道:掌嘴。这种事也是光天化日里做的?
杜素金身如蛇扭,笑道:臣妾失言。只要万岁爷您高兴,臣妾随您老人家打。就是打死臣妾,臣妾心里也蜜一般甜。臣妾不怕您打,就怕您罚臣妾,象昨晚那样……那时,臣妾可就怕得要死呢。
说完,她抿着嘴朝着他偷笑。他亦笑若春风,曲起右手拇指与中指作势弹她耳垂。她欲拒还迎,口中连连娇笑。文泽手指并未真触上,杜素金已连连颤声呼道:万岁爷,皇上,主子,夫君……您饶过臣妾罢……臣妾,不奴才给您叩头……
文泽收回手,饶有兴趣地点头微笑道:定不能饶。朕堂堂天子,还稀罕美人的几个头?
杜素金轻拂额前几丝乱发,媚笑道:皇上,虽说臣妾只会叩头,但美人的头也分美丑。极美的那种,您老可未必能日日得见呢。
朝我望一眼,她又笑道:正好慧淑仪也在。不如我们玩个游戏。臣妾与慧淑仪,每人向皇上叩三个头,皇上看谁更美些?
我与文泽均是一怔。杜素金早已退后几步,轻轻转个圈,面前旋出一片樱桃红云。那云彩落在在文泽脚下,她额头三起三落轻轻点上他淡青色小羊皮龙靴。其身姿曼妙,果然美不胜收。我正呆滞间,那杜素金已在地上仰头朝他笑道:万岁爷,臣妾的“凤凰三点头”美么?这可是臣妾特地苦苦练足一个月时间,专为参拜皇上时用的呢。
文泽眼中掠过一道不易察觉疑光,却仍含了笑亲手将她扶起。我看得真切,心下明白,杜素金受宠果然是良妃安排好的一步棋。否则从文泽“误”幸杜素金至今不过大个半月,她又怎么会“苦苦练足一个月时间”?
杜素金却浑然不觉,再次娇声道:万岁爷,您可喜欢臣妾的这个小小孝敬么?
文泽含笑道:难得美人有心,朕很喜欢。
不顾双膝与胸前雪痕,那杜素金仍笑道:谢皇上。淑仪妹妹还没给皇上叩头呢。说不定淑仪妹妹叩的头比臣妾更美,那时皇上可要好好赏赐妹妹。
我冷冷看她,伫立不语。杜素金斜眼看我,仍笑道:妹妹,快些啊。你怎可让能皇上久等?不过玩玩游戏罢了。再说咱们姐妹都是皇上的奴才,时时想着讨皇上欢心原是咱们本分。冰上虽凉——只要孝心热,妹妹自不会觉得雪地冷。
原来,她是记恨文泽免我行礼。懒理杜素金,我径直朝文泽微微欠身道:皇上,臣妾并非戏子。
本以为他会龙颜大怒,不想文泽却波澜不惊。挥手召过不远处李福等宫人,他淡淡道:美人杜氏贤淑忠君,实可怜悯。传朕旨意,自今日起杜美人改封“金凤美人”名号,暖香居易名“凤还巢”。
众人骇然,均是脸色大变。李福忙跪地俯身道:杜主子新封号与居所名称均与祖制不符。且皇后娘娘心中……还望圣上三思啊。
文泽脸色一沉,冷冷道:你们果然是越来越会当差。朕想宠幸谁,拟什么旨难道还须受人左右不成?究竟这天下是朕的还是你们的?!
听他话说得沉硬,众人慌忙跪倒。空旷的雪地上只立着我与他。李福更是重重叩首,连连请罪不迭,额前白融融的地面立时凹下一处小洼。正惊诧间,他目光已朝我撞来。突然那如古幽寒潭的目光中,似有一尾叫作“嘲讽”的鱼跃出潭面,不等看清,却又迅速游远,消失在水天深处……心中一叹,我再次欠身道:启禀皇上,自古龙凤之称专属帝后二人。皇后娘娘素贤淑无妒,以君为天。此事既皇上有旨,娘娘自无二话,只怕……内侍史官的笔下却是不好记的。
哼!文泽冷下脸,扔下我们拂袖而去。
杜素金立时爬起,刚叫着朝文泽方向追过两步,突返身贴近我冷笑道:不过是个奴婢出身,倒装成大尾巴狼!迟早有一日良妃娘娘与本美人会折弯了你身上那根傲骨!
说完她立时换过一种娇声叫道:皇上,等等臣妾……
当她贴近,我分明闻见她口中飘出熟悉淡淡香味。
分明的,那是罂粟花的味道。
/er/b3201c567068aspx
/er/bs3201aspx。
正文第八十章荣升(上)
第二日及至傍晚,仍没有文泽改封杜素金的消息。派杨长安打探,回来只说重赏了绸缎珠宝并香料金银等物。暗暗松口气,却又疑惑重重。再想文泽待杜素金宠爱之盛,心头终究酸楚黯然。
隔天,宋佩昭亲来告知木炭之中并无异数,方才舒了口胸中抑郁之气,心略宽些。晒着阳光考虑整整一个白日,晚间遣小萝悄悄请来萼儿,细说罂粟一事。我皱眉道:皇上现有危险要取证据,此事非姐姐莫属。姐姐须重回良妃门下,取得她的信任……届时叶老前辈出面,证实长期接触罂粟对龙体有害。而我们又有证据良妃确是有意让皇上吸入毒物——她定将永无翻身之日。
或许,我眯起双眼冷冷道:良妃就是定怀太子的人也未尝可知。
萼儿果然又惊又怕,面色白过领口纯白风毛。半晌方才狐疑低声道:妹妹,此事为何一定要我出面?
握住双她手,我道:妹妹思前想后,此事非得姐姐出面不可。一则姐姐深爱皇上,定不会置他安危不顾;二来姐姐原与良妃交好,只须回头向她示诚,较别人更容易取得她信任。二者缺一,此计难成。
萼儿沉吟道:不如,咱们姐妹将此事禀奏皇后娘娘?
妹妹先前也是这么想。我摇着头说。又将那日与宋佩昭的对话与她讲了一番。最后更道:空口白牙,如何取信于帝后?必得先获取证据,再与皇后娘娘说。最后请叶老先生进宫当着皇上的面儿指证。
萼儿犹疑再三,终于点头。
再隔一日晚间,我与萼儿悄悄在一小树林相会面。夜鸟惊飞,半轮下弦白月挂在梢头,照见她全无血色的脸。月色寒彻,为她面上再添一层凄清。萼儿握住我的双手凉似玄冰,低低道:我今日过去,正好良妃午睡未起。却撞见杜美人正用酒吃下一粒白色丸药。开口与我说话时,有锦绣宫中常薰的那种香味飘出——那东西,只怕便是妹妹所说的罂粟罢?
我皱眉点头道:只怕是的。此物服之上瘾,良妃想凭借它控制杜美人,让她忠诚于自己。
萼儿脸色瞬间变了几变,终吞吞吐吐,犹豫不决地说:妹妹,良妃提出若要她信我忠心,须办成一件事……良妃她……她要我亲手杀害妹妹你……
就这么办。我毫无迟疑地说。
再过两三日的一天夜晚,宫中惊传柳荷烟于御书房外小树林遇刺。
仍是伤在左肩——与当初浣月山庄遇刺的方位,一模一样。
据说,当时与柳荷烟相伴的,是听雨轩宫女春菱。来人问时,她哭道:刚走至小树林,只见一黑影闪过。淑仪娘娘担心皇上安危,主动过去喝住。不想那贼人心虚,迎面刺伤主子跑掉。
难为春菱。她本是信佛之人,又是个一向宅心仁厚的——亲眼见我身中花萼楼太监的一刀时已花容失色。事后还得滴水不漏地应付各方询问,委实是挑战其心智新高。
文泽并不过来看我,只派李福到听雨轩询问遇刺情况。我倚在床上弱弱地回
答,想自己一箭双雕之计竟引不来他,心中失落与凄凉并驾齐驱。李福走后,我正出神恍惚,突闻门外通传一阵喧闹,得知帝后过来。忙掀被下床,小萝过来给我披件茄紫色哆罗呢掐花狐皮小长袄,又穿上杏青色绣花小棉靴。
新换的大红色毡帘一动,春菱急步进来低低禀道:帝后与良荣二位都来了。加上众多跟随,里间坐不下,皇上有命就在外间奉茶。
我心一沉。迎至外间,果见萼儿并未落坐。那晚,她正好穿着一件淡青色对襟长袄,夹在宫人之面若死灰。心再沉了一沉,立时跳得更快。莲蓬等端茶汤过来,忙亲手呈奉。文泽接过时顺势捏了捏我手背,微扬嘴角道:朕倒因故来得晚了些。已听李福禀过,慧儿现觉还好么?
/er/b3201c567069aspx
/er/bs3201aspx。
正文第八十一章荣升(中)
我忙应声道:谢皇上,臣妾并无大碍。
文泽略一点头,吸口气后淡淡地说:刺杀慧儿的原凶已捉拿归案。今晚朕过来陪你,你大可放心安睡。
又是一怔,我还未及说话,他已重重入下茶杯冷笑道:最近宫中发生这么多事,朕一直不明白流年不利究竟为何。今日才终于得知,原来竟是朕身边最亲近的人在作怪。
懿孝皇后脸色陡白,起身一掀红色裙摆跪下低头道:臣妾枉居六宫之首,请皇上恕臣妾不查之罪。但良妃妹妹状告荣昭仪派人刺杀慧淑仪一事,臣妾仍觉蹊跷——还请皇上明查。
看一眼皇后,文泽亲手扶起她,柔声道:皇后请起,朕并无怪你之意。如今后宫诸事繁杂,仅你一人也确难面面顾及事事周全。现朕命良妃助皇后处理后宫事宜,日后你也轻闲些,倒能好好将养着身子,替朕多育几个皇儿。不知皇后意下如何?
皇后微怔,继而双颊红若胭脂,复低头回道:多谢皇上体恤,臣妾遵旨。良妃妹妹聪慧贤淑,必能协助臣妾管好六宫。日后……绝不再让皇上为后宫琐事忧心劳神。
良妃喜不自胜,忙跪倒谢恩。我心一冷,此时方知自己太过低估李良绣。不错,我柳荷烟能想出以苦肉计安排萼儿这个内j,她李良绣妃就能将计就计反手而击。既报复萼儿对其不忠,又搅乱后宫这趟混水趁机瓜分皇后凤权。
是的,后宫争斗没有永远的赢家。你给人设局时,也许别人也正瞧着你,等着请君入瓮。就好象你正站在桥上看风景,人家又在桥下看你,别人眼中你也是他的风景——看来后宫这潭水,远比我想象更深。
吃一口茶,文泽刀般目光冷冷刮去萼儿脸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讲?
萼儿一直紧紧咬住下唇,见问缓缓走至他面前。她脸白得怕人,眼中却并无惧色,只低头小声道:回皇上,既然刚才帝后亲审此案,而且又不止一人指证臣妾谋杀慧淑仪,人证物证俱在,臣妾自无话可说……
我脊背陡寒。莫非文泽怀疑萼儿是定怀太子的人?事不疑迟,正想将罂粟一事合盘托出,突闻萼儿转而言道:只是皇上,臣妾确实有话要讲。请皇上允许臣妾独对。
眼望文泽,她目光之中流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坚定与凄然。而他眉头微皱,冷冷看她不置可否。萼儿眼中坚定转为迷蒙,缓缓跪下道:皇上,臣妾心中之事原不足与外人道。若您能听完臣妾之言仍要处罚臣妾,臣妾自当伏罪。只求皇上给一刻臣妾与您独处。
动一动嘴角,文泽嘲弄般地说:好罢。朕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何苦衷。
李福忙俯身凑近,低问道:皇上,要不要赵将军陪在身边?
不必!文泽冷笑道:朕岂会怕与一小女子独处?荣萼儿跟朕进里屋说话。其余人等全部外间等侯。
是。众人行礼遵命。
自知荣萼儿本不是有急智之人,原以为她会对我有所暗示。但她与文泽说完话后,压根不拿正眼瞧我——也不看任何人,笔直着脊梁跟在文泽身后走进听雨轩里屋。
外间人等均不言语,一心等待。
漫长等待。
比漫长更长的等待……
招手唤过可人,我轻声道:让小萝拿些新腌制的桂花果蜜并糖蒸酥酪来。
可人低声回道:也不知去了哪里。刚春菱姐姐找她帮着添些茶水,竟没寻着。
正说着,萼儿已跟在文泽身后踱步而出。灯光之下,他神色奇异不知喜怒。而她却面色潮红,双眼亦是红肿,脸上粉光融融似有泪痕。
两人均是一言不发。
也不与任何人说话,文泽只挥了挥手,起驾回去养心殿。萼儿目光躲闪,垂了头不肯与人对视。余者无不暗暗纳罕,赶着交换一个诧异的眼神,各自散去。
始终没有人知道那晚萼儿究竟对文泽说过些什么。只知当夜他没有翻任何嫔妃的绿头牌,而他的灯火,却在养心殿中彻底长明。
第二日,消息传来,荣萼儿晋封荣嫔。
第三日,又晋萼儿贵嫔。
至第四日晚间,已是如假包换的荣妃。/er/b3201c567070aspx
/er/bs3201aspx。
正文第八十二章荣升(下)
接连三日,文泽只招萼儿侍寝。后宫仿佛有人往微漾的湖心扔入巨石,“哗”地一声激起议论纷纷。我先前亦是满心疑惑,但转念一想宫中谁人身上又不是疑点丛丛?接连往荣萼儿处送贺礼不在话下。
她升妃那日中午,不知怎的,我竟用不下午膳。看窗外艳阳高照,便唤上可人过去道贺。走至门前,见四下静寂无声,便打个手势命当值宫人不必禀奏。蹑手蹑脚地揭起莲青色毡帘,不经意撞见萼儿正背对我坐在红木桌前,眼望一幅摊开的书画出神。待我待走近,目光落上那画时,不由也是一呆。正萼儿宫女小红从门外进来,赶着大声行礼道:慧主子好。
萼儿一惊,忙不迭地一面收起那画,一面眼神游离强堆起笑容道:许久没与家人见面,家母倒巴巴地派人送张中秋节应景的画儿进来,说是聊表相思之意——可不让妹妹见笑了么?
心跳一拍快似一拍。虽只惊鸿一瞥,我已看清画中画的是圆月下,荷池边,一背面而立的雪装女子正手持檀香对月而拜。而那背影——虽然只是背影,却又是何等的妖娆万千,风华绝代!
再回想纸张、画风与题字依稀,仿佛,好象……分明就是文泽新作!
狐疑满胸,莫名惧意顿起。我一任心事千回百转,面上却装作无事,微弯嘴角笑道:画上是姐姐么,怎么又不画正面?
萼儿笑容滞了一滞,看模样却不知如何回答。我忙笑道:也对,画人最难的其实倒是背面。姐姐背面写满故事——画师功力端的是十分了得。
萼儿涩笑,胡乱说道:皇上常说妹妹博学聪慧,果然是见识过人,姐姐甘拜下风。
我看在眼中并不多说,只口中谦让。说笑一回也就散了。第二日她荣光焕发地亲来听雨轩回礼,我笑道:妹妹早另备下贺礼,只等姐姐晋升贵妃。
萼儿脸一红,柔声笑道:良妃想了几年还没封上呢,凭什么让我赶上?
我笑道:她怎样与姐姐比?莫说她,后宫除了姐姐,谁又能三日之内连升三级?晋封贵妃,不过早晚。
萼儿脸色微变,旋即叹道:皇恩浩荡,我已满足。毕竟皇上肯顾念旧情,否则姐姐现已身处冷宫,哪里还有其他念想?
见我微笑不语,她又叹道:姐姐无法获取良妃信任,反为她所利用。现在既无法取到罂粟证物,我倒也不敢贸然对皇上提及……
我笑道:说起来此事也是妹妹太过心急。两军作战本讲究乡间、内间、反间、死间、生间共五间之计齐用,方使能对方扑朔迷离。咱们派出姐姐这个美人行计,偏那良妃却不是西楚霸王——可不是找错人了么?
见萼儿终于微笑,我才正色道:我们另想它法,那事总有水落石出一天。妹妹受点轻伤倒无碍——不到伤痕累累也不象是后宫中的女子。只是有人伤在身,有人伤在心。可皇上却不同。他除是你我夫君,更是天下百姓父母。若他有事,必定朝中大乱,届时最受苦者还是黎民苍生。
闻言萼儿怔了一怔,随后叹道:不想妹妹竟有如此胸襟!若人人都肯如妹妹这般多为百姓着想——天下可不知道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