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海人鱼第8部分阅读
么啊?”落莲逗她,她明明知道。
鲸王当真了,顿时失望之极:“你在耍我吗?”
落莲笑:“我怎么会忘了呢,是这个新生活冲淡了前些天的忧郁。”
鲸王重新开心起来。问:“鲸鲸,我们的婚礼,你想怎么办?”
其实落莲提婚这事,连她自己也是意料之外的,仓促中她自己根本也没有想过。她问鲸王:“在明湾利亚王国,或者在人鱼岛,婚俗是怎样的呢?”
鲸王讲:“明湾利亚王国的姑娘们从出生起,便戴上一个女儿符,这个女儿符是当初她的父亲追求她母亲时的定情信物,通常都是宝石或者海里的贝壳、螺壳、鱼骨或者珍珠,这些东西是她父亲以为最珍贵的,所以这个女儿符常常能够看出她父亲的气质或者身份,比如公主的女儿符会是价值连城的珠宝,渔女的女儿符会是鱼骨、贝壳等等材质。当女儿出生时,给她取了名字以后,便把这个宝物雕刻成女儿名字的符号,挂在她的脖子上、心口前。一二十年以后,当女儿长大,遇到她动心并且愿意嫁给他的人,她就把这个女儿符送给他,他就拿着女儿符去见姑娘的父母,请求他们把女儿赐给他。如果父母不同意,就收回女儿符,如果同意,这个幸运儿就可以选一样他认为最珍贵的东西送给姑娘作为定情信物,这个定情信物留在家里,给将来的女儿。丈夫从此带着妻子的女儿符,妻子的名字从此写在船上。然后,对于人鱼岛的人们,会进行航海婚礼,四处游玩,告诉大海和岛民,他们已经结婚了。”
落莲听到这里,坐起来,说:“当初在船上写我的名字,怎么没告诉我这个深层含义?”
“你当时明白啊!”鲸王说。
落莲觉得此事不简单,顿了半天,说:“这么说,我和你已经结婚了啊?”
鲸王笑:“按照古时候,就是了,现在还需要去做登记。”
落莲又问:“你父母没有生女儿,那么你父亲留下的女儿符怎么办了呢?”
“还在家留着呢。是一个
落莲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跑到画室去,查看蓝海·鲸的画像,她的脖子里果然也戴着一条女儿符,是一个蓝水晶雕刻的鲸鱼吊坠,很小很小,但画得很细致。落莲想去阁楼找一找,希望能看到实物,却被鲸王阻止了:“别找了,白费力气,你不会找到的。女儿符在结婚前是不会摘下来的,假如姑娘没等婚假就去世了,一定会一同海葬了,和人一起沉入海底了。”
落莲听着伤感。她摸摸自己的脖颈,空荡荡的,落寞地说:“我没有。”
鲸王听着,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他的心里并不是没有想法。
正文鲸王走了
天快亮了,鲸王驾着船带落莲离开了仙女湾,回到雨花冠,落莲背对着船行驶的方向,面对着仙女湾的山崖和房屋,摇摇手,道了一声“再见”。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她道这一声“再见”,原本以为过几天想念了,又可以来了。她转过身,仰望着前方的天,虽然天快亮了,可是前方的天却愈发黑了,她四处寻找那颗在海上可以辨别方向的启明星,却找不到。
“要下雨了。”鲸王说,并把马力加到最大,全速向北行驶。
就是这样急赶慢赶,最后赶上了雨,船在风雨中飘摇,好在总算靠岸了。鲸王和落莲大笑着,争先恐后地往屋子里跑,可是两个人早已经湿得透透的了,雨中狂跑只是好玩。
鲸王在厨房烧火做饭,等他做好饭,却找不到落莲。他跑出屋子,发现雨已经小了,落莲不在戏鲸桥,却在岩石堆里。鲸王走过去,发现她正坐在石堆上,手里玩弄着几颗湿漉漉的雨花石。“怎么了,又想要石头了?我之前送给你的那些不是都被你送回大海里去了吗?”
落莲一手托着几颗精雕细选的小石头,一手慢慢地拨弄着,说:“我以前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石头,现在想想,可能是因为,我没有女儿符。”落莲抬起头问:“鲸王,我没有女儿符给你,那你还会送我定情信物吗?”
鲸王笑:“原来你想要女儿符,是在惦记定情信物啊?”
“当然不是。”落莲说。
“我肯定会送你定情信物啊!不然以后女儿也没有女儿符了!”鲸王说。
落莲一跃而起,拉着鲸王的手,说:“走,什么时候去登记?”
“等雨停了。”鲸王说,拉着落莲回去吃饭。
落莲等着雨停,可是雨一直下到晚上。两个人在海底宫殿听夜雨,落莲畅想:“鲸王,我一想到我们要去巡海遨游,走到哪儿算哪儿,捕到什么吃什么,我就觉得好刺激好兴奋。”
鲸王呵呵地笑了。笑过,又若有所思道:“鲸鲸,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不需要你给什么。这种生活已经是我最想要不过的了。”落莲说,如今已经她已经得到对她而言最幸福的一切,她从前梦里的一切,不正是如此吗?
落莲乐呵呵地钻进被窝含笑入睡,等待着早上雨停了,就和鲸王去登记。
海平线开始泛白,一点点向海岸这边扩张来,落莲醒来,发现雨果真停了,欢天喜地蹦蹦跳跳地跑到鲸王房间,推开门,房间里却没有鲸王,她四处找,全都没有人,她找到餐厅去,发现桌上摆着早晨和一张纸条。落莲拿起来看,上面写着:“鲸鲸,我要远行一段日子。我想来想去,我必须这样做,不然我心里永远难安。等着我回来,照顾好自己!”落莲读不懂,追到屋外去,海滩上空无一人,落莲顿时觉得,整个海岸,只剩下她一个人了,那写着落莲名字,画着落莲剧照的渔船,也不见了。
正文空荡荡的海
落莲在家苦等,等不到,坐立不安,就跑到外面去等。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蹲在海边,问戏鲸桥下的银灵鲸群:“鲸王去哪了,你们知道吗?”银灵鲸依然欢快着玩闹着,互相追着,咬着,唱着悦耳的歌,不回答落莲的问题,不懂落莲的忧愁,也不知道未来可能将要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落莲从日出等到日落,苦苦思索,到底是怎么回事?平日落莲和鲸王彼此好得像一个人似的,有什么事都毫无半点隐藏地互相沟通,这次到底出了什么事,他要这样突然毫无征兆、毫无告知地突然一个人离开。落莲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鲸王去哪了?去做什么?她只知道,海逸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天亮前驾着船出去了,天将黑了还没回来。
鲸王是驾着船出去的……落莲突然间,惶恐万分。
鲸王是她最大的拥有,是她全部的寄托,鲸王若出了什么事,就这么一去不复返,那么她未来的生活和希望也就跟着去了……落莲真的不敢再往后想。
这时的夜幕已经降下来,可发疯的洛莲已经不顾一切,跑到桥岸,解开桥柱上拴着的纤绳,跳上船舱去,驾着空荡荡的观鲸船驶出了戏鲸桥。
娇小的落莲驾驶着巨大的观鲸船,观鲸船那么大,可是在海上渺小得可以完全忽略不计,落莲这个小小的女人,就更微不足道了。海洋是那么大,茫茫四周都是黑漆漆一片,观鲸船的那点照明灯根本无济于事,除了照亮眼前黑色的海水,根本照不亮前面遥遥无尽未知的路。她在黑暗中无穷无尽地行驶,海上之夜的黑、海上之夜的静,落莲都一个人体验了,体验得彻彻底底。
都说海上的夜如何的可怕,落莲却不知道,因为此刻在她心里,再没有比失去鲸王更可怕的了。为了鲸王,她顷刻变成整个海域上最勇猛的女人。此时就是最威武的水手,怕都不敢一个人驾船夜航,但是,从前被认为小巧柔弱的落莲,被认为文静淑女的落莲,这时候却野性爆发,她此刻的模样,已经彻底变了,找不到从前半点影子。
落莲祈求海神,让鲸王出现在她眼前吧!这种状态真的太折磨人了!鲸王是驾着船出去的,他一定也在这片黑暗的海上!让他们相遇吧!
可是漆黑的海面上没有一点船行的亮光,连星星都不见一颗。是阴天了。阴云密布,遮掩住漫天的星辰。突然,阴郁的天发出耀眼的光,是天上的闪电,要下雨了,落莲看看天,一声惊雷,似乎在警告她快点回去,快点靠岸。可是落莲不肯,她还没有找到鲸王。
“鲸王!鲸王你在哪里!鲸王,你让我去哪里找你啊!鲸王……”落莲开始一声声呼唤,尽管她自己也知道,根本没有用,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确,回应她的,只有海浪声,和继而越来越恐怖的电闪雷鸣声。
正文暴风雨
雨开始下起来了,一滴一滴打着观鲸船的舱顶,倔强的落莲还是执意往深海里行驶。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老天一再地给她机会,她都不肯回头。小雨慢慢变大,风也吹起来,把雨吹进船舱,接着,便风雨大作,猛烈地摇曳着观鲸船,落莲开始控制不了。暴风雨并没有因为她无法驾驭而停止对她的折磨。落莲努力操作着观鲸船,但是她自己已经失去了方向。
就是在这样的时候,落莲也没有想到自己,她想到的,是鲸王驾着单薄的小帆船,如果他也在这海水,他可怎么办?落莲一定要找到他,才能救他。“鲸王,鲸王!”落莲心急如焚,开始呜呜地哭起来。
大浪一个接着一个拍过来,拍打着船屋,船舱里全都是水,落莲看到船已经快要沉了,连忙关掉发动机,跑到船舱去,用水盆一盆一盆往外舀水。又一个大浪打过来,在船舱舀水的落莲完全站不住,被大浪狠狠击到,和木盆一起流到船尾。
落莲抓住船尾的栏杆,才不至于被甩出船外去。她早已经湿透了,脸上的泪水早被海水冲走。风雨迎面刷洗,她睁不开眼睛,她觉得自己就要死了,这次肯定逃不过去了。她撕破嗓子大声喊“鲸王!鲸王!”海水再次袭来,堵上了她的嘴。她已经呛了很多水,几乎窒息地咳着。她连哭都不能了。但是她知道,她不能就这么死了,她死了,鲸王怎么办?他一定会伤心死的。所以她就是几乎失去意识,也死死地抓着船尾的栏杆不松手。
暴风雨就这样蹂躏着她和观鲸船。落莲想,她一定会撑过去的,老天一直都是厚待她的,老天不会对她那么无情的。单纯的落莲,她哪里知道老天就是这样喜怒无常的,喜欢她时,什么好的都捧来给她,不爱她时,什么她想不到的残忍都丢过来。
落莲忍着,船的摇摆渐渐平缓了,风小了,雨停了,云散了,启明星在蒙蒙亮的天际出现了。
落莲从船尾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驾驶室,开启发动机,继续往前开行。驾驶室里也全都是水,设备被风雨打坏了好多。要命的,是落莲已经失去地理坐标,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所在之地。更要命的是,落莲出来时仓促匆忙,这时候她才发现船舱里根本没有淡水储备,没有实物储备,船油也所剩不多了。落莲意识到,诚然她侥幸逃过了暴风雨之夜,还是逃不过最终一死了。
落莲毫无方向地向前开,开了一天,她几乎已经快脱水了,迷迷蒙蒙中,前方出现一个岛屿。落莲揉揉眼睛,竟发现这个岛屿那么熟悉。再往前行进了一些,她看清了,这简直太神奇了,前方这熟悉的岛屿正是她的家,人鱼岛!
她已经走了一天一夜了,也许鲸王回来了,正在家等着她呢!落莲想到这个,将马力开到最大,直线奔往戏鲸桥。船一靠岸,她立即跳到桥头,连船缆都不栓,就跑回家去。“鲸王!鲸王!”她大声呼喊着,满屋子寻找,可是屋子里还是空荡荡的。落莲又跑到屋外找,整个海岸,依旧空荡荡的。
落莲瘫坐在戏鲸桥板上,戏鲸桥下的银灵鲸顶她的脚,连银灵鲸都在向她要鲸王,可惜她没有把鲸王带回来。
正文一个惊雷,梦醒了
没有鲸王的海岸是死一样可怕的寂静,她在戏鲸桥上就听见屋里电话响了,鲸王从哪里打回电话了?落莲一激灵,从戏鲸桥上爬起来,飞快地跑回家去,看也不看就接起来:“你在哪?”
对面却传来格林被问懵的声音:“我,我在学校,学校图书馆啊?落莲,你怎么没有把雨花冠那里的电话告诉你妈妈吗?她打电话到宿舍,找不到你,电话都打到院长办公室了!”
落莲说:“因为她一直反对我在明湾利亚工作和恋爱,所以我不敢没有告诉她。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
“别说别的了,你妈妈很着急,让你快点回家。”
“她还是不让我留在明湾利亚。”落莲叹息:“可是,我还不能回去,鲸王还没有回来。”
“鲸王去哪了?”格林惊讶地询问。可是,他却听不到那边的回应,格林已经明白,大约是出了什么事。
“落莲,你先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吧!”
落莲于是挂了格林的电话,给繁蕾打过去。电话那边却听到繁蕾已经泣不成声:“你跑到哪里去了!你外婆病重,坚持不了几天了!”
这个电话像一个晴天霹雳,震醒了落莲在明湾利亚唯美的梦。
落莲没有时间多想,立刻收拾行李,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望着空箱子,都不知道该做什么,最后糊里糊涂地把珍藏人鱼演出服的大盒子放进去,又放了些洗漱用品,还忘东忘西,拿了牙膏不拿牙刷,拿了毛巾不拿香皂。
落莲抓起简单的行李就往机场赶。正要出门,电话又响了,落莲连忙跑回来接,不是她一直惦念的鲸王,还是格林:“打过电话了吗,落莲?发生了什么事?”
“打过了,我马上去机场。”落莲急匆匆挂断电话。
等到落莲赶到机场,却看到格林已经在候机楼门口等她了。
还好不是旺季,买到了当天的机票。格林帮助落莲办理好一切手续后,还需要等好几个小时才能登机。“着急也没用,坐一下吧!”格林劝慰她。
落莲坐下,思绪混乱,头又开始疼。格林看出来了,问:“落莲,怎么了?”落莲不语。格林心里担忧,问:“落莲,我觉得,我还是应该问,你和鲸王发生什么事了吗?他去哪了?”
落莲被问到这个,更加头疼:“我不知道。”她把鲸王留下的纸条给格林看,格林也糊涂了。
格林只好说:“落莲,你先回家去,如果有鲸王的消息,我会给你打电话。”
落莲点头。
落莲因为头痛,两人没再说别的话。“你躺下睡一会儿吧,时间到了,我叫你。”
落莲躺在休息区的靠椅上,闭着眼睛不动,格林在一旁默默地守着。广播播放可以登机了,格林把落莲叫起来,送她到安检口,把行李递给她,站在安检口外,探着头看着落莲举步摇摇晃晃地进去,略提高声音叫道:“落莲,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来找我,我一定竭尽所能帮助你!”
落莲回过头,“谢谢你,格林。”落莲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飞机起飞,渐渐升高,落莲在明湾利亚的上空,倚着窗口看着这座城市夜晚的灯光,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这座城市,竟也是这样美得震慑人心。只是,落莲自己还不知道,此次一去,返程遥遥无期了。飞机为什么这么快,一见到海,中央大岛便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正文火祭
飞机是在清晨落在故乡的土地上的,一大清早,天就是灰蒙蒙的,好久没有回来,竟都觉得好陌生。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
落莲十万火急地赶回家,已经来不及,外婆已经走了,落莲只在昏暗的太平间看到白布覆盖的轮廓。面对这样模糊的轮廓,落莲不知道怎么哭,她也不知道什么叫已经死去,那个轮廓只是在白布下继续睡着吧……除了气氛,落莲暂时还感觉不到死去和活着有什么区别,不是还在那里躺着吗?不是还存在吗?落莲的脑中一片空白。等到再见到外婆的容颜,就是殡仪馆送行仪式上,落莲围着玻璃棺材走一圈,做告别,她最后一次细细地观看外婆,外婆的肤色已经变成灰黑色,同样褪色的绢花围簇在四周。落莲有多久没有这样看过她了,当初落莲在女中度过的六年里,整天披星戴月地上学读书,每天回到家,他们都已经入睡,早上他们还没起,落莲已经走了,四年大学过去了,落莲只第一年回来过一次,所以她根本没有和外婆好好相处过,又加上外婆生前很少说话,落莲从没听她讲过什么往事,她甚至完全不了解外婆的过去。如今躺在玻璃棺材里,更不会和落莲说话了。生前默默无闻,死后默默无闻,连送行的人都寥寥无几,仿佛她有没有来过这个世界,都无关紧要。落莲只有自己脑中慢慢地输入“死亡”的概念。一个人的一生就是这样的吗?死后,躺着,被送到殡仪馆,殡仪馆不知道怎么就把外婆火化了,只交还回一个小黑盒子,说里面是骨灰。繁蕾抱着这个小黑盒子嚎啕大哭,落莲在旁边直直地盯着那个小黑盒子,在她的感觉里,外婆还在家,半靠在床上闭目养神,那位文静、祥和、不争不燥的人,怎么就变成这一个小黑盒子了呢?
小黑盒子被抱到陵园,放在墓地小坑里,盖上石板,又立一块石板,刻上名字。漫山遍野都是石阶,一层一层的石阶上全都是这样的小坑和石碑。
落莲直到这个时候,才隐约感觉到,死亡和活着的区别。
之后,落莲的生活里就只剩下一件事,送丧,和在悲痛的氛围里一直生活下去……
每天早上起来就背着一包一包的祭奠品到陵园去,在一层一层的阶梯上找到外婆的墓碑,把祭奠品拿出来摆在石碑前,洒祭酒,烧纸钱,烟熏火燎,哭泣……
浓黑的烟火熏着落莲,她分不清此刻置身于此的这个景象是虚是实。她刚刚还在云里雾里的明湾利亚,转眼又回到了这个混沌的世界,落莲一把一把地将纸钱投放入火中,看着它们被燃着,火焰把它们变成一抹黑色的灰烬,黑色的灰烬被风吹起来,吹到墓碑上、祭祀品上,吹到落莲的头发上、脸上、身上、衣服上。
落莲抬起头,眼前全都是一座座石碑,转身,也是一座座石碑,落莲被无数的石碑围绕着,无边无际,她瘫坐在地上。外婆在其中,将来,繁蕾也会在其中,再将来,落莲也会在其中吧!
正文孤儿
祭奠的日子还没有结束,心力与体力俱损的外公也一病不起,瘫在床上。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繁蕾的生活除了祭奠,又多了一项,照顾外公。墓地与家的距离并不近,繁蕾起早贪黑地两边跑。
落莲无意听到外公在感慨:“繁蕾啊,这些孩子里,只有你最乖,只有你孝顺,只有你是好孩子。可惜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一辈子操劳,一辈子也没有翻身。从前为小的挣学费,起早贪黑打好几份工,现在为我们老的东奔西跑,一辈子都为别人活着,为别人奉献,自己连婚都没有结,没有人照顾你,没有人能帮你分担,也没有自己的孩子,枉费你来这世上做了一回女人,什么都没有。好孩子,苦了你了!我以前对你要求太高了,现在想让你过得简单、平凡、本真,都已经迟了。”
落莲在门外听到这个,连外公都亲口说了,自己并非繁蕾亲生,再没有比这更有力的证词了。她呆呆地站在门外,她一直想证实的事如今得到证实,可是又怎么样了呢?
繁蕾努力埋头苦干,努力让自己不听外公的感慨,努力不让自己觉得委屈,可是外公越是看到繁蕾埋头苦干,就越是泪流不止,一遍遍重复:“这些孩子里,只有你最乖,只有你孝顺,只有你最好,也只有你最苦……”
繁蕾终于听不下去了,推开们跑出来,在楼道里痛哭:“我现在变成没有妈妈的孩子了……”
“没有妈妈的孩子……”落莲站在旁边听到这话,感触喷涌而出,小声念叨:“我也是没有妈妈的孩子,是不是?两岁的时候,在仙女湾,就已经是没有妈妈的孩子了!”
繁蕾听到了,顿时愣住,止住哭泣,泪水挂在哭肿的眼睛上,她硬生生地咽回去,突然直起身,狠狠地给了落莲一耳光。落莲并没有被打醒,反而更昏昏怔怔,看着繁蕾,表示一脸困惑。
繁蕾痛心疾首道:“我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不如养一条狗!说走,你就义无反顾地走,大学读了四年你一共回了几次家?就一次!要么就不回家,要么回了家第一句就质问我这个,你是怀疑我不是你亲妈吗?你连自己的亲妈都不认了!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成|人,原来是我不对了!你嫌这个家不好,你早就嫌这个家不好了,你走吧!再也别回来了!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你这样狼心狗肺的女儿,我不如从来没有过!滚!你滚!滚得越远越好!”繁蕾一哭,落莲已经心软了,可繁蕾一闹起来落莲也无法收拾了,繁蕾一把将落莲推得后退好几步,回到屋子里去,狠狠地关上门,从里面反锁上。落莲跌跌撞撞扶住墙才不至于摔倒,站稳脚跟连忙跑回来敲门:“我没说你不对!为什么和你沟通总是这样难呢!”落莲敲门,繁蕾坚决不开,落莲哭也没用,求也没用,两个人隔着门各自痛苦流泪。
正文讨命
外公听见动静,挣扎着从床上连滚带爬地下地,扶着墙,一小步一小步挪出来,问:“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把落莲关在外面?”外公把门打开,只见落莲靠着门框瘫坐在楼道里。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看到门开了,落莲抬头问:“到底有什么非瞒着我不可呢?我都已经听到了!”
“你听见什么了?”外公颤颤巍巍地问。
“我不是你的孩子。”落莲看着繁蕾。
“你听错了!”繁蕾一口否决她,“你是怎么了?你得了什么魔怔?打从你回来就疯疯癫癫痴痴傻傻地没说过一句正常人说的话!”繁蕾拉起落莲,把她往房间里推,“你得了疯病,胡说八道!快回屋子里去休息!”繁蕾又不让落莲滚,反而推到房间去,她这样大反差,似乎只是为了避免落莲在外公面前继续讲话。
落莲不听,挣脱开繁蕾的推拉,还是纠结在之前的问题上:“告诉我,如果你是我的妈妈,那么落凡尘是谁?为什么从来都不肯告诉我,我的父亲是谁?是不是蓝海·盟呢?我呢?我就是蓝海·鲸,对吧?当初我到底是怎么离开明湾利亚的,你是知道的吧?为什么蓝海·盟却不知道?致使他找不到我,心急而死!”
落莲说完这些,繁蕾已经不说话了,目瞪口呆地瞪着她。这时,只听“咚”的一声,两人扭头一看,外公摔倒在地上了。落莲和繁蕾立刻去扶,可是外公在地上直挺挺地不动,他的眼睛大睁,眼珠在皱纹满布的眼眶中突出来,嘴大张,他好像想说话,但是刚刚张开嘴,已经断气了,没有人知道他想要说什么。繁蕾扶也扶不起,推也推不动,她哭天喊地,无力回天。救护车来了以后,直接把外公送到法医室了。
对于外公的死因,医院给的答案是严重受刺激。“这回你满意了吧!”繁蕾痛哭流涕,对着落莲哭吼,“这回你满意了!我也没有爸爸了,孤儿,彻彻底底的孤儿!你满意了!”落莲并不知道繁蕾为什么怨恨她。繁蕾把悲伤的情绪都发泄在她身上:“我们全都欠你的,我们这辈子欠你的,上辈子欠你的,你是要我们的命吗?你统统都拿去吧!别人家的孩子是报恩来的,你是来向我们讨命的……”繁蕾这些恶狠狠的话,让落莲更加困扰不能理解。
外公也走了,外婆的丧事还没有完,又接上安葬外公,为外公上坟烧纸。公墓里一排排的墓碑紧紧密密地挨着,烧纸钱的烟更黑、更浓了,熏染着墓碑、熏染着周围的小树、上方的天空。在落莲的感觉里,死亡,就是这样被这样浓黑的烟火熏着……落莲就在这烟雾缭绕中,没有魂魄地苟延残喘着,感觉真的无穷无尽了。下一个,快一点轮到自己吧!落莲祈求,她愿意替外公外婆去死,她愿替所有不想死的人去死。她觉得这样活着,不如死。
正文疯病
落莲觉得好累,好困,她躺在床上睡着了。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被周围的嘈杂声吵醒了。
落莲睁开眼,看到一面白白的墙,她一惊,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在家里的床上躺着,而是躺在医院的混住病房里。有一床的病人和家属,正在小声议论着。
“靠墙那床的姑娘真是可怜,年纪轻轻的,得了精神分裂症,据说连自己的亲妈都不认了……”
“怎么回事啊?她经历了些什么啊,才致使她变成这样?”
“我听她妈妈和医生说,她小时候头部受过伤,后来出国留学,可能在外面受了什么刺激,回来就疯了,希望医生能帮助她忘掉留学期间的事,看看有什么办法。”
“哎呦喂,现在孩子们出去读书,可真是很不安全啊!书读好没有读好不知道,却搞了个精神分裂症回来!”
落莲坐起来,穿上鞋要走,那些背后议论她的人连忙大叫:“医生,医生!这个病人要逃跑了!”
医生正在门口和繁蕾说话,落莲一开门,撞个满怀。落莲被押回病房,医生让她坐好,说:“我问你几个问题,请你配合回答。”
落莲知道,这是证明她没有精神病的机会,她便坐好等着问题。
“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信心十足的落莲听到这个问题,顿时傻了,这是一直困扰她的难题,却被医生这么问出来。看她半天不说话,旁边的观众连连叹息:“哎呦,瞧瞧,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怪不得连亲妈也不认。”
莲听了,镇定下来,说:“原来我以为我叫落莲,后来我发现我是蓝海·鲸。”
众人惊叹。
医生又问:“蓝海·鲸是谁?”
“蓝海·鲸是明湾利亚王国人鱼岛一个失踪的小女孩,她的妈妈是明湾利亚大学美术学院三大女画神之一,她的爸爸是人鱼岛的渔民……”
落莲还没说完,众人议论:“明湾利亚王国?你听说过吗?你呢?有这样一个地方吗?在哪里?”
落莲惊诧得不能再说下去。她看着繁蕾,繁蕾泪眼红肿。
医生转过脸对繁蕾说:“落女士,经过我们这几天听您对女儿的症状描述,和我们对她的全面检查,现在基本可以确诊,她确实是精神分裂症。她在头脑中构想出另一个世界,并把自己幻想成那个世界中的一个人物,她的精神分裂症已经造成了她的记忆障碍,所以她现在分不清自己是谁,所以会不认您。”
“这根本不可能!”落莲百口莫辩,她感觉彻底绝望了,没有人听她说话,更没有人相信她,全世界都宣判她已经疯了。
繁蕾躲开落莲的眼睛,底气不足地问医生:“那要怎么办?”
“这种病一时半会是医治不好的,需要药物和心理引导双重作用,也需要长期努力。”
可是繁蕾却不愿接受医院的治疗,她以家庭经济条件拮据为由,当天就给落莲办理了出院手续,带她回家了。
正文非梦
落莲回到家,看到自己的床,问:“我睡着的时候,明明在这里,为什么醒来就到了医院?”
繁蕾反问:“你真的全都没有记忆了吗?”
“什么?”落莲本来不疯,也要被逼疯了,难不成自己真的有记忆障碍了?
繁蕾说:“本来你是睡在这里,可是那天你一睡下,就再醒不过来,你在梦里昏迷过去,我叫不醒你,就打急救电话,把你送到医院。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
落莲听了好害怕,难道明湾利亚的一切真的都是昏睡中的一场梦吗?四年是一场雄伟壮阔的梦吗?怎么会有那么清晰、那么刻骨铭心的梦?她伸出双手,看不出端倪,又慌乱地摸摸自己的脸,也感觉不到时间的径流,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越是想弄明白,就越是糊涂了。如果明湾利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她怎么能够接受?她那浓稠的爱恋还留在那里!她所有的寄托、所有的希望,都在那里!如果明湾利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那么现在她是谁?在做什么?如果明湾利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那么现在是何年何月,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我睡了多久?我究竟睡了多长时间!”
繁蕾从来没见过落莲如此慌张失措的模样,连忙解答:“三天,你睡了三天两夜。”
落莲听了这个答案,从慌张失措转而喜出望外,笑着叨念:“三天,三天,还好只是三天……那我在明湾利亚的一切不是梦啊!我在明湾利亚的一切不会是梦!不是梦!”如果落莲之前在医院被宣判精神分裂症时不是真的疯了,那么此刻她的神情举止可真如疯了,她一边叨念着,一边哆哆嗦嗦地跑到桌前,七手八脚地推开桌上的东西,刨出她的日记本,哗哗地翻着,里面写着的一页页清晰可见,“我不会在梦里写这些吧?”她抖着日记,从里面抖出那张豁然醒目的明湾利亚明信片。她突然想起什么,又蹲下身去,半跪在地上,从床下拉出她的行李箱,拉开拉链,掀起盖子,把衣服统统丢出来,刨出放在箱底的护照,护照里第一页就是明湾利亚王国签证,还有一张回程的登机牌,全都真正切切地放在里面,“这不会是假的吧?”占了多半个箱子的是装着人鱼演出服的大盒子,她小心翼翼掀开盒盖,盒子里的人鱼演出服依然蓝晶晶闪闪发光。“不是梦!这一切都不是梦!”落莲几乎喜极而泣。
落莲站起来,她站得有些猛,大脑缺血,眼前一片漆黑,她站着呆滞了片刻,血液回流,她慢慢地从黑暗中看清了眼前,眼前不是她深爱的明湾利亚,而是这个魔鬼一样纠缠了她十九年,不知道怎么又突然出现的地方。刚刚才几乎喜极而泣的落莲,又突然陷入悲伤。“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落莲似乎理清了从前,又忘记了现在。
她向西周看了一圈,突然看到桌上外公外婆的遗像,她瘫坐在床上,自己真的是发生记忆障碍了吗?
正文醒醒
繁蕾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落莲一会儿忙得焦头烂额,一会儿又呆滞,一会儿喜极而泣,一会儿又哀伤。+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她叹气,她虽然是落莲的母亲,但她早已经控制不了落莲的身心健康了,看着落莲几乎要疯的样子,她只感到无助。“落莲,别忙了,你不要这样,人活着要遇到很多坎,可是人还是要往前走,人生的路还很长很长,你看看我,你看看周边的人,不全都是在一步一步往前走吗?都以为自己很脆弱,结果呢?最后不是全都坚挺过来了吗?你这么年轻,这才走到哪啊!你还没有经历过人生真正的困苦。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想明白也白想了,前面的困难才是困难。想当初,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有过困难,现在再回想,几乎都想不起来了。在很多很多年以后还能铭记、难以淡漠的困难,也许才叫困难。我的印象里,记得住的困难,是供养你,十几年如一日,起早贪黑打好几份工,给你挣学费,十几年也一晃而过了,我的青春已经没有了,我也老了,人的一生也就如此。你看看你外公和外婆,他们年轻时候经历的苦难更多,挨饿受冻,这些你想都想不出,最后一生走完,也是如此。世界上那么多人,多少都是平平凡凡地过日子,都是一天一天上班劳作,一天一天下班做饭打扫!我们不过是和牛羊一样的生物,为了生存而吃饭,为了生存而找饭吃,就这样辛苦的生存,有的人都没机会。别再云里雾里的做梦了,别再纠结你的梦,醒一醒,踏踏实实生活吧!前面还有很多真实的路等着你呢,别想那么多了,糊涂一点,别再折腾自己,留一点力气,去面对前面的困难吧!”
繁蕾说完走出去了,把落莲一个人留在屋子里沉静,但繁蕾的话却没有跟着离开,依然回荡在屋子里,让落莲回味。落莲长这么大,这是头一次听见繁蕾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虽然她一直都以她的生命观和人生观进行教育,但至少从前不会沟通的她,现在开始说出她的心里话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她努力回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招致了天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