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流潺潺，树丛沙沙响，蝴蝶鸟儿盘成小圆儿，圈我在中央，鸟儿歌唱，蝴蝶嬉闹。妈咪身后藏着东西悄悄来到我身旁，将雏菊花环套在我的头顶上，抚着我的脸颊问这礼物喜不喜欢。”

    ——布顿磨坊镇彩虹桥孤儿所儿歌《妈妈的礼物》

    1

    布顿磨坊镇是维琪1东部一个以庄稼为主业的小镇，归维琪管辖，这座小镇的繁荣主要靠农作物的大规模生产，布顿的农田遍布，随处可见的花园内植有季节性水果及蔬菜，每逢交易日的前几天，会有大量的运输通往海康镇布也贸易港口。布顿也是维琪的主要经济来源，华里2的经济学家曾在《全球经济报》其中一期里发表过一句话，原文是：

    “布顿已经不能同日而语了，它已经成为维琪唯一的经济来源，如果战争爆发的话”

    话虽如此，可布顿每年创收的利益在业界都是传奇。

    今天恰好是交易日的第一天，对于多半商人来讲，是个好机会；甚者一些自给自足的人为了凑热闹也随着商队到集市里去，占好位置，然后待到交易日结束。

    正午的太阳光线强烈，整个布顿在光照下闪闪发亮，田里也一片晶莹。街道上的人不多，有架装着三筐果蔬的板车停在主道上，栗色骡子跺着脚，准备随主人上集市；有个小女孩在等两个男孩的猜拳游戏完毕，看能跟谁一起合作钓鱼比赛；有个胖老头不留余力地摇着抽水泵的把手取水，支架发出难听的吱嘎声。如往常一样，镇民们几乎都忙着各自的事情，然而在一栋民墅的阁楼上，有个女孩还在打着呼做着梦，没有人会相信未来最伟大的魔法师会是这个样子，不过现在，她跟魔法扯不上任何关系，她只是一个叫做娜娜，一个十七岁正期待着马上成年的典型少女。

    这个故事也从这里开章了——

    娜娜长的像她的母亲阿加莉，但并非亲生。

    关于阿加莉，她是一个异教徒3的遗孤，十二岁时目睹双亲死于火刑。那一年，异教徒四处逃窜，阿加莉随着商船横跨宾里比亚海，一路从西萨丹姆?来到尼利时?，之后在维琪南方的一个小镇上生活。阿加莉的美丽和善良受到当地人的爱戴，她在镇上的一所酒馆里做工作，并在那里与一个叫威尔·唐莱的男人一见钟情，还结了婚，他是镇上有名的烟草商。只是他们的婚姻持续了不到三年——

    阿加莉因早年身世不幸失育，而婚后不久的阿加莉想要领养一个女孩。“我想要个女孩，好吗？”阿加莉说，她是个貌美的女人，威尔同意了。

    所以在一九〇六年新年夜的前一个夜晚，唐莱夫妇与波登女士——布顿磨坊镇彩虹桥孤儿所——签定领养协议。在小娜娜伸出五根小手指道出年龄的时候，波登女士也对唐莱夫妇表示满意。

    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在领养小娜娜的几个月之后发生了，威尔人间蒸发了（连同烟草公司的一部分财产也一并蒸发）。不过，阿加莉对此事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用她本人的话来讲，“威尔肯定落跑了。”而对于小娜娜，她连“威尔·唐莱”这个名字都没印象。

    威尔·唐莱确实走了，除了房子什么也没留下（其实有几件威尔的衣物，事后阿加莉把它们送进了旧物收纳所），而娜娜继续与母亲阿加莉同住。有一阵子，日子过得十分地不顺，还有一阵子，阿加莉患上严重的风寒。一九一三年之前，阿加莉独自照料这个来自“彩虹桥”的女儿。之后，阿加莉便开始到海康镇工作，白天她在布也港口为一家陶瓷商做物流清点，晚上回家与娜娜一起。

    “难道你是天使？”阿加莉经常对娜娜说，“你从不哭，从不生病。”阿加莉记得在申请领养娜娜时，院长就说到她的来历的惊人。波登女士向唐莱夫妇回忆道：

    那是在一九〇〇年夏天的一个深夜，外边狂风骤雨。院落有颗大树倒掉了，连把一面墙也搞塌了，那旁边是粮仓，我担心粮食遭到雨水的浸湿，所以我拿着油布子来到庭院。我看见一颗大树连根拔起，我发誓，这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令人震惊的事，不仅如此，那晚的天气实在是——我，冷得能听到心脏狂跳的声音。然后，一个瘦高男人一袭黑衣的出现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或许刚才我没注意到他。黑漆漆的，他就站在那里淋雨。我走向他，他身穿黑色长袍，那种游牧人的打扮，披风帽挡住他一半的脸。他怀里揣着一个女婴，我的蒙拉?啊！婴儿也湿淋淋的，雨水还不断地打向她，她没有哭，一开始我以为那婴儿早就死了（说到这里波登女士吻了自己的手指腹）。我接过女婴之后，她身体冰凉，没有哭，她睁着宝石般的绿眼睛，没错，是绿眼睛，雨水打上脸颊时她就眨眨眼。我就这样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可是，等我意识到事情的状况时，那个游牧人已经不见了，像是走了。后来，我回到住处，暴风雨也变弱了，这一切就像是梦，只不过我怀里出现了一个绿眼睛的婴儿，她看着我，没有哭，像一个天使。

    阿加莉对院长的话记忆犹新，她将女儿取名娜娜，在阿加莉的氏族里，“娜娜”象征着希望，或代表幸运的天使。她说得对，但只对了一半——阿加莉母女一直生活在布顿磨坊镇，娜娜也在那里度过她的孩提时代。而娜娜真正的生活始于一九一八年的夏天。因为一封信使她离开了布顿磨坊镇，离开了阿加莉；因为一件事使她不得不逃离整个尼利时，离开所有与她相关的人。那一年，娜娜十八岁。

    2

    一身黑色游牧人打扮的瘦高个男人敲着一栋民墅家的门，门牌号237，门牌下面刻着阿加莉与娜娜的家。

    恶心的敲门声实在令人躁动不安，尤其是在适合睡觉的午后，尽管娜娜从昨晚一直睡到现在。她从阁楼下来到开门，一系列动作都伴随着强烈的不满。门开了，那是个脸上毫无血色的男人，嘴唇发黑，咧出露齿的笑容。

    “十八周岁快乐，奈瑞古拉?。”男人抢先说道，他那黑色的亚麻长袍沾满枯草，像个流浪汉，看样子是在碎草堆上待过。

    “先生，您说您找谁？”

    “找你。”

    “我？”

    “对，跟我走吧。”

    “走？去哪里？”

    “去地狱——”黑袍男人说完一把抓住娜娜的手。

    那只手冰冷无比，娜娜突然对这种冰冷熟悉莫名，她叫了一声将手抽了回来，但又被黑衣人再次抓住，恐惧袭来，娜娜的眼泪一下子掉了出来。“求求你，不要——”娜娜抵抗着，黑衣人拉着她的手往外扯。她快晕倒了——感觉手腕是阵阵鼓点般的冰冷刺痛；她快哭出来了——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一个忽近忽远的声音对她说道：“没人可以救你了，奈瑞古拉”

    ●作者注释

    1维琪：州名，尼利时大陆的主要城市。

    2华里：自由商贸之都，位于西萨丹姆大陆南部的一个临海的城市。

    3异教徒：信仰刚勒（远古恶魔）的人；旧指城市人对部落氏族的称呼。

    4西萨丹姆：世界三大陆中最大，人口最多的一个；同时也是一个人名，这里暂不做相关讲解，本文指前者。

    5尼利时：世界三大陆之一。

    6蒙拉：尼利时人对新神蒙拉的称呼，多用于感叹。

    7奈瑞古拉：永恒之神，创世神之一，女性，掌管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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