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幕 接触
这一幕发生的实在是太突然了,店里所有的人一瞎子都呆在那里,整个店内的时间仿佛被冻结起来一样。
这个措手不及的吻同样让少女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宝贵的初吻居然会是以这种方式失去的,片刻之后,男人柔软温热的双唇间还留有少许的牛排味让她稍微清醒了点儿,回过神来的少女开始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无奈男人的力气很大,抱得也很紧,两个人在挣扎中反而越贴越紧。
正在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我保证我没看错,肯定是他!仔细搜,这回别再让他跑了!”然后七八个体格魁梧打扮豪迈的男人冲了进来,朝店里扫了一眼后,其中一个男人冲着就近的一位客人说到:“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得像乞丐的人经过?”
“他,他,他……”那个客人很想指着少女那边说“他就是。”无奈刚才那一幕给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他了半天也没他出下文来,手也没抬起来。不仅是这个客人,店里其他的人亦是同样的感受。等了几秒见没回答,似乎是头领的那个男人开口到:“他也许溜到别的地方去了,我们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赶快去追!”
“老,老大,那……那边在接吻耶!”一个样子比较年轻的男人指着少女的方向说到。由于先前男人与少女位置调转的缘故,他只能看到女性的背影,加上男人刻意制造出来的姿势,使他的身形完全被少女所挡住。
“笨蛋,你几岁了?接吻有什么了不起的,啧,没想到现在连教廷的带刀祭司都堕落了,真是世风日下,我们走!”头领摇头晃脑了几下后,一票人顿时走得干干净净。
“呼,得救了。”待他们走掉以后,男人松开了双手和双唇,擦了一下额头。看着少女,邋遢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真是太谢谢你了,又救了我一命——”话没说完,“啪”,一记清脆的声音响起,他的脸上多了一个红红的手掌印,少女的眼眶有些发红,冷若冰霜的脸上却是毫无表情,从她娇艳欲滴的双唇中轻轻吐出了一句话:
“你知道对一个纳依洛斯教廷的神职人员做出这种事会有什么下场吗?”
“等,等等,先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
“不,不,当然有,像你这样聪明的小姐一定很容易就能猜到,刚才那帮彪悍的野蛮人要找的人就是我。”
“那又怎么样?”
“如果被他们找到了,我的下场会非常惨,像你这样美丽可爱温柔善良的小姐,我都不忍心向你形容那种悲惨的遭遇,不,那根本不是用语言可以形容的悲惨哪~”
“……”
“所以情急之下,我只有用刚才那个方法了,正因为你是纳依洛斯教廷的带刀祭司,任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受人尊敬的带刀祭司会和一个穿着破烂的邋遢鬼接吻的不是吗?”
“……”
“并且身为教廷的神职人员,难道救死扶伤,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不正是你们最基本的教义吗?所以你帮助我是应该的。”
“那你可以用别的方法,又不一定要,要……”少女的眼神稍微缓和了一点,脸上再次泛起了阵阵红晕。
“你也看到了,那样紧急的情况下,我不是根本没时间想别的方法吗?”
“……可……”见少女还要说什么,男人立刻打断到“别可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出去再说吧,我有事情想跟你商量。”说完连推带搡地和少女一起走了出去。留下了一屋子由于万分惊奇而集体沉默的客人。
好半天,酒店老板比尔终于开口了:“这个世界太神奇了,我怎么就没想过原来还有这招啊,今天打烊后我立刻召集我的弟兄,叫他们追着我打……你们这样看我干什么?我不是受虐狂,其实我暗恋我家隔壁的玛丽很久了,我总觉得她对我也有意思,但我家那只母老虎又凶,我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到现在我连玛丽的手都还没碰过……所以……你们明白了吧……我靠,你们那什么眼神,中年男子又怎么样?中年男子就不能寻找自己的恋情啊……你们怎么还那样看我?有什么好看的,什么?我身后?我身后怎么了……亏你们还是这家店的熟客,我老婆你们都不认得了?我老婆……啊,亲爱的,你站这里多久了?”
约莫四十分钟后,少女和男人走出了斯摩棱斯克,这条从斯摩棱斯克到塞拉格的路比起笛维法到斯摩棱斯克的路要稍微好一点,具体点来说的话,也就是路两旁的树没那么高,枝叶没那么繁茂,湿气没那么重,环境没那么昏暗,尽管如此,这依然不是一条能够令人心旷神怡安全通行的道路。
可这一切对于此刻正走在途中身为见习带刀祭司的少女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目下更令她头疼的是这个一直跟在她身旁缠了她整整四十分钟的邋遢男子。从他从天而降落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开始,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落入了蛛网中的猎物一样被紧紧地缠住了,她现在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之前的主祷课上得不再认真点,每天例行的祷告也不再虔诚点,以至于遭到了茉莉安女神的惩罚——让她倒霉地遇到了这个该死的而自己又无法见死不救的男人。
眼看着男人一直喋喋不休说个没完,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终于忍无可忍的少女停了下来,转过头,抽出了佩刀,生气地指着男人说到:
“你到底打算缠着我缠到什么时候??”
“到你答应我的请求为止。”男人似乎完全没有看到那把明晃晃的刀,依然微笑着,尽管,那个灿烂的微笑和他肮脏的脸极不相衬。
“为什么我一定要答应那种无理的要求?”
“帮助需要帮助的人那也算是无理吗?!”
“但你的要求也太过分了吧!”
“有什么过分的?我不过就是要求和你同行,顺便在你到达目的地之前帮我负担一下食宿费而已。”
“为什么你的食宿费就要我负担呢?”
“因为我没钱嘛。”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纳依洛斯的神职人员啊,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事吗?”
听到这句话,少女一时无言,过了片刻,她把手伸进褡裢,掏出一把钱币递到男人面前:“我把我身上一半的钱都给你,这样总可以了吧,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这样不就变成你在施舍我了吗?我也有自己的尊严的好吧!别把我当乞丐啊!!”男人理直气壮地说到,完全忘记他此刻身上那褴褛的衣杉比乞丐穿得还破烂。
“那,那你到底想要怎么样?”看到男人这种态度,少女反而有些警觉起来:她原来以为一拔刀就会把他吓跑,现在看来,是她太天真了。她确信自己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个男人,那么他为什么要缠着自己呢?他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一个见习的带刀祭司也有值得利用的地方吗?不安和疑虑交织在一起,开始在她内心渐渐萌芽。
“小姐,所以刚才我不是就一直都有在说吗?难道你一点都没听进去?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去,在你到达目的地之前,我会好好尽到一个保镖的义务的,然后我的食宿费就当作是给我的报酬啦。”
“什么?你说你要保护我?别开玩笑了,为什么我需要你来保护?我可是纳依洛斯的见习带刀祭司!”
“可你同时还是一个女孩子不是吗?”听到男人似是漫不经心随口说出的这句话,少女的娇躯为之一震。
她出生在笛维法附近的一个村子里,从小就备受双亲与村人的呵护,与生俱来的漂亮和可爱更是让她成为整个村子的小天使,直到她八岁时,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席卷了她所生活的那个不大的村庄,当纳依洛斯神殿的神职人员与帝国的卫队同时赶来扑灭这场正在逐渐向外扩散的瘟疫时,整个村子里的人已经死掉了三分之二,村子里到处都是尸体,样子惨不忍睹,当搜寻幸存者的人推开她家的大门时,她正使劲摇晃着早已死去的父母的尸体号啕大哭。
同时成为了幸存者和孤儿的她立刻被带走隔离起来,在确定没有受到传染的情况下,她由当初发现她的那个带刀祭司带回了笛维法的纳依洛斯神殿,经过了几个测试以后,那个村里的小天使被埋葬了,从泥土里重新爬出来的,是一位新的见习带刀祭司。
从此以后,她的生活完全改变了,十一年以来,主祷课,祷告,教义,修行等等占据了她除了吃饭睡觉以外的全部时间。没有人再称赞她漂亮,没有人再称赞她可爱,没有人再会把她高高举起说着“我的心肝宝贝”,也没有人会再摸着她的头说“你将来长大了一定会是个很漂亮的新娘”,有的只是经常的叱责和偶尔的表扬。
时间一长,她开始习惯了这种生活,不过内心深处,她却依然有着一点小小的渴望,每次走到神殿以外,从那些平凡的普通人面前走过时,她多么希望别人能够把她当成一个女孩,而不是一个神职人员。
然而不管多少次,每一个人看她的眼神都是相同的,都是令她失望的:在别人眼里,她是一位让人羡慕的见习带刀祭司,以后则会成为一位受人尊敬的正式带刀祭司,他们根本无法看到她背后所为此付出的代价——失去了女性的身份,失去了少女所应该拥有的美好的回忆和对未来梦幻的憧憬以及原本应该享有这一切的权利。
现在,她所希冀的小小的一部分,居然被眼前这个邋遢不羁的男人说了出来,这令她顿时惊愕地愣在那里,一时不知所措起来。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