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幕 入住
趁着小女孩吃东西的光景,希路里德走到柜台前,通过一番询问后得知,普莱旺有一个女儿,年纪和身形都与这个小女孩差不多。
这个发现似乎让希路里德很满意,在酒店老板“心甘情愿地““借”出了一套粉红色的睡衣后,男人拿着睡衣回到了桌子旁,这时,在小女孩猛烈地攻势下,盘子里的火腿蛋已经被消灭殆尽了,确信小女孩吃饱了之后,希路里德从身上掏出一把钥匙,看了一下挂在钥匙下的号码牌后,一言不发地领着珂赛特上楼走向自己先前订下的房间,没过几分钟,
见到男人上了楼,普莱旺先是为自己保住了小命而松了一口气,继而又愁眉苦脸地坐在吧台后边,盯着吧台上那盏小小的油灯发呆。
在第六次鼓起勇气下定决心之后,他终于走出吧台,想把那些倒霉的、有碍观瞻的尸体搬走。
然而一看到那四具不是没有头就是胸口上开洞的尸体,他忍不住跑到后面去吐了起来,一想到那三颗滴溜溜的头颅,他吐得更厉害了。
吐完之后,普莱旺擦了擦嘴,又回到吧台后面,继续满脸苦相地盯着油灯发呆,开始为第七次鼓起勇气做准备。
那这四具该死的尸体该怎么办呢?难道就一直放在这里当装饰么?干脆以后把酒店名字改掉,就叫“赛拉格的尸体”好了,迟迟想不出解决的办法后,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还有那些该死的宪兵队!平时来他酒店赊帐倒很勤快,打下的白条比一整本百科全书还要厚,现在需要他们时,却连半个鬼影子都看不到,前几天听说他们还在城西那边搞什么追人赛跑,简直是荒唐到了极点!
正愤愤地想着时,普莱旺突然灵机一动,拍着脑门直骂自己蠢:虽然宪兵队不顶用,但不还有教廷的人吗?眼下,再没什么能比纳依洛斯的带刀祭司和圣翼骑士更可靠的了,更何况还是在这个圣都塞拉格!没错,自己怎么早没想到去找他们呢?
想到这儿,他站了起来,闭起眼睛,尽量不去在脑海中想象那些尸体和头颅,凭着直觉向门口摸去,小心翼翼地挪动了半天后,一激动,一脚绊在了什么东西上,于是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浑身的疼痛感让普莱旺不由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一个头颅在离他咫尺的地方,两只无神的眼睛正死死地瞪着自己。
“我的妈呀!”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他双眼一翻,大叫一声后顿时昏了过去。
另一边,进入自己房间后的希路里德干的第一件事情却是将浴缸里放满了热水,然后将小女孩身上那件褴褛不堪简直称不上是衣服的布片撕了下来,把她抱进浴缸里面,把一块柔软的毛巾浸湿后,开始仔细地清洗起小女孩的身体来,尽管还只是小孩子,但这样*地暴露在一个男人的面前还是让后者的小脸涨得通红,呼吸也有些急促,整个身体就这样僵硬地泡在水中,任凭着那条毛巾在自己的身上上下游移。
他的动作很轻,也很温柔,每一次的动作,都会在她幼嫩的皮肤上激起一阵异样的惬意。
当他把她的全身都清洗干净后,他把她幼小的身躯抱出了浴缸,擦拭干净后,换上了那套粉红色的睡衣,把她湿漉漉的头发抚顺后,牵着她的小手走出了浴室,当他带着她站在卧室内的一面宽大的落地镜前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女孩忍不住惊呆了。
以往,当她偶尔在那些装着玻璃的店前走过时,里面模糊反射出的,总是一个肮脏邋遢而蓬头垢面的小乞丐,像此刻镜子里那个干净整齐的小女孩,她已经有整整一年多没有见过了,小女孩轻轻地伸出手指,慢慢地靠近那面镜子,不敢相信里面的人就是自己,手指在镜面上轻轻游移了一阵后,她小小的身躯突然一震,眼睛里露出远比刚才更惊讶的神情。
这个男人,这个拯救她脱离苦难的男人;
这个给她食物、把她打扮得焕然一新的男人;
这个让她称呼他为主人的男人;
这个说过从此会对她负责的男人;
这个男人,此时此刻,他冰冷的双手正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她完全能够感受得到,他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可是镜子,这面光滑的镜子,它映照出了自己,映照出了自己后面的家具,映照出了它所能反射的范围里的一切事物,却惟独没有映照出男人。在那个镜子的世界里,根本没有这个男人的存在。
她猛然扭过头,那身熟悉的黑袍映入眼帘,她又把头扭回去,依然没有他的身影。
这个举动让希路里德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轻轻地笑了起来,蹲下身体,头靠在小女孩湿气缭绕的耳边,用近乎呢喃般地声音问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的,虽然我不是恶魔,但我也不是人类喔,你怕了吗?”
这个回答让小女孩浑身微微地抖了起来,但是一想起他在几个钟头前,在倾盆的暴雨中向自己伸出的那只冰凉而没有温度的手的那一刻后,她的颤抖开始渐渐停了下来,看着镜子,用力摇了摇头。
“好孩子,现在,等我一会儿。”他看了看壁炉旁的挂钟,钟摆来回反复震动着,发出单调的声音,钟面上的两根指针齐齐地指在了“4”的上面,然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普莱旺醒来的时候,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就在刚才,他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一个穿着黑袍的恶鬼,来到他的店里,不由分说地就杀了四个人,其中一个被开了胸膛,另外三个被砍了头,那场面既血腥又骇人,恐怖极了,更糟糕的是其中一个头颅还在自己面前跳舞。
真是一个令人感到相当不爽的噩梦啊,想到这儿,他又开始伸起懒腰,但才伸到一半,他就停了下来。
那个黑袍的恶鬼,此刻正分明坐在自己的面前。
店里飘散着的浓重的血腥味钻进了鼻子,将他的目光引向一边,看着店里真实的这幕情景,他记起了不久前被东西绊倒在头颅面前的事,同时也深刻无误地了解到,这根本不是一个梦,而是现实,可怕的现实。
普莱旺突然很希望自己再昏过去一次,然而并没有,于是他只能结结巴巴地问到:“先,先生,您,您,您还想要做,做什么?”
“我想可以保证你和你家人的生命安全,只要你不干出什么蠢事来的话,这点请你相信,我并不是一个毫无节制的杀人狂。”
“是,是,我相信,我绝对相信。”普莱旺使劲点头赞同,内心却完全感受不到这句话的说服力,不是毫无节制的杀人狂,难道有节制的杀人狂就会比这更好么?这两者的区别仅仅在于杀人数目的固定与否而已,一样都是杀人狂不是吗?这样想着,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开始越来越冷,不过还是强忍着不敢把这想法有丝毫表现到脸上去。
“这样最好。”说着,希路里德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德雷放在柜台上,“在办完事情之前,我可能会一直呆在这里,像我之前关照过你的,不要有任何人去房间打扰我。”
“请,请,请问您打算在这里住多久?”和最初那一次不同,现在这些德雷丝毫没能打动普莱旺的心,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很难说,不过最多一个月。”
“女神啊!一个月!”普莱旺忍不住在心里嚎叫起来。
由于希路里德的存在,来酒馆里喝酒的人就已经不用指望了,而那些原本订了房住宿的当夜就跑掉了,正打算来预定住宿的更不可能自己跑来送死,于是整座酒馆除了自己一家事实上这希路里德还有那个小女孩外就空无一人了。
这样的情况根本不需要一个月,一个星期就足以让他破产完蛋了,即使希路里德现在再掏出一倍的钱来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一想到这个令人心碎的事实,酒馆老板心如刀割,真是生不如死。
对面若死灰的普莱旺似乎视而不见,希路里德径直走上楼,推开房门,却看到小女孩已经蜷起身体,靠在一张椅子旁睡着了,一个晚上没睡,加上小孩子容易入睡的习性使她很快的进入了梦乡,嘴角还挂着一丝天真的微笑。
他轻轻地把她抱到了床上,替她拉上被子,然后看了看窗外,暴雨早已停了很久,看样子新的一天将会迎来一个晨光的黎明。
走到窗边,把深红色的厚厚的窗帘拉上后,他随手在桌上拿了一只鹅毛笔,蘸了一点墨水后,抓过一白纸开始在上面“沙沙”地画了起来,不消一会儿功夫,原本空白的纸上写满了咒语,还画上了一个漂亮的魔法阵。
希路里德看了看这张白纸,唇边露出一个微笑,然后把这张白纸贴到了房门上,做完这件事后,他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甜的小女孩,挨着在床脚边躺下来,闭上了眼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