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幕 相认
“你是谁?我们认识吗?”菲列迦微笑着问到,心里却掠过一丝莫名的焦躁和不安。
很多时候,当你面前突然冒出一个你完全不认识的家伙对你说“好久不见”,摆出一副很熟络的样子时,那种认知的失衡以及由此带来的无法掌控的感觉往往会令人不安,他现在就处于这种情况。
更何况,在这个男人的身上,他看到了一种截然不同于先前遇到的那个血族的不祥的气息,在这气息里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善意和友好,这使得菲列迦内心对这个男人的危险度上升了许多。
听到他的提问,男人冷笑了两声:“怎么?你不认识我了吗?蔷薇冒险团的冒险者,好管闲事的菲列迦·l·汉帝克顿先生,我想我应该没有弄错人吧?”
菲列迦脸色微变,但还是冷静地回到:“去掉好管闲事这几个字的话,我大概就是你说的那个人了吧,不过我真的对你没有任何印象,你到底是谁呢??”
“啧,啧,果然是忘得一干二净呀,要知道这个回答对于一个找了你很久的人来说是很伤人的喔。”不知为何,男人在说到“找”这个字时,话语中的恨意陡然升高了许多。
“是吗?我并不记得我有受欢迎到被男人暗恋呢,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坦诚一点不是更好吗?”菲列迦一边说着,一边把背后的剑抽了出来。
当剑上的绷带解开滑落到地上时,看到巨剑的陌生男人眼睛一亮,转而又黯淡下去,森然地说到:
“你说的对,这并不是值得保密的事情,我叫杰拉特,诺伍德森林里的杰拉特,现在,你记起来了吗?”
小声地重复了这个名字几遍后,记忆的片段从菲列迦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一群山贼,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一个女孩,二十德雷,第一次委托。他猛地抬起头盯着男人,接着摇了摇头:“这不可能!”
“不太像,是吗?说起来,这都要拜你和那个臭女人所赐哪。”
菲列迦越听越迷糊,看着他一脸困惑茫然的样子,这个自称杰拉特的男人突然把昏迷中的塞西莉亚扔到一边,一手划了一个结印后,一道黑气紧紧地缠绕在她的身上将她捆得严严实实,而他则凌空跃起向菲列迦扑来,同时狂笑着说到:
“怎么?你很茫然吗?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我可以慢慢把这个有趣的故事从头到尾讲给你听。”
看到男人攻了过来,菲列迦本能地举剑朝杰拉特挥去,而后者的手上则多了一把用和刚才捆住塞西莉亚的黑气相似的东西形成的剑,两把剑撞击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几乎让菲列迦向后倒在地上,而杰拉特则是退回到了原来站立的地方,看着自己微微有些颤抖的手,他平静地说到:
“嘿,这真是一把令人怀念的武器啊,直到现在,我还能很清楚地记得那一次被这把巨大的重剑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形,顺便问一句,这把剑原来的主人——那个叫莉琳的丫头去哪了?被你杀了吗?”
“我要是拒绝回答的话,你会不会很生气?”
“呵,真没想到,你几时变得这么替人着想啦——”
伴随着“啦”字的拖长音,杰拉特再一次冲了上来,缭绕的黑气以刁钻的角度向着菲列迦劈刺而去,惊人的爆发力使得杰拉特毫不停歇地如疾风骤雨一样逼得对手连连后退,接着,猛然一个横斩,菲列迦向左边一闪躲了过去,只见他背后的树被黑气干脆利索的斩断,巨大的树干倒了下来,狠狠地砸在地上,涌起一阵飞扬的尘土和巨大的声响。
“啧,一个山贼团的头头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力量啊。”菲列迦有些灰头土脸地站在那儿,脸上露出讽刺的微笑,心里却为这力量所吃惊。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这都要拜你们所赐啊!”说完,仿佛拗甘蔗一般,杰拉特把手里的黑气扳成两断分别握在两只手中,交叉成一个斜十字后第三次冲了上来。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没有把发生在我身上有趣的故事告诉给你呢,你要加油喔,可别在还没听完前就挂掉!”
“放心,我还怕你没讲完就先被我干掉呢!”在自己的一个重劈被杰拉特侧身闪过后,菲列迦反唇相讥到。
“这样就最好不过了,不过话说回来,那个丫头下手可真重啊,我和我那帮弟兄们足足在基地里休息了一个星期,才恢复了精神和力气,当然还有那些伤。说真的,看到那些骨折的弟兄,我真怀疑那丫头到底是不是女人啊。”
“哈,有时候我也会这么想!”堪堪地避过了一个突刺后,菲列迦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心里却轻松不起来,对方显然还没出全力,也许他根本还没出力,他的进攻频率越来越快,力度也越来越大,尽管如此,到目前为止,他的脸上却没有流一滴汗,呼吸也完全没有急促的迹象,还在从容地说着话,这实在很难像是一个价值二十德雷山贼团的头目应该有的实力。
“那真是不错,看来某些事情上,我们的看法还是能够一致的,那么,你知道我在伤愈恢复后做得第一件事情是什么吗?”
“我想肯定不会是想来找我们喝酒吧?”
“呵呵,我直接去了城里找妮娜,喔,瞧你那神色,原来你还不知道那天被你们带走的女孩的名字是吗?很好,非常好,这个意外的发现令我对你们的喜爱又多了几分了。”说完,杰拉特下手的力量又加重了几分,出的剑招也愈发狠切。
“言归正传,我去了城里,去了格鲁伯的庄园,对于已经去过一次的我而言,那里自然是驾轻就熟的,现在,猜猜看,当我踢开妮娜的房门时,我发现了什么?你有五秒钟的猜想时间。”
“五、四、三、二、一,时间到!现在,让我来公布正确答案吧,房间里有一根绳,绳上打了一个圈,然后,一个女孩子的头套在圈里面,需要我告诉你那个女孩子的名字吗?她叫做妮娜。”
“什么?!”听到这个答案的菲列迦愣了一下,身形一滞,来不及格挡和躲闪,手臂上被黑气结结实实地刺了个对穿,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
“啊啦,你怎么了?这个答案似乎让你很惊讶?其实我当时也很吃惊喔。”杰拉特在说这话的时候用着漫不经心的语气,脸上甚至带着笑,但他的眼睛中,却流露出无法抑制的仇恨和愤怒。
“唉,你很难想象吧,当一双脚突兀的映入你的眼帘,然后你抬头,看到一双圆圆的几乎暴凸出来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你时,这种感觉真的很难用语言形容清楚,那样的情景真是令人难忘,直到现在,我经常都会在梦里重温那一刻的样子喔!”
“喂,喂,可别发呆哪,我故事还没讲完呢,你知道妮娜为什么要上吊吗?原因很简单,因为格鲁伯——她的老爹,在女儿被两位“勇敢的正义使者”从匪徒手里拯救回来之后的第二天,就为妮娜张罗了一门婚事——把嫁给他平时在生意上来往密切的一个葡萄酒商的儿子,完全不顾他女儿的意愿,为了防止她逃走,他把她关在了她自己的房间里,并且上了锁,窗户外面也用木条给封死了。”
“于是呢,在内心深爱着某个人的妮娜,叫天不应,告地不灵,既没有办法出去,也没有办法通传消息,就这样过了四天后,终于在婚礼举行的前一天——也就是我进城的那一天,在我踢开她房门前的几个小时,在绝望和忠贞之中选择了自杀,至于她内心深处爱着的某人是谁,我想不需要再向你介绍了,那么,听完这个有趣的故事,你有什么想法没?”
菲列迦的喉结动了两下,努力地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对面的杰拉特则如同自言自语般继续说到:
“我常常在想,为什么我这么弱呢?如果我能够强一点,也许我就只要六天就能恢复了,如果我能再强一点,也许我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妮娜被带走了,不过,如果对我来说,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
“我知道,你们会在心里想,这都是我造成的,因为我首先抢走了格鲁伯的女儿,不错,我抢走了妮娜,不然呢?难道你们觉得一个山贼可以堂堂正正上门去求婚吗?你们觉得格鲁伯会是一个能够容忍女儿和山贼结婚的人吗?”
“哼,普通人的私奔能够得到别人的同情和怜悯,那么我又得到了什么呢?”
“当然,当然,我只是一个山贼,的确,不够正义的职业,但那又如何?山贼也是人,山贼也有情感,山贼就不能有属于自己的爱吗?难道山贼就只能沦为你们这种自诩为正义的冒险者到处惹是生非的牺牲品和陪衬吗?!”
“对,我是被那丫头打得动弹不得,但我的意识却还很清醒,我听到了妮娜的哀告,每一个字都深深地扎在了我的心里,可那又怎么样?结果又怎么样?我们之间的爱,在你们这群混蛋的眼里,只不过是一个价值二十德雷的委托而已。”
“尽管打倒我的不是你,把妮娜从我身边抢走的不是你,但是你和那丫头之间并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你能有她那样的实力,你亦会毫不犹豫做她所做的事。因为你们都是所谓的冒险者,为了二十个德雷就能轻易毁掉妮娜,毁掉我,毁掉我们之间爱的一群该死的畜生!”说着说着,杰拉特的笑容不见了,早已抑制不住的愤怒终于爆发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当心,菲列迦先生,别分神,我告诉过你了,瞧,你的破绽出现了喔!”
“糟糕!”菲列迦回过神来意识到时已经来不及了,杰拉特凌空出现在他的正上方,右手正对着他的头顶,“γkδeηeγukeuo——地藤缚!”从菲列迦脚下裂开的地缝里钻出两条藤蔓瞬间制住了他的行动。
杰拉特优雅而稳当地落回到地面,看着被绑住的菲列迦,一种畅快的,即将复仇成功的淋漓感浮现在脸上。
“吸取上次的教训,这次我就用这个新学到的法术吧,好了,我的故事快讲完了:从那一天开始,杰拉特就已经死了,他的心随着妮娜一起死了,之所以肉体还活着,是因为他立下誓言,穷尽这一生,也要找到你和那个丫头,然后在你们的面前慢慢折磨死你们心爱的人,让你们好好也体会一下那种绝望,懊悔和无力的痛苦后再杀了你们,这就是我还在这里的全部的意义。”
“为了能够完成誓约,我把自己奉献给了某个组织,获得了这强大的力量。然后不断地寻找你们的下落,终于在今天让我碰上了其中的一个,虽然我这次的出行另有目的,但无意中发现了你的行踪后,我还是说服了我的同伴,特意给我一些时间来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你瞧,我对你是多么的重视呀,你难道不想对此表现出一下感动吗?”
“你,你到底想怎样?!”挣扎了两下,发现无法挣脱的菲列迦略微有些慌乱地问到。
“诶?我原本以为你会说一些什么‘人死不能复生’之类的废话然后乞命告饶呢,不过显然你刚才都没怎么用心听啊,我想怎样?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看来果然还是用实际行动来演示一下比较容易理解呢,不错,你手上拿着那丫头的剑,所以我想很快我就会找到另外一个,不过在此之前——”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残忍的笑容。转身向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塞西莉亚走去。
“住,住手!她和这件事没关系!而且她也不是我的什么人,她只是我的委托人而已!”
“是吗?既然和你没什么关系,那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反正她和你也没什么关系不是吗?”一步一步走到塞西莉亚旁边后,杰拉特上下打量了一番后,狞笑着说到:
“呃,仔细一看,其实这女孩长得也挺漂亮的,虽然除了妮娜之外我绝对不会再碰任何别的女人,但我可以保证,她被剥光衣服后的样子一定会让很多男人疯狂的,你觉得呢?”
“不要,不要这样!放过她!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和她完全没关系!”
“嘿,那一天,当妮娜苦苦哀告你们时,你们有放过她吗?噢,来吧,别浪费时间了,你想我怎么做?是斩掉你的手和脚,然后直接扛着这丫头拖着你一起去城里找个什么地方让你欣赏轮 奸秀,还是我去城里找十几个男人来这里现场表演给你看?”
“我说住手!”突然变得低沉有力的回答让杰拉特的目光从女孩身上移开了,他惊讶的发现,原本束缚着菲列迦的两根藤蔓已经变的焦黑,仿佛被什么灼烧过一样,而挣脱出来的菲列迦站在那里,整个身体呈现出炽热的红色,仿佛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