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幕 条件
在无数次的权衡性命与酒馆哪个比较重要之后,普莱旺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与他的酒馆同生共死,支撑着他这个信念的,则是柜台上那张写着经过反复思量后得出结论的白纸,上面是这样写的:
一、他要去的地方是纳依洛斯教廷。
二、纳依洛斯教廷里满是带刀祭司和圣翼骑士。
三、他本事再高,想以一己之力对付全教廷的人马是不可能的。
四、他一定会死在教廷里,或者被活捉。
五、他完蛋了,自己就得救了,完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普莱旺不住地拿着这张白纸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越看越觉得自己的推论精辟独到,缜密的完全没有一丝纰漏,正确性更是无与伦比自不待言。他不禁为自己杰出的头脑而得意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抬起了头,却赫然发现原来正在那里吃火腿蛋的小丫头不见了。
酒馆老板的脸顿时变得煞白,自己刚才还为之骄傲的结论立刻被忘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那个凶神临行前的嘱咐,想到这里,他不由地开始浑身发抖。花了半秒钟的时间踌躇后立刻冲上二楼由上至下开始疯狂地搜寻起来,然而把整个酒馆都翻了个遍,却连那个该死的小畜生的半点影子都没看到。
眼看着到处都找不到人,一想到冥神已经把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普莱旺的眼前仿佛就出现了伴随着绝望阵阵而来的黑暗。但现在根本不是绝望的时候,就在他当机立断地毅然抛弃掉与酒馆同生共死的信念准备逃命时,门被推开了。
会在这种鬼时间并且推开这里大门的不会再有别人了,普莱旺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咒骂那该死的曾让他满怀希望的教廷了,也没精力再去谴责那些无能的带刀祭司和圣翼骑士,他只是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喉咙,努力地张开嘴,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个能够保留完尸的死法,可嘴张开了,声音却发不出来,正当他恨不得把自己那不争气的声带给扯出来时,一个脑袋从希路里德的背后探了出来。
这个脑袋的出现给了普莱旺致命的一击,同时让他在内心大骂自己的愚蠢,怎么自己就从没想过去酒馆外面找一找呢?即使找不到,也有足够的时间逃跑,何必要一直傻傻地留在这里,然而现在想这些已经迟了,他的身体僵硬地和石头一样,眼睁睁地看着希路里德牵着小女孩的手走上了楼梯,进入了自己的房间,整家酒馆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就这样过了半个钟头后——
“……什,什么,我,我还活着?”普莱旺简直不敢相信,他用手摸了摸脖子,没断,又用手摸了摸胸口,很平整,没开洞,试着深呼吸了几口,也完全不痛。
“哈,哈,哈哈哈哈,太好了,我活着,我还活着!”他大笑着叫到,紧接着一下子瘫倒在地上,蹦紧的心一下松了下来后,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被涔涔地汗水打湿了。不过对此他已经毫不在意,只是勉强站了起来,瞥了一眼那张留在柜台上的那张写满结论的白纸,一把抓过揉成一团后扔到了角落里,朝那里吐了一口唾沫。
“呸!”
希路里德回到房间后,查看了一下挡在窗户前的窗帘,确认没什么问题后,转身面向那个小女孩把她抱到了床上,勉强作出温柔地样子问到:“困了吗?”
小女孩点点头,接着又很快摇摇头,希路里德的唇角略微抽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的额头:“睡吧,还有,下次别再一个人到处乱跑,听到了吗?”顿了一下,他接着说“放心好了,我不会一声不响就离开的。”听到后面这半句话,小女孩脸上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乖巧地换上了普莱旺“贡献”出来的睡衣,把被子拉到身上,两只大大的眼睛却不住地眨巴,望着希路里德靠着床坐在地板上,从怀里掏出一本黑色封皮的书,开始全神贯注地看了起来。
看了几页后,希路里德的内心逐渐由失望变成了沮丧,这本书中所写的,或者说所记载的并不是他所期待的关于血族的详细资料或者打开门的方法,而是以前娜美西亚和他提起过的三千多年前人类与血族之间的那场战争,他对那场战争的详细过程完全没有兴趣,但目下这却是在神殿中唯一一本和血族有关的书籍,何况那个来历神秘的小孩子亲自把这本书给了他,想到这里,他强迫自己看了下去,当他看到最后几章时,他的精神又逐渐集中起来,注意力被吸引到了书上——
“……在茉莉安的庇佑和带领下,以人类为核心的联军在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后,终于将血之一族逼迫到了最后的边缘,正当联军准备一鼓作气,将这个邪恶之源的种族从伊斯佩里赫大陆上彻底消灭时,我们伟大的茉莉安女神再一次展露出她无上的博爱和仁慈之心,在与血族的十三位长老[注:血族的王当时已被消灭]立下了避世的誓约后,女神以她至高无上的神圣之力在帕洛米高原——这个本应成为最后决战的战场上制造出一扇通往异空间的大门,当时的场景是任何言语都无法描述的,那扇门里到底有什么,谁也无法知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大门的另一侧将会成为他们新生活的世界,当最后一个血族进入到那扇门里后,门关上了,随后化为四道光芒散射到无尽的远方。
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终于结束了,但却没有胜者,是的,在这么多的伤亡面前,在这么巨大的破坏面前……”
后面无非是一些说教口气类的总结,这种废话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希路里德合上书本,心里又喜又忧,喜的是他终于知道了至少一种不需要经过血池洗礼而进入到零界的方法,忧的是这个方法的可操作性——这个是神所使用的方法,而他,并不是神。看来,只有再潜入神殿找到那个小孩子,才能够得到进一步的论证。
但是,那个小孩子到底是什么人呢?
教廷里的人?这几乎不可能,以那种压倒性的力量来看,这根本不像是任何一个带刀祭司或者圣翼骑士所能做到的。
那么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教廷?目的?帮助自己的理由——如果,她真的是要帮助自己的话。
被这些疑问重重的思绪搅扰不已的希路里德使劲摇了摇头,就这样席地而坐,闭上眼睛等待着下一个黑夜的来临。
整个纳依洛斯神殿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前一天的异象,一切都显得一如往常,希路里德很顺利地再次潜入了星月圣堂——他唯一知道的也许能够再次找到那个小女孩的场所,事实上到底会不会找到,对此他并没有把握,不过当他踏入房间关上门后,一阵回荡在房间内稚趣的笑声则让这个问题得到了回答。
“我就知道今天晚上我在这里一定能够等到大哥哥你喔,我很高兴我的判断没有错。”
希路里德从怀里掏出那本黑色的书朝小女孩扔去,稳稳地接住书后,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怎么,就看完了吗?不过也难怪啦,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写的,文词一点都不优美,也很难让人提起兴致来看呢,要说……”
“够了。”希路里德冷冷地打断到,在内心略微思索了几秒后,他决定单刀直入,“我来只想知道,怎样做才能像茉莉安那样制造出通向零界的大门?”
小女孩脸上的笑意在听到这个问题后更浓了:“诶呀,大哥哥你居然直呼女神的名讳而不加任何称谓啊,当心得不到女神的庇佑喔,咯咯,你这个人很直接呢,而不像其他人一样,总是喜欢没完没了地问一些‘你是谁啊?’‘有什么目的啊’这类的问题,烦都烦死啦,而凭着这一点,让我对我们之间的合作更加看好了喔。”
“……”
“啊啦!大哥哥你不要露出那样的神情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在那之前先让我把话说完吧,首先,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你,无论是人类,还是血族,想要像女神制造一扇门出来是绝对不可能的,那是只有神才能做到的事。不过不用因此而绝望,因为不能造并不代表不能用,虽然这本书写得的确不怎么样,不过记录的都是事实喔——比如说,随着最后一个血族通过,大门化为四道光芒,其实我觉得用四块碎片这个字眼更适合呢。”
“……”
“所以嘛,找到这四块碎片,重新把门组合起来,就可以重新使用了喔,不过这里面有一点点小问题,如果没有正确的咒文,门是无法组合起来的,那么,大哥哥你听明白没?”
“你要什么?”
“咯咯,我越来越喜欢你啦,在伊斯佩里赫大陆的某处,有一块圣碑,我很希望看看上面的东西,如果你能够把它带来给我,报酬就是那段咒文。”
“所以,你认为我应该相信你所说的话?”
“不是应该,是只能,你只能相信我的话,如果,你真的那么想去零界的话。”
希路里德用力地咬了一下牙齿,抬起了头:“时间?”
“呵呵,再大哥哥你把东西带来给我之前,我会一直等下去,你完全可以把圣碑和四块碎片找齐以后再来,不过有一点请你记得,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喔,你知道,一个普通的人类是不会像血族那样永生不死的。”
“哼,普通的人类吗?”听到这话,希路里德的唇角露出一抹讥讽的微笑,不过那个小女孩似乎一点儿都不在意这微笑,继续柔声说到:
“对了,在一个叫克罗巴列扎的地方,有一个叫做欧若维拉的人,他知道一些圣碑的线索,如果我是大哥哥你的话,我会试着让他敞开心扉,不过至于那四块门的碎片,就要靠你自己想办法咯。”
这句话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在小女孩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希路里德已经再次化成一阵烟雾消散在空气中,望着除了她自己外已经空无一人的星月圣堂,小女孩原本笑意盈盈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