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幕 异变
“这里很危险,你最好赶快离开这里,越远越好。”目标的突然出现并没有让那几个神职人员感到慌乱,其中一个带刀祭司温和地对着那个被惊呆了的车夫说到。
“是,是……”不需要别人提醒,车夫自己就看得出这里当然很危险,连滚带爬的跑出很远之后,他仿佛记起了什么,喃喃地说到:“那,那我的马车怎么办?那可是我全部的财产……”边说着,他边调头想回去,可没走几步停了下来,显然又没有那个勇气,一想到他的宝贝马车和马顷刻间就有可能变成齑粉而自己却无能为力,这个巨大的打击让车夫顿时感到天旋地转,一头昏死了过去。
马车这边,两个带刀祭司和圣翼骑士戒备地盯着希路里德,诚然作为圣职者,他们对血族已经有了充分的认知,但这些认识仅仅是停留在文献与口口相传之上,如今面对活生生的血族,三个人的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同样紧张地并不止是他们,借着月光,希路里德终于看清楚了眼前这三个人的脸,那圣翼骑士是约莫有三、四十岁年纪的中年男人,刚毅的脸上透出一股淡淡的威严,而两个带刀祭司虽然看不太真切确切的年龄,但她们所流露出的那份成熟的风韵和稳重的气度,显然也不是先前那个小丫头所能比的。
虽然年龄与实力并不是绝对的正比关系,不过对于纳依洛斯从小就加以培养的那套制度而言,毫无疑问,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都要比先前那个年轻圣翼骑士和带刀祭司难以应付的多。想到这里,希路里德的目光微微朝后偏视了一下,打定主意决定把场地转移,尽可能避免波及到这里。
但是那三个人显然并没有打算让希路里德这样做,对峙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其中一个带刀祭司便闭上眼睛,迅速进入了冥想的状态,然后开始低声吟唱,同时双手结印,原本平静的空气开始快速流转,一个发出淡淡白光的圆形魔法阵出现在了希路里德的上空,随着带刀祭司的吟唱,魔法阵的圆开始越来越大,光芒也越发炽烈,似乎要将整个夜空都照亮一般。
看着那繁复的手势,听着那冗长的咒语,希路里德的瞳孔骤然缩小到了极点,只有大型魔法才会有这么复杂的结印和咒语,显然神殿的人并不打算做任何试探,也不愿冒任何风险,他们一开始就决定用最强力的杀招消灭自己,说不定还有珂赛特。这可不是他当初特意留下普莱旺通风报信所要的结果,照这种情形看,原本想要活抓一个带刀祭司或者圣翼骑士的企图大概是泡汤了。
他不知道那个圆还要扩展到何种程度,但心里很清楚,一旦魔法完成,这种攻击范围之下,即使自己的移动速度再快也绝无逃脱的可能,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在魔法完成之前杀了施术者。想到此处,希路里德身形一闪,转眼就已经到了那个毫无防备的带刀祭司身前,就在他准备一下刺穿她的心脏之际,一道白光迎面扑来。
不情愿地撤手放弃进攻,转身向后堪堪避开了这一下的希路里德,看到那个圣翼骑士护卫在带刀祭司的身边,他手中的长剑赫然散发着之前令希路里德大吃苦头的白光。眼看着近距离偷袭无法得手,刚刚落地的希路里德立刻开始快速吟唱起来,不一会儿,手中多了三个漆黑的光球,笔直地朝着对方扔了过去,然而这个光球却在离目标还有一段距离时炸裂开来,溢散出一些残存的魔力之后变消失无踪,一道刻印着巨大花纹的青色光墙矗立在两个人之前,挡下了希路里德的黑球,正是另外一个带刀祭司的杰作。
一个负责近身防御,一个负责远攻防御,最后一个则安心地施展高阶魔法,这样的组合令希路里德相当恼火,既然无法达到预想的计划,而且情况也变得有点危险,那不如带着珂赛特一起逃跑比较好,然而正当他准备行动时,突然发现周围的空气变得和流体一样粘稠起来,自己仿佛置身在一个水底世界一样,希路里德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与自己在旅店所施展的扭曲时空所差不多性质的魔法,不过,这个魔法的幻术成分更多一点,恐怕目的在于困住受术者使他无法逃离某一区域,破解这类魔法对他而言并不困难,但是破解所需要的时间已足够对手完成那个大型魔法,看样子,这三个人再来之前,已经充分考虑过如果消灭自己的每一个细节了啊。
希路里德露出一阵冷笑,这种看似毫无退路的绝境反而让他冷静下来,也许对手展露出来的实力并不是全部,但不要紧,看样子那个圣翼骑士只负责守护,而那个带刀祭司除了守护之外,也只是牵制自己,两个人都没有要向他直接进攻的一丝,当然他们是在为同伴争取时间,但那同样也意味着自己也有充裕的时间,稍微想了一下,希路里德决定冒一下险,他果断地用锋利的指尖在手掌上划出一道伤口,随着鲜血的汩汩地流出,他亦开始低声吟唱起来。看到他的有所行动,那边的带刀祭司也露出凝重的神色,不断地加强着青色光墙,而圣翼骑士则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希路里德,手里的剑握得更紧了。
流淌着的鲜血并没有滴落到地上,反而凝聚成了一张张血色的卡片,不一会儿,二十四张由血凝成的卡片整整齐齐希路里德的周围排列成了一个环型,仿佛波浪一般规律地起伏着,每张卡片上都浮现着一个不同的魔法刻纹,剧烈地魔力波动吹开了遮在他头上的帽子,露出那张诡异恶心的面容,此刻,那张本来就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不断地现出一阵阵轻微的抽搐,和在星月圣堂一样,孤注一掷的希路里德再次施展出与他的力量完全不相匹配的高阶魔法。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希路里德忍着精神上巨大的压力,努力聚集起意念想要完成最后的吟唱,而另一边,施展大型魔法的祭司停止了吟唱,睁开了紧闭着的双眼,天空的魔法阵所发出的光辉也随之达到了最高点——她终于率先于希路里德完成了魔法。后者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眼中浮现出难以言状地绝望。
正当那带刀祭司准备张口发动魔法时,一阵轻微的抽痛传入了她的大脑,她的眼睛微微向下,发现原本应该是守护她的圣翼骑士握着那把长剑一举刺穿了自己的心脏,紧接着,他抽出了长剑后顺势朝另外一名愣在那边的带刀祭司挥去,干脆利落地削掉了她的人头,伴随着那阵抽痛,已经完成的结印瞬间崩溃,而悬在希路里德头上的魔法阵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最后终于消失不见。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带刀祭司完全无法反应过来,一缕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出,她努力张开口,却说不出半个字,她的人缓缓地向后倒去,而在她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里映照出来的,是那个圣翼骑士的脸上同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他一面喊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面却缓缓地把剑搁在自己的脖子上,用力抹了一下后,鲜血立刻从脖颈喷薄而出,他重重地倒了下去。
转眼之间,三个令人敬畏的神职人员变成了三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同样因为这个变故而疑惑不已的还有希路里德,他果断的终止了魔法,精神上的负担顿时消失。在那个圣翼骑士倒下去后,一个人影从他身后浮现出来,居然是本应该乖乖坐在马车里的珂赛特。
此刻的她,虽然手里依然抓着那个娃娃,但是给人的感觉却与之前有着天壤之别,默默地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她稚嫩的脸上透出难以言喻的神情。
“你是谁?”从珂赛特的身上,希路里德感受到一阵阵奇妙的魔力的波动,这绝对是之前珂赛特所没有的,想到一种可能后,他开始扩大自己的意识,试图凭借身为血族那敏锐的感觉,找出操纵她的人来。
“不用白费力气了,因为她并没有*纵。”似乎是察觉到希路里德的想法,珂赛特浅浅地笑到,“应该说比起操纵,用附身这个词比较适合吧。”
“附身?”看着希路里德茫然的神色,珂赛特又笑了笑:“我是这孩子的母亲。”
“母亲?可你不是……”想起普莱旺对自己说起过的故事,希路里德不禁大为震惊,即使是号称不死的血族,那也只是指不会自然死亡,那几个被他所消灭的血族就是最好的例证,难道说,居然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超越血族的真正不死的存在?
“是的,我的肉体其实早就已经在那场大火中死去了,而我所做的,也不过是在我临死前,用瑙克罗鲁一族的秘法将自己的灵魂部分分离出来,寄居在这个孩子的体内而已。”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听到这个问题,珂赛特再一次笑了,只不过这次的笑容里,却包含着无尽的凄凉。
“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你觉得这个孩子,有可能活下来吗?”
到此,希路里德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么小的女孩在那样恶劣的条件下能够足足坚持了一年都还没死掉,她自己的顽强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却是无私的母爱无时不刻不在守护着她。
“既然你可以这样做,为什么你不一早带着她离开?”略微思索了一下后,希路里德提出了一个新的疑问。
“我相信你也一定感受到这个孩子身上发出的魔力波动了吧?这是附身所带来的负面效果,附身持续的时间越长,效果越大,所以,即使在圣都,我也很少使用这种法术,每次使用的时间都极短,如果我使用附身让这孩子离开圣都,连城门都看不到,就会被神殿的那帮家伙发觉。”珂赛特——或者说附在珂赛特身上的人提起神殿时,带着一种哀伤却又咬牙切齿的神情。
希路里德点点头,看了一眼那三具尸体,“那是你干的??怎么做到的?”
“确切的说,这是这个孩子本身所拥有的能力,我只不过是借用一下而已,至于详细情形,你以后自然会知道。”
“以后??”在了解了一切以后,希路里德打消了原本的念头,本身他要做的事情,带着一个小孩子就很不方便,而今看到珂赛特有她母亲的守护,又出了塞拉格,分道扬镳才是最好的选择,而此刻她母亲的话不禁让他感到一阵惊奇。
“我之所以不太使用附身的原因除了刚才所说的外,还有一点,就是这种法术本身是以施术者的精神力为代价的,由于我已经失去了实体,所以每一次的附身,都需要消耗我自己的灵魂,由于我分离出来寄居在这孩子身体里的灵魂并不是很多,而从刚才到现在,我不仅长时间的使用,并且还施展了其他法术,现在,我的灵魂已所剩无己。”
“我知道您并不是人类,从您第一次接触这个孩子开始我就知道这一点,之前我寄居在这孩子身体里时,您对这孩子所做的一切我也能感受得到,所以我相信您,这孩子唯一依靠的只有您了。同时我也在这里恳求您,以后,请您好好照顾这个孩子,直到她能够独立生活为止。”
“我感觉到您身上被烙下了诅咒,这个诅咒足以成为您致命的弱点,带上这孩子吧,她所拥有的能力,至少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您的诅咒所带给您的影响,虽然无法完全解除。”听到这最后一句,希路里德的脸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两只手搭在了珂赛特的肩上,正想进一步询问。却看到珂赛特慢慢闭上了眼睛,那股异样的魔力波动一下子消失了,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然恢复到了先前那个小女孩的样子。
“主人,对,对不起,我,我刚才做了一个梦。”珂赛特怯生生地说到。
“是什么样的梦?”
“我梦到了我的妈妈!!”一提起妈妈,小女孩的脸上立刻闪现出动人的神采,“妈妈在梦里和我说了好多好多的话,然后还和我道别。她跟我说,只要我以后跟着主人,总有一天,我会再见到她!”
“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梦。”希路里德的丑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微笑,摸了摸珂赛特的头,他用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轻轻说到:“好吧,我答应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