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幕 重生
一切发生得是如此突然,希路里德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闪或防御,就被那倾泻而下的光箭浇了个透,一秒钟不到的功夫,他的身体已经被笼罩在一片灼目的光晕中。
很多时候,在束手无策的绝望情形下,人往往并不是大脑一片空白,而是会胡思乱想很多东西。希路里德也是一样,在这样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居然想起了绝不该在此时想的东西来——他回忆起很久很久前,当他还是个小孩时,好几次在找不到舒服点的地方过夜时,随便挑了个地方就睡,结果半夜突然下起了暴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淋得像落汤鸡一样,那时也似乎如现在这样狼狈,而这些光箭,也和当初那些雨滴一样,变成了此时此刻他最讨厌的东西。
不同的是,熬过暴雨后,他依然还可以活得很好。但这场光雨结束后,这个世界上恐怕就再也不会有他的存在了。
“这些光……怎么可能……居然可以伤到我……噢……我的身体……它正在融化……这到底是什么法术……还有这令人不快地感觉……难道我就要被这样消灭了吗……不过……你们别以为自己赢了……你们终究晚了一步……我的使命已经……”灰雾最后发出凄厉的意识仿佛在提醒希路里德他并不是,或者说曾经并不是这个法术唯一的受害者,不过此时此刻,希路里德已经没空去管这些了。
正如那团灰雾所描述的一样,他觉得自己亦在开始被接触到身上的光所融化,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自己的身体分明正一点一点被光芒所侵蚀,却完全没有半点疼痛,事实上他没有任何感觉。面对这种诡异的状况,他却没有任何办法能够让自己从这糟糕的状况中逃离。最后,当他整个人都融入到光芒之中后,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除了一点残留着的意识外整个世界里仿佛就只剩下绚烂的白光,而这片白光也似乎变得越来越朦胧,越来越遥远,这表明他这点可怜的意识也正在消散,毋庸置疑,当意识完全散尽之时,就是他的存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之刻。
忽然间,原本还正在远离的意识瞬间剧烈地倒流了回来集合在了一起,如同一下子清醒过来般,希路里德猛地睁开眼睛,发现笼罩在自己周围的白光消失了,女神像消失了,整个山洞都消失了,周围是一片无垠地漆黑。男人有些不知所措地低头看下去,发现自己刚才已经被光融消的身体居然又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只是一丝不挂没有任何衣物,身上那恐怖可憎的皮肤回到了被艾比体内的白光击中前的白皙无暇。他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也恢复成了先前那一半英俊一半丑陋的诡异模样。
“怎么?我是死了吗?这里难道是死后的世界?”一想到自己的死亡,他的内心涌起一阵古怪微妙的感觉来,自从他被娜美西亚变成了一个游离在生命以外的怪物后,对于死这个概念,他已经变得有些模糊和扭曲。不过很快他就自己否决了这种可能,他记起娜美西亚曾经说起过的话——血族没有生命,虽然除了皇族外的血族最终也会面临死亡,但死后并不存在灵魂,不管是如何死亡的,灰飞烟灭是他们唯一的归宿。
那么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
正当希路里德疑惑不解时,他的脚下突然浮现出一块边缘不太规则地大理石砖块来,紧接着,更多的砖块在黑暗中浮现出来,挨在一起在他面前形成了一条通往前方的路来,踌躇了片刻后,希路里德顺着这条路向前走去,走了十几分钟后,他终于踏进了一座看着很像神庙的废墟里,神庙很大,没有顶的上空只看得到黑暗,尽管神庙里到处是残垣断壁,却依然显得很空旷,一个身影在离他不远处背对着他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根巨大的横倒在地的石柱上,当这个身影回转过身体时,希路里德赫然认出那是他在那座高塔里遇上的和他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神秘女人。
看着这个女人,希路里德先微微错愕了下,很快脸上泛起冷酷的笑容,双手开始快速结印,如同自言自语般沉声说到:“原来如此,没想到自诩为女神代言人的神职人员居然也会这种魔法,并且还很逼真——尤其是先前光雨的那部分,不过可惜的是,这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破绽:你们不该让这个女人出现在这个幻术里。现在,如果你们依然觉得靠这种已经失效的伎俩可以对付我的话,那我还是建议你们在我破解掉这愚蠢的幻术前珍惜这点宝贵时间向你们的女神为你们的愚蠢作最后的祷告吧:ζiηtηγoηkψζkψλoη——幽血幻炎术。”随着咒语吟唱完成,一小团幽蓝色的火焰从他结着古怪印式的双手中晃晃悠悠微颤着朝着女人飘了过去。
看到女人无动于衷地站在那里似乎没有半分要躲开的意思,希路里德更加坚信自己正陷入某种幻术之中:只有自己的幻觉才会有这种表现——毕竟它们根本不是真实存在的,自然不惧怕任何常规魔法或者物理攻击。只是那帮愚蠢的神职人员想不到,自己施展的这种魔法并不是常规魔法。
虽然希路里德对于幻术的使用虽然不是很精通,但之前在高塔里所学的东西让他对于幻术的本质有着清晰地了解,对付这种根源在于自身感官受到欺骗从而产生幻觉的法术,除了靠强大的精神力和意志力逃出幻境外,就只有针锋相对地同样使用精神向的法术才有可能破解。
火焰软弱无力地缓缓坠在了女人的脚边后,突然腾起一大片火焰将女人裹了起来,持续了两三秒的时间后,火焰消失了,奇怪的事情也随之发生:那个女人并没有如希路里德所想的那样被这团精神之火烧得一干二净,相反,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脸上露出了些许思索的神情不过很快就消失了,然后她缓缓地抬起了右手,紧接着希路里德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击将自己弹了起来,毫不留情地将身后的柱子撞得粉碎,等他灰头土脸地跌坐到地上时,女人已经移动到了他的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希路里德赤身露体的样子,女人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波动,用她特有的充满了轻蔑的声音冰冷地说到:“如果你依然坚持要把我当成是幻觉的话,我可以再给你来一下,也许这也是你拥有这副血族的身体唯一的好处:能够多承受一点痛苦。”
“我没想到你可以从那个你曾经告诉我你永远无法离开的塔里逃出来。”希路里德分辨到,同时狼狈地爬了起来,对于自己身中幻术的怀疑他并没有完全消除,但是这种压倒性的力量,又不太像是幻术能够做到的程度,一想到这个女人此刻是真实存在着的,他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那是一种同时混合和感激和憎恨的表情。
“事实上,我并没有逃出来,就像曾经告诉过你的那样,我无法靠自己的力量从那里逃出来。”女人那嘲弄地语气稍稍缓和了点,“你现在看到的既是我,又不是我,不过我并不打算解释更多,你亦不需要理解,留给我呆在这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现在——”一边说着,女人在自己的手腕上划出一道伤口,鲜血立刻渗了出来“——喝了它。”
面对那汩汩殷红地鲜血,希路里德微微翕动了一下嘴唇,身体却没有动,他可没忘记自己这张怪异丑陋的脸和那发作时万蚁噬骨般的痛苦是怎么来的,上一次在高塔中,为了得到力量,他迫于无奈喝下了她的血,而这一次,他根本没必要去碰这比剧毒更可怕的东西。
看着毫无动静地男人,女人撇了撇嘴,也不在意手腕上鲜血直冒,淡淡地说到:“刚才把你从那个法术中救出来时我已经感觉到你的血液中有些不一样的东西存在,除了我的力量外,还混入了另外一种让我觉得很亲切很熟悉,同时又很憎恨的力量,虽然我已经记不起关于那力量的来历,也不知道你之前究竟做过些什么,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你不再一次接受我的血液的话,不用多久,你就会死去,极其悲惨地死去;当然,虽然我的血可以救你,不过相对的施加在血液中的诅咒亦会加强,即是说,以后诅咒发作时,你体尝到的痛苦会加倍。我并不会强迫你接受,你喝或者不喝,对我来说其实没什么影响,我已经等待了很多岁月,有足够的耐性等待另一个可以帮我杀死夏尔洛的人出现。你的生死我根本不放在眼里。所以,和上次一样,我把选择权交给你由你自己来决定。”
听着女人轻描淡写毫不在意的话语,克洛维张狂嚣张的嘴脸和娜美西亚无措哀伤眼神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希路里德的脑海中,即使过了这么久,那影象还是如此地鲜明;几乎没有再做多余地思考,也不再怀疑这是不是幻术,他又再一次捧住女人的手,小心翼翼将自己的双唇贴到伤口上吮吸起起来,直到女人把手抽离之后,他才抹了抹嘴角的血迹,阴沉地说到:“刚才那个法术——”
“如果不是因为我突然感应到你的存在把你拉过来的话,恐怕你已然在那个法术下灰飞烟灭,那是一个相当高级的法术,以你目前的实力根本无法抵挡——说到实力,你的表现实在很令人失望,我甚至都有些后悔救你,从你离开高塔到现在,唯一让我觉得有很大进步的显然是你的狂妄而并非你的实力——狂妄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对,前提是你有足够相应的力量,否则的话那就只是愚蠢的自不量力而已。不过,你居然已经可以平稳地施展出刚才的法术,这多少令我觉得有些意外,看样子你解开了我施加在你身上用来帮助你安定精神的封印,你解开了几道?”
“第二道。”
“和我想的一样,预先给你一个忠告:以你现在的程度,解开第二道封印已经是你的极限,我看得出来,你还不能很好地适应这个状态,如果你妄图尝试去解除封印三的话,后果会很凄惨,到时别怪我没提醒你,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之前已经告诉过你,现在不介意再提醒你一次:你并没有禀异的天赋,也不存在过人的悟性,我之所以会选择你,赋予你力量,一是拜你这副怪物般的身体所赐,其次则是你对于力量执着地渴求,而支撑着你这份渴求的原动力则是你灵魂深处强烈的愤怒和无比的憎恨,这两样东西弥补了你低劣的资质,希望你牢牢记住这一点。”
“……”
“哼,时间也快到了,我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了,总之,尽快提升你的实力,然后去完成你对我的承诺,如果,你不想让这痛楚伴随你直到永恒的话。”说完,女人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如同被打碎的水中倒影一般荡漾着消失不见,而四周的景象亦在瞬间迸发出猛烈刺眼的白光,灼得希路里德不得紧闭双眼,当感觉到白光散去后他重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先前的山洞中,正站在祭台后的女神像内,女神像已经碎了,只留下底座的一部分,而那五个带刀祭司连同一旁的圣翼骑士德雷克,则站在先前施法的地方带着难以置信地表情愕然地盯着他看——当然并不是因为他一丝不挂的身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