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幕 错失
西古鲁多正想开口说什么,就在这时,异变陡生,先前那个被希路里德擦伤了脖子的人突然显出了痛苦无比的神色,直直地一头栽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脸上则呈现出中了剧毒后才会有的青灰色。他整个人在抽搐了几下后就不再动弹,瞳孔开始急剧收缩,尚未来得及发出半点*,竟就这样死了。
这突兀的景况让在场除了希路里德和西古鲁多以外的所有人都一下子愣在那里,那五个人脸上先前欢喜的神情瞬间荡然无存,而是被惊愕所替代,片刻之后,萨雷拉托最先回过神来,喉结上下动了几次后,用饱含恐惧地语调轻声唤到:“加、加尔森?”
没有回答,周围的人没有,倒在地上的那个更没有。
“加尔森,你搞什么鬼!快起来,快起来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这样?喂!别玩了,你再不起来的话,就……”仿佛想到了什么,他突然住了嘴,骇然地望向希路里德那边,六根金属圆柱中的其中一根已经恢复成了最初那黑不溜秋的模样,既没有魔法阵转动,也没有符文浮现,来自于圆柱里的光线自然也踪迹全无,少了一道光束的六芒星自然无法再维持原本完整的形状。
最令人不安的是,本来应该丝毫都无法动弹的希路里德,此刻竟然开始缓缓地抬起手来,虽然速度很慢,嘴唇也以很慢地速度张合,发音尽管异常迟缓,听不出是什么东西,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那绝不会是向女神做的晨间祷告。
如同被针扎了一样,萨雷拉托一下子跳到了加尔森的旁边蹲了下来,一把抓起已经渐渐变冷的尸体拼命摇晃,同时声嘶力竭地吼到:“加尔森!你他妈的听到没有!?我叫你起来!快起来!你怎么可以在现在这种时候死掉?是谁他妈的允许你现在死掉的?快起来,去启动封绝棍,你这个该死的混蛋,快起来啊!”
其余的四个人还未从加尔森的死中缓过来,又被萨雷拉托疯狂地举动惊呆了,木木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摇晃了一阵后,突然,萨雷拉托甩下来了加尔森的尸体,“嚯”地一下站了起来,一把扯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脸,冲着西古鲁多喊到:“对了!你,还有你!!西古鲁多!这个白痴加尔森死了,但是你可以!西古鲁多!你将功赎罪的机会来了!快!把你的手搭上加尔森的封绝柱,建立一个新的魔力联结,这样六芒封绝阵就可以重新启动,快呀!!只要你能做到,消灭掉这个怪物,拿回碎片和圣碑,你犯下的错误不仅可以得到纠正,更立下了莫大的功劳,老师一定会原谅你,更会奖赏你的!”
“奖赏我?”西古鲁多露出一丝冷笑,“在我的坟墓前么?萨雷拉托,我们相处的时间并不算短,你竟然以为这么幼稚的谎言能够骗到我?”
“不,不是谎言!相信我!我们绝对不会在事后过河拆桥找你麻烦的!我向你保证!如果你还是不相信的话,我和他们四个愿意订下内文的裁决!”说完,在萨雷拉托的示意下,五个人同时举起右手发下了一个差不多内容的誓愿,并念诵了一段奇特的咒文。
听完他们几个所念的咒文,西古鲁多不禁有些动容:内文的裁决,是她的老师自创的一种单向性制约法术,与之前她和杰拉特对皮特编造出来的“誓约之刃”不同,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法术,一旦施术者违背或者无法兑现自己的承诺,虽然不会死,但下场却比死还要凄惨数倍,想起之前组织内几个被迫与老师订下这种法术然后失败的人那生不如死的惨状,西古鲁多不禁从心底冒出一丝凉气,同时也开始相信萨雷拉托所说的话并不是在敷衍。
看到西古鲁多有些意动,萨雷拉托连忙不遗余力地继续说到:“你还在犹豫什么呢?!快点过来!趁着六芒封绝阵还保留着一部分效力,趁着这个怪物还没有获得完全的自由,我们赶紧行动吧!难道你不想回到老师的身边吗?不想和老师在一起,和杰拉特在一起吗?我们都已经听杰拉特说过经过了,你原本就是为了救他才被迫屈身服侍这个怪物的不是吗?现在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消灭了这个怪物,拿回了碎片和石板,那就……”
“够了!我知道了!”西古鲁多突然感到一阵烦乱,她摇了摇头,似乎要把杂念排出脑海一样,然后走到了那根已经黯淡的封绝柱的前面,盯着那根漆黑的柱子,颤抖着抬起了右手。她知道自己在犹豫,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犹豫——诚如萨雷拉托所言,她之所以会呆在希路里德身边,一方面是为了救杰拉特,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伺机抢回碎片将功赎罪——仅此而已。
而与希路里德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深刻地明白如果就这样下去的话,穷其一生都别想从希路里德的手中拿回石板,眼下这个可能是最好的,也是最后的机会:见识过多次后,她已经对希路里德召唤那口棺材的咒文了若于心,在消灭了他之后,她自信可以轻松地召出棺材拿回石板和圣碑,然后就结束了,她可以回答组织,不是以一个叛徒,而是以一个功臣的身份,回到杰拉特的身边,回到老师的身边,这一切是那么地水到渠成,那么地合情合理,可为什么?为什么她还会犹豫?
“你还在等什么?!把手放在封绝柱上,它会自动建立新的魔力联结,这很简单!快点!!没有时间了!如果让那怪物恢复自由的话,我们就全完了!对,对,就是那样,把手放上去!”萨雷拉托的心几乎快提到嗓子眼了,紧握着双手,全神贯注地盯着西古鲁多的那只手,看着它一点一点地靠近封绝柱,就在它离封绝柱还有一根手指粗细地距离时,西古鲁多抬起了头,正迎上了希路里德平静的目光,他那张丑陋的脸依然如故,没有任何表情上的变化,但那对绯红色的瞳孔却无比地深邃,仿佛一个黑洞般将人吸进那遥远的所在。
刹那间,和他相处的记忆一下子回荡在西古鲁多的脑海中,连最微小的点滴都没有遗漏,西古鲁多如遭电击,两颗硕大的泪珠充盈在眼角微微地滚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后,她的手缓缓地缩了回去。
萨雷拉托瞪视着西古鲁多,极度的惊愕让他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来,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这一幕,就在这时,希路里德异常低缓的声音消失了,一滴鲜血从他业已抬起的手掌心无声地滴落到地上渗进土里,片刻之后,他脚下的土地开始颤动,像被煮开的水一样翻腾不已,那六根一半埋在地里的封绝柱被这翻腾震得东倒西歪七零八落,当法术结束时,整个六芒封绝阵已不复存在,彻底从束缚中解放出来的希路里德则在第一时间移到了萨雷拉托的背后,毫不留情地伸手一下刺穿了他的胸膛,而萨雷拉托则似乎对此毫无知觉,他仍是死死地盯着西古鲁多,费尽力气说出了生命中的最后一句话:“我已经发过誓了。”
“你又放弃了一个可以消灭我的机会。”片刻之后,希路里德穿上了萨雷拉托那件黑色的风衣,一边把面具戴上,一边不带任何感情地说到,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西古鲁多看着那躺在地上的六具死状各异的尸体,默然无语,眼睛中隐隐有一丝复杂地内疚。
“我不会问你这样做的原因,也不想知道你这样做的原因,你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不过作为报答,如果你现在还想死的话,我可以动手。”说完,他看着西古鲁多。
直视着男人征询般的目光,西古鲁多突然涌现出深深地恨意:她痛恨眼前这个男人的冷酷无情,她更痛恨自己每次在这个男人面前都变得软弱无比,而最让她痛恨的是她居然会喜欢上这个冷酷的,让她变得软弱的男人。不同于对杰拉特的爱,这是一种既纯粹又复杂的感情,这种感情深深地潜伏在她灵魂深处,却又不时无刻地轻轻噬咬着她的心,让她避无可避,逃无可逃。一瞬间,西古鲁多产生了放弃一切,就这样和希路里德在一起的念头,但一瞬过后,她回过神来,迷离的表情一闪而逝,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么,我们走。”
十几分钟后,希路里德抱着珂赛特,与西古鲁多一起出现在利贝尔的城墙上,虽然贵为冈比拉的首都,不过深夜的利贝尔却和别的地方没什么区别,大多笼罩在一片岑寂的黑暗中,只有街道两边的路灯散出寥落地灯光。希路里德张目远眺了一会儿,突然发了一声怪笑,然后朝着前方猛地冲了出去,不明所以的西古鲁多只得跟在他的后面。
踏着房顶高速行进了一段时间后,希路里德在一条小巷的出口处停了下来,放下了珂赛特,西古鲁多正感到奇怪,巷子里现出了两个模糊的身影,逐渐由小变大,其中一个女性身影似乎受了伤,脚步有些踉跄不稳,被另一个男性身影搀扶着前进,当这两个人终于发现到前方有人时,不禁抬起了头。
看到这两个人的容貌,西古鲁多脸色大变,尚未来得及开口,希路里德已经掠到了他们两个人的面前,用他那难听的声音说到:“介绍就不用了,关于你们,我已从你们的好伙伴艾娜的血中有了充分的认识——这其中也包括了你们来这里的目的,现在,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在被折磨的生不如死前,把碎片给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