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古鲁多感到十分惊奇。

    战斗已经持续了三刻钟左右，却还未分出胜负，或者说，还未分出生死。

    除了那个看守拉夏、最后被夏尔洛解决掉的人以外，其余四个使用兽化术的人在战斗开始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都死了：两个死于希路里德之手，而剩下的两个则在攻击西古鲁多时为后者所杀。这就意味着，在那之后剩下的将近半个小时里，杰拉特都是在和希路里德单打独斗，而希路里德甚至还隐隐处于下风，虽然差距不是很明显。

    按照现在的样子发展下去，即使两人再打上半个小时，也未必能分出胜负。

    她当然看得出来，希路里德还没有出全力，至少比起初次遭遇时要保留了很多，她感到难以理解的也正在于此，她不明白为什么希路里德还不发力解决战斗——这从来不是一个喜欢拖泥带水的男人。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希路里德正处在成为血族后少有的纠结之中。

    自从那天在山洞里与那个高塔中的女人以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再会，并又一次吸食女人的血液解除了艾比体*出的白光中蕴涵的神秘力量带来的痛苦之后，希路里德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起了一些不太妙的变化：他的身体能力居然退回到了解开第一道封印前的状态。

    这个情况引起了他短暂的恐慌——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力量虽然亦胜过大多数的血族，但是要进入零界面对那些高阶的玛奇伊、黒佐格甚至赫尔格拉夫却是远远不够的。不过很快这恐慌就平息下来，因为不久以后他就发现自己还是能够回到之前解开两道封印后的状态的，只是和之前比有了令人沮丧的不同：如果把他整个身体比作房间的话，那么在以前，女人施加在他身上的七道封印就如同七面墙壁般将房间分隔开来，每解开一道封印就等于打碎一面墙壁，他所获得的空间相应就会变大。

    可现在，连同原先解开的两道封印，这七道封印却从七面墙变成了七扇带锁闩的大门，与之前需要达到某种条件或者契机方能解除新的封印相比，现在的他可以随时凭自己的意愿将七道封印全部解开，这原本是一件美妙的事情，可要命的是，这些解开的封印并不意味着彻底消失，而仅仅是门上的锁闩被暂时打开而已。门依然存在，虽然可以被打开，可过了一段时间后却会自动关闭。

    对于希路里德而言，他欠缺的不是魔力，而是用来控制住魔力的精神力。精神力的强弱不仅影响到了法术的质量，更直接关系到他所能使用的法术多寡，而这东西的强弱又完全取决于他身体内那个房间的大小：只有更大的空间才能容纳更强的精神力。

    现在门被打开后，空间暂时会变大，精神力自然随之变强，可如果一旦门被关上，空间恢复到原来大小，而他却没有及时回归到初始状态，依然试图用一个房间容量的精神力去控制两个房间容量的魔力的话，下场是可想而知的。至于门关上的时间，换句话说，他能够维持某一个状态的时间，却是和封印的层级成反比，越高的层级可以维持的时间越短，以现在的情况而言，解放一道封印的状态可以维持三刻钟，而解开两道则变成只有半个小时——希路里德现在终于能够理解那个女人所说的解开封印三必死无疑这句话的意义。

    虽然他发现经历过这次剧变后，封印的解放条件也和原先截然不同，不再需要某种契机，而是全凭他自己的意志操控，也就是说，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把七道封印全部解除，但这个发现对希路里德来说跟没发现并没有什么区别，一想到从封印一到封印二在维持时间上的变化，他甚至都不敢开放第三道封印看看封印三能维持多久——他可没有忘记在山洞的女神像里，那个女人对他作出的警告。除了维持时间过短，还有一个让他觉得头疼的地方在于：这些门也并不能够随心所欲地打开，在一定时间内有着严格的次数限制，这些次数同样和封印层级成反比。

    正是出于这个原因，一开始希路里德不愿意以更高的层级和杰拉特对决，一方面，得知他们所谓的老师正向这里进发后，为了夺取剩下的两块石板，他必须保留足够的力量应付可能发生的情况，不愿浪费使用次数，另一方面，结合初次遭遇的经验，他觉得以普通的状态对付杰拉特也是绰绰有余的。

    然而一交手，希路里德就发现自己错了。

    杰拉特的确是进步了，虽然他的攻击并没有变强多少，事实上，他们第一次相遇时，杰拉特的攻击能力就已经很出色，如果是普通人的话，肯定挨不了他的攻击多久。所以攻击能力的提升对于杰拉特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当然对于身为血族的希路里德来说就更没意义。

    关键在于另一面。

    希路里德明显感觉到，杰拉特的暗黑兽化术非常特别，不同于为他所杀的两人使用的那种，也有别于上次所见的那种，在杰拉特施法完成后，他的速度比以前更快，更灵敏，不过这些程度的进步还不放在他眼里。最让希路里德头疼，也是变化最为明显的是杰拉特肉体表现出来的抗性大大提高了，那是对于物理和魔法攻击双重的抗性。加上自己现在的这幅身体状态，上次还能在对手身上留下痕迹的血刺之类的法术这次则是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更令他觉得郁闷的是，自己从体内提炼出来凝聚于指尖的腐蚀性毒气除了让杰拉特的皮肤瞬间发黑然后很快又恢复原状之外，也没有产生任何效用。总而言之，使用了暗黑兽化术的杰拉特，就如同给自己穿上了一层防护性十分出色的铠甲，将所有的进攻都防御得滴水不漏。

    想要粉碎这身铠甲，最直接的方法就是使用超过铠甲防御能力的强大力量，而这偏偏就是令现在的希路里德感到踌躇不已的地方。

    又试了几个法术，眼见都没有什么效果后，希路里德不发一言，开始让叹息之镰逐渐凝聚于他的右手中，初次见到这把诡异武器的杰拉特不敢大意，亦将身上的黑气实质化一部分后拗成两截握在手中。希路里德左右上下不断变幻着身形，在高速移动中逐渐接近了杰拉特，突然急停然后抓着镰刀像长矛一样突刺向杰拉特，后者反应也很快，立刻交叉着黑气格挡，两把武器相交时发出了犹如金属碰撞般的清脆声。

    希路里德纹丝不动，杰拉特则被震退了几步，手中的两根黑气也被击碎，但后者一点也不以为意：缠绕在身上那充盈的黑气根本不必让他为武器而担心，再次拗下两根之后，他大声地挑衅到：“怎么？你就这点能耐吗？这可不像你，拿出你上次见面时的本事来，还是说你自以为上次你打败我了，所以我不值得你使出全力？要是你因为抱着这种愚蠢的想法而被我杀死的话，那可就没有任何成就感了！”

    听到这番话，看着自己的攻击毫无进展，希路里德开始意识到，在不清楚暗黑兽化术到底能够持续多久的情况下，如果继续这样互相僵持下去，很难说到底对谁更有利，想要摆脱现在这种局面，他只剩下了两个选择。

    一个是赶紧离开此地，毕竟他原本的目的就是冲着石板来的，现在石板既已到手，他并没有必要非得跟杰拉特纠缠不休。不过杰拉特似乎同样对石板很执着，或者对自己很执着——从他选择放弃与菲列迦的了断就可以看出来。不管他执着的到底是哪一样，显然都不会轻易让自己离开，并且以他刚才在战斗中表现出来的速度，自己也不太容易摆脱他，虽说他奈何不了自己，可如果被他跟着进而暴露出珂赛特的话，那就又另当别论。想到这儿，希路里德纹丝不动，可面具下散发出来的杀意，却一下子增强了许多。

    他决定挑剩下的另外一个选择：开放两道封印让自己进入更高的层级，在他们那个所谓的老师到来之前，用最短的时间杀掉杰拉特。

    就在希路里德打定主意的同时，西古鲁多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两个的男人，心里除了苦涩的悲伤外，就只剩下迷茫：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好。

    从感情的角度来说，当然还是杰拉特在她的心目中分量比较重，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可以对希路里德发动进攻，且不说即使她那样做了，她充满迷茫的软弱攻击能对希路里德造成什么影响。

    而反过来对付杰拉特那是更加无法想象的，西古鲁多很清楚，这次她不可能像上次一样再从背后用鞭子偷袭杰拉特，这不光是因为杰拉特从一开始就在戒备着自己的缘故，更因为她的手里已没有任何可以用来交换他活命的筹码。而那时希路里德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死杰拉特。

    她什么都做不了，所有她只有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痛苦地等待着最后的结果，同时，持续了将近三刻钟的战斗又让西古鲁多的内心深处又泛起一阵侥幸的欣慰：她不能理解他们僵持不下的原因，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互相之间无可奈何，她是多么希望他们两个人能够就这样继续下去，直至最后两败俱伤无力再战——却不会死。

    然而这份侥幸终究被希路里德增强的杀意所打破，一同被打破的，还有原来势均力敌的平衡，没多久，战况开始发生变化：杰拉特的进攻渐渐被压制住，那些进攻也渐渐开始能在他的身上留下伤口，面对着希路里德凌厉的攻势，杰拉特并没有表现出吃惊或慌乱，反而露出了激动的神色，兴奋地吼到：“没错，就是这样，就是要这样才对，你比刚才有劲多了，这样也就不枉费我这段时间以来地狱般的修炼，现在，就让你瞧瞧我的成果，见识一下暗黑兽化术的精髓所在吧！”说完，他的头发变长了一些，体格也变得魁梧了一些，十指指尖亦变得比先前更尖锐，而缠绕在身上的黑气则愈发浓烈。

    眼见即使自己解开了两道封印，那些攻击依然不足以对杰拉特造成致命的伤害，希路里德单膝跪地，双手按在地上开口吟唱到：“xηγλγζηkψβηαη——血舞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