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幕 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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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姿色动人的女子靠窗口坐着,一只手撑在面前的一张小圆桌上,托着自己半边下巴,脑袋微微转向窗外,以一种迷离地眼神看着外面街道上来往的车马与熙攘地人群,似乎在出神地想着什么。忽然间,她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地微笑,从容地开口说道:“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很久了,请坐。”

    她仍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睛还是直直地盯着窗外,只是原本迷离的眼神一下变得明亮清澈起来。

    听到女子的邀请,希路里德迟疑了一秒钟,然后悄无声息地来到女子的对面坐了下来,直到这时,女子才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到了希路里德身上,赫然正是蕾妮,打量了希路里德一番后,她噗哧笑道:“我不是说过我喜欢看你原原本本的样子的吗?怎么才几天不见,你又戴起面具来了,而且这次还是换了个样子这么诡异的,如果你是打算吓唬我的话,我觉得还是用你的真面目效果会更好喔。”

    “我不是来跟你讨论我的脸的。”希路里德冷冷地说道。

    “当然,不过我也是有一个自己的原则,那就是——我不喜欢跟藏头露尾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家伙谈事情,无论他是谁。”

    希路里德在蕾妮说完的瞬间,向着她释放出浓烈地杀气,后者的脸色变得惨白,身体也微微晃了一下,饶是如此,她仍以坚定地目光毫不示弱地回瞪向希路里德,两个人僵持了几秒钟后,希路里德冷哼一声,将杀气收敛的同时,摘下了自己的面具放在面前的圆桌上。

    “你现在的样子可爱多了不是吗?”蕾妮的脸色恢复正常,微笑着说道:“不过老实说,先前你突然联络我,说你有更好的打击拉夫罗夫三世的办法却又不肯具体说明,只是请求暂缓执行对兰卡斯特公主的刺杀时,我可是被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你在耍什么花招呢,毕竟那些可完全不像是会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哪!没想到的是你还真的就做到了,冒充居路士帝国总督的儿子抢人,这么乱来的方法也亏你想得出来,不过我不得不说,干得漂亮!新娘当着自己和那么多人的面被抢走,已经很难堪了,竟然还被人在重重地护卫下顺利带着抢来的新娘成功突围,对拉夫罗夫三世来说,这可比未婚妻被人杀死在路上的打击大多了。看来之前我还是低估了你的实力了,难怪你一开始会直接把拉夫罗夫三世当成死人,以这样的身手要杀他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话说回来,这么短的时间,也亏你能找到愿意参与到你的计划里来的家伙啊,竟然敢假冒居路士帝国总督的儿子,看来这家伙除了贪财之外,恐怕脑子本身也不正常,才会作出这么疯狂的行为……对了,顺便问一下,事后你把那家伙和那位公主怎么处理了?那家伙就不必说了,以你的为人,多半是不会留他活口了,看兰卡斯特公国的表态,你应该也没有把公主还给他们吧?是杀掉了?还是把她藏起来了?”

    “不知道。”

    “呃,其实这只是我个人小小地好奇心啦,若你不想回答的话——”

    “我不知道,这就是回答。”

    “诶?”蕾妮愣了一下,她盯着希路里德那张诡异的脸孔看了一会儿,感觉后者是真的不知道而不是敷衍之词,于是呆若木鸡地说道:“不知道?可你这样子,根本不可能亲自去假冒那个什么总督儿子的呀,难道说……”说到这儿,她浑身一震,又再死死地盯着希路里德,颤声问道:“难道说不是假冒的?抢走兰卡斯特公主的人,真的是居路士帝国总督的儿子?”

    不待希路里德回答,她便接着自言自语道:“怪不得冈比拉共和国和居路士帝国会是那种反应……的确,我早该想到的,以冈比拉共和国的情报能力,不可能会为了一个冒牌货发出那样的声明的……”说着说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就问道:“这么说,你是遇到了那个总督的儿子,知道他会去婚礼现场上劫走公主,所以那时才会联络我?”

    事实上菲列迦可以算是受到希路里德刺激才最终决定下决心动手的,但希路里德完全不打算解释,更不打算纠正蕾妮——对他来说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于是他微微点了下头。

    得到了希路里德的肯定后,蕾妮一语不发沉默起来,片刻之后,她忽然站了起来,双手握拳,望着窗外的夜空,眼睛里充满了奇异地兴奋之色,略带激动地喃喃自语道:“太好了,这真是再好不过了,一定要让整个圣瑟雷加尼萨都知道才行……不,他们可能已经知道了,只是都将信将疑,我要做的就是证实他们的判断,不错,这么一来,一切都会变得大不一样了……啊啊,帕特里奇,不要以为你的灾难就到此为止了,对你来说,噩梦才刚刚开始,我不会简简单单派个刺客去要你的命的,那样实在是太便宜你了……我不仅要粉碎你所有的野心,更要粉碎你所有的尊严与骄傲,让你万劫不复。在无尽地屈辱与悔恨中好好用你的余生来反省你过去的所作所为吧,不管花上几年,几十年,我一定要用我这双手,亲自把你送入地狱……”

    “够了!”逐渐失去了耐性的希路里德冷冷地打断道:“我想听你的自言自语,我来这儿的目的你很清楚——我要做的那部分已经完成,现在轮到你了。”

    被男人这么一喝,蕾妮眼中那奇异之色消失了,她重新坐下来,脸上恢复到先前的冷静,似笑非笑地望着男人说道:“这我可得好好考虑一下,因为按照你的说法,抢走兰卡斯特公主、让拉夫罗夫三世丢尽颜面的,应该是那位居路士帝国总督的儿子,这其中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怎么能说是你完成了约定呢?”话音刚落,一只手便以闪电般地速度伸了过来,一把扼住了她的喉咙,突如其来的强烈地窒息感让蕾妮顿时觉得有些眩晕,朦胧间,希路里德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想悔约?”

    由于喉咙被掐得很紧,蕾妮说不出话来,不过她一点惊惶失措的样子也没有,用她那双灵动地大眼睛朝着希路里德连眨了数下,待后者暂时松开手之后,她作了一个大大地深呼吸,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且此刻依然游走在死亡边缘,露出比此前更加灿烂地笑容说道:“噗噗,你这个人哪,看上去似乎比谁都冷酷无情,其实却比谁都更加冲动易怒,捉弄你这样的人实在是是太有趣了,实在是让人欲罢不能。不过呢,现在开始我找到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了,我得努力活下去完成它才行,要是因为一次小小地玩笑把性命丢掉的话,那就太蠢了。不然的话,我还真得想再多捉弄你一下呢。”

    说着,蕾妮把手伸进胸前的礼服内掏出了一封黑底金边的信封,轻扔到希路里德面前说道:“喏,这就是你的报酬,带上它到圣拉弗特监狱——信封背面画了一张简易地图标注了监狱的位置——然后把它交给那里的典狱长,他会把人带给你的。”

    希路里德皱了皱眉,蕾妮提到的这座圣拉弗特监狱是他之前抵达托伦时潜入过的监狱之一,结果却是一无所获,可蕾妮似乎也没有骗他的必要,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在自己离开的这几天里,他们把他从其他秘密关押着的地方转移到了那所监狱,稍稍犹豫了一下后,希路里德还是拿起了那封仍旧带着一丝余温和体香的信揣进了怀里,正当他站起身,同时伸手拿起先前放在桌上的面具往脸上戴时,蕾妮突然说道:“等等。”

    希路里德的手停在半空,面无表情地看着蕾妮,后者继续说道:“我想,以后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在你离开前,我还有两件事要跟你说。”

    “说。”

    “第一件事情,雷丁公爵对你很是欣赏,认为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说到这儿,她突然停了下来,顿了一秒钟后,浅笑道:“好吧,你的表情已经替你回答了,这件事就当我没说过好了,我还是说第二件事吧,这件事其实是我的一个私人请求,我非常希望你能够答应——对你来说,这个请求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办到。”

    “如果你是想要那个家伙的命——”

    “那家伙?哦,不,不是,你误会了,这个请求与加洛温国王无关,纯粹是你我两个人之间的事——在你从我面前彻底消失前,你可不可以吻我一下?”蕾妮脸上仍然带着微笑,不过此时的微笑与最初时的浅笑已然不同,其间充满了真诚、期待与紧张之色。

    这个要求显然出乎希路里德的意料,他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后,一言不发地将面具戴到脸上,接着就化作一团烟雾从窗口飘了出去,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遗憾。”蕾妮若无其事地自语道:“真有点羡慕那个女孩呢。”她的声音轻描淡写,可望向窗外的那双动人的眼睛里,不知何时却多了一抹淡淡地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失望与妒忌之情。

    对于希路里德的出现,圣拉弗特监狱的典狱长显然早有准备,而且事先显然已经被告知了希路里德可能的登场方式。所以当他看到一团烟雾在房间里化为人形时,这位典狱长并没有显得很张皇,只是略微有点诧异——毕竟听闻与亲眼所见还是有点区别的。他甚至还冲着希路里德小小地抱怨了一下,怪后者没有及早出现,害他这几天晚上都没法回家。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他接过希路里德递过来的那封信时,他并没做什么仔细的核查,更没有半点留难找茬的意思,只是粗略地看了两眼,便把一名狱卒唤进了办公室交待了一番,十分钟后,这名狱卒带着一个男人返回了办公室。

    希路里德一眼便认出了这个男人,尽管此刻他的衣服有些凌乱,神情憔悴,脸色也有些枯槁,不过脸型和面容却跟三年前差不多没什么变化。一踏进办公室,这个男人瞟了希路里德与典狱长一眼后,用虚弱但清晰地声音说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不管你们问几次,我的回答都一样——我是居路士帝国来的商人,不是间谍,我是被冤枉的。”

    典狱长完全没有要理会男人的意思,只是朝着希路里德拘谨地笑了一下说道:“现在,他是你的了。监狱门口停了一辆马车,是雷丁公爵吩咐为你准备的,如果你需要的话,狱卒会给你带路,哦对了,这儿还有一张特别通行证,也是公爵大人为你准备的,那么,祝你好运。”说完,典狱长将一张通行证递给了希路里德,接着示意狱卒打开了男人身上的镣铐,然后希路里德便在狱卒的引领下带着男人一起走出监狱来到了马车旁。

    待到狱卒返回监狱,马车旁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男人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你是什么人?究竟要带我到哪儿去?”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惧意,这很正常——一个普通的正派人是绝不会在半夜三更的时候穿着黑袍,戴着诡异的面具的。只是男人的话音刚落,他就因为后脑勺上就挨了一记手刀而立刻昏了过去,旋即便被塞进了马车里。

    自始自终,希路里德没说一句话,也没做一点解释,这一方面固然是由于他的个性冷漠使然,不过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在潜意识里他对于三年前她被这个男人买走的事情还是耿耿于怀,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刚才那记手刀他下手有些重,短时间内男人靠自己是醒不来了。不过这样一来也有个好处:马车的速度毕竟远不如希路里德,所以他用半夜就能走完的路程,坐马车则起码要翻倍,此时又已过午夜,为了能安然度过白天不至于节外生枝,让男人昏迷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二天凌晨两点左右,希路里德终于驾着马车返回了索萨,由于有通行证,尽管时间已经很晚,守城的卫兵还是二话不说就放行通过。到了她家门口前,希路里德停下了马车,打开车门,男人仍在昏迷中,希路里德伸手打算弄醒男人,可伸到一半,手却停了下来,在那一瞬间,他突然不知道应该怎样去面对她。

    毫无疑问,就这样把男人弄醒带进去,接下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场面谁都清楚,可一想到他们两个重逢时相拥亲吻的情景,或者说,临场感受到他们对彼此的爱,希路里德内心就涌起一种他自己也无法明了的感情来,他甚至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来:待会儿他们见到的话,她会第一个先抱住他呢?还是会第一个先向他道谢?在那一刻,她心里还会不会想到,是他救出了他,还是说她的眼里除了她丈夫就再也看不到别的了呢?更何况,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每次她哭的时候他都会不知所措,无论那是因为悲伤也好,还是喜极而泣也好。

    纷乱地想了一会儿后,希路里德最终缩回了手,看了一眼二楼开着的窗户后,他悄无声息地跃了上去。

    这正是她休息的房间,此刻她正躺在床上沉沉地睡着,不过面容上还是带着深深地担忧之色,脸颊上也留着浅浅地泪痕。而佩和珂赛特则彻底而忠实地执行着希路里德临走前交代的任务,她们和她睡在同一个房间里,只是两个人并没有睡床或地板上,而是靠坐在椅子上入睡。

    希路里德一进房间,佩最先惊醒过来,她立刻摇了摇旁边的珂赛特,睁眼看清楚来人后,珂赛特面露惊喜之色,开口说道:“主——”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希路里德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仔细地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后,在房间里找出了一支笔和一张纸,在纸上写道:“人我救回来了,再见,祝你们幸福。”写完之后,他捏着这张纸又踌躇了几秒钟,然后把纸放在了床头。接着,希路里德示意佩和珂赛特跟着他一起下楼,打开房门后,把马车里的男人抬进了房子里。

    做完这一切后,三个人走出房子,并顺手带上了房门。在佩和珂赛特坐进马车后,希路里德最后又抬头朝着二楼的窗户看了片刻,这才用力地甩抖了一下缰绳,于是马车动了起来,在轻快地马蹄声与隆隆地车轮滚动声里,消失在了远方地黑暗之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