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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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宁宫离乾清宫很近,崇祯带着王承恩从两宫之间的长廊行了片晌,便已到了坤宁宫的侧殿。

    途经侧殿时,殿里传出吱呀做响声,这是周皇后在内里放置的纺车发出的声音。

    周皇后是苏州人,家境清寒,她自幼便学会了企图家务。父亲周奎以给人算命得来的银钱养家生活,一家人过着委曲温饱的日子。

    这样的家庭情况养成了周氏默然沉静坚强但不失温婉的性情。

    十二岁时举家迁到京城,周奎依旧于闹市设摊算卦。

    天启六年信王选妃时,十七岁的周氏被懿安皇后张嫣选中成为了信王妃第二年崇祯即位,周氏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正宫皇后。

    由于周后家境身世一般,又在潜邸生活过一段时间,所以至今未失平民本色。她知道朝廷财政拮据,自己的丈夫忧心国是,为了省下银钱剿贼安民,一向节俭自律,就连亵服的袖子磨破也不愿花钱置办新衣。

    所以周后买来二十余架纺车,在偏殿教宫女纺纱织布,用以制作一家人的衣服所用。

    周后不仅亲手纺纱制衣,就连洗衣烧饭也是亲力亲为。

    天启七年,崇祯刚刚入宫登位,宫内形势波谲云诡。懿安皇后曾严厉申饬朱由检“勿食宫中食!”

    其时的崇祯是带着饼子入的宫。登位之后,还得提防魏忠贤的人在饮食中下毒,所有饮食全部由周后亲自下厨烹饪。

    崇祯不由想到,要是换了自己,上了台也会把魏忠贤干掉!并不是因为魏忠贤权势太大,而是他太危险了!

    让天子用饭睡觉都不放心,不干掉你干掉谁?

    实在魏忠贤未必真敢下毒,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先下手为强,否则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走到正殿门前,崇祯迈步而入,还未走到后殿,便听到内里传来太子朱慈烺的声音。

    “刚教你的,转眼即忘!跪下!把这几个字识了再起来!”这是朱慈烺在说话。

    又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小秦子你笨死了!太子哥哥教本宫认字,本宫一学就会!你赶忙学,否则不让你用饭喽!”

    崇祯笑着转过屏风走进后殿,启齿道:“烺哥儿何时成了小先生了?”

    坐在地上的朱媺娖抬头看到是崇祯,把手中的风车一扔,爬起来喜笑颜开的朝着崇祯跑了过来,嘴里叫道“父皇!父皇!带我出宫玩!”

    崇祯弯腰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笑道:“外面炎热,等天气凉爽一些,父皇带你去摘果子吃!”

    朱媺娖亲昵的双臂环住崇祯的脖颈,兴奋隧道:“好呀好呀,明日就凉爽了!父皇,明日咱们就去!”

    朱慈烺过来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然后对崇祯怀中的朱媺娖皱眉道:“媺娖,下来!还没给父皇行礼呢!”

    朱媺娖赶忙挣扎着从崇祯怀中下来,矮身行礼道:“媺娖参见父皇!媺娖明日摘了果子先给父皇和母后吃!”

    崇祯哈哈大笑,牵着她的小手走向锦墩,坐下后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看着前面跪着的小内监,笑着问道:“太子因何罚你?”

    这名小内监就是适才去禀报让崇祯来用膳的那位,姓赵,今年十一岁,看上去老实憨厚。

    听到天子问话,小内监磕了个头后道:“回禀皇爷,适才太子殿下教仆众识字,一共三个字,仆众都记得了。可看到公主殿下在耍风车,仆众一下子就把字给忘了!”

    崇祯马上乐不行支。这么大孩子正是贪玩的时候,这小内监肯定是记着了朱慈烺所教,但看到朱媺娖的风车好玩,马上就分了神,朱慈烺再一催,就什么都忘了。

    他笑着对小内监道:“朕请先生放过你怎样?”

    一个声音佯嗔道:“皇上如此也不怕坏了学规呢!”

    崇祯转头望去,只见一身平民的周后站在后殿门口,身旁的宫女端着一道菜,见天子望来,那名宫女赶忙顿身屈膝行礼。

    朱媺娖赶忙从崇祯腿上溜下来,父皇喜欢和自己亲可母后最重规则,一见到她缠着父皇撒娇,事后都市训斥她。

    崇祯起身笑道:“孩童吗,规则不能坏,但也要因材施教才好!这五香排骨做的好,几步外便闻香气扑鼻,令人胃口大开衙!”

    周后笑道:“既然皇上启齿,小秦子起来吧!下去用饭吧!”

    小秦子赶忙叩头谢恩,起身退下。

    待宫女将盘子放到案几上离去后,崇祯和周后以及几个孩子划分净手,次子定王朱慈焕也来到殿内,一家人其乐陶陶的吃了起来。

    周后的苏州菜做的很隧道,虽是家常菜式,可是色香味俱全。崇祯今日胃口大开,吃了两碗米饭刚刚作罢。

    周后开心的望着吃的香甜的丈夫,幸福感油然而生。自去年避居武英殿以后,丈夫似乎变了许多。

    原先急躁易怒的性情彻底改变,言行越发深沉稳重,举止间充满自信。平素时常紧皱的眉头也日见舒展,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崇祯漱口之厥后到锦墩之上坐下,周后追随而来,与他对坐一起。

    崇祯开顽笑道:“皇后手艺越发精湛了,要是哪天你我漂浮民间,皇后的手艺开间饭馆亦可养家,哈哈!”

    周后佯嗔道:“要真有那一天,皇上与妾身还能得活?”

    崇祯看着还没吃完的几个孩子,郑重的道:“皇后放心,朕不会让那一幕发生的!若是有那一天,也是朕自愿去民间体验市井之乐,绝非是丢了山河bp如此!”

    周后从案几上的果盘中拿起一个桃子递过来,笑道:“东宫适才遣人送来鲜桃,皇上尝尝!”

    崇祯接事后看着周后笑道:“莫不是田妃有事自家欠盛情思张口,所以请托与你?”

    周后笑道:“还不是前番田国丈与人酒楼纠纷一事!田妃怕皇上训斥,故而让妾身从中缓颊!”

    崇祯啃了一口金ns的桃子,赞道:“这桃子好吃,甜美多汁!让几个孩子多吃一些!”

    周后笑道:“烺哥儿向来不喜此物,可今次却拿走一筐送去宫外!妾身不知烺哥儿宫外尚有熟人不成?”

    崇祯自知是送于二丫,对此事他一直是顺其自然。遂笑道:“烺哥儿逐步大了,不去管他!田国丈一事,朕已令骆养性去办了。皇后可见告田妃,祖宗家法不行废,田国丈要是再不知收敛,祸恐及她矣!”

    周后轻叹一口,皱眉道:“田国丈确实有些过了,依仗皇亲之名横行无忌!此次皇上若能开恩,希望其以后稍知收敛,不使田妃再受难为!”

    崇祯笑笑没回应。

    田妃的的父亲田弘遇原是扬州卫所一名把总,平素游手好闲,结交市井混混,在当地名声不佳。

    后田妃被选入宫中,田弘遇父凭女贵,一跃成为锦衣卫指挥同知。通常里带着一帮流氓横行京城,仗着自己皇亲的身份四处惹是生非,经常被御史n。

    这次是因田弘遇被手下的混混撺掇,看中了一间东城生意极好的酒楼,想要以低价盘下,一边谋划赚钱,一边依附酒楼结交关系,也顺便作为自己吃喝玩乐的一个据点。

    这家酒楼一年纯利足有万余两,已经谋划数十年。田弘遇出价五千两便要人家转让给他,酒楼老板虽然不愿。

    田弘遇拿出皇亲和锦衣卫的名头吓唬酒楼老板,并部署几十个混混露出满身刺青坐于酒楼大堂之中,几人一桌,点上一碟小菜后,拿出自带的酒水就开始豁拳行令,搞得酒楼乌烟瘴气,一连数日都是如此。许多老客户也不愿登门,酒楼生意一落千丈。

    老板无奈之下,带着两千两银子摆放田弘遇,请他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

    田弘遇听说酒楼年赚万金,哪肯让这块肥肉从嘴边溜掉。

    银子是收下了,也慷慨漂亮的体现此事了了,可没过几日那帮混混又如前番一样来生事,酒楼老板一怒之下告到了巡城御史那里。

    巡城御史李佳奇早就听说田弘遇的诸般行径,对其恶感甚深,一只向找个时机收拾他一下。但苦于许多苦主不敢告官,民不举官不究,自己总不能因为风闻就将田弘遇逮治入狱吧?

    接到酒楼老板首告,李佳奇连忙派人将那帮混混抓了起来。一顿板子打下,那帮混混就把田弘遇拿出来做了挡箭牌,满以为皇亲和锦衣卫双重身份能让他知难而退。

    他们不知道的是,御史都是些看发丧不嫌殡大的主。

    遇到这种既能为民做主,又能博得朝官们一致好评的事岂能轻易放过?

    李佳奇二话不说,派人拿着票证去让田弘遇到堂质询,是否确实是他指使他人谋夺良民工业。

    田弘遇那里肯去过堂受审,要是去了以后还怎么做人?

    他不想放掉这棵摇钱树,但又无法左右的了巡城御史,于是就进宫找到田妃,让女儿出头求皇上资助。

    只要皇上一句话,李佳奇就得放人,其他官府中人自然也不敢再加入。

    只要这辅佐下再闹上几日,酒楼在无法正常谋划的情况下,只能乖乖转让给他了。

    骆养性早就把此事报给了崇祯,因为田弘遇的双重身份在那摆着。

    崇祯对这个自制丈人如此卑劣之事实在是瞧不起。

    你要好好的求到朕这里,想要正经做生意赚钱,朕把海盐送你一处分销之地,你就坐在家中等着收钱就是了,何须动用这种恶心人的手段谋夺他人工业呢?

    搞得现在御史n,黎民戳脊梁骨。

    但田弘遇也没做的太太过,至少没因为谋财而害命,照旧有点底线的。

    他要真是遣人纵火杀人,天子也无法保他。

    思量事后,崇祯招来李佳奇,对他坚持公正正义,反抗权贵的做法大加赞扬。之后温言相劝,说自己老丈人也非作恶多端之辈,可能是受人蛊惑下,才起了贪念。此事就此作罢,就当没发生过,算是给朕一点体面。

    李佳奇虽然是知情识趣之人,见天子姿态如此之低,连忙顺坡下驴。体现此事定是有人冒充国丈之名行的恶事,自己回去定会秉公断案,将冒名之人惩治之后就此了案,于是这才作罢。

    崇祯付托骆养性,借此时机在京城开展一场严打行动,将那些大恶不做,小恶不停的城狐社鼠彻底清理一遍,让深受其害的黎民过得越发放心。

    锦衣卫在顺天府的配合下,经由半月整治,逮获通常看场护院,敲诈勒索良民,拐卖妇女儿童的流氓混混一千余人,然后将其全部送到门头沟的煤矿服劳役,视其日常体现决议劳役是非。

    崇祯把田弘遇招来痛骂一顿,严厉警告他,以后再不收敛,就将其打发到前线与流贼作战。

    田弘遇被吓得不轻的同时,心里也埋怨这个自制女婿,一点情面不给。自家又不懂做生意,没法像周奎一样靠着皇亲名义,靠做生意赚了大把银子。

    崇祯知他心中所想,究竟是亲戚,打一巴掌还要给个枣吃。便将准备做海贸一事见告他,让他拿钱入股,等着分红利就行。

    田弘遇闻言大喜,他在扬州多年,自然知道海贸利润的丰盛。听到只要拿钱入股就坐等红利,心中虽然兴奋。

    于是他兴高采烈的离别天子回了家,也忘了顺便告诉女儿,不用求情了。

    这事前几日发生之事,周后和田妃都还不知情,所以才有了适才田妃委托周后求情一事。

    崇祯简朴将事情经由讲了一遍,周后这才放下心来,等田妃再来请安时见告她边可了。

    两人又闲聊片晌,崇祯小憩半个时辰后,带着王承恩回了乾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