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_6

字数:5998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何也打不透朝廷的圈子,他始终是一个被隔绝在外的人。就算他“录尚书事”,又把郗超安插到朝廷,也不能真的操纵朝局,王谢干什么,照样儿可以不搭理他。这里面有高族们的利益联合,另外,还有谢用他的声望和为人,促成了士族们的坚定团结。

    桓温第三次北伐了,所有的官员都跑到姑孰去给他送行,其实这都是面子上的事,个个心里等着看结果呢。不到一年,这结果就显现了,桓温这一回是“败于枋头”,却“胜于江左”啊。枋头大败,其实也只能怪他自己,不听郗超的建议,河旱水枯,导致大军断了粮道;犹豫不进军,居然想等燕国内乱,以逸待劳,结果被人家慕容垂抓住机会,一举击败了他。慕容垂也因此名声大作。倒霉的是,桓温逃跑路上,还遭到了前秦埋伏下的军队的袭击,最后损失了好几万人。

    枋头惨败,声望大损。这对桓温的打击可是不得了的。他先树声望,再求九锡,逼皇帝禅位的打算,这下可算落空,得另外想辙了。不过,他虽兵败枋头,可在江左,还是取得了“丰硕成果”。徐、豫两州,经过这回北伐,一把尽收囊中了。

    桓温命令这两州的刺史跟他一道出兵北伐,其实意图就是消耗他们的实力,无论胜败,他都能坐收渔利。弄得郗愔和袁真这两位刺史处境这个艰难啊,不听不行,听呢,只对自己没好处。北伐在道理上是国家第一要务,这时,桓温扛的是红旗,不听就是不对。所以王谢虽然深知其中的道道儿,却并没有插手。聪明的郗超这时可帮了桓温一把,其实也是帮了自己。他把父亲郗愔要一起参战的书信撕毁,另写了一封给桓温,请辞徐州刺史,然后找个清静地方去养老。这么一来,郗超既保住了自己的家族,又帮了主公桓温,一举两得。桓温没费力气,弄到了徐州。

    第三篇 衣冠磊落扶晋祚5

    而豫州的事,可就血腥得很了。袁真是跟着桓温去北伐了,结果大败之后,桓温就借机把一切罪责都推到袁真头上,奏请免他为庶人。袁真不服啊,又上表为自己申辩。但皇上迫于桓温的压力,没理睬。结果袁真心灰意冷,就反了,并向前燕称臣。这回可好,桓温名正言顺叛臣,亲率大军,一举把袁氏家族消灭,自己领了豫州,然后让自己的儿子当刺史。袁家好几百口人,被一并族诛,连门客之类的都被活埋。就算当时有人想帮他们,但叛国这个罪名,谁也没办法啊。这时说起桓玄的生母,就是袁真当年送给桓温的那个妾,要不是送给了桓温,自然也就跟着被处死了。不知道,桓温每次瞧见她时,会不会想起,被自己害死的那好几百口袁家的人呢

    不管什么手段吧,反正这时候,桓大司马这时他已经是大司马了扫清了一切通向建康的阻碍,直接地面对着王谢高族和司马皇室了。但是现在,他仍没摸清王谢高族的心思,也没搞清他们的底牌,因为他们始终不表态。这是让他很忌惮的,王谢高族虽然没有兵权,但不可否认,他们仍然是这国家里最强的势力

    隐忍在艰难中

    如日中天

    来瞧瞧这时东晋这半边天下的局势。朝廷除了建康以外,啥也没有了,而建康地处扬州,人家桓温还是名义上的扬州刺史。

    桓大司马现在要开始对付皇室和王谢了。这枋头一败,大损声望,原来完美的计划一下子落空,必须得另想办法。郗超再一次给他出主意,您不是担心损了声望吗,那就行废立吧,这是立威的最好办法了。那些大臣们又能把您怎么样桓温点点头,觉得这主意不错。这就叫“姑欲取之,必先予之”啊。他把这天下捧给一个人,这个人必然得感激他,心里却还害怕他,日后再时不常地吓唬吓唬,到最后,他还不把这皇位乖乖地交出来呀

    看看桓大司马行废立的始末这是公元371年的事,距谢安出山已经十一年

    第一步带兵入朝,威胁皇太后下诏,一把把司马奕拉下了皇位,贬为海西公。理由是这皇帝有阳痿的毛病,不能生育皇子,他那几个儿子都是他唆使嬖人跟妃子们私通生的。这就是历史上的晋废帝后人一瞧这名字,就知道又是个倒霉皇帝。

    第二步率领百官,先“送旧”,再“迎新”。司马昱是怎么也没想到,桓温居然挑上了他。司马昱有才华,为人也不错,但他是真没什么治国的本事,而且生性软弱,不然当丞相时,也不致让桓温一点点壮大起来,要说把国家弄成这样,其实这先生才是祸首呢。不过,这倒正好合了桓温的胃口,综合司马昱各方面的素质,做个傀儡皇帝,比谁都合适。于是,桓温带着百官去迎接他,让他拜受玺绶。在这种残酷的精神折磨之下,司马昱终于撑不住了,伏地痛哭起来。桓温把他扶上车辇,送进宫去,这就是我们的晋简文帝。

    第三步进一步翦除异己。桓大司马再度使出了纯熟的整人手段,先是威胁御史中丞等官员,让他们上奏他要铲除的那些人谋反,然后他再从旁威胁司马昱同意。结果真是“业绩斐然”,高门殷、庾两家三支、近千人被族诛,就连司马昱的亲哥哥武陵王司马晞,因为平时好练武,让桓温看不惯,也差点儿被杀了。司马昱拼着皇位不要,才保住了哥哥的命,改了个免为庶人

    这个时候,桓大司马是真真正正地如日中天了。东晋的这个时代,是属于他的。

    非暴力不合作

    看看现在的朝廷,哪是正常人能待的地方,天天瞧着皇上被欺负,时不常的,谁谁就又被杀了。大臣们是个个大气不敢出,人人自危呀,万一哪天大司马看我不顺眼,我哪儿还有生路应该说,桓温这回“行废立”,是很成功的。那么他就在等着,再过一段时间,等有机会了,就威胁司马昱乖乖禅位给他。

    不过,也不知道桓温是不是感觉到了,他正在一步步地接近王谢高族所能忍耐的底限。

    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篇 衣冠磊落扶晋祚6

    其实他没敢碰他们,一直是先拣弱的收拾。桓温行废立,这几位大人个个视而不见,甚至因为晋朝没有废立先例,他不知道怎么搞礼仪的时候,王彪之还跟他缓和了一下关系,帮他找出汉朝霍光行废立的典故,让他依此而行呢。这可让他高兴了一下子。倘若第一高族琅玡王氏支持他,他还怕什么呢而慢慢他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其实对王谢来说,行废立时他们没表态,原因一个是,这时的桓温惹不得,再一个,国家没易姓啊,天下是人家司马家的,谁当皇帝,又怎么样呢只要天下还在姓司马,我们就还能忍一忍,但你要想把天下改姓桓,那可就不行了。

    无奈桓温现在威势太盛,正面对抗无疑是找死。那么,就“非暴力不合作”吧。这几位大人表面上谁也不跟桓温做对,让他挑不出毛病。不过当桓温要干点儿什么时,他们却有的是理由跟你周旋。桓温要废武陵王,王彪之就找出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说,这个不合适,那个不合礼仪,弄得桓温也不好跟他发作。他要削减朝廷的官员其实是想借机打击高族,谢安和王坦之就来跟他商议,哎呀,太多了,一下削减这么多人,这对国家不好嘛。弄得桓温没办法,只好说,那就少减点儿吧。

    另外,让我们桓大司马最无奈的一件事,就是,在这么强力的威慑下,朝廷的官员们居然还是很团结的。他虽然把他们吓得战战兢兢,没人敢说话,但人家也没有一个愿意出来支持他。他出道这么多年,除了桓家自己人外,就得了两个亲信,郗超和王珣,剩下的再没有了。从皇上到百官,人家始终都是一伙,这里面大多都是名士,从骨子里看不上他这当兵起家的,相对来说,他们更喜欢谢安。司马昱从前也一直是个大名士,跟谢安王羲之他们关系都很好,王羲之还曾没大没小地说他是“专门靠名声吃饭的食客”呢。要说桓大司马最终为什么会失败,还是败在了这个“时望”上啊。

    忍耐中的讥讽

    不过,在这种威慑与忍耐的气氛中,王谢也开始表示一下反击了。这里要说的,主要是谢安的两件事。

    第一件臣安敢立于后

    桓温把司马昱欺负得很惨,害得他惶惶不可终日,甚至私下对郗超吟诗说,“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然后就伤心地哭起来了。渐渐的,谢安是实在瞧不下去了,他就开始以自己的方式,来提醒一下桓温,还是不要太过分。有一天,一见桓温,他居然老远就开始整理衣冠,然后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个跪拜礼。满朝的大臣人人惊得不知怎么回事,谢安这是要干什么呀桓温瞧着这情形,心里头那感觉是说不出来的复杂,别无选择,他急忙赶上前去,带点儿惶恐地把谢安扶起来,说,安石,你这是做什么谢安抬起头,不卑不亢地说,桓公,皇上已经在前面给您行过礼了,我这个做臣子的,怎敢不拜呢真不知道桓温听了这话,到底会做何感想。是不是觉得被刺痛了

    第二件入幕之宾

    关于桓温和郗超是不是有点“断背”,这事不好瞎说,不过郗超是桓温最亲密的心腹这是无疑,而且那段时间,朝廷里的不合作势力那么强,他们俩老得一块儿商量好多事。所以,郗超就常常住在桓温这儿,跟他同榻而眠。结果就被谢安给遇上了。

    就是谢安和王坦之跟桓温扯皮,说削减官员太多了那回。桓温坐在帐外,不知郗超是没来得及跑呢还是他们就这么安排的,反正郗超是躲在帐子里偷听。大约是一阵风撩起了帐子,或者别的原因,反正偏是让谢安瞧见了。本来呢,谢安不是那种好揭人短的人,他完全可以给桓温个面子,装没看见。不过这回他可没包容,王坦之跟桓温还扯着呢,他就笑起来了,自言自语地说“呵呵,郗生真可谓是入幕之宾哪”弄得桓温好一个下不来台。“入幕之宾”这成语也从此流传千古。

    不过无论桓温是不是觉得被刺痛,这件事可是很明白了,谢安是反对他的。其实谢安这么干,多少是冒着风险的,但是如果还不表示点什么,让桓温再进一步的话,那可就不是这点风险的事了。

    书 包 网 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篇 衣冠磊落扶晋祚7

    虽然这些都是非正面对抗,但还是收到了效果啊。桓温想啊,这整个朝廷都是他们的人哪,真是没办法,你不能把他们一个个都杀了吧,何况已经杀了那么多了。天天待在这儿,可有多危险。万一他们暗中加害他这个人本来就多疑又谨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干脆不住建康,跑回他的老地方姑孰去了。留下郗超在这儿代他处理事务,反正姑孰离建康近得很,有什么事很快就能赶到,免得在这儿天天心里不踏实。

    绝不容情的反击

    为了性命,再忍一会儿

    不知道桓温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要除掉谢安的,也许他从来没有真正下过决心。不过这个念头,倒很可能是在这段时期产生的。何况,就算他不想杀谢安,也架不住郗超天天在耳朵边煽风点火。郗超对谢安有点私怨,他觉得他老爹郗愔比谢安资历深,但名望官位远不如人家,心里很是不满。不过,咱不能把人家郗超想得那么小人,其实郗超劝桓温杀谢安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个人在国家的根基太深。谢安这几年在朝廷混的,是越来越得人心,要没有他,那帮名士官员们,也未必敢对桓温这么不感冒。王彪之已经快七十了,王坦之论人品时望什么的,跟谢安不在一个级别。这样的人,要不能被主公所用,就赶紧早杀早了,不然后患无穷。而且别人就算不合作,也没说啥啊,就他开始反对了,不杀别人,也得先杀他。

    不管桓温是不是答应了他,反正郗超在朝廷里逞威一时的时候,是没少整谢安。他要竭尽全力地挑出谢安的毛病,找到借口,好敦促桓温杀了他。这里得说,我们谢太傅的忍功可谓一流,看他这一辈子,这韬晦自处,以退为进可是用得十分精熟啊。知道郗超想致自己于死地,于是小心周旋,愣是没让他找出什么破绽。

    有一回,郗超命令谢安和王坦之到他那儿去商量事。谢安不敢怠慢,赶紧收拾文件啥的,就跟王坦之赶去了。结果人家郗超大门一闭,说还有事没处理完呢,让他们俩在外头等着。那就等吧,结果一等就是一天,眼看太阳都快西斜了,还没让他俩进去。王坦之是真受不了了。郗超一个三十出头的孩子,面对两位朝廷大员,居然就敢这么傲慢无理王坦之一气之下,掉头就要走。估计这一天谢安也是够累的,或者是王坦之这不明智的举动让他很无奈,于是,他叫住王坦之,叹息说,难道就不能为了性命,再忍一会儿吗

    这个“杀身之险”,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悬在我们谢太傅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