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6 沧海成灰

    “子夜误杀了王泰？”白亦冰看着草地上手拨琴弦的白衣书生，惊疑地问道。

    “没有。王泰只是受了重伤而已，并不曾危及性命。”白衣书生平静地回答，但他的眸中似乎闪现出了鲜血燃烧般的殷红。

    血。殷红的血，将孤山下西泠桥畔的茵茵芳草染成了一种惨烈凄凉的色调。

    西泠陆家，那个闻名整个杭州的书香世家，却在一夜之间变成一座可怕的修罗炼狱。七十八条人命，无一幸免，全部罹难。

    一个月前，天爵宫里，散骑常侍王敬亭持笏出奏：臣敬亭闻，原监察御史陆九庸胞弟西泠陆九渊，因其兄之死，衔恨朝廷，私下暗结朋党，阴谋颠覆我朝。为陛下计，臣不辞劬劳，已命犬子王泰，赶赴西泠，诛戮叛逆。现将伏诛的七十八名叛贼名单呈于我皇。此外，陆家还有一长子陆沉言于今下落不明，仍逍遥于法网之外。

    不待帝命，擅自诛戮朝臣。而且，还公然在朝堂之上，大肆宣扬，似乎故意在给御座之上那个刚刚即位的小皇帝难堪。

    御座之上，一身灿黄色旒冕衮服的星宾帝，展颜一笑，“王卿体恤朕躬，国之栋梁！”然，这个十七岁的小皇帝掩藏在珠玉冕旒下的眼睛，却有冷厉阴枭的寒芒一闪而过。

    西泠陆家被灭三日以后，江湖上便骤然暴出了青玉碗的传说。

    “所以，你就想出了用青玉碗的骗局来引起天下的混乱，从中报仇？”白亦冰看着陆沉言仍然有些愤慨地问。

    “不错！贪婪是人性最大的弱点，只要善加利用，就会收到意想不到的结果！——不过，这个主意却并非是我可以想得出的！”陆沉言最后这句话不知是在赞扬还是讽刺。

    “不是你，是谁？”

    “谢肄水！”

    “他让我已西泠陆家在天下忠义的声望，大肆散布青玉碗的消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原本子虚乌有的东西便变成了天下人心中的至宝。”

    一树烟柳万丝垂，斜阳无语燕双归。

    烟柳如幕，余晖生寒。紫荆山下的灵溪旁，两个年轻人并肩而坐。他们清澈的目光空洞地凝望着西天渐次沉沦的残阳。清瘦的剪影在各自的身后拉得很长。

    有风吹过。垂枝樱淡粉细碎的花瓣，在靡丽苍老的天际飘飞旋舞，零落到灵溪中，有些随着溪水流向了远方，有些沉没了。

    独临清溪照憔悴。

    黄泉碧落，沧海成灰。

    从此金陵帝都旖旎的山脚下，

    只有两个孑孓的倒影各自临溪独照。

    一切也许只是个错误。

    ——结局。早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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