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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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风见林若霜在窗边三言两语,便将那自命风流的家伙说得无言以对,顿感痛快之极,心中对林若霜之才甚是佩服,想到架上的那些书本,不禁心中叹道:“看来有空我也得多看些书了。” 其实柳如裁之名,本就因贺知章《咏柳》中这两句诗而改的,确有几分才情诗意,但林若霜却故意另解诗意,文诗武析,便将他说得无言以对。柳如裁所吟四句,本也可用于在外男子思念心里女子,但林若霜也直析本义,讥讽他一知半解乱掉书包,一来他确是没林若霜这么高捷的才思,二来他乃仰慕她而来,故一时心虚,不敢再乱说话了。

    正在斟酌措辞间,忽听林中也有一人哈哈大笑,一会儿便已到屋前。

    小钰一怔,眼见今晚这里竟是人越来越多,看来都是自己惹的祸,不禁心里惴惴不安。只见来人甚是高大,两腮短须,但又好似年纪不大。一身锦衣,似不觉闷热。他笑声停住,朝屋里一辑道:“在下苏布扎,特来求见林姑娘。这姓柳的只识卖弄才情,唐突姑娘,姑娘不必理会他!”声音洪亮,却似有几分外族口音。

    柳如裁大怒,但又不想在林若霜面前失了风度,又不知此人来历,一时也不便发作。但屋里还是一片漆黑寂无声息。来人笑道:“莫非在下还比不上那姓柳的,姑娘不屑和在下说几句话?”

    江风见今晚之事甚是奇异,想林若霜所言这里本极少有人来此,此刻竟是接二连三有外人到此,且都为这少女而来,看来殊非简单。但想若是一旦外人用强,她不识武功,自己又受伤无力,凭那丫鬟小钰又怎能抵挡得了?不由得有些担心,便想挣扎起来。

    林若霜幽暗中听到动静,知他心意,轻轻走了过来,在床边坐下,悄声道:“你放心,我自有办法,我不想见这些不相干的男子。”江风见她又说了这句,心里不禁有些甜甜的感觉,心想自己于她自然是有相干的了。心里想到她那清丽无比的容颜,不知怎的,自己竟也不希望它被别人再看到。

    十六的月亮已渐渐升起,照得整片竹林一片清亮,但苏布扎见到竹屋还是一片幽暗寂然,不禁有些尴尬。柳如裁见他连碰两次钉子,自是大为幸灾乐祸,嘿嘿笑道:“果然够气势!”苏布扎睥了他一眼,不去理他,又向竹屋朗声道:“姑娘不应,可是默许在下入屋一叙?”

    小钰怒道:“你这人怎样如此厚颜,我家小姐既然不应你,自是逐客之意,你不会连这也不明白吧?”拔剑而出,指指两个来客道:“几位请回罢!我家小姐一向不见外人,你们不要自讨没趣!”

    苏布扎哈哈大笑,忽然屈指一弹,只听“铛”的一声,小钰手中长剑脱手跌落地了。小钰“啊”的一声,虎口一震,吓了一跳,再看地了却多了一块小碎石,心中大惊,知道这人刚才竟用这块小碎石击落了自己长剑,虽说自己毫无防备,但这份手劲也够惊人。

    林若霜知道小钰已然吃亏,便道:“阁下好功夫,但如此欺负一个小女孩,不怕被人耻笑么?”

    苏布扎笑道:“姑娘终于肯开声了么?刚才在下只是情非得已,想和姑娘说上几句而已。”

    林若霜“嗯”一声,缓缓道:“阁下也是随那柳公子而来?”苏布扎道:“这个……这里路径难认,有人带路,自是省力不少。”柳如裁向他瞪了一眼,但自己也是这样入林的,倒是无话可说。

    林若霜哼了一声,缓缓道:“阁下可是来自蒙古?”

    苏布扎笑道:“久闻林家小姐聪慧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错,在下从大都慕名而来,求见姑娘一面。”

    林若霜道:“蒙古姓名,似乎并无阁下一般起法?”

    苏布扎哈哈大笑,“姑娘果然见识广博,连这个也知道。不错,在下本名扎布苏,自来到大宋后,久慕江南文才,便将在下名字倒了过来,以苏为姓,姑娘,这个是否便叫‘入乡随俗’呢?”

    林若霜不答,过了一会才道:“阁下名字,应是‘大海’之意,阁下可是以名言志?”苏布扎哈哈笑道:“蒙古草原,也似大海般辽阔,但南朝水域,也是教在下流连忘返。”

    林若霜缓缓道:“原来阁下志向不小……阁下若是当真仰慕我朝文化,自是好事,但阁下可否知道,我族传统,将名字倒过来写,便是数典忘宗,或自承失败了?”

    苏布扎一愕。柳如裁哈哈大笑,小钰和童安也嘻嘻直笑。江风也是听得忍俊不禁,对林若霜越觉佩服。

    苏布扎忽然笑道:“在下原是初到江南,不知这许多学问,多谢林姑娘赐教了!”

    林若霜道:“既然如此,你便可以走了。”

    苏布扎道:“姑娘当真不肯出来见在下一面?”林若霜道:“阁下如若用强,我们两个弱女子自然是没有办法,但如此行径,不怕天下人耻笑么?”

    苏布扎笑道:“姑娘怎能算是弱女子?令尊乃是江南第一剑,武功卓绝,连这丫鬟都身手了得,姑娘自然也是身怀绝技的了。”

    林若霜道:“我不识武功,我不喜欢打打杀杀。”顿了一下,又道:“你既知我爹威名,又何以敢在此放肆?”

    苏布扎沉吟半晌,说道:“在下只是仰慕姑娘芳名,别无他意,姑娘既如此说话,在下自当告退,他日有缘再行求见。告辞!”

    众人见他说走就走,倒也有点意外。林若霜却道:“小钰,送客。”苏布扎纵声长笑,不待小钰带路,身形闪动,径自出林去了。

    小钰道:“柳公子请。”柳如裁见如此情形,自也不便再行逗留,只得拱手道:“姑娘高才,今晚在下有幸见识了,望他日有缘再会,告辞了!”小钰一人当先带路,二人便随她出林去了。

    林若霜见几人走远,方才重新掌灯开门。回头再看江风时,却见他面露微笑,直望着她,不禁问道:“你怎么了?”

    江风朝她一竖拇指,赞道:“姑娘好本事!”

    林若霜微微一笑,“那也没什么,我呀,也是只会掉书包而已。”江风道:“可是他们却知难而退了,难道不是你的书包比他们的武功还厉害么?”林若霜微笑不语。

    江风道:“对了,我还没问你,你真的不识武功?”林若霜笑道:“为什么定要学武功呢?打打杀杀的有什么好?读书识字吹箫种花不好吗?”

    江风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但转念一想,她的话也不无道理,为什么定要学武功呢,若是做一个平凡百姓,每天日出而作日落日息,闲暇便看书养花什么的,岂不更少烦忧?

    林若霜见江风不答,便道:“人生在世,不见得就是武功越高越好,就像我爹,他常言道,自己武功虽高,但有许多事,都是武功无法解决的,譬如……譬如……”

    江风道:“譬如什么?”林若霜想了一会,“他常常叹息,他有一友,含冤失踪,二十多年来杳无消息,想已无幸;朝廷为腐败,外族侵犯,国家危在旦夕,他说都无能为力。还有我姐小时夭折,我娘……我娘不幸难产而死,他也都无能为力……”说到这里,泪珠儿簌簌而落。

    江风见她哭泣之容,便如梨花带雨,玉兰含露,心中一震,只觉她此刻纤纤可怜,便想拥入怀中好好呵护一番,但他怎敢如此,只道:“林小姐,我……你娘……真可怜。”

    林若霜点点头,取出怀中手帕,抹了抹泪,心情稍平,道:“我爹武功虽高,但其实也不见得怎样开心,他常常出外,也不知在寻觅什么……我……我从小便身子不大好,不适宜练武,爹爹也不怎么要我学武,后来呀,我年纪渐大,身子渐好,我却不喜欢学武了,他也不再要我学武,只说,不学武也可以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

    江风呆呆而听,想起林仕怀一身高绝武功,他竟不教自己唯一的女儿,这等胸怀见识,实不亚于他的武功,而似林若霜这般高洁若霜,聪慧秀丽的少女,不识武功,反而更像是理所当然之事。

    林若霜见江风听得发呆,正想轻轻推他一下,忽然想起自己心底之事,怎可随便向别人诉说?平日连与爹爹互谈心事都很少,可不知为何,今日在这男子面前,竟是变得纤弱多愁起来,不禁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更是有些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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