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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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不要太辛苦了,下面的年轻人要适当锻炼下,该放手就放手让他们大胆地去干,以后的回春堂将不会只拘泥于药材生意上,要大展宏图的行业多着呢,需要您劳心劳神的地方也会更多。一个人再能干再精力充沛,他如果事事亲为,总有忙不过来的时候。所以要学会用人敢于用人,大多数人平时看起来很普通,但你只有交给他们做事的时候,才能发掘出人才,人才是需要去发现的。”

    吴家昌笑笑道:“您提起人才,吴某倒想起一件事。余小姐虽然是个小姑娘,不过论到做生意上的天赋,我还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比得上她……当然……除了大掌柜您。”

    萧瀚惊讶道:“乐儿还是个小孩子,吴掌柜你何以对她有如此高的评价?”吴家昌读书人出身,虽然沉浮商场数十年,但改不了他那种高傲的性格。这个吴掌柜向来是很少服人的,现在对一个孩子这样高看,确实让萧瀚颇为惊讶。

    “看来大掌柜您还不清楚那件事,不过锦绣坊里的伙计们可都已经传开了,大家都叫余小姐‘小神童’呢。”吴家昌呵呵笑道,对那个聪明的孩子他是打心眼里喜欢,许多生意上的问题他只要稍微一点拨,她就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如果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啊。不过想到乐儿是个女孩,吴掌柜心里又叹了口气,这是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

    他见萧瀚满脸疑问,于是解释道:“您知道,我们锦绣坊是以棉纺织业为主,棉布制品将是主要生产的材料,棉纺品绝对会取代价昂的丝织品和产量少的麻制品,这也是当初制定计划时几十位管事长达半年的市面调查得出的最后结论。但是天下的棉花产量并不算很多,江南唯一的产棉区集中在松江府上海县至太仓一带,这里的棉花不仅多,而且产量也最大,但其中几乎六成以上是要作为宫棉直接进贡给朝廷的,而这些年来江南几个实力雄厚的大布匹商人经过多次惨烈的竞争,已经把剩下的棉花瓜分干净,每年那些棉花还在田地里的时候,已经早早被他们高价预定。而我们锦绣坊因为自身基业的庞大,所需要的棉花更将是一个海量的数目,要想在江南取得货源想来只有拼价格一途,这将会让本来就银钱紧张的铺子损失惨重。所以最后的决定是从北方长途运输棉花。但,北方棉花由于气候干燥,棉绒断续,不能成缕,虽也能成布,但质量欠佳,棉布生产过程中更是会遇到许多困难。这对您说的那种流水线式大量生产的危害更大,熟练的机工效率都要放慢一半。而就在我们陷入困境的时候,余小姐帮了大忙。”

    第七十四章 萌芽 (5)

    “哦,她如何做的?”萧瀚听到这里心里更为好奇,难道乐儿竟轻易解决了困扰机户们多年的难题?

    吴家昌拊掌大笑道:“多穿地窖,深数尺,作屋其上,檐高于平地仅二尺许,作窗棂以通日光。人居其中,就湿气纺织。真是妙,妙,绝妙的法子啊,大人们解决不了的难题被她一个小孩子几句话就说通了。北方棉花正是因为干燥,所以才棉绒出现脱落,结果被这湿气一冲,果然可以结成缕了,于是质量比得上南棉的鲜亮布匹就这样纺出来了。一个想法为咱们回春堂每年节省至少十万两银子,‘小神童’这名号绝对当之无愧。”

    萧瀚早知道那孩子心性非常聪慧,但她能做出大人们都赞叹敬佩的事情来,心中的想法绝对是超越平常人的。萧瀚自问自己智力只是中等普通,现在的成就完全是靠着自己的努力,乐儿如此聪明,但他反而产生担忧的心情,多少才智绝顶之人都是因为受了别人的夸奖赞美而最终毁在骄傲自满上,看来自己是要抽时间好好教导一下她,她前面的路还很长。不过萧瀚又想想乐儿是个女孩,自己对她怎么会有了这么大的期望呢?这样的期望又对她是好是坏?

    萧瀚心中虽然思绪烦乱,但听了吴家昌对孩子的赞扬,他还是一阵高兴,笑道:“看来咱们以后再不能把她当小孩看,她现在可成了铺子的大功臣了。”

    吴家昌没听出萧瀚是在说笑,认真地点点头道:“余小姐确实不是一般的小孩可比,这个湿冲棉花的想法倒也罢了,最让吴某佩服的是她不经意间的一个提议。”

    萧瀚想不到乐儿还有惊人之举,忙问道:“吴掌柜请详细说说。”

    “这还是关系到锦绣坊的事情,因为吴某最近一直忙着这件事,所以乐儿跟着我接触了不少内部事务,也让她一个小小的提议给了诸位管事大大的灵感。”

    吴家昌语气中透露出掩藏不住的赞赏:“锦绣坊除了棉布生产外,另一项重要的货物就是刺绣制品,而要在布上刺绣,以现在的工具来说,咱们的棉布是不太合适的,最合适的是丝绸布匹,而织布厂的生产的少量丝绸布是满足不了生产需要的,所以需要从外面大量收购丝布。俗话说‘买不尽松江布,收不尽魏塘纱’,丝绸布匹最大的销售地就是松江府。不过这里的价格相对来说也要高点,且最近因为朝廷派了个税监,那太监贪婪无比,任何人想在这上面做生意都要被他剥层皮去,商人们都是苦不堪言,结果布匹价格一路疯长,所以从松江府收购货源是不太合算的。但,如果找不到其他价格合适且路途不能太遥远的进货地的话,只能是多出点钱从松江府收购了。不过乐儿一个新奇的提议让大家有了模糊的想法,她当时说既然不能找到合适的,为什么不能咱们自己建立一个货源提供地,这样既可以保证源源不断的货源又可以适当调节进货价格。我和几位管事就沿着这样的想法在江南几个重要的城镇寻找,还真找到一处好地方,那就是无锡府,江南江北每年有大量的丝绸布匹要在离这个无锡城1里的小镇中转到天下各地,但因为没有开辟合适的水路,所以从不经过无锡,而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在无锡开辟一处码头,让这些货物通过无锡城中转,这样通过这个‘布码头’,我们可以控制大量的丝绸布匹的销售。”{无锡在明朝时期降洲为县,因需要,把它升为府}

    第七十四章 萌芽 (6)

    萧瀚紧跟着问道:“这个码头行得通吗?官府方面怎么说。”

    吴家昌恭声道:“无锡知府和我们在那里的回春堂分号掌柜方用是很好的朋友,这个小忙他是求之不得,毕竟对无锡商业的发展也是好处多多的。不过开设码头需要我们回春堂垫付银钱。”

    萧瀚笑道:”这个知府大人算盘打得很精啊,码头对无锡有大大的好处,还要我们掏腰包。不过,钱我们就心甘情愿掏了,这个码头的用处,我现在已经有了其他想法,它将不会仅仅局限于简单的布匹生意。”

    吴家昌这个人在萧瀚手下做事时间久了,已经知道大掌柜的规矩,他不想说的事情就不会多问,所以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谈,只是感叹道:“这两件事让吴某不能不对余小姐另眼相看,她虽然还是个孩子,但心志只怕比一些大人都要厉害,吴某要不是痴长几十岁,阅历丰富些,还真的要被她时常问出来的那些古怪问题难倒。大掌柜,我看您的意思好像也是有意让她接触回春堂的生意,如果是这样的话,过几年这孩子可能真会成了铺子里离不开的人物。”

    萧瀚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确切地说他的内心中也不知道该如何对待那孩子,如果乐儿是个男孩子该多好,那自己有很多抱负实现不了的话,她也可以接自己的班。他沉吟片刻道:“吴掌柜,锦绣坊你就放心交给苏摇旗,其他的事情你也可以让管事们先照看着。我会尽快选出合适的能干的管事来把几个计划都接手过去,你这些天好好休息休息吧。”

    吴家昌脸色惊慌道:“您……大掌柜您……是对家昌什么地方不满意吗?”吴掌柜忍不住慌乱起来,听大掌柜的意思,什么都不要自己去做,难道是回春堂不准备用自己了?

    萧瀚哈哈笑道:“家昌兄,你误会了,动天是另有重任将托付于你,而此事非同小可,所以想让你先好好休息,养好了精神再去办。对了,你抽空去铺子里开办的那处学堂和几个夫子把女真话学一学,虽然未必用得着,但学几句总能以防万一。”

    “学蛮子语?”吴家昌满肚子的疑虑,但看大掌柜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好苦着脸点点头,只要不让他离开回春堂,去干什么都行。此时的吴掌柜已经把年轻时因为几次会试不第而破灭的雄心壮志全寄托在商业上,眼看着这倾尽自己心血的事业不断壮大起来,他又如何舍得抽身离去。

    等吴掌柜行礼告退后,萧瀚一个人静静地呆在议事厅,闭着眼睛把刚才的谈话消化了一遍,在反思着漏洞错误的同时,更在思索着目前进展顺利的计划下一步该怎么进行。他想到疑难处,手指习惯地敲击桌面,猛地感到钻心的疼痛从指头处传来,萧瀚拿起手来一看,原来是中午被嫣嫣那张手帕上的细针扎了一下的伤口在发痛,那一下扎的太深了,血倒没流几滴,但那股疼痛到现在还在隐隐发作。

    第七十五章 偶像 (1)

    魏忠贤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总督太监,他利用天启皇帝明熹宗的昏庸,把持朝政,网罗亲信,号称“自内阁六部至四方总督巡抚,遍置死党。”

    中国历史上宦官专政屡见不鲜,然而魏忠贤的“阉党专政”有着十分独特的地方,那就是大大小小的官员们演出了一幕幕魏忠贤个人崇拜的丑剧。个人崇拜在这个时代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个人崇拜的对象并非皇帝,而是太监。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非常畸形的政治现象,把众腐败官僚道德沦丧的丑恶完全暴露无遗。魏忠贤个人崇拜最为突出的标志是,朝廷内外众多的官员掀起为魏忠贤建造生祠的运动。祠堂,原本是祭祀死去的祖先或先贤的宗庙。现在这些阿谀小人竟然为活着的人建祠立像,就只能称为“生祠”了。这种古怪的新名词完全是人们畸形心理的产物,以满足祭者和被祭者各自的政治功利目的。

    生祠的始作俑者是浙江布政使潘汝桢,他为魏忠贤建立生祠,其上表朝廷的奏疏这样写道:“东厂魏忠贤,心勤体国,念切恤民,安内攘外,举贤任能,捐金捐俸,恤军恤民,非但学识纲常之际犹萃其全。是谓人心之依归,即天心之向顺,属兹土莫不途歌巷舞,欣欣相告,戴德无穷,公请建祠,用致祝厘。”云云,通篇都是颠倒黑白的拍马溜须之词,为魏忠贤涂脂抹粉无所不用其极,把虚构的“途歌巷舞”的大好形势统统归功于魏忠贤。对于如此功比天高的神人,皇帝当然要批准为他建生祠了,还特别赏赐了祠匾“普德”。这不仅明白无误地表明皇帝完全同意为魏忠贤建造生祠,而且以题写祠额的方式亲自为建生祠推波助澜,接着潘汝桢便高升南京六部尚书,反应迟钝了点的浙江巡按再想上奏表明对魏公公的忠心已经太晚了,马上被卸了职,连退休的俸禄都没能拿到。

    就在天下人还在痛骂阉贼魏忠贤的专权和潘汝桢的无耻时,善于钻营的官僚王远已经以他极端敏锐的政治触觉发现其中蕴涵的巨大利益,又得到回春堂萧动天的财力支助后,他暗示苏州知府成镜晓最短的时间内建造最宏伟的一座祠堂。成大人在顶头上司和捏着他贪婪喉咙的萧瀚的巨大压迫下,只能马上召集苏州绅士巨商以苏州府和当地百姓共同的名义发布公告建造生祠。在巨大的财力和人力下,祠堂不过数月已经建成,这时便是重头戏“迎接魏忠贤喜容”(偶像)的典礼时刻到来了。

    这日,萧瀚在回春堂内厅里和余乐儿说着话,小姑娘跟着几位掌柜经过几个月的熏陶后,对做生意已经有了点自己的想法,虽然想法很多都非常幼稚,但这只是因为经验的缺乏才导致的结果,这些想法中不乏闪光的金点子,用异想天开来形容她天马行空的念头绝对很贴切。

    第七十五章 偶像 (2)

    萧瀚有意考问了她几个问题,余乐儿很从容地应答着。几个答案未必都让萧瀚满意,但那份从容和富于想象力富于开拓创新的思维让他很赞赏。做生意想法错了亏了本没关系,最怕的就是没有想法,不敢去大胆想象墨守成规,这种人也许对于维护基业很有用处,但绝对不是要实现心中那些巨大抱负的萧瀚想要的人才。小姑娘余乐儿虽小,但以她的那种大胆敢于冲破一切规矩束缚的思想来说,她反倒是萧瀚最感满意的接班人。

    余乐儿可爱地皱皱眉头道:“爷,有一件事乐儿好迷惑,连最博学的方是以伯伯都解释不清楚。他们说……只有您才能真正说出其中的道理……”

    萧瀚怜爱地摸摸她的小脑袋道:“什么事让我们的‘小神童’都困惑不解呢?”

    “就是商盟的事啊,回春堂把好大的便宜都要白白交给他们,而且还免费提供总部场所和组织一年一度成员大会的所有开销,爷,咱们对那些贪婪的家伙实在太好了……”

    余乐儿迷惑地道,语气间还有一种对那些贪婪商人的痛恨。在她小小的心中,自从经历了家庭惨变后,除了回春堂的掌柜们外,天下的商人都是像逼死爹爹的周宏图那样的可恶贪婪,她不仅仅是厌恶,还对所有人都生出了一丝恨意。

    “哈哈……”萧瀚不禁乐了,这孩子已经开始注意这么大的方面了,看来小姑娘的经商天赋远超自己的估计啊。他微笑着不答反问道:“乐儿啊,我给你出一道题,你从几个答案中选择一个自己认为最正确的。”

    看小姑娘好奇地向自己望来,萧瀚笑道:“现在你有一个铺子,投资银钱1万两,然后老老实实辛勤经营,加上运气也不错,没遇到多少风险,一年赚了1万两银子,当然你要是会经营的话或许会赚的更多甚至是翻好几倍,不过十倍1万两应该是极限了,还有一个就是运气不好,碰上风险,结果赔光了。”

    余乐儿小小的脸蛋上显出坚毅的神色,认真地道:“爷,如果给我一万两银子,乐儿要赚几十倍,一定不让您失望……”

    “钱可不是那么好赚的。”萧瀚看着这个渐渐显出少女轮廓的孩子,那张娇美脸蛋上的坚毅和眼睛中射出的聪慧光芒,让她有一种独特的不同于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女孩的魅力,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显出惊人的美丽,如果,再大点还不知道要吸引多少英俊少年的注目呢。

    第七十五章 偶像 (3)

    萧瀚心中感慨着,嘴里说道:“商人追求利益的目标要放远些放大些,但实际操作过程中就不能那么自大骄傲,谦虚谨慎才是手段。所以在银子没有到手前,永远不要说可以赚多少多少的大话,没用的,说得再虚华,行动跟不上都是假的。嗯,接着说,第二个选择呢?还是给你一个铺子,但不给你一分钱,不过铺子的名声已经广为人知。这时如果有很多商人要和你合作,他们出钱出人,你出铺子的名号,合股开设铺子,那么一年后你得到的就不是一万两银子,这很可能是十万两,几十万两,一百万两。而这过程中只需要你善于拉拢他们一下,稍微先给他们点甜头,面对这样谦和的合作者,相信会有很多商人愿意和你来一起赚钱的。乐儿,我说的这么明白,你应该知道选择哪个了吧?”

    余乐儿恍然地点点头,两眼发光地看着萧瀚,敬佩地道:“爷,我懂了,这就是古人说的借鸡生蛋的道理吧……”

    萧瀚目光悠远地看着窗外道:“借鸡生蛋,借钱生钱。赚钱的最高手段是让别人去心甘情愿地为你赚钱,你手段越高,拉到身边的这种人越多,赚的钱也就越多。回春堂在试着走这条路,已经成功了第一步,但,以后的路还很漫长,或许还得需要你们这些接班的孩子们多努力。赚钱是一个目的,最重要的还是能带动起一个阶层来,带动起整个社会的商业发展,这才是商人最高的境界。”

    前面的赚钱道理,或许余乐儿还懂的大半,后面什么带动阶级发展社会,她就完全听得一片迷糊。幸好萧瀚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讨论,换了个轻松的语气道:“乐儿,听说你想要跟着苏摇旗去锦绣坊学些东西?”

    余乐儿脸微微红了红,小声道:“……乐儿……只是觉得爹娘以前就是经营布绸生意,所以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多一些,我……我不敢自己做主,还是听爷的吩咐……”

    锦绣坊女工不少,但毕竟她要是跟着苏摇旗的话,就得每天在外人面前抛头露面,这和平日她在回春堂铺子里关起门来和诸位掌柜学习又有不同,一个女孩子在这个时代是要顾忌许多方面的问题。

    从内心萧瀚是不赞成她去锦绣坊的,一方面他是顾虑到这孩子聪明绝顶,时间长了难保不发现丝绸挤兑风波的内幕,虽然余家惨事是周宏图所为,但罪魁祸首自己还是逃不了的。萧瀚不是怕余乐儿知道后对自己有什么不利,但,想想那时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个满心疼爱的孩子,他还是需要尽量遮掩的。

    第七十五章 偶像 (4)

    不过最关键的原因是余乐儿女儿身的顾忌,萧瀚自来到这个时代后,他虽然厌恶着一些陈旧的思想,想着凭自己的能力稍微改变一些社会现状,但遗憾的是他自身反而渐渐地受到环境的改变。想到乐儿毕竟是个女孩子,在外抛头露面难免受人议论耻笑,这些言论少的时候无所谓,但众口烁金,恐怕时间长了对孩子影响不好。萧瀚不想这个孤苦的孩子再受任何的不公平待遇和心灵上的创伤,所以决定还是让她待在总铺为好。

    萧瀚知道乐儿受了家庭的惨变后,心里变得非常敏感,最近一心想要表现自己或许也是种急切渴望别人承认自己的畸形心理,所以仔细想好对策了才微笑着开口道:“锦绣坊就要开业,基本上没什么大事了,有苏摇旗一人足够应付,我们的‘小神童’应该另有大用才是。这样吧,方掌柜最近忙着教学堂孩子功课,你就去店中跟随着他,半是帮忙,半是学些东西。”

    余乐儿虽然平日受了掌柜们和众伙计很多真心的夸奖,但从来没想到萧瀚会对自己这个孩子有这么大的厚望,在她心中萧瀚既像爹爹又像哥哥,几乎是她在世上最亲的亲人了,所以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让萧瀚重视自己,而现在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自己这些天痴心妄想的念头原来真的不是梦。乐儿黑宝石般的眼睛中有晶莹的泪光闪动,坚强的性格让她低下头掩饰起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地道:“爷,我一定向方掌柜好好学习,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微笑着勉励了她几句,两人又找了些轻松的话题谈了半天后,萧瀚道:“今天是生祠迎接偶像喜容的日子,中午我去参加知府成大人举办的典礼。如果有福建的客人来访,你们就先好好招待一下吧。”前些天关海山来信说他的使者不日将会来回春堂与萧瀚会晤商谈事情,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就这几天吧。余乐儿眼珠转了转,笑道:“爷,听说这次盛会是苏州百年不遇的大热闹,乐儿……乐儿也想去看看。”

    听了苦笑不已,这孩子还真一点都不像个女孩的性格。那成知府办的开祠典礼几乎被坊间的百姓们骂了个臭不可闻,如果不是官府发了严令,逼着众士人学子去观看,只怕这个盛会就要开成空无一人的百年不遇了。别人是求着不想去,乐儿倒是满心欢喜地要去。萧瀚拒绝道:“这么大的盛典怎么可能允许女子去观望,你就好好在铺子里给我待着吧。”

    余乐儿胸有成竹地娇笑道:“乐儿早知道有这样的规定拉,哼,凭什么就不让女子去参加典礼。爷……我保证别人看不出我是个女孩,您就带我去嘛……”

    第七十五章 偶像 (5)

    真是拿这小姑娘一点办法都没有,乐儿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冷漠的样子,但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她的撒娇实在是威力无穷,而这份罕见的神情偏偏爱在自己面前施放。萧瀚选择了投降,无奈道:“别人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到你这个小姑娘。想去也行,除非你先给我变成个小男孩再说,否则一切休谈。”

    乐儿可爱地皱皱小鼻子道:“爷先等着,我去换衣服,您就瞧着吧。”

    ……

    在去往祠堂的路上,萧瀚一直大呼上当,还不时狠狠瞪一下身边那个狡猾的俊朗小伙计。小伙计呵呵娇笑着,神气地用手摸摸头上的小帽和身上的伙计服装,眉清目秀的脸上带着可爱的聪慧气息,亲热地贴着萧瀚向前走着。

    因为祠堂离开回春堂总号并不远,所以两人选择了步行,既然萧瀚带了这个拖油瓶,他也就没有再带其他伙计。两人散步似的谈笑走着,也不过片刻就已经看到了那气势雄浑的祠堂庙顶,那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在高高的天空中泛射着金色的光芒,刺的路人眼睛都睁不开来。

    这处祠堂官府强行征集了上百位富绅的捐款加上回春堂的支持,共花费白银七十万两,建生祠需要土地,占民田民墓,拆民房民舍,无人敢阻拦,建词总共拆毁民舍达两千余间{过后,回春堂补给了百姓的损失。这虽然是萧瀚愧疚的行为,但不知内情的苏州人反倒是更加敬尊萧瀚大掌柜的人品},这样的规模,无怪它一建成后便成为苏州城最壮丽最高大的建筑。

    不过根据来自各地旅人的惊讶感叹可知,此祠堂就算是在江南大地也是数一数二的瑰丽建筑。有书生形容生祠道:“极壮丽庄严,不但朱户雕梁,甚有用琉璃黄瓦,几同宫殿。不但朝衣朝冠,甚至垂旒金像,几埒帝王。生祠飨祀,按王公规格。祠内供像,以沉香木雕刻,外部镀金,工艺精细,眼耳口鼻及手足都可转动,有如生人。外则衣服奇丽,内则以金玉珠宝为肺为肠,发髻上有一空岤,不断更换四时香花”。

    萧瀚和余乐儿随着人流进了典礼堂,他们来得不早不晚,此时开祠典礼还没开始,不过宴请的大部分名流绅士已经到达。支持大典的是苏州知府成镜晓大人。因为避嫌的缘故,祠堂从建立到完工开典,王远自始至终没有露面,不过工程的进展却是一直由萧瀚和王远暗地督促着。其中的每一样细节当然包括向魏公公请功,王远大人都偷偷地早已经做的妥善,还在成大人苦苦忍受着百姓的鄙视痛骂时,王大人的嘉奖令已经从京师发出,不日将要抵达。

    第七十五章 偶像 (6)

    抱着礼贤下士态度的成大人苦着脸在门口迎接宾客,看他的晦气的神情也知道前面进去的学子士人没有给他多少好脸色看。成大人默默忍受了这一段时间的街头谩骂,面对着上面的压力他根本不能有丝毫怨言,做官几十年的经验教他只能老实地按照上司的命令去行事,这样或许主子一高兴事后会赏赐他点汤水喝,如果稍微露出点不满,等待自己的将是最惨痛后悔的结局,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乖乖替别人受了骂名而没有丝毫申辩的唯一原因。说到底,谁比谁又能傻多少?你要想把别人当傻瓜玩,你就得先抓住他的命根子。

    “成大人,您辛苦了。”萧瀚微笑着大步上前行礼道。旁边的富绅才子们看他恭敬的样子根本想象不到在无人的时候,那个微笑着矜持着受了一礼的父母官会向萧瀚大掌柜反过来恭敬巴结。

    萧瀚有着自己的做人原则,就算对方是自己的一条哈巴狗,你也要给他几分面子,有时候维持那种相互亲密的关系不仅仅只靠金钱和把柄,适当的忍让也能让对方对自己产生点好感。

    刚才受够那些不情不愿来观礼的书生们的窝囊气,看到大名鼎鼎的萧动天都如此恭敬地对自己行礼,知府成大人很有面子,哈哈笑道:“动天啊,你来得可有点晚哦。里面蓝公公可有点等急了,他老人家这次来江南想见的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大名远扬的‘财神爷’萧大掌柜嘛。”

    他口中的蓝公公是阉党重要角色,被派到苏州来主理江苏税额的总管太监蓝氓,这家伙在京城还没动身的时候已经收了回春堂北京分号大量的贿赂,这次来到苏州后,又从王远那里间接拿了萧瀚奉上的不少银子。俗话说“拿了人的手短”,这是人之常情,阉党虽然贪婪凶狠,但对于亲近他们的人还是很关照的。这个蓝公公一到苏州就为萧瀚解决了私自练兵的事情{虽然第一批的回春堂子弟兵并没有多少,但有心人只要给你按个罪名就受不了},现在听成镜晓的意思他还非常想和萧瀚谈谈,这已经显露了他的亲近之意,当然,也不排除他想继续拿好处的可能。

    萧瀚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露出被太监头子看重的喜悦,这让围观的众人心中更增佩服。只听萧瀚道:“一定是成大人为萧瀚某多加美言了,不过动天出身商贾,是不想和朝廷的老爷们扯上关系的,免得被人说成是官商亲近,坏了蓝公公的名誉。成大人,您先忙,动天先进去了。”

    镜晓尴尬地笑了笑,实在不懂这个萧动天是打着什么主意:明明投了重金为魏公公修建祠堂,意思肯定是巴结逢迎。可现在有了可以和魏公公面前的红人搞定关系的好机会却又表现得淡然冷漠。真是搞不懂这些神秘人物的心思,成镜晓想的脑袋发疼,终于决定不再去思考。有些秘密还是自己不知道的好,只要舒舒服服当好这个油水知府就心满意足了。

    第七十五章 偶像 (7)

    萧瀚和余乐儿走进礼堂后,和一些平日比较熟识的豪绅富商打着招呼。大大的礼堂堆满了人,这些都是苏州府有名的人物,不是豪绅富商,就是士人才子,不过因为经商的关系,萧瀚只认识些生意上的头面人物,对于那些儒衣飘飘的读书人们,他却是没几个认识的。那些眼睛长在额头上的学子们虽然都知道眼前这个容貌普通的商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萧动天掌柜,心底也不免羡慕那些让人发狂的巨大财富,但凭着读书人的高傲当然也不可能主动和一个商人打招呼。在看到萧瀚从容自如地和几个士人谈笑的时候,学子们心里充满着嫉妒的同时还会愤愤不平地哼一句:一个商人神气什么!

    “大掌柜,萧掌柜……”一声苍老的声音传来,萧瀚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儒衣老者呵呵笑着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从两旁那些高傲的读书人的恭敬态度完全可以看出这个老者身份的超然。

    萧瀚微笑着忙上前迎接道:“原来是周翁大驾,我以为您老不会过来了。”此人乃是当朝有名的儒学大家周顺昌,他是苏州府的文人领袖,平日和萧瀚挺谈得来,对萧瀚的见识也是非常佩服的。这个周顺昌数年后将会在萧瀚所知的历史上扮演一个重要角色,在阉堂彻底铲除东林人后,受杨涟等狱牵连,内阁辅臣魏大中被逮,押解过吴县时,周顺昌正在家中,他挽留魏大中,周旋数日,并结为亲家,这当然是对魏忠贤的公然蔑视。

    魏忠贤一怒派缇骑前去逮人,在苏州引起巨大马蚤乱。聚集的群众为周顺昌乞命,击毙堤骑一人,击伤多人。最后,周顺昌下狱被害。在处理苏州民变时,群众颜佩韦、马杰、沈扬、杨念如和周顺昌的舆隶周文元五人论死,他们被合葬在虎丘附近,墓碑题曰“五人之墓”。

    只因为萧瀚敬重周顺昌的铮铮风骨,不想让他死在阉党的折磨下,所以安排了一个戏剧性的认识过程,目的是想在惨剧发生前,凭着两人间的友好关系尽量说服他躲避风头或者干脆到时候直接把他弄走算了。

    周顺昌笑着大声道:“周某是来看看那些跳梁小丑会唱什么样的恶心戏。”这声音未免高了点,旁边的众人吓了一跳,脸色顿现惊慌,忙移开身形。此时阉党虽然还没有数年后那样一手遮天的气焰,但厂卫之严酷已经名震天下,私下谈论也便罢了,但在此公众场合大声说出如此蔑视之语,连那些大胆的学子们都远远地躲了起来。

    周顺昌身后跟着的一名年轻书生慌张地低声道:“老师,切勿再谈论朝廷之事。您……您也该为师母她们想想……”

    “周翁,祸从口出,有些话不一定说出来才表示自己的风骨。”萧瀚笑着摇摇头,指指里面道:“不谈这些了,咱们还是进去瞻仰下尊贵的魏公公吧。”

    第七十五章 偶像 (8)

    周顺昌只是气愤之下吐露心声,此时已经惊醒,只是苦笑道:“读圣人书却不能说忠直话,吾辈愧对先贤啊。”

    众人迈步走进祠堂,此时宾客齐到,典礼正式开始。那成大人一副阿谀肉麻的笑容陪着一个胖胖的太监走了出来,胖太监想来便是蓝公公了,因为顾忌到回春堂不能和阉党走得太近,所以萧瀚并没有拜访过此人,之间的联系都是靠着王远从中周旋。

    此时萧瀚看那胖太监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两只手上十根手指全套满了绿色的翡翠戒指,白白的脸上一双小眼睛透着油腻腻的光芒在众人身上扫来扫去。

    成大人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蓝公公眼睛扫向萧瀚,对他略微点点头。萧瀚暗地打了个寒战,脸上还得摆出恭敬亲切的笑容,心里别提有多难受。

    蓝公公站在高台上,开始用那副尖锐的嗓子折磨大家的耳朵,这个胖太监无非是说些肉麻的奉承魏忠贤的话语,听着那什么“忠贤公非但学识纲常之际犹萃其全,且于兵农礼乐之司共济其盛,治平绩著,覆载量弘”云云的马屁话,下面众人险些把隔夜饭都给呕吐出来。余乐儿看着有趣,在萧瀚身后用手指顶顶他低声道:“爷,那就是……就是太监……吗?”

    在萧瀚面前不过几寸吹气如兰,一股女孩家的体香更是直直向他鼻子里钻,萧瀚忍住喷嚏,大手把她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