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部分阅读

字数:17648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多,足够打通吏部的官员。一个从七品的县丞还是可能的,这可是后世的常务副县长啊,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而苏木现在已是小有身家,有了本钱之后,要想再赚钱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经济上没有任何压力。

    可现在突然出现了这一个超级金手指,让苏木精神一振,心中有一个声音在狂喊:进士,进士,不,或许中个状元也是有可能的。

    进士和举人不同,举人要想做官,得去吏部挂号待选。碰到你银子没送够,或者没有缺,等上十几年也是有可能的。但一旦中了进士,直接就能被朝廷任命为正七品的知县,主政一方。

    做官就得做一个地方一个部门的一把手,只有那样才算够味。

    而进士科成绩优异,比如一甲的前三,就是俗话说的状元、榜眼和探花,还有二甲的前几名,都能被直接送进翰林院学习。待到学习期满,就可分配到中央机关做司级官员观政。再磨练上十几年,入阁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说,进士出身的官员和举人出身的官员,起点并不同。举人做官,到一定级别就如同碰到一层透明的天花板,死活也上不去,一个府一即的同知就算是到头了。而进士则前途无量。

    明朝有句话说得好:非进士不得为官,非翰林不得为相。

    这里的官是朝廷命官,举人出身的从七品县丞算不得官;相,内阁大臣,后世的国务院总理副总理。

    进士出身又叫正途,这才是天下读书人毕生的理想。

    如今有了现代人的先先觉,又预先知道以后每一届会试的考试题目,如果不好好利用一下,岂不是一个大傻瓜。

    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或许,自己的人生目标得改一改了。

    苏木坐在那里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以前我只不过满足于做一个乡下土财主,吃喝不愁,再娶他十七八房姨太太,生一群小孩子;后来,在知道商人在明朝没有任何地方,经商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时,又想到科举。只要能中个举人就好,就算是人上人了;如今,却想着要中进士,甚至入阁为相,官居一品。

    人生,就是不断调整目标的一个过程。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去,吃过晚饭的士子们大多倒头就睡,蓄养精神,以便调整身心迎接最后一场复试。

    苏木也觉得自己应该好好休息,最后一场是一首试帖诗,即便再无关紧要,可你得保证自己不犯低级错误,且诗也要写得不错。

    试帖诗毫无艺术性可言,后人的集子中也没有收录,就算苏木想抄袭也无从着手,这一场靠的是自己的真本事。

    他喝了点水,就躺在炕上。

    五月天挺热的,尤其是这种低矮的考棚,晒了一天太阳,到晚间热量散发出来,小小一个房间里热得相蒸笼。

    睡了半天,汗水一阵接一阵地沁出来。须臾,衣裳都泡透了。

    刚开始的时候,苏木还强忍着,以免丢了读书人的体面。

    可抬头看对面,那个考砸了的童生早已经脱得精光,白花花一团肥肉摆在炕上,在暗夜里闪着光。

    苏木心中一笑:进得此地,对绝大多数读书人来说就是血肉厮杀的战场,谁又管得了那许多。

    读书人读书人,其实也是人。

    想当初读大学的时候,一碰到热天,寝室的几个哥们谁不是脱的只剩一条三角裤,满屋都是肉香汗臭。

    而男生寝室还有不少女生过来串门,大一的时候,伙计们还吓得满面通红。等到读上两年书,碰到这种情形,不但不惧,反涎着脸皮凑上去聊上几句。

    想到以前读书时的情形,苏木不觉乐了,就将衣裤褪掉,光着身子贴在墙壁上,总算是感觉到一丝凉意。

    如此,也不知道多久,终于朦胧睡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糊中只听到外面一阵低低的喧哗,就如同涨潮。

    苏木实在太困,也不理睬。

    又过了片刻,一团光投射进来,又有人用棍子使劲地敲打着考棚那扇木栅栏小门:“起来,起来,题目下来了。”

    苏木一个激灵从炕上跃起,就看到一个两个衙役站在门口,一人提着灯笼,另外一人将门打开,将一张题目纸放在小方桌上,喊了一声:“起来了,天亮交卷,别耽误了。”

    本次保定府院试的最后一场终于开始了。

    第一卷 第八十四章 烂出翔来

    原来是发题目纸了,苏木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请使用访问本站。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但屋中却已经凉快下来,有威风在考棚之间穿行,竟有些清冷,估计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到一点之间。

    外面的考舍中依次亮起了等,满世界都是朦胧的光芒,光污染得厉害。

    同时,到处都是考生们起床的声音,还有霍霍的磨墨声。

    这第二场考试也是促狭,竟然半夜开考,天明时交卷。

    苏木迷迷糊糊地穿好衣服,下床之后,也没急着去看题目,先美美地灌了一大口凉水。先前汗水出太多,口渴得厉害。

    喝完水,精神好起来,这才点了灯坐在桌前。

    一看题目,不难,是一首唐诗“万户捣衣声”,赋得“声”字韵。

    这首诗很有名,正是李白的《子夜吴歌》中的第一篇,“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

    所谓试帖诗,乃是明清科举考试中的一种文题,进士科要求的是五言八韵,童子试则是五言六韵,官韵只限一字,为得某字,取用平声,诗内不许重字,遂为定制。

    试帖诗的作法,也有严格的限制,大体如下:

    先是“出题”,也叫点题,题目的字,一定要在首次两联点出。

    出题不能太缓,首联或直赋题事,或借端引起,第二联要急转到题,题字均在第一、二联中写出,将要紧字写出表明。三联以后不再见题字,结构与八股文一致。

    首联如破题,次联如承题,三联如起比,四五联如中比,六七联如后比,结联如束比,第一、二联出题后,中间数联或实作正面,或阐发题意,或用开合,或从题外推开,或在本题映照。

    结联或勒住本题,或放开一步,或将未点之题字,在此点出。全章布局,由浅入深,由虚及实,有纵有擒,有宾有主,相题立局,不能凌乱,都和八股相似。试帖诗限于科举考试及应制。语言要庄重典雅,儿女私情轻佻语言,羁愁旅况伤感的话,一字不能闯入。

    只要赋颂,不要比兴。

    题目到手,先要辨体、次要审题,然后命意、布局、琢句、炼气、炼神。

    清人李守斋《分类诗腋》一书中,分为八法。即押韵、诠题、裁对、琢句、字法、诗品、起结、炼格八个步骤。

    这一套手段,苏木在师从韶泰的时候,就已经钻研得明白,自然知道这试帖诗同诗词艺术没有任何关系。

    也不要求有诗的意趣,只需四平八稳,依照格式,结尾处还要颂圣即可。即便枯燥乏味,或者敷衍成篇也不要紧,关键是要让主考官挑不出任何错。

    想通这一点,苏木也没急着写,而是使用了一种极笨的法子。

    先在草稿上做了个表格,将所需的韵脚在所需的位置上注明。然后表明那里是破题,哪里是承题,那里是引起。

    如此,弄好之后,剩下的就好象是一个填字游戏,找到合适的字句填上去就是了。

    大约是第一场有了那个金手指作弊器,苏木已经肯定自己的成绩绝对上佳。这次心情放松,状态也好得出去,只片刻就将这首试帖诗做好,再不似以前作文时那般慢如蜗牛。

    ……

    “东西深不辨,空外但闻声。共捣三更月,谁知万户情。寒衣新澣出,密线旧缝成。远近惊秋早,光阴入夜争。力微拼用尽,辛苦说分明。凉意生双杵,繁音满一城。深闺今日寄,绝塞几人征。露布频闻捷,饶歌报太平。”

    ……

    看完自己刚写的诗稿,苏木忍不住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狗屎,狗屎,这也是诗吗?什么东西深不辩,空外但闻声,简直是废话。还有什么凉意生双杵,繁音满一城,不过是重复李白这首诗中的场景。这诗,反反复复地说废话,烂得出翔来。如果李太白地下有灵,只怕要被我气得活过来。”

    “不过,这样的试帖诗想不拿高分才怪。科举考试,八股文还好,这试帖诗真的是没意思到极点,偏偏又是必考的科目。这样的题目,能够选出什么合格的人才。”

    可转念一想,人才不人才的,还真不好说。一个人行政能力是否出色,得让在具体的岗位上进行考察,并不是区区一张卷子就能看出来的。

    后世公务员考试的行测,就苏木看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公务员考试,其实主要是看一个人的文化素养,并保证严格的公开公正公平。

    也只有科举能够做到这一点,像后世的公务员考试的面试什么的,其实也是有水份的。

    写完之后,大约检查了一遍,就誊录在卷子上。

    至此,苏木的第一场正式科举算是圆满结束了。

    就又回到炕上闭目养神,等着黎明的来临。

    他大概计算了一下,以总分一百分来说,正试两场的八股文占八十分,加试这一场二十分吧。当然,古代也没有分数一说,就打个比方。

    第一题,他做得勉强,不过,因为是旧作,又经过韶先生的修改。虽然未必出色,可也没有任何错处,中等偏下程度,拿三十分应该不在话下。

    第二题是会试榜眼文,满分。试帖诗二十分,得个十五分也是有把握的。

    三道题目加一起是八十五分,不算特别出色,但上榜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个秀才功名算是稳稳地到手了,苏木欢喜得想要笑出声来。当下身心彻底放松,加上温度于降了下去,睡得也是十分香甜。

    天明的时候交卷,当然,这交卷的过程也是相当的麻烦。

    所有的考生都要正襟危坐地等着考场的书半和衙役依次开门进来收卷,一两千考生弄下来,已经近中午。

    等一切弄好,这才开了贡院大门,依次点名放考生出场。

    苏木的肚子饿得咕咚响,等出了贡院,却见外面好多人。其他考生也没急着去吃饭,反招呼着三朋四友,议论今此的考题,并对着答案。

    在考场里呆了一天一夜,就吃了几块饼子,口中早已经淡出鸟来。苏木正要挤出人群,寻一家饭馆好生犒赏自己,却被人拉住了。

    第一卷 第八十五章 其他人都打错了题目

    回头一看,原来是昨天进考场时遇到的补习班同学木生和孙生二位。请使用访问本站。

    同其他熬夜作题,两眼通红,神态疲惫的考生不同,这两人竟衣冠楚楚,满面红光。

    两人拉住苏木,孙生笑道:“子乔,考得如何?你在咱们补习班里虽然只算是中等偏下,底子薄了些,可韶先生说过,你最有灵气,所作文章每每大有新意。”

    木生也不住地问。

    看来,这二人都是来找苏木对题的。

    苏木笑了笑:“还算勉强,就是最后一题的试帖诗作得有些不满意。”

    木生惊道:“子乔,你可是我府作诗最好的,那首一夜东风人万里脍炙人口,人多以苏东风称之,怎么这题作得却不满意?”

    孙生也笑起来,反问:“试帖诗算诗吗?”

    木生一摸额头:“倒是这个道理。”

    三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到贡院小广场的一个角落,互相背诵起所作的那首诗,然后互相讨论。

    其实,这二人作的试帖诗同苏木的那首在质量上也没有任何差别,使用的依旧是韶先生在课堂上所使用的方法,先打一个表格,然后做填空游戏,枯燥是枯燥了点,可却是妥妥地高分卷。

    三人交流了半天,都觉得彼此的卷子做得没有任何漏洞,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面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突然,孙生一拍大腿:“哎,我等怎么只顾着讨论试帖诗,却没有说那两道八股时文?”

    木生冷冷道:“那两道题还有什么值得讨论的吗?”

    三人都笑了起来,确实是没什么好讨论的。

    那孙生更是笑得前伏后仰,半天才强自按捺住,低声道:“第一题且不说,根本就是以前做过的,当初我所写的文章可是被韶先生评为优等,在下还得意了几日。这篇作文,早就一字不易地记得精熟,这场院试既然出了这题。晚生就偷了个懒,老实不客气地直接誊录上去。单此一题,一足以保送我上榜了。木兄,子乔,你们呢?”

    木生也忍住笑,回答说:“那篇文章下可当初作得也是不错。不过,却记不全了,就依着原作的意思,重新弄了一篇。不过,感觉比以前还写得要好上三分。”

    他叹息一声,一脸的敬佩:“说起来,韶先生的题山文海,小可当初还满腹怨言,如今才知道韶先生的一片拳拳苦心。这次若非有韶先生,晚生也未必肯定中这个秀才,真是师恩深重,无以为报啊!”

    说完,他就问苏木:“子乔你呢?”

    苏木也不回答,只笑道:“对了,木兄、孙兄,这次会试,士绅们以前去跟主考大人套近乎,可曾猜出一题?”

    他还是关心苏瑞声考得如何,如果这小子真猜中了题目,得了秀才功名,也不知道尾巴会翘成什么样子。

    苏木最见不得那小人得意扬扬的样子。

    苏木不问还好,一问,二生都是笑得一脸微红。

    “怎么了?”苏木大觉奇怪,忙问。

    孙生摇了摇头,坏坏地笑道:“说起来这个主考官真是促狭,倒是摆了咱们保定士绅一道。比如他刚到保定的时候,士绅们设宴将他灌得烂醉后,就讨论起八股制艺,问主考大人平日里喜欢研究那本圣人经典。主考大人回答说,最喜《中庸》,又当场和大家讨论起来。”

    “于是,大伙都留了心,将主考大人所说的每一个句子都记牢,心中笃定这一科院试的题目就在这些句子当中。”

    “过几日,又是一场宴请,联句为戏。席间,主考大人大多以夏为题,什么蝉声、接天荷叶无穷碧什么的,都是宋人绝句。于是,大家又以为这是本科试帖诗的范围,于是,坊间宋集这几日卖得分外的好。”

    “却不想,一进考场,第一题出自《大学》,第二题出自《孟子》。至于加试那场更是离谱,竟然是李太白的《子夜吴歌》,那些猜题的都都扑空了呀!晚生刚才想了想,突然明白,其实主考大人根本就是装醉,故意将话题引到一边,让大家都上了当。”

    听他说完,木生不住点头,道:“主考大人在北直隶学政衙门干了十多年,其间也不知道主持过多少场考试,地方考生的那点花花肠子人家清楚得很,如何会上这个当。”

    木生和孙生都是保定府青年童生中的精英人物,为人都有一股子傲气,都对使手段从主考官那里套题的行为非常不屑。

    孙生更是赞叹一声:“主考大人一身正气,真乃我辈读书人的楷模啊!”

    木生:“是极,我辈有这样的恩师,也是运气。”

    古代科举,一旦中了,考生就自动成为主考官的门生。在二人心目中,已经当自己是秀才贡生了,以他们的真实水准,也确实有这份自信。

    苏木心中也是一喜,不觉道:“猜不中就好,猜不中就好。”

    话刚说出口,苏木却是一阵后悔,自己好歹也是读了几个月圣贤书,怎么一听到其他人猜不中考题就幸灾乐祸了,这可是有违圣人的仁恕之道啊!

    可转念一想,大丈夫有恩怨分明。苏瑞声猜不中题,心理压力又大,估计这场考试悬了。敌人倒霉,我自然欢喜。

    圣人云: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当以直报怨。

    这才是大道,我苏木读了这两个月书,倒将自己读得迂腐了。

    说了半天话,苏木已是饿得难受,正要约木、孙二人去酒楼洗尘,突然间听到旁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小畜生,考得如何了?”

    正是苏三老爷的声音。

    苏木以为是在问自己,吓了一大跳的同时,心中也有怒气升腾而起。

    猛地扭头看过去,却是一笑:自己却是想错了。

    原来,隔着几个人,就看到苏三老爷正在问苏瑞声的考试情况。

    苏三老爷一身青衿,作秀才打扮,同他一道过来的还有五六个苏家子弟,如同众星捧月一般将苏瑞声围在正中。

    苏三爷则是一脸的严肃,但眉宇中却隐约看到一丝焦虑,估计他也听说了这次院试的题目,知道打错了题目。

    第一卷 第八十六章 心理战的结果

    苏木看得明白,当苏三老爷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苏瑞声的脸明显地白了一下,身子不觉地颤了一下。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怎么了?”苏三老爷面露不悦:“尽快回话。”

    苏瑞声颞颥道:“父亲大人,这次……这次考试,竟然一题也没猜对。”

    苏三老爷低哼了一声:“打错题的事为父已经知道,小畜生,我问你题做得如何,又不是问这些,你据实回话。”

    见自家三老爷脸难看,他苏家子弟忙上来打圆场:“三老爷不用担心,瑞声大哥乃是我苏家子弟中读书最厉害的,又素有才名,想来这次院试也难不倒他。”

    “是啊,别说是在我苏家,就算是放眼整个保定府,瑞声少爷也是小有名气,这次定然能中。”

    “瑞声少爷,你就快点把好消息告诉三老爷,也免得三老爷担心。”

    “对对对,瑞声,别吞吞吐吐吊人胃口,我等已经等不及要听你的好消息了。”

    ……

    一时间,众人都是满脸的期待。

    苏木也不知道苏家人的自信从何而来,而苏三老爷更是迫不及待地亲自赶到考场来,这动静实在是大了些。

    用众望所归来形容苏瑞声这次科举考试也不为过,好象他必须要中,若是中不了,绝对不行。

    难怪昨天自己同苏瑞声说,如果他考不中,等待他的将是严厉的处罚。

    当时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却不想,竟然说到点子上了。

    苏瑞声在入股胡家货栈一事上已经给家族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现在又被大家寄以厚望,可想他的心理压力大到什么程度。

    当下,苏木也不急着去吃饭,就站在一边饶有兴味地看着热闹。

    那苏瑞声被众人一通催逼,一张脸白一阵红一阵,讷讷无语。

    苏三老爷更是不快,厉声道:“小畜生,实话实说,究竟如何了?”

    苏瑞声身体一颤,好象这才从懵懂中被惊醒过来,好象下意识地回道:“父亲大人,虽然题目都……自然是考得很好,很……很不错,都作出来了。”

    “能中吗?”苏三老爷皱眉问。

    “能……自然是能……能中的。”

    苏三老爷这才松了一口气,恨道:“小畜生,总算没有让我失望。”

    其他苏家子弟也是一通恭维:“我就知道瑞声能中的。”

    “瑞声什么人物啊,不中才怪。”

    ……

    苏木见苏瑞声回答得如此迟疑,心中一动,顿时觉得好笑,

    看来,这家伙是考砸了。只不过因为畏惧苏三爷,不敢照实回答,无论如何,先躲过初一再说。

    至于十五之后该怎么面对他父亲的怒火,就是苏木关心的了。

    苏三老爷伸出手去给儿子整理了一下衣裳,难得地换上了一副慈祥表情:“饿了吧,现在回去吃饭估计你这小畜生也等不及,前边就有一座酒楼,为父已经定了座位,走吧!”

    “多谢父亲大人。”

    说着话,苏三老爷突然回头用严厉的目光看了苏木一眼:“苏木,你好歹也是我苏家子弟,虽然这次考试你也不过是来充个数。不过,你有这份上进心,我这个做伯父的也心中欣慰,你也一道过去垫些酒食。这两位是……”

    又将目光落到木、孙二生身上。

    苏木没想到苏三老爷早已经看到了自己,本待不去,可木、孙二位同窗见苏三爷问起自己,同时上前施礼报上名号时,只得走了过去。

    听木、孙二人说出来历,苏三老爷一听,原来也是书香门第子弟,抚摩着胡须笑道:“原来是你们二人,我与你们父辈也有些交往。既是故人之子,不妨一道去酒楼叙话。”

    木、孙二人见苏三爷相请,却不过情面,都同时点头应许,苏木也没有办法,只能一道跟了过去。

    酒楼得了地利,因为靠近贡院,里面好多人,都是刚考完的士子们。

    院试只考一天一夜,考生们都没有备柴米油盐,随便带进去两块烧饼了事。十二个时辰下来,都是饿得眼冒绿光,吃起东西来也是机不择食。

    也没有多少人说话,都是先狠狠地夹了好几筷子菜,待到缓过劲儿来,这才吃一杯酒,长长地出一口粗气,再聊起天来。

    苏木和木、孙二人见了满桌酒菜,也顾不得其他,稍微谦让了几句,就吃起来。苏木是对自家三叔很不感冒,那两位同窗又自执乃是保定府一等一的青年士子,还保持着基本的儒雅,吃相也不是那么难看。

    至于苏瑞声,显然是心情沉重,夹上一筷子菜放进嘴里,老半天才吞下去,一副食不甘味的模样。

    偏偏苏三爷还不住地给儿子夹菜,一脸的慈祥:“瑞声,你也是头一回参加章试,不知道这里面的苦处。当年为父参加乡试的时候,一口气在里面被关了七日。那一年的秋季天气特别热,汗水一阵接一阵的出,身上都被怄臭了。多吃点多吃点,你身子不是太好,这一日可饿坏了吧?”

    不一会,苏瑞声碗中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苏木看得一阵摆头,竟有些同情起自己三叔。

    其实,考砸了也没有什么。科举场上竞争激烈,谁也不敢肯定自己就能一次过关,很多人考了一辈子也没有中一个秀才,更别说举人、进士了。

    考得不好,大不了回去好好读书,明年重新来过。

    做人,首先是要坦诚,因为害怕长辈的雷霆之怒,就采取欺骗手段。可他也不想想,骗得了一时却骗不了一世,等到真相大白的一天,又该怎么面对世人?

    可转念一想,苏木有失笑:苏家这么对我,我这辈子是不想同这些亲戚打交代了,又操这份心做什么?距会试放榜还有七天,我这一科是稳中的。一旦得了秀才功名,就要起程去北京准备乡试,再不会回保定了。到时候,苏家也同我没有任何关系。

    也就是在等七天的样子罢了。

    想到这里,苏木放下心怀,温和地笑着,不住同木、孙二人饮酒说话。

    木、孙二人的才气苏三老爷是知道的,这两人乃是保定童生中的顶尖人物,得秀才应该不是太难,将来搞不好还要中举人,他们可是保定府未来几十年的缙绅阶层。

    俗话说得好,欺老不欺少。

    便有心交好,已便为儿子铺好未来的人脉。

    因此,在吃饭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让苏瑞声和木、孙二人说话。

    可怪的是,儿子依旧是一副木讷讷的模样。

    而那两个书生则对苏瑞声毫不理睬,只同苏木有说有笑,好象很看重他的样子。

    苏三老爷心中不快,眉头拧成一团。

    再看苏木同二人交往,举止有度,从容不迫又淡定潇洒。相比之下,苏瑞声就显得很是黯淡。

    他胸口有一股怒气冒出,有意给苏木一点颜色看看。

    第一卷 第八十七章 苏家的打压

    “咳,咳!”轻轻地一声,席间众人听到苏三老爷的咳嗽,都安静下来。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就连木、孙二生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反倒是苏木依旧用手中的筷子去对付那份油炸花生米,一来他对三叔本不在意,二来也想不到苏三老爷会将话题扯到自己头上。

    “苏木。”苏三老爷威严地喊了一声。

    “三叔这是在叫我?”自从入席之后,三叔就没同自己说过一句话,突然叫起自己名字,苏木有些愕然,停下了筷子,疑惑地看了过去。

    苏三老爷按捺住怒气,淡淡道:“倒是忘记了,你也参加了这场会试,题目作得得如何?我也听说了,这科题目有些难。若是考得不好,也不需忧心。读书这种事情一是需要天分。你天资本就不高,以前也没读过一天书。这回知道上进了,我这个做叔的心中也是替去世的兄长高兴。不过,正因为天资不够,更需要刻苦,据我所知。你前两个月读书的时候根本就不将学业放在心上,反想着去替人帮闲,骗些银子花消。如今上了考场,知道后悔了吧?”

    一句接一句,口气凌厉,好象根本不给苏木插嘴的机会。

    这话说得义正词严,倒将苏木弄得一楞一楞的:“三叔,我去替人帮闲?”

    木、孙二生也大觉得奇怪,同时将目光落到苏木身上。

    苏三老爷面上浮现出一丝厌恶:“你还犟嘴,当初你去胡家学堂读书本是好事,可你为了每月几两银子的薪水,书不好好读,竟给人做帐房。一个读书人,给军户做事,成何体统?”

    他一拍桌子,继续道:“前几日,韶先生办个补习班,本是提携后生晚辈,你要去听课自听就是。可我听人说,那些学费都是你鞍前马后地收取记帐。无论是找地点,还是招生,都是你从中筹措,老实回答我,你又得了几两银子好处,这不是帮闲还能是什么?”

    苏三老爷满面的痛心:“有韶先生这样的名师,那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你却好,不认真读书,一心都扑在钱眼里去了,看看你现在狼狈的模样,考差了吧,浑身上下,哪里还有半点读书人的节气?”

    苏木被这一阵机关枪一样的训斥弄得不住翻白眼,想驳斥,可当着孙、木二人的面前却没办法说出口。古人最讲究长幼伦序,长辈教训你,你也只有听得,否则传出去,对自己名声却是有损失。

    他只能无奈地看这木、孙两位同窗,一阵苦笑。

    这是苏家的家事,木、孙二人也不好说什么,心中虽然好奇,却只能暗自摆头,都想:子乔的三叔还真是严厉啊!

    苏木的白眼让苏三老爷看到,知道这个侄子对自己没有任何尊敬而言,心中的怒火彻底爆发出来,声音大起来,怒道:“苏木,长辈说了半天,你还没有回答我,考得如何?”

    苏木又将筷子伸出去,准确地夹中一颗花生米,却不吃,只放进自己面前的碟子里,淡淡道:“三叔这个问题已经问了小侄三次,却没耐心听小侄哪怕一句回话。若小侄说这次考试稳中呢,三叔你究竟是信还是不信?如果我说定然能得本期头名案首,三叔你究竟信还是不信?”

    说完话,他身体一整,露出一种强烈的自信。是的,他有这个信任,单凭那篇榜眼文,已经足够在整个保定士林里横着走了。若连区区一个头名都拿不到,那才是笑话!

    孙、木二人听苏木这么说,也同时一振,面上露出欢喜,都替这个同窗高兴。

    孙生笑着用筷子指着苏木:“子乔啊子乔,看来你的题是作得极满意的,刚才怎么不说?”

    木生也诈怒道:“子乔,你可不够意思啊!”

    那苏瑞声身体一颤,心神更是恍惚。

    苏三老爷见苏木轻飘飘地回了这么一句,以为苏木是在说大话气话,尤其是当着木、孙二人之面,顿觉得很是丢人,对他们说:“见笑,见笑。”

    就对苏木道:“苏木,我以前以为你只不过有些呆傻,如今看来,却是一个满口谎言的逆子。能不能中,考得如何是能力问题。可你现在这班,却是德行有亏。”

    他痛心疾首地叹息一声:“我以前也是太放任你了,若由着你这么放浪下去,日后还有何面目去见兄长。从今日起,我得对你严家管束,再不许你出苏家家门一步!”

    苏木“啊”一声,惊住了,正要说话,苏三老爷一摆手,面容转缓:“也怪我,也怪我啊,平日里地你关心不足,不知道你手头窘迫。这样,家里正要翻新宗祠,这本是我苏家自己的事,就不用去外面另找他人,你明日就同瑞堂那里去,帮他打个下手,管一下。当然,也不可能让你在旁边抄着手看热闹,有些活儿你也要亲自动手。如此,一个月下来,也有一两多银子工钱。”

    苏瑞堂是三房的长子,管理家族日常事务。

    “啊,让我去做工?”苏木彻底惊住了,瞠目结舌,再说不出话来。他已经明白过来,苏三老爷说是让自己去给苏瑞堂当副手,其实,以三房对自己的恶劣态度,肯定会拿他当苦力折腾的。

    “怎么,不愿意去,你现在衣食无着,宗族自然有责任要妥善安置。否则传将出去,岂不丢了我苏家的颜面?”苏三老爷面容森然起来。

    木生性子急,见苏家居然让堂堂一个青年才俊去做苦工,顿时忍不住了:“苏三老爷,子乔好歹也是读书士子,却要去日常杂活儿,岂不有损失我读书人的体面。小侄本是后辈,这有是苏家的家事,本不该说这句话的。只不过,此事大大不妥,这话不说出口,直如埂在喉,还望世叔谅解。”

    孙生也道:“世叔,这样不好吧,子乔也是我府青年才俊。这次考试也不错,正该好好读书,将来考个举人出来,也好光大门楣。”

    苏木知道自己还没有能力反抗家族的压迫,也不忍心看到两位同窗为自己的事情闹得心中不块,就朝两人递过去一个眼色,道:“二位兄台无须多言。”

    看在这二人的面子上,苏三老爷不便发作,抚摩这胡须,正色道:“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增益其所不能……”

    他竟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