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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题。
原来,每个考生进考场之前,考官都会发三根蜡烛,方便你在夜里使用。
有的人答题速度快,白天就能做完。有的人手速慢,还得熬夜作文。
会试考试一同九天九夜,三根蜡烛自然不够。
苏木心中也有计较,这会试,尽量抓紧时间,不到万不得以不能熬夜。这蜡烛,要留在最紧要的关头使用。
果然,看过题目之后,就有人吹熄了蜡烛,倒头睡觉,只等明日起个大早再作题。当然,也有人挑灯夜战。
不片刻,题目纸就发到这边。
苏木这排先于吴老先生和段炅拿到,触手一张薄薄的纸,上面的字都是刚印刷出来的,还散发着油墨的香味。上面盖了贡院的大印,红艳艳显得醒目。只不过,考舍里实在太黑,也看不清楚。
接过题目纸,苏木没由来的一阵紧张,只感觉心脏快得都快要跳出喉咙来:这第一场可是会试的重中之重。五道题目,只要作得妥帖,即便后面两场没考好,进士功名一样到手。反之,只要出一点纰漏,只能再等两年。这题目究竟是什么呢,我能作,能作好吗?
手中那张纸仿佛重若千斤,直叫苏木承受不起。
第一卷 第六百一十章 深夜里的狂笑
坐了片刻,苏木突然失笑:该来的总会来,无论题目究竟如何。难还是容易,能作或是不会作,总归要直接面对。苏木啊苏木,你在现代社会的时候,从小到大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考试。就开始经验而言,却不是古人所能比拟的。
现代应试教育的特点就是将基础知识反反复复,变着花样地深烙进你的记忆之中。只要你一看到题目,就能下意识地作出来。这情形就好象学围棋,在实现将所有的应手都细化出来,叫你囫囵地背熟,叫你一看到题目只有一种厌烦和机械的应答,而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心思。
想当初,进高考前的那一天晚上,我还与几个同学在河边聊着天,吹着冷风喝汽水呢!完全没想到明天就是决定你一生的重要时刻。实在是,平均两天一次的考试,早就将让你彻底的麻木了。
今日,你却怎么突然畏惧起来了呢?
或许……
或许当年的我年少无知,身上也没有太多的负担。
可穿越到明朝之后,苏木就背负起巨大的责任。
他的荣辱沉浮直接关系着吴小姐、胡莹、小蝶三个女子的命运,甚至关系着吴老先生和胡顺两个老丈人的前程。
一旦我苏木落榜,就没机会进入官场,还得再等上两年。两年之中,游离于大明朝政治的核心决策层,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而两年后,依旧不中呢?
还有,就算这次侥幸中个进士,可因为名次太低,没办法进翰林院,胡家还会让女儿做我苏木的两头大吗?
胡莹年纪也大了,在明朝已经属于大龄剩女,胡家还会等我苏木两年吗?
这责任,这负担,实在是太沉重了。沉重到我一拿到题目,却是害怕了。
事到关心,每怕真!
……
遏制住心中的那一丝凝重和不安,苏木拿出火石火镰,使劲地敲打起来。
进考场之前,每个考生除了都能得到三根蜡烛用于照明。因此,每个考生都会自备一套火石、火镰用于点火。讲究一点的考生,还会自带烛台。
这套引火工具是小蝶刚替苏木买的,还没用过。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苏木发现自己的手颤个不停,就好象发鸡爪疯一样。敲了几下,只几点火星在黑暗中跳跃,却死活也点不然火绒。
突然间,右手一阵痉挛,却死活也伸不直。
苏木心中恼火,知道自己有种被压力压垮的趋势。忙将火石、火镰扔在写板上,用左手使劲地拍着右手手背。
可就算将手背拍得火辣辣地疼,蜷成一团的手掌依旧无法打开。
苏木一急,背心就出了一层毛毛汗。
这个时候,对面的吴世奇和段炅也领到题目纸了。
两人都同时拿出引火工具,同苏木的毛手毛脚不同,只轻轻一敲,就有一团火光燃起来。
突如其来的亮光让苏木虚起了眼睛,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苏木索性定睛看过去,据他看来,吴老先生和段炅的国学底子确实要比自己深厚一些。毕竟他苏木是半路出家的,而他们两人从六岁起就接触四书五经。
不过,若说起作八股文,和应试能力,苏木自以为也不输他们多少。
此刻只要一看他们面上的表情,就能知道这次考试的难度。
吴老先生睡了一整天,虽然烛光昏黄,但苏木还是能够看到他双眼的红丝。老先生的面容有些发白,额头上已经生出了抬头纹,显得有些颓然。
苏木也没想到那药加了双倍药量之后,竟然如此厉害,竟然让他睡了一整天之后,还显得恹恹庸懒。
点然蜡烛之后,苏木看得明白,吴老先生的双手明显地有些微微发颤,显然,他也显得十分紧张。
老先生并不像苏木那犹豫,反用一种他这个年龄的老人所不具备的敏捷,飞快地拿起题目纸扫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老先生的手也不颤了,额头上的皱纹也舒展开了。先前还枯槁的面容上也出现了一层光泽。
这一刹,吴世奇他容光焕发了。
他轻轻将题目纸放在桌上,然后大理石镇纸压好。
然后微笑着朝苏木看了一眼,开始脱衣裳,脱得只剩一条裤衩,就跃上小炕,继续睡觉。
只十几秒钟之后,考场中再次响起老先生的鼾声。同先前的惊天动地,断断续续不同。老先生这回的鼾声却低了许多,也显得非常欢快,其节奏像一首小步舞曲。
从看到题目的第一眼起,吴老先生就显出一种成竹在胸的从容,看他模样,对这第一场已经有了八就成把握。而春闱的第一场只要成了,后面两场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苏木心中突然一松可,想,难道说这次考试的题目非常简单,叫吴老先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不对,不对,不会是非常简单的。
若是题目实在太简单,你会作,别人也会作。七千人都会作,竞争起来,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多。作为一个久经考验的考试老手,苏木自然清楚,进了考场,全是基础知识的简单题目,对相对来说的优等生来说并不是好消息。
那么,难不成这次考试的题目都非常生僻。不对,应该也不是这样。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寂静的深夜里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这笑声并不大,却非常的欢娱,非常的得意。
没错,是有人在狂笑。
苏木寻着声音看过去,就见着段炅正捧着题目纸浑身剧烈颤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监试官听到笑声,大怒,厉声喝道:“干什么,何人在咆哮考场?”
段炅吃了一惊,急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可身体还是在不停地颤着:“事成矣,事成矣!”
看他得意成这样,苏木也是一笑。
暗道:看来这次考试的题目应该不简单也不难,却正好适合前通政司一干人等。难怪吴老先生一看题目之后就安心地卧塌酣睡。段炅这厮毕竟年轻,心中得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才笑出声来。
既然他们对这次会试有这样的把握,苏木心中突然一松,这才发现自己发僵的右手又恢复了正常。
他现在已经不畏惧了,将火石一敲,顺利地点燃了蜡烛。
就展开了题目纸。
“啊!”苏木如被雷击,忍不住低呼一声,手中题目纸飘落在地,一颗心又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第一卷 第六百一十一章 惊人的巧合
题目纸落到地上,恰好,桌子的一角将一个三角形的阴影投射其上,只露出第一道题目的那一行小字。
字是仿宋体,用的是木版雕刻,很是精美。虽然考舍中光线昏暗,依旧能看得清楚。
却见得第一题的题目霍然是:《牛山之木尝美矣?》。
“这不就是真实历史上弘治十六年会试时的题目吗?”
苏木先前也是只看了一眼,就惊得手一颤,将题目纸落到地上。
心脏也蓬蓬跳个不停,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历史明明已经改变了,而弘治十六年的会试不但没有如期举行。而且因为正德提前两年登基,而顺延一年,成为恩科加试。可为什么,这第一场的第一题还是《牛山之木尝美矣?》呢?”
巧合,一定是巧合!
即便还没有意识到这事究竟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苏木还是大觉镇惊。
“是的,巧合。正如后世研究八股文的导师说过,到清末时,科举已经举行了好几百年。但八股文题目又严格限制在《四书》《五经》几本书的范围之内。可以说,这几本书的任何一个句子后面都有一大批优秀的八股文跟着。”
“到最后,科举考试的题目已经出无可出。出题人逼不得以,甚至弄出将两个句子截头去尾,拼凑在一起的咄咄怪事。这就是所谓的截塔题。”
现在是明朝正德年间,截塔题这种怪胎还没有出现在历史上。
而且,《四书》《五经》中的句子还没有被出尽,而且,以朱熹的注解为审题标准也不过一百多年的时间,撞题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所以,一看到这道题,苏木就吓了一跳。
呆呆地做了半天,他才深吸了一口气,俯下身去,将题目纸拣起来。
又朝第二题看去,这一看,又将他彻底惊住。
第二题正是:《孟子曰无伤也》
“第三题应该是《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了,会是吗,会是吗?连续两到题目都全中,这能够用巧合来解释吗?”苏木又看了一眼第三题。
没错,第三题和真实历史上弘治十六年的会试题目一样。
然后第四题和四道《五经》题目,也完全一样。
灯光下,苏木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下升起,直冲脑门,身上也是一阵冰凉,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而手上的题目纸也随着自己的身形颤动着,扭曲着。
“啪嗒!”一滴水落到纸上,然后飞快的濡散开来。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这个时候,苏木才发现自己额头上全是黄豆大的汗水。
如果他面前放着一面镜子的话,定然能够看到一张畏惧的脸。
是的,苏木畏惧了。
这种畏惧是对历史巨大惯性的畏惧。
自从苏木穿越到明朝之后,因为他这只蝴蝶的缘故,这片时空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首先,弘治皇帝就提前两年去世,本应该弘治十七年变成了正德一年。历史上那个温和宽容的张太后也因为经过一年垂帘听政的锻炼,变成了一个出色的女政治家。
至于弘治十六年的会试、殿试也延后一年成为正德一年的恩科。
可是,历史的尊严不容挑战。
就如同一条河流,在遇到一个突然的波折之后,依旧依照他固有的惯性回归本来的河道。历史之所以成为历史,一切历史事件都有其必然的道理,非人力所能改变。
相比起真正的时空,苏木这么一个凡人却是显得如此的渺小。
也不过是一年时间,又开始慢慢地变成本来应该有的模样。而这一切,就是从科举开始的。
弘治十六年的会试题目再次出现。
想通这其中的关节,苏木被深深地震撼了:正德一年的会试题目要想和真实历史上的弘治十六年完全一样,从出题人的选择,到最后皇帝抓阄抓中,充满了无数的偶然,只需一个步骤出了岔子,就会变成另外一种模样。偏偏这所有的偶然都被历史这种看不见的巨手排除了,只剩下这唯一的必然。
“历史,这是在复制弘治十六年的会试啊!”
说句实在话,苏木从来不认为自己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
在前世,他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大学老师。因此一种莫名其妙的原因穿越到明朝,附身在这个叫苏木的人身上。
因为不甘于现状,这才奋发读书,通过科举一路考上来,让自己这一世的人生来了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在他改变自己人生的同时,身边和他相关的各色人等的命运也彻底发生了变化。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胡顺因为有了自己的指点,从一个小小的百户军官坐到了锦衣卫经历司经历的位置上,成为明朝特务机关的重要人物之一;而在屋里躲了十年的老宅男吴世奇也获得了正七品朝廷命官的官职。
这次有因为提前知道了第一场最重要的三道题,以他的学问,有很大可能考中进士。
是的,据苏木所知道。就在前一阵子,这个吴世奇就将这三道题目反反复复地写了许多次,并选择其中最好的三篇早早地背熟了。正的一进考场,就直接誊录在卷子上面。
老先生的文章自不用说,那是极好的,这次又是有备而来,想不中都难。
难怪刚才老先生一看到考试题目,就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并心情愉快的脱衣上床睡觉。
苏木当初给他这三道题,不过是为了暂时哄住老先生,免得他突然发疯。
在考前,他甚至还让小蝶和吴小姐给吴世奇加大了药量。
也因为这样,老先生从昨天开始,就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进考场,发题目纸的时候,苏木还害怕老先生发现题目不对后再次发疯。
可现在……现在,任何人换成吴老先生,一看题目都对,不笑出声来就算是修养技能树点满。
苏木也是叹息,想到不自己随口将真实历史上弘治十六年的题目说出来,竟然就说准了。
这个巧合也实在是太巧了点吧!
第一卷 第六百一十二章 冷透了心
“不过,就算题目对了,就算这历史的惊人巧合叫人心生畏惧。这也是历史将一个天大的好处交给我苏木和吴老先生,那是要让我和未来的老丈人中进士啊,但我为什么却被吓得满头冷汗呢?”
“不对劲,肯定有地方不对劲!”
苏木心中没道理的慌乱着,目光落到对面考舍的段炅。
却见,段知事还在捂着嘴低声地笑着。
身体剧烈地颤个不停,眼睛里竟然有晶莹的泪光。
“事成矣,事成矣!”的低笑声虽细,却清晰可闻。
“事成了,什么事情成了?”苏木好象意识到什么,忍不住霍然站起来。
对面的段炅听到苏木的声音,不笑了,抬起头看过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苏木看到段知事那双眼睛在黑夜里绿油油地亮着,里面满是得意和讽刺。
这目光让苏木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整个人都彻底冷透了。
“段炅难道也知道了题目?否则,他的目光又为何如此诡异?”这个念头如潮水一样涌上心头,想起段知事和其他同僚这阵子古怪的表现。只一刹间,苏木就肯定了这个判断。
那天吴世奇受了翁知事放弃会试,辞职回乡的刺激,神经开始变得不正常时,为了让他在最可能短的时间内清醒过来,苏木谎称自己已经知道考题,拍胸脯保证吴世奇稳中进士,这才让未来的岳父大人恢复正常。
当时,段炅他们可是在场,一字不漏听到的。
一般人听苏木这么说,也就当个笑话听听。毕竟,表面上看起来,他苏木虽然是诗词大家。可平日间显得穷困潦倒,很是寒酸,怎么着都不是那种能够提前知道题目,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不过,据苏木所知道,这些同僚们虽然混得臭。可一个个都是有背景的人,比如段炅能够进通政司,靠的就是当今吏部左侍郎焦芳的一封信。
吏部左侍郎是什么人物,负责给天下官员发官帽子的,类似于后世中央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能够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这天下间的官员,和有资格做官的人的名字可都是装在他心中的。
而在真实历史上,焦芳这人有心志有手段,后来还做到了内阁首辅的位置,是正德初年的风云人物。
这样的人成日处于最最要害的部门,能够不知道我苏木的名字和背景吗?
苏木因为没有进士功名,正德继位之后,无论是替张太后寻找太康公主还是为皇帝凑集大婚费用,都设计到天家声誉,上不得台面。因此,到现在他都不算正式进入政坛。再加上他平日间为人低调,整个京城官场上,知道他名字和能量的大概也只有内阁三老、王螯、杨廷和、张永、刘瑾等少数几个大明决策层的大人物。
不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大人物手下的门生故旧、干儿子们不知道有多少,当年在西苑的时候,知道他苏先生的太监也不少。
这个段炅想必是从焦芳那里知道我苏木名字的,也自然知道我苏木和皇帝的特殊关系。
如果说这个世界还有谁能够提前拿到考试题目,大约只有两人。一个是刘瑾,作为皇帝的大伴,成天侍侯在正德身边,有的是机会;另外一个,自然是苏木这个和正德这个亦师亦友的东宫旧人。
当今大明朝,也只有这两人同皇帝有特殊的私人交情。
正因为段炅知道了我苏木的真实身份和背景,对于我能够提前拿到考题,自然是深信不疑。要知道,当今的正德皇帝自来就有荒唐胡闹的名声,在世人看来,他只要一高兴,可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
提前将题目泄露给自己最宠信,并依为股肱的臣子,又有什么大不了?
“难怪这些天,经历厅的人看我苏木都面带敬畏。而这段炅以前从来和我苏木都不对付,这阵却是对我敬而远之。原来,他们都知道我苏木乃是东宫旧人。”苏木苦笑:“正因为信了个十成,这些家伙就请我到数红阁吃饭,想套我的口风。”
苏木心中还有一个疑惑,自己那三道题给了吴世奇。看段炅的此刻的表情,想必也是将那些题目拿到手了。可吴老先生和他们根本就是无话可说啊!
不过,老先生人本糊涂,保不准会着了人家的道儿。
据苏木看来,通政司的知事们比起外间的迂夫子们来,却一个个精明如鬼,他们自然有的是办法从吴世奇口中探到虚实。
不管知事们只怎么知道题目的,以苏木看来,这场会试的关键在于第一场。第一场的关键在于四道《四书》题。以这些家伙的本事,提前知道三题,中个进士应该不成问题。
除了段炅,苏木和其他人都相处得不错,如今也算是无所不谈的朋友。将来做了同年,进入政坛,以同年为纽带,将是他未来政治上最可靠的盟友。他们能够中进士,苏木自然也会很高兴的。
可是,这么多人提前知道考题,一旦走漏了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明是随口乱说的,又怎么想到居然就说中了!”苏木忍不住长叹:“人多口杂,将来一但有人说漏了嘴,引起朝廷的注意。我苏木那才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楚了!”
科举,尤其是进士科直接关系到一个读书人能够一跃龙门成为执掌一县生民的县大老爷,是古代统治阶级的统治基础。一旦被人破坏,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只有身死族灭一途可走。
这一点,史料上可有不少类似的记载,后世的影视作品上也不少见。
想当初,洪武年间的一次会试。因此南方士子实在太厉害,竟包圆了整个金榜。北方考生,却是无一中式。
北方读书人不服,于是就闹将起来。
朝廷为了平息事态,将考官、同考官,并相干人等,共一万多人杀了个干净。
这血淋淋的往事距此也不过一百来年,一想到这可怕的后果,苏木彻底地害怕了。
第一卷 第六百一十三章 状态不佳
就像是中了梦魇,这可怕的后果将苏木震住了。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眼前突然暗下去。
苏木猛地醒过来,这才发现点燃的那支蜡烛已经烧到尽头。
他叹息一声,伸住手指捏熄了那团如豆的灯光。
整个考场已经被一团黑暗笼罩了,对面的吴老先生和段炅也早就吹了蜡烛睡觉。耳朵边依旧听到吴世奇酣畅痛快的鼾声,居无何,又有几道鼾声加入进来。
抬头一看,头顶的星空依然纯粹。
苏木心情恶劣到无以复加,一时没有了主张,只等和衣睡到小炕上。可惜头上那星星的光却无处不在,没有经过污染的天空,这光污染却是无比的厉害。
在星光的照耀下,这一觉却睡得很不塌实。
一场接一场的噩梦袭来,在梦中,苏木看到自己正位于三法司会审的公堂上,有个官员使劲将惊堂木一拍:“大胆苏木,竟敢在科场上舞弊,还不快快招来,也免得少吃些苦头!”
在梦中,他看到一群衙役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手中的棍子如雨点一般打下。
在梦境,他看到大军将自己的家团团围住,小蝶和吴小姐浑身血泊地倒在地上。
然后,场景一转,却到了菜市口刑场。
他看到自己被捆成粽子,跪在地上。不但是他,吴世奇、段炅、牛得水等人也被一网打尽,也同时颓丧地跪在地上,背心插上一个大标签,上面写着他们的名字,还划了一个大红叉。
翁知事也在其中。
苏木大为奇怪:这翁知事没有参加会试啊,他怎么也牵扯进这桩科场舞弊案里来了?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从半天里传来响亮的声音。
就有一个刽子手走上前去,将翁知事背后的标签扯掉,只一倒,血淋淋的脑袋就滚到苏木脚边。
然后,是鲜血冲天而起。
旁边,段炅却笑了起来:“事成矣,事成矣!”
这个时候,地上翁知事的脑袋突然睁开眼睛朝苏木诡异地一笑。
这一笑,叫苏木寒毛直竖。
“啊!”一声,苏木猛地惊醒过来。只感觉全身上下都是冷汗,骨头也软了。
外面太阳已经升到中天。
这一觉,竟睡到了正午才醒过来。
在看对面,吴世奇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一天没有吃药,他血液里的那些安眠镇定的药物成分只怕要已经挥发完毕。又见题目是自己早已经准备好了,老先先生显得意气风发,身体挺拔得如同那泰山上的青松,右手悬在半空,只手腕飞快地转动着。
在他笔下,一篇文章已经作了大半,竟不打草稿,准备一气呵成。
阳光下,老先生眉头已经完全舒展开来,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看苏木醒来,老先生眉头微微一皱,大概是不满自己这个未来女婿偷懒,这个时候才起床。
不过,对于苏木能否中进士,吴世奇一点也不担心。开玩笑,提前一个月知道考题。且不说苏木文章本就写得不错,又是诗词大宗师,就算是他蠢笨如牛,早早地请枪手做了文章,熟记于胸。到了考场直接誊录上去,也能轻易地中个赐同进士。
老先生心中得意,暗道:老夫这次是绝对中了,呵呵,且让那些当我是非正经出身,侮辱过我的人看看,老夫现在也是进士了。不但老夫,连老夫的女婿也中了。翁婿同日金榜题目,哈哈,真真是士林的佳话啊!
同吴老先生不同,因为是大白天,段炅的偷了吴世奇的考题,心中突然有些愧疚,却不敢同苏木对视。只将身体深深地伏在桌上,小心地写着卷子。
表面上看来,段知事答题的速度好象不快。可苏木看得明白,他已经将一道题目写完,正在对付下一题。
因为起得太晚,昨天又是一夜没有睡好,苏木脑袋里隐隐着疼,身上也没有气力。还没等他彻底清醒过来,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会试考场每天只供应两餐,后世北京时间上午十一点是头餐;下午五点是晚餐。
今天的伙食一样很糟糕,只两素,一碗饭。
吃过午饭之后,苏木也是没有办法。无论如何,这考试还得继续下去啊!不可能因为害怕考题泄露一事事发,就不做题了。
即便自己交白卷,将来事情败露,朝廷也不会因为你苏木没有考中进士就不追究了。到时候,该砍的脑袋一样要砍,该抄的家一样要抄。
想到这里,苏木只能提起精神磨了一砚台墨,开始作第一到题。
见苏木终于开始动笔,对面的吴世奇的脸色才好了些。
第一题自然是《牛山之木尝美矣》,八股文苏木也是作惯了的。当下想也不想,就写了大约十来字,将破题部分作好。
接着是承题,也很顺利。
到起讲的时候,苏木却感觉自己心中空荡荡的,死活也不知道挨下去究竟该写些什么?
八股文的作法,每个段落应该写多少字,写什么,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可这个时候,他整个人都好象被什么东西淘空了,手却木木地僵在半空。
再看手下所写的那几十个字,也是歪歪斜斜,潦草得不成模样。
“还正被怔住了,这题却不知道该如何写下去。”苏木知道自己这是心理压力实在太大。
索性放弃这道题,又去作第二道《孟子曰无伤也》。
和第一题一样,破题承题还很顺利,但一到起讲,苏木脑子就好象生绣了一般,久久无法下笔。
难不成我脑子出了问题,又或者得了失忆症,把以前所学的八股文作法全部忘记了?
苏木心中一惊,背心中又有冷汗沁出来。
作为经久沙场之人,苏木前世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场考试。他当然知道眼前这情形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用问,定然是因为精神压力实在太大,以至于状态出了问题。
如今,也不能急着答卷子,先得让自己冷静下来。
于是,苏木将手中的笔放下。
猛地吸进去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了出来。
第一卷 第六百一十四章 时间紧迫
如此反复再三,大约过来十来分钟的样子。
等到苏木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彻底地静下来了,这才又开始动起笔来。
可是,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调整好了状态。可一动笔,先前那种厌烦、麻木的状态又如约袭来。
苏木知道这次不能停,状态这种东西,你要多些才又,光等是等不来的。
索性什么也不管,就这么硬着头皮写下去。
没有感觉的写作乃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八百字一篇的八股文,用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弄好。
定睛看去,依旧是歪歪斜斜的笔迹。读起来,文字也是磕磕巴巴非常不顺畅,就如同一个刚学写作的新人。
这样的文章,别说点翰林,就算是中个赐同进士都难。
苏木顿时恶向胆边上,心中一恼,就将那份稿子团了扔到地上。
这个时候,一个兵丁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喝问:“你想干什么?”
苏木苦涩地笑了笑,俯下身去,将稿子拣起来,用手抹平了。
按照科举场上的规矩,考生进考场之后,除了有一份卷子外,还有就张草稿纸。一般来说,考生在正式答卷之前都会打草稿,待到修改满意之后,才誊录在卷子上。
每张草稿纸上都照例盖了贡院的大印,考完之后,还得交上去。
少一张,你就算是作弊。因此,鬼知道你的草稿纸去了哪里,上面又写了什么?
当然,你也可以说你解手用了。
问题是,古人解手不用纸的,自有厕筹。用纸擦屁股,那就是败家子。
摇了摇头,苏木也是无奈。看来,强写也不成,也没办法找回状态。
那么,该怎么办呢?
别急,我是有经验的,我还有最后一招!
苏木狠狠地捏紧了拳头,突然发现自己好象犯了一个错误:把八股文写作当成了文学创作,有灵感的时候固然下笔如有神。一旦心中有事,思绪烦乱,写出来的句子读起来却味同嚼蜡。其实,这东西就是一种纯粹的文字游戏,只要格式对了,文字没太多问题就成。
好,等下我再修改修改。
吃过晚饭,休息了片刻。苏木将第二根蜡烛点燃烧。就这烛光,开始逐字逐句地修改起下午所作的那篇《孟子曰无伤》。
这一改,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直到那只蜡烛燃尽。
可以说,每一个句子都经过反复推敲,稿子也用了三章,加一起都快四千字了。
到最后,苏木已经忘记自己究竟写的是什么。
这个时候,远远地传来几声鸡鸣,竟已经到了次日卯时。
这最后一招已经证明彻底无用了!
今回考试的状态,让苏木心中一阵发凉。
“也许是我太累了,太累了!”一个通宵没有睡觉,两眼又红又涩,疼得睁不开。
身体也因为坐得太久而发酸,苏木也知道再这么强写下去毫无用处。
他回想了一下,去年去通州参加乡试的时候也碰到了这样的情形。不得不承认,他不是一个临场发挥型的选手,而且对自己的状态调整也没有什么经验。
去年乡试的时候,怎么无论写什么都感觉不满意。不过,还是就那么交卷了。实际上,八股文不同于文学作品,要求的是考生掌握基本的经义,格式也不能出一丝的错。
不过,那是乡试啊,对于你文章的艺术性也没什么过分的要求。
可这里是进士科考场,来参加考试的都是全天下最优秀的读书人。而且,出题和审题的都是当世的文章大家。正如他前一阵子和吴世奇所说的那样,如今的朝堂和文化界的主流是南方士人。江南文士推崇的是美文,你做的文章若是厚实朴素,第一眼就要将你给刷下去。
以苏木现在所做的文章,别说点翰林了,就算勉强中个赐予同进士都难。
真若凭真本事,苏木觉得但就基本功而言,自己也该在这七千多考生中排在最后。同他们竞争,确实有些难为人了。
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