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3 部分阅读

字数:18380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开始。以正德皇帝的性子,能偷懒就偷懒,他才不会摸黑过来主持考试呢!

    中式新人们早就编了号,然后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按照编号找到自己的桌子坐下。

    苏木运气不好,加上身材高大,竟然被编到最后一派靠最左手的位置。众目睽睽之下,整整一天只怕都要保持正襟危坐的肢势,否则就是驾前失仪,考试成绩要被降一档次的。

    苏木一坐到位置上就暗暗叫苦,这一天考下来,想必会非常累。

    罢,干脆早一点交卷好了!

    殿试是可以提前交卷的,还算比较人性化。

    四月间的天已经热起来,但一早一晚还是很冷。

    在位置上座了半天,苏木感觉异常的无聊,就抬头看去。却见着眼前层层叠叠的汉白玉栏杆已经布满了露水,然后汇集在栏杆底下那颗龙头嘴上,滴落下来。

    谨身殿的相干人等加一起大约一千来人,却没有一人出声,露水落地的声音显得异常清晰。

    就在这个时候,有风吹来。

    “呼啦!”一声,挂在谨身殿前那匹巨大的布缦展开了。

    满眼都是蓝色的江水海牙花绣,和明黄丨色的龙墩顶子。

    色彩是如此的绚丽,一刹那,晃花了人的眼。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天已经亮了。

    突然天亮,眼前的壮美景象让所有人在瞬间有些失神。

    还没等大家回过神来,突然间,有响亮的鼓乐传来。

    新科贡生们回头看过去,就看到三个正二品大员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中气宇轩扬地走来。

    在前几日,考生们已经提前经过礼部官员的教授,知道殿试的礼制,自然知道这三人乃是本科殿试的读卷官,内阁三大辅臣刘健、谢迁和李东阳。

    在他们背后,也都是正二品以上的官员。不用问,自然是本科的监试官,都是各部尚书、侍郎和翰林院大学士。

    可以说,如今大明朝的整个上层建筑,核心决策层的大姥们都尽数出现在大家面前。都戴着藤竹丝编织的凉朝冠,穿着紫色或红色的夹朝衣,光看那补子,不是仙鹤,就是锦鸡。

    众官齐整起走来,分两排站好。

    新科贡生们在地方上也算是个人物,很多人甚至是地方望族宗主,在一省巡抚面前也是说得上话的。可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等情形,一个个都被震得无法呼吸。

    苏木看得明白,即便是糊涂如吴世奇这种正四品的命官,天真如康海者这种文坛宗师,也都是面上变色。

    当然,唯一例外的只有苏木了。眼前的官员中有不少他都是认识的,比如内阁三老和王螯,甚至和他朝夕相处了好几个月。

    看到他们一脸的严肃,苏木不但不惧,目光落到他们官服的补子上,心中突然有个好笑的心思:古代官员官服的补子图案上,文官都是飞禽,如仙鹤、鹭鸶;武官则是走兽,麒麟、老虎什么的。这不都是衣冠禽兽吗?

    这大概就是这一成语的由来吧?

    想到这里,苏木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先前心中还有的一丝紧张,顿时荡然无存了。

    等候到官员们立正,突然间又是三声清脆的响鞭,抽得所有贡生身子同时一颤,瞬间清醒过来。就连苏木,也被那炸响刺激得头皮一麻。

    几个太监飞快地跑过来,将嘴巴凑到三个内阁大学士面前嘀咕了半天,又飞快跑开。

    只片刻,眼前又卷来一阵明黄丨色的风,一支浩荡的队伍行来,当中正是一辆九抬大辇。

    不用问,正是当今天子的仪仗。

    大辇上正端坐着大明朝的总公司的董事长,正德皇帝朱厚照。

    第一卷 第六百四十章 颁题了

    历来皇家仪仗以明黄丨色为主,但大辇上的正德皇帝却是一身红色龙袍,在这一片晃得人眼花的黄丨色中显得异常夺目。

    原来,明朝皇帝姓朱。当初太祖登基之后,特意将朱红色定为皇家御用颜色。因此,逢到飞登基、祭天之类的国家级庆典,都着朱红色冕服。

    有一段时间没见着朱厚照了,苏木定睛看过去,却是吃了一惊。同上次相比,正德皇帝虽然个头没什么变化,可身坯却宽厚了少许。皮肤也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显然,平日间也没有少进行体育锻炼。

    坐在大辇上,身边是一群面色苍白的太监和少见阳光的书生,正德皇帝身上却显示出一种蓬勃向上的精气神。

    他坐在上面,目光扫视而下,如同实质,竟有一种摄魂夺魄的气势。

    苏木看得心中点头:正德皇帝做了一年多的皇帝,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小孩子了,无论是心志还是能力都与当初在东宫是大不一样。更让人欣慰的时候,朱大将军有一颗强大的内心。

    苏木和正德皇帝相互过很长一段日子,对他自是非常清楚的。但其他贡生却都经受不住,同时跪在锦墩上,三呼万岁。

    正德皇帝听到这一阵万岁声,朝众考生点了点头。

    只可惜,其他贡生都将头磕了下去,自然看不到。

    倒是苏木却随意地抬起头来,同正德皇帝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两人的嘴角同时露出一丝微笑。

    队伍继续向前,大辇很快被太监们抬进了谨身殿。

    立成两列的大臣们这才缓步从大殿两侧的台阶走上前去,进了大殿。

    苏木和众考生这才立起了身体,有好奇的人甚至还伸长了脖子朝里面看去。

    可惜殿堂深深,又如何看到清楚里面的情形,只听得谨身殿内又是一阵“万岁”的喊声,然后是唱礼官的的声音。

    接着,正德皇帝就落了须弥座。

    殿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摆下了一支乐队,等到皇帝上了龙墩,就是悠扬的乐曲声,鼓乐声声,又是罄又是编钟。

    苏木是个乐盲,也听不懂,心中估计应该是韶乐什么的。在他看来,中国的民乐都是一个调调儿,也就《十面埋伏》、《高山流水》什么的有一点可听性。至于吴小姐经常抚弄的古琴,说句实在话,听得他昏昏欲睡。当然,佳人面前,你却不能不提起精神装出一副孔子闻韶的模样。否则,就太不给面子了。

    不过,想来国家级乐队的水准定然是非常高妙的。如今的大明朝乃是世界的中心,皇家乐队至少也是后世维也纳交响乐团和费城交响乐队的水准。

    能够进到殿试这一关的考生,谁不是人中龙凤。礼、乐、射、御、书、数,君子六艺,这音乐是必须要精通的,自然能识得着音乐的好。

    苏木就看到不少人都沉浸在音乐声中,有的人甚至激动得身体发颤。

    至于他,除了郁闷,就是感觉无聊。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苏木发现眼前的一切越来越亮,抬头看去,一轮红日正当空。

    他心中突然叫苦,已经是四月底了,今日乃是艳阳天,又是在室外考试,等下也不知道会热成什么样子。

    光线越来越亮,等到一曲终了,苏木和所有的考生已经被太阳的光线晃得有些睁不开眼睛。

    但谨身殿中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到耳朵里,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瑾。

    如这种国家级的纶才大典,唱名的、颁布命令的人说话,都务必要说得清楚明白,有条好嗓子是做官,做大官的首要条件,即便是太监也不例外。

    听刘太监的架势,好象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喊:“读卷大臣奏题呐!”

    这一声如同魔音穿脑,刚才还被皇家音乐弄得神魂颠倒的考生们同时一凛,直起身体,尖着耳朵听过去。这个时候,大家都意识到,本届的殿试正式开始了,现在是出题环节。

    按照考场制度,正德天子要在读卷官出的题目中选一道作为本期殿试的题目。

    很快,首席读卷大臣内阁首辅刘健的声音传来,一样洪亮浑厚。

    刘阁老应该是跪在天子驾前,见题目进呈御览。

    然后,正德皇帝便会提起朱笔,在自己中意的题目上一圈,然后让刘瑾交还给刘健。

    很快,刘瑾的声音尖锐地响起来:“读卷大臣拜谢圣恩!”

    苏木和众考生心中都知道,皇帝已经选定题目了。

    很快,里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就是三拜就叩。

    本期的读卷大臣,除了内阁三老和王螯,还有其他四个六部尚书,加一起总共八位。

    谢完圣恩,刘瑾又喊:“读卷大臣宣誓!”

    八个大臣同时开始喊些什么,大概是韵文吧,因为这几人的口音各异,苏木也没听明白。不片刻,空荡荡的谨身殿中就响起了一阵回音的轰鸣。

    苏木因为没听明白,正郁闷,里面的宣誓却已经结束,然后又是一阵:“万岁,万万岁!”的喊声。

    接着,又开始奏乐。

    苏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程序太复杂,太复杂了!

    正在这个时候,“蓬蓬”几声炮响,让他一个激灵。

    刘瑾的声音已经转到殿外:“颁题了!”

    抬头看去,却见着刘瑾和几个太监抬着一个一人高,一米宽的黑漆木扁走出来。

    上面皆是都大的黑字,正是本期的题目。

    王螯走在最前头,激扬的带着苏州口音的官话抑扬顿挫:“本期殿试,时务策一道。”

    “皇帝制曰:朕惟人君,奉天命以统亿兆而为之主,必先之以咸有乐生,俾遂有其安欲,然后庶几尽父母斯民之任,为无愧焉。夫民之所安者,所欲者,必首之以衣与食。使无衣无食,未免有冻馁死亡,流离困苦之害。夫匪耕则何以取食?弗蚕则何以资衣?斯二者亦王者之所念而忧者也。

    今也,耕者无几而食者众,蚕者甚稀而衣者多,又加以水旱虫蝗之为灾,游惰冗杂之为害,边有烟尘,内有盗贼,无怪乎民受其殃而日甚一日也。固本朕不类寡昧所致,上不能参调化机,下不能作兴治理,实忧而且愧焉。然时有今昔,权有通变,不知何道可以致雨旸时若?灾害不生,百姓足食足衣,力乎农而务乎职,顺乎道而归乎化?

    子诸士,明于理,识夫时,蕴抱于内而有以资我者,亦既久矣。当直陈所见所知,备述于篇,朕亲览焉,勿惮勿隐。”

    第一卷 第六百四十一章 确定书法字体

    说句实在话,王宗师的口音实在难懂。

    不过,四个太监抬着这个木板,也就是考生们口中所谓的玉榜在考场里四下游走,让大家能够看清楚,然后就立在考场的正当中。

    这道题目的都是用核桃大小的字写成,就算你有近视眼,也应该能够看得清楚。

    一看到这道考题,苏木心中一楞:“怎么又变了,这贼老天不是在玩人吗?”

    原来,作为一个穿越者,在现代社会的时候,苏木帮自己导师编辑过历代状元八股文。虽然说殿试只考策问,跟八股制艺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但他当年却也将历年殿试的文章都找出来浏览过一遍,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一期殿试的考试题目。

    据他所知,如果历史要回归他本来的面目。那么,今年的考试题目应该是弘治十六年殿试那一道才对。真实历史上,这一届的策问,应该是一道漕防疆防正统体要策。

    却不想,今天却变成了这样。

    在考试之前,苏木也提前做过准备,依照那个题目自己作了一篇范文先背熟记在心头。当然,这次若是在抄袭康海的文章实在不够意思。上次没有同他撞车,已经是老天爷开恩。再说,殿试本就是一个形式,如果不出大的意外,基本上人人过关。最后,只不过是如何排定名次而已。

    如此看来,苏木根本就不需要出此下策,为了一个所谓的名次行险。

    所以,他这次准备考自己的能力硬考。

    实际上,殿试的难度真的很小,如果你对名次没有什么过分的追求的话。当然,殿试的名次八成以上是要参考会试成绩的。否则,你会试考个三百多名吊车尾,勉强进入殿试这关,可殿试的时候却拿了状元,传了出去,只怕人人不服,朝廷的威严何存?

    殿试的考试除了参考会试成绩之后,还有两个因素。一是书法,二是格式。

    殿试的策问文章都是老生常谈的东西,重格式不重内容,真论起好坏来,好象大家都写得差不多。要想分出好坏,只能看谁的字写得好,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书法这种东西短期内也没什么提高,至于格式其实主要是一头一尾。

    开头按照规矩要用“臣对臣闻”四字,结尾则点出“臣谨对”就算过关。至于中间部分只要考生不出违式,其中的正义哪怕生吞活剥,最次也在三甲之中。那时节,殿试违了式的考生也场场有些个,一旦违式,便被拨与吏部,立即授七品职事,外放为官,不赐进士身份。自然,这也算是朝廷命官,算是正经出身。

    所谓违式,不过是遇上“天”及“帝、后、祖宗”等字,须提行,且必高出一二字书写,俗称抬头。再个就是要避大明天家的忌讳。

    正因为这样,苏木倒是没将这场考试放在眼中。至于文章作得如何,只要格式不出文,即便作得空洞无物,枯燥些也是无妨。至于书法,他自然有强烈的信心。

    不过,看到这个题目和真实历史上完全不同,他是微微一呆。

    然后就好象明白了什么,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看起来,老天爷也怕我了。怕我苏木又不管不顾地抄真实历史上康海康状元的文章,弄得他操作起来有一定难度,索性就另外弄出一个新题目出来。

    这说明,历史的惯性在我苏木这只蝴蝶的面前投降了,至少在这一刻如此。

    文章,即便重新作,苏木也没有丝毫担心。

    现在只需考虑该用什么书法。

    同童子试、乡试、会试考场必须用严格的馆阁体不同,殿试没有规定你必须用什么字体,考生可以自由发挥。前面几场考试之所以用馆阁体,那是因为考生的卷子写完之后需要由专人誊录,然后糊住名字,防止作弊。

    殿试就是个形式,作弊已经毫无必要。所以,都不糊名字的,也不需要誊录,考的又是书法,自然什么字体顺手就怎么来。

    当然,你如果擅长张旭、怀素狂草,要将殿试考场当成艺术殿堂,拿自己的前程搞行为艺术。自己做死,也没人救得了你。

    苏木的书法如今在士林中算是小有名气的,尤其是一手董其昌行书,更是为他获取了不少的赞扬。

    书法这种东西,其实只要从小临摹名家字帖,每日苦练,再有一定的天赋,十几年下来,大家都能写得不错。当能写一手不错的书法,却未必能够成为书法家。毕竟,能够做书法家的,至少也要能够开宗立派。

    苏木之所以能够在书道上获取名声,还不是因为占在了董其昌的肩膀上。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董其昌体确实令人耳目一新,大觉震撼。

    想到这里,苏木就随手用自己写熟了的董其昌体在卷子上写道:“臣对:臣智识愚昧,学识疏浅,不足以奉大问。”

    刚写到这里,他却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将卷子放到一边,另外拿出一张来。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用的竟然是行书。

    在殿试这种考场上,虽然不**法字体。可怎么着你也要楷书啊,用行书、草书也太不严肃了,须防着考官看你不顺眼,来一句“这个字本官看不懂”给你点个差评。

    到那个时候,才是真的应验了一句:不做就不会死。

    想到这里,苏木这才端正起态度,用标准的小楷将这个抬头写在纸上。

    用的自然也是董其昌体。

    相比起行书,董其昌的小楷也是一绝。

    正如他自己所说:“吾书无所不临仿,最得意在小楷书,而徽于拈笔,但以行草行世。亦都非作意书,第率尔酬应耳。若使当其合处,便无能追踪晋、宋,断不在唐人后乘也。”

    可见,在小楷上面,董其昌的艺术造就只怕比行书还高,这样的字拿到殿试考场上,想不拿高分也难。

    同苏木一样,也有不少考生写废了卷子,拿了新卷重新起头。

    第一卷 第六百四十二章 审题

    殿试的主考官依旧是当今天皇帝,和会试不同,正德天子还亲自监考。

    同是监考的还有三大阁老和各部尚书,都是正二品以上的朝廷大员。

    被这么多大人物注视着,说不紧张也是假话。即便已经没有淘汰一说,但考场的气氛还是显得非常紧张,甚至比会试时还压抑。

    不少考生都是战战兢兢,握笔的手都在颤抖,别说思考,就算这个“臣对臣闻”的开头,也写得哆哆嗦嗦。字自然是歪歪扭扭,不成模样。

    这样的书法,真交上去,肯定是不成体统的。

    所以,不少人都将卷子废掉重新来过。一次不成,就两次,三次,直到彻底镇静下来为止。

    苏木今天的心情很是放松,偷闲还看了看其他同年。

    由他们的表情看来,吴世奇作得很麻利,段炅和牛得水他们也是一脸的自得,显然是作得不错。

    苏木一想,立即就明白过来。殿试说穿了,对于考生的文化素养已经没什么要求了,考得不过是他们的心理素质。

    这群前通政司的官员们,成天朝廷的各部院打交道,往来的不是尚书就是侍郎,经历过的事情多了,这种场面还镇不住他们。想来,这次殿试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困扰。

    看到他们的神情,苏木也不觉舒了一口气。

    儒家讲究的是养浩然之气,究竟的胸有静气,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毕竟,能够坐在殿试考场上的贡生们莫不是人尖子,又是在科举这种独木桥中千军万马杀出来,都知道如何调整自己的状态。

    很快,绝大多数人都平静下来了。

    又看了一眼题目,苏木写完抬头之后开始思索自己接下来该怎么作文。

    策文虽然是官样文章,但也不能胡乱写,离题万里地满口跑火车却是不成的。

    正德皇帝所圈定的这道题目其实很大路货,说起来意思也非常简单。

    大概是说,皇帝是人君,奉天命御万民,既然是君父和臣民的关系,那么,各人都应该扮演自己应尽的角色。皇帝应该有皇帝的职责,干好自己的本分,如此才算是无愧臣民苍生。那么,百姓臣子所欲者,首推衣食二物。

    这两样东西,也是一个皇帝应该牵挂在心的。

    如今,民生艰难。耕作者口中无食,种桑麻者身上无衣。加上水旱蝗虫之灾,外有边患,内有盗贼,百姓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那么,该怎么做才能开盛世太平呢?

    ……

    要求考生以这个意思作一篇策论,告诉皇帝该怎么作。

    其实,这类的策问在历朝历代的君臣奏对中乃是老八股了。从春秋时,到现在,已经有无数人写过同样的文章,说过无数的话。

    好象,君臣之间奏对这个话题是必须谈起的。就好象后世现代社会,政府机关开会,招商引资、发展地方经济、gdp这个话题是必须提起的。

    至于如何回答,上下五千年,大臣和士们都已经形成了一整套固定的套路。不外乎:君主者当勤于政务,减少开支,为天下之表率;做臣子的,当廉洁自律,勇于王事云云。

    核心的意思,不过是:当政者克己奉公,奖励农桑云云。

    ……

    看到这个题目,苏木心中突然一动:这题目,口口声声都是在说皇帝你应该怎么做皇帝,才算是一个合格的天子,其中未免有教训的味道,尤其是在殿试这种严肃的考场上,简直就是故意给正德找不自在。

    想来定然是是文官们有意为之。

    可见,如今正德皇帝和文官集团们相处得并不是那么不愉快。

    至于其他几道题目,估计比这题目更加恶劣。

    正德皇帝也是没有法子,这才选了这道不算那么过分的。

    其实,出题着过分的只怕也只正德这一朝,或者明朝中页才会出现。到了清朝,殿试的策问题目大多是“漕运”“河防”之类。

    可以想象,此刻的正德皇帝的脸色定然不是太好。

    想着,苏木不觉摇了摇头。

    ……

    既然是套路文,如果按照套路写,也是十分容易的。

    即便事先准备好的范文没有任何用处,苏木却不感觉有任何失落,反倒是觉得重新作一篇文章比起纯粹的抄袭来得有趣得多。

    否则,这么长时间还真不知道如何打发。

    按照殿试的规矩,考试时间有三个时辰。

    先前经过诸多折腾,现在大概已经到了后世北京时间上午八点钟的模样。等到考试结束,要到下午两点钟的。虽然可以提前交卷,不过,太早交也不太象话,显得也狂悖。

    况且,策文可不比八股时文只要八百字,篇幅要长得多。动辄三四千,四五千字,碰到能说会写的,五六千都未必打得住。

    这么多字,就算用毛笔誊录一遍,也需要花不少时间。

    苏木也知道殿试就是走个过场,自然不会在考场上玩个性,来特立独行。想了想,还是按套路文来,老老实实地写吧。

    看了半天题目,他已经有了思路。

    就提起笔写道:“窃维陛下当亨泰之交,抚盈成之运,天下皆已大治,四海皆已无虞,而乃拳拳于百姓之未得所为忧,是岂非文王视民如伤之心耶?甚大美也!然臣之所惧者,陛下负聪明神智之资,秉刚睿明圣之德,举天下之事,无足以难其为者,而微臣所计议复不能有所补益于万一。陛下岂能以其言为未可尽弃,而有所取之耶?陛下临朝策士,凡有几矣。异时莫不光扬其名声,宠绥其禄秩……”

    反正都是些废话,反正就那么回事。就算枯燥空洞,只要叫人挑不出毛病了,也属王道。

    苏木预计自己这篇文章大约要写五千字,毛笔字写得又慢,到了午时,就写了将近两千来字。

    很快,到了吃饭的时间。

    按照规矩,这顿午饭朝廷是要负责的。

    对于皇宫的伙食,苏木早已经绝望了,当初在西苑,每到午饭时,对他来说就是一种难以容忍个折磨。

    可等到午饭送上来,他却是一愣,却是不错。

    一盘白鸡肉,刘瑾唱道:“金盘送鸡”

    寓意:今般送吉。

    苏木尝了一块,虽然只放了点盐,滋味却异常的好。

    明朝可没有速生白羽鸡一说,都是跑步草鸡,原生态绿色环保。

    说起来,用白水煮最好。否则,被御厨乱整一气,倒是可惜了材料。

    第一卷 第六百四十三章 突然的紧张

    大家伙卯时就进了皇宫,到现在已经是中午,又高度紧张,这个时候都饿得狠了,一个个都吃得啪嗒着响,有的人甚至有滋有味地吮着手指。

    前面监试的一个考官不住地皱着眉头,实在忍无可忍了,才喝了一声:“吃相稳当些!”

    话还没有说完,他自己反先笑起来,其他考官和太监也跟着掩嘴偷笑。

    一时间,竟然笑了场。

    一场严整肃穆的殿试顿时变得轻松活泼起来。

    外面的考生开不清殿内情形,但谨身殿居高临下,外间一举一动却尽收眼底,传来正德皇帝响亮的哈哈声。

    以正德好动的性子,在里面坐了一整个上午,旁边又都是巍峨严肃的老夫子,没得将他闷死。

    正在这个时候,苏木就看到康海突然举起酒杯,一口将手头的半盏酒饮尽,然后拿起卷子,高喝一声:“头卷!”

    又回头看了苏木一样,潇洒地上了台阶,朝殿中走去。

    苏木吃了一惊,他刚才写这道题目,已经费了不少脑细胞,到现在也不过写了两千来字,就感觉脑子里有些乱。

    却不想康海竟然已经作完,还抢了头卷,此人果然厉害,不愧是真实历史上的状元公,果然是一人形考试机器啊!

    见此情形,其他考生也都是一振,齐齐停住吃喝,凝神侧耳朝谨身殿中听去。

    里面,正德皇帝惊讶的声音传来:“你作得好快,快快报上名来。”

    “禀陛下,臣乃陕西武功县考生康海。”

    “康海……朕好象听说过。”正德皇帝的声音依旧意外,显然他也没想到头卷竟然被别人抢去了,而不是自己一直盲目推崇的苏木。

    然后,好象又有好多人围上去的样子,都是啧啧的称赞声:“好快,好麻利的卷子!”

    “文思流畅,气脉通顺,果是不错的好文章!”

    ……

    不片刻,康海就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朝众人拱了拱手。

    康海少年成名,又的前辈提携,如今已然是七子之一,文坛宗师级人物。大家久闻他的大名,今日见他得了头彩,都是又惊又佩。

    所有考生都忍不住朝他竖起了大拇指,就连苏木也不觉朝这个好基友点了点头。

    他刚才听到殿中情形的时候,心中难免咯噔一声:看来,康海的文章已经得到了考官们的首肯。如果不出意外,前一甲前三,或者说状元只怕要落到他手头,这可是一个还强悍的竞争对手啊!

    可转念一想,苏木有哑然失笑:在真实历史上,人家可是得了状元的,今日得了满堂彩,也不让人意外。其实我苏木只要能考进翰林院即可,至于一甲前三,能不能进,倒是不要紧。实在拿不到状元、榜眼和探花,大不了再考一场就是了。

    见大家竖起了拇指,康海这个书呆子平地里添了一口劲,倒剪着双手,昂扬地朝午门走去,给大家留下一条自信从容的背影。

    康海既然夺了头名,作为和康海齐名,这一年,名气甚至还比他大上一些的苏木自然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于是,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到苏木身上,心中想,这头卷且不说了,接下来应该是苏木吧?

    可惜,苏木如今这道题目才作了一小半,离交卷还早。这次不靠穿越者的金手指,全凭实力作文,却写得有些艰难。

    很快,第二个考生起身交卷,接着第三个,第一百个。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转眼,又是一个时辰过去,考场中的人越来越少,变得稀疏起来。

    这个时候,苏木又写了两千来字,还差一个结尾。按照他的计划,应该还有一千来字模样。

    总体来说,今天这道题目他作得颇顺,文思也有一泻千里的意思。

    可不知道怎么的,吃过饭之后,肚子一涨。大约是身体的血液全部供给给了消化系统,脑子开始有些不灵光了,最后这个结尾却写得磕磕巴巴,甚不满意。

    他也知道现在强写也不是办法,索性就停了停,将笔先架在砚台上抬起头来,朝场中一看,心中却是一惊。

    只见,三百多个中式贡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十来人模样。

    同他一起进场的熟人们,康海早在午饭后就出场了,至于段炅、牛得水他们,也不见了踪影。就连吴老先生的影子,也是寻不到。

    剩下这十来人看起来年纪都颇大,不少人都是头发斑白。

    这十来人的神色也是各异,有人一脸的镇定,显然是想来个慢功出细活;有人则是动作迟缓,估计是年纪大了,手脚和精神都跟不上。

    苏木正青春年少,夹杂在其中,却是醒目无比。

    他摇了摇头,也是无奈。

    严格说来,今天这场考试才算是他真实水平的体现,在这三百多贡生中,他不过是排在最末而已。

    突然间,苏木莫名其妙地有些紧张起来。虽说殿试的卷子不过是一个参考,最后的排名有很大成分好考虑到会试的成绩。不过,如果这卷做得太差,不能进一甲前三选馆进翰林院,接下来好象有些麻烦。

    按照明朝的科举制度,状元、榜眼、探花可以直接进翰林院,一甲第一名授翰林院修撰,第二名、第三名授翰林院编修。接下来,还要选二十多个新科进士做庶吉士,不过,却要加试一场。

    时间是四月三十日,地点依旧在谨身殿,这就是所谓的进士朝考,以选拔翰林院庶吉士,称“馆选”。

    朝考内容无非诏、论、疏、诗、赋等形式,前后不一;成绩分为一、二、三等。庶吉士的录取要综合复试、殿试和朝考三次考试的成绩等第,而以朝考成绩为主。

    一般说来,考殿试二甲、复试、朝考一等者肯定录取;朝考成绩同时也是进士授官的依据。复试、殿试、朝考均重视楷法,书法不好者难取优等。

    自家的水平自家清楚,苏木知道自己今天殿试如果能够取得好成绩,那是因为书法还不错,又顶着一个会元头衔。

    可接下来的进士朝考他可没办法提前知道考试题目,没有了穿越者的先知先觉,再考上几场,只怕就要露馅了。

    到时候,怕是连庶吉士都考不上。

    也就是说,今天必须进一甲前三。

    可这个结尾却是如此难写,如果不能完美地将这一千来字写完,今天只怕要糟糕。

    第一卷 第六百四十四章 别急,时辰还早,好好考,当不留遗憾

    “吃太饱了!”苏木忍不住在心中呻吟了一声,说起来,他最近的身体状况确实不是太好。在会试考场上就小小地感冒了一场。

    出考场之后,因为担忧自己的卷子和康海撞车,彻底病得倒下了。

    当然,后来知道这不过是自己杞人忧天之后,他才放开了心怀。但被康海一缠上,最近有忘记了锻炼身体,消化功能却比以往要弱些。

    今日贪那只肥鸡的美味,一口气吃了大约一斤鸡肉,老半天也没有消化掉。

    只感觉瞌睡一阵接一阵袭来,闹得他烦不胜烦。

    看来,在没有消化掉吃下去的高蛋白食物之前,这状态只怕找不回来。

    强写是没有用的,苏木没办法,只得坐在那里,慢慢养起神来。

    反正离考试散场还有些时间,不急,也急不来。

    太阳正灼烈,四月底的天热得厉害,加上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