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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这样,刘瑾这人心胸狭窄,疑心也重。做了司礼监掌印之后,最喜欢突击检查工作。今日在检查东厂的时候,发现不少人都不在岗位上。立即就大发了一通脾气,命人去查。
听这个太监回报,刘瑾突然记起,今日却是苏木和娶亲的日子。昨天他才做了状元,今日就洞房花烛夜,还一娶就是两个,这人也太得意了点吧?
刘瑾忍不住冷笑起来:“厂卫厂卫,还正应了外间的话,这两个衙门本是一家,走得近啊!”
听到干爹的冷笑,那太监额头上出了一层毛毛汗,知道明日肯定有人要倒霉了,这其中还有自己的一个师兄弟。
他忙道:“干爹,大家去胡顺那里,倒不是跟锦衣亲军衙门勾搭在一起。实际上,干爹你是知道的,大家伙同锦衣卫都不太对付。之所以过去吃酒,主要是看在苏先生的面子上。毕竟,苏先生和大家一道都是出自东宫,本是一家人。”
“嘿嘿,一家人,还真是一家人啊!”一想起苏木,刘瑾就有些压不住火。又想到这人很快就要进入大明朝的决策中枢,无论是圣眷还是才干,都甩他刘瑾八条街。
这样人来到陛下身边,还有我刘瑾活命的份儿吗?
那太监本就是个聪明人,如何不知道刘瑾在想什么。
也知道自己好不容易捞到一个同皇宫里权势最大的人说话的机会,这样的机遇可遇而不可求,可以说进一步天堂,如何能够放过。
他一咬牙,壮着胆子,问道:“干爹可是在为苏木点翰林一事而烦恼。”
这话一说出口,刘瑾的脸色就变了,正要发作。
那太监忙接着道:“其实,干爹和苏木的过节主要来自张永张公公,苏先生毕竟是外臣。只不过张公公投其所好,用利打动了他而已。其实,干爹和苏先生较劲完全没有必要,苏木毕竟是外臣,和干爹没有直接的厉害冲突,倒是张永公公却不可不防备。只要限制住了张公公张永无权无势,也拿不出让苏先生动心的利益,两人的同盟自然就不存在了。所以,干爹与其想着和苏先生斗法,还不如想想怎么将张永公公给办了。”
“咦,你这人说话倒是有些见地。”手下这一席话如同一道清气从脑门灌下来,让刘瑾豁然开朗起来。
没错,此人的话说得很有道理。
自己之所以和苏木闹得不和,还不是因为张永在背后挑唆。
第一卷 第六百五十七章 巡按大宗师
按说,我刘瑾和苏木当初在西苑的时候,也算是万岁爷最最亲信之人。、
苏木这人且不说了,才华卓绝,狡智力如狐,是万岁爷最得用的智囊。当初先帝山陵崩的那一日,若非是他,这大明朝的天只怕是另外一种模样。以他的功劳,我刘瑾只怕一时半刻还动不了他。
至于我刘瑾,也是以敢打敢杀,勇于任事而闻名。
咱家和苏木,一文一武,都是万岁爷的巩固。
当年,不也相处得很好。
就因为有这个张永想来同咱家争权,又看准了苏木这人爱钱,将大把银子撒出去,竟买得了苏木这鸟人的心。
苏木这人是那么好对付的,有他在一天,咱家就得憋着。
苏木的厉害,只怕天底下没有人比咱家更清楚的。说句实在话,自从和他翻脸,我刘瑾就没睡过一个安生觉。
实在是知道,咱家真不是他的对手啊。
可现在听这太监一说,好象很有道理的样子。苏木是外官,咱家是内侍,本就没有是揭不开的过节,又没有什么必须生死相见的权势之争的。他苏木再怎么争,至不济混进内阁,难不成还想割那一到来执掌司礼间?
正因此如此,又何必和他彻底翻脸。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以后张永这个小人。确实,只要先干掉了他,没有人在旁边挑拨,苏木自在他的外朝混着,也犯不着同我刘瑾图穷匕见啊!
想到这里,刘瑾来了精神,面上露出一丝微笑,指了指身边的椅子:“坐下说话。”
那太监大喜,知道自己已经用话打动了刘瑾,只将半边屁股落到座位上:“谢干爹。”
刘瑾本就没有什么文化,也学不会读书人那么多弯弯绕绕,径直道:“说吧,怎么才能将张永那混蛋给办了,别给咱家玩虚的,拣听得明白的话儿说。”
那太监欠了欠身子:“干爹,至于怎么限制张永公公,儿子还真没想出个明白的主意。如今,张永乃是司礼监首席秉毕,因为半差得体,很受万岁爷信任,也培植了许多势力。要想短期内挑治了他,却不是那么容易。这种事情只能隐忍。不过,以有心算无心,总归能找出他的错的。”
刘瑾大为失望,冷笑:“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就要着人将这个说胡话的叉出去。
那太监忙接着说:“干爹,正如你刚才所说,有苏木先生在外朝和他相互呼应,并出谋划策,干爹你最近一年才如此被动。其实,只需想个法子让苏木苏先生不进入中枢,干爹要想灭了张永公公,还手可能的。”
刘瑾听他说到实处,沉吟了片刻:“不进入中枢可能吗。且不说苏木在万岁爷那里的情分和擎天保驾之功。他如今已经是状元公了,实授翰林院编撰,万岁爷肯定会让他随侍在驾前的。”
所谓翰林院,照苏木这个现代人看来,就是一个类似于现代社会的中央党校加中科院,再加社科院的所在,是为国家培养高级干部的地方。翰林院的日常活动,既是履行其处理政事的职能,同时更具有锻炼能力、增长见识的意义。譬如,以皇帝名义颁发的各种诰敕本应阁臣起草,但实际上一般性文件多由翰林代笔,
另外,翰林院编纂日常还得参加经筵侍讲,陪同皇帝和内阁大臣们读书,讲解经义。
说穿了,就是皇帝的贴身秘书。
以苏木和正德皇帝的关系,只怕天天都是要见面的,到时候,苏木的一言一行,在皇帝那里都会产生巨大的影响力。
中了状元,苏木这回才算是真正的一步登天了。
那太监又道:“干爹,儿子斗胆想问你老人家一家,一年的时间够吗?”
“什么一年的时间?”刘瑾一呆。
那太监道:“如果儿子说能够将苏木从皇帝身边调开一年,不知道干爹能不能和张永公公斗上一斗?”
“什么斗上一斗,张永也配?”刘瑾冷笑道:“咱家侍侯万岁爷的时候,他张永还在宫里苦熬呢!实话告诉你,咱家在万岁爷的心目中,就跟自家人一样。”
“你就好,儿子放心了。没有苏先生在外朝支援,张永公公自然不是干爹的对手。儿子有个法子让苏先生外出一年,只不过,这理由吗,儿子却是想不出来。”
刘瑾来了精神,一年时间,只要苏木离开京城一年,他自然有办法好生整治那张永小人:“你说,什么法子?”
那太监小心地说:“干爹,新科进士不是有巡按地方一说吗,何不让苏先生去个偏远地方巡按一下,比如甘肃、云贵什么的,从京城出发,一来一回,一年时间就过去了。”
“倒是有这个说法,不过,新科进士巡按地方虽然是这个成例,但让一个状元去巡按,也不太象话。”刘瑾很不以为然,确实,状元公怎么能够去做巡按呢,单陛下那一关就过不去。
想到这里,刘瑾大为失望。
那太监见刘瑾郁闷,忙笑到:“干爹说得对,确实,叫一个状元公做八府巡按什么的,是有些不妥。可让苏先生在巡按地方的同时出任大考官大宗师,主持一省的乡试,想必是极好的。”
“好,这个主意啊!”刘瑾兴奋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来。
背了手在屋中转起来,一边走一边笑道:“这个苏子乔,不是见天喊穷吗,可世人又如何知道,这家伙富得流油,就算是咱家和他比起来,也颇有不足!”
说到这里,刘公公一脸都是嫉妒:“这人,实在是太能挣钱了。偏偏他又勾搭上了万岁爷最喜欢的太康殿下,别人拿他也没得奈何。他见天喊穷,万岁爷受到蒙蔽,也信了。呵呵,人人都知道做大宗师是个最来钱的勾当。”
“出一任考官,几千上万两银子总是能够看到的。圣恩浩荡,必然会点头的。只需,咱家在万岁爷那里吹吹风,说他苏木穷得厉害,如今又要养两个老婆……嘿嘿……想请万岁爷给个恩典……云贵就算了,那种烟瘴之地,若派苏木去,反倒是为他捞到人望,陛下也不会答应。江浙太近,也不好。这样,就定在两广,叫苏木去陕西做明年乡试的大宗师。”
第一卷 第六百五十八章 这宫里都是无根之人
陕西布政使司这个行政机构单从地域上来看,应该算是明朝的省一级政区中最大的一个。
明承元制,不过,和元朝不同,却没有行省一说。
朱元璋统一天下之后,将中国分为两京、十三个布政使司。两京自然是南京和北京,十三个布政使司分别是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四川、江西、湖广、浙江、福建、广东、广西、云南、贵州。
这其中,陕西布政使司管辖着后世的陕西、甘肃、宁夏全境和青海的一部分,地域尤其广大。且境内有鞑靼、藏、回、汉等多个民族。又有边患和三边,政情尤其复杂。
去这种地方做大宗师,主持来年乡试,肯定是一件苦差事。
说到这里,刘瑾心中一动,做大考差乃是明年秋季,在此之前,苏木还得承担去巡按地方政务的责任。
陕西一地,地方政务说起来其实也简单。在农业社会中,陕西布政使司的农业区仅仅局限在关中平原富庶地区。如果那样,也未免太便宜苏木了。
陕西的巡抚是出了名的难当,那是因为那地方应该是国防前线,又设了三个大型的区。因此,要想做好地方官,首先得跟边军搞好关系。
为了个苏木制造麻烦,何不让他随便巡按当地的军务。
边军那些一文汉们是好相以的,苏木又没有军方背景,如果插手军务,搞不好会弄出乱子来。一旦有了麻烦,就不是半年一年能够解决的。
嘿嘿,咱家这个计策还真是妙啊,本公公今天怎么就开了窍,变得聪明起来了?
刘瑾的思维立即拓展开去,他越想越兴奋,立即将这个心思同那个手下说了。
那个太监今天本就有意来讨刘瑾的好,自然是一通恭维,弄的刘公公大为高兴,立即道:“明日咱家就同万岁爷说去。”
那太监小心地说:“干爹,这事急不来的。苏木和干爹你都是万岁爷心目中最看重之人,如今苏先生好不容易得了状元,点了翰林,就这么外派出京,怕是万岁爷不肯答应的,先缓上几月,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不迟。”
刘瑾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气道:“计是好计,可惜还得等上一阵子,真真叫人不耐烦,咱家都快迫不及待了。”
那太监又恭维了刘瑾几句,便道:“干爹,儿子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若有说错的地方,还请干爹你恕儿子不懂事,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刘瑾今天心情大好,一挥手:“便说就是,恕你无罪。”
那太监:“干爹,苏先生的本事,宫中之人都是知道的,智力计百出,将来必定又是一个李东阳李阁老。这样的人物,大家避之惟恐不及,干爹你又何必要同他过不去呢?干爹你老人家和苏先生都是东宫旧人,系出同门,要想修复这个关系也不难。正如干爹你说,苏先生爱财,投其所好,未必不能和他和解。到时候,苏先生一旦和干爹和好,那张永想不完蛋都难。”
却不想这话触怒了刘瑾,他一张脸顿时青了下来,喝道:“你胡说什么,滚出去!”
那太监没想到刘瑾说翻脸就翻脸,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说错了话,心中一片冰凉,额头上有冷汗滴下来,忙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仓皇地退出值房。
看着手下的背影,刘瑾余怒未消,狠狠地将一口带绿色的痰吐在熠熠发光的金砖上,那绿色显得非常醒目。
“瓜怂,真真是一个瓜怂,气煞咱家了!”恼怒之中,一口陕西方言脱口而出:“那怕那苏子乔,咱家却不怕。不都是万岁爷心中看重的人吗,你苏木是有才,可论起私人情分,我刘瑾却要强过你三分。”
“看你出的什么馊主意,竟然想着用钱去收买苏木。苏木是那么好收买的,这鸟人赚钱的本事了得,如果不出意外,十年之内当成当世最有钱的人之一。我刘瑾又没有把持盐政,又没有开钱庄,又能拿出多少钱出来,才能叫苏木动心?”
“还有,这世界上什么都是假的,惟有权财才是真的。咱们家苦了几十年,如今好不容易做了司礼监的管事牌子,正是敛财的好机会。咱家的手下那么多人要吃饭,那么多庄子、宅子要买,手头也紧得很。惟恐钱不够多,你这混蛋却要要咱家把手头白花花的银子拿出去,做梦!”
“还有,你却不明白,权力这种东西可是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只能由一个人说了算,如今,苏木和张永已经直接挑战到咱家的地位了,这情形,还有妥协的可能吗?”
想到这里,刘瑾有抬头看了看外面亮如白昼的庭院。
这里是司礼监值房,自从先帝长住西苑以来,大明朝的统治核心已经转移到这里来了。
而司礼监值房,直接掌握批红大权,更是着核心的核心。
可以说,掌控住这方寸之地,就算是掌控了普天之下率土之滨。
真到那个时候,那种天下尽在我股掌之中的感觉真好啊。
这就是权力,权力就如同一杯美酒,一旦你尝到它的滋味,就再不肯放手。
可是,从洪武年到现在,执掌司礼间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最后能够善终的又几人?
位置只有一个,你一旦坐在这上面,下面几千双眼睛都盯着你,恨不得你快些完蛋,好给他们腾出位置来。
所以,你得随时提高警惕,将潜在的敌人一一扼杀在摇篮之中。
张永是必须扼杀掉的,就算苏木和他的同盟瓦解,以苏木的手段和在皇帝那里的情分,未必就不能扶植起另外一个张永。
所以,他也必须被扼杀掉。
万岁爷那里的情分,我刘瑾必须独占。
这才是司礼监掌印应该做的事情。
突然之间,刘瑾理解了当年徐灿为什么要四面树敌,甚至不惜挑战正德皇帝的缘故。
这宫里的人不同于文官,上头有座师照应,下面有同年同窗门生互为呼应,牵一发而动全身。宫里的人都是没有根基的,一旦倒下,也没有任何一人替你说话。
只有权力,牢牢把握在手头的权力,才是你最可依靠的。
第一卷 第六百五十九章 花烛夜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了,北京的天亮得早,也黑得早。
苏木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人送进了洞房。
实在是醉得厉害,刚一进屋,就直接倒在了床上。
“苏木,苏木,你终于来了,叫我好等。”惊喜的声音传来,苏木竭力睁开眼睛,就看到胡莹那一张郁闷的脸。
胡莹常年使刀弄棍,生性好动,怕热。身上的大红吉服早就脱掉,团成一卷,乱糟糟地扔在床头。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竹布薄衫,高挑的身材凹凸有致,有一种这个时代女子所不具备的健康的,惊心动魄的美。
苏木满眼都是眼屎,脑袋也发着懵,他叫了一声:“别闹,别闹,我实在是不行了,让我睡上一会儿吧!”
“不行,不行,醒醒。”胡莹气恼地使劲地摇着苏木,怒道:“这成亲实在是太没意思了,早知道就不拜堂了。”
苏木倒是被这话惊了一下,脑袋稍微情形了些,迷糊地问:“莹儿,你究竟怎么了?”
胡莹一用力,将苏木拉得坐起来,又将一个枕头塞到苏木的背后,忿忿道:“都一整天了,都一整天了。从一大早开始,我就被几个婆子摆布,又是化妆,又是穿衣裳。然后就被一个盖头蒙了脑袋,坐了半天,什么也看不到,跟个瞎子一样。”
胡莹活泼好动,被人当瞎子一样牵着到走了两三个时辰,气闷得快要发疯了。
“好不容易等和我拜完堂吧,本以为这件苦差事已经结束。可是,又被她们关在这屋里,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想出屋去吧,又被人拦住,说是不到明天天亮不能出门。否则,就是不吉利。真真是闷杀人了,早知道就不成亲的。”
“还有,你又不来陪我。现在总算过来了,又喝成这样,太不象话了!”
听到胡莹的话,苏木“哈哈”一声笑起来。
“你笑什么?”胡莹恼了。
苏木正要在逗她几句,突然间,一阵隐约的痛从脑海深处袭来,让他忍不住叫了一声:“疼。”
胡莹自然明白苏木这是酒劲发作,顾不得发火,就埋怨道:“不能喝就别喝这么多,爹爹以前也跟你一样,经常喝得烂醉。等着,我喂你点茶水,多喝点水就好了。”
说着,就端了一杯茶喂进苏木的嘴里。
清凉的茶水流进早一干得冒烟的嗓子里,苏木感觉舒服了许多,正要说声谢谢,却发现自己突然有了生理反应。
原来,天气热,胡莹穿得少,刚才又扶着苏木,已经发育的胸脯正好挨着苏木的脸。
苏木毕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自从穿越到明朝之后,因为有心做一个大名士,爱惜羽毛,从来不去青楼楚馆寻欢发泄**。到现在,他只同梅娘有过一次肌肤之亲,而且,那日的情形还比较诡异,并不让他觉得有丝毫的美好。
今日,苏木突然想起:这可是我的洞房花烛夜啊!
又想起自己这两年来和胡莹的风风雨雨,悲欢离合,心中突然有一股浓重的爱怜涌上心头。
“好了,好了。”苏木伸手推开了胡莹手中的杯子,笑道:“莹儿,你忍耐些,我这不是来了吗?”
胡莹恼道:“你来了又如何,醉成这样,话都说不囫囵,也许说不了几句话就会蒙头大睡,一样无聊的很。”
苏木嘿嘿笑着:“尽在无言中这句话你听说过没有。”
胡莹:“我没读过书,你说的话却听不明白……啊……你在干什么?”
话还说完,苏木的手已经抱在她腰上。
胡莹以前虽然和苏木牵过手,山盟海誓过,可那是特殊情况。被苏木这样亲热还是第一次,顿时被吓了一跳。
这一声尖叫在夜里很是响亮,苏木也被惊得一颤,酒又醒了三分。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窗户下传来“扑哧”的轻笑,听声音却是胡家的几个贴身丫鬟。
原来,她们跑过来偷听了。
“谁?”苏木恼了,他最讨厌这种陈规陋习,居然被人偷听,是可忍,孰不可忍。
外面的几个丫鬟,咯咯地笑着,如受惊的小鸟一样逃走。
苏木笑了笑,转头一看,却见往日间大大咧咧的胡莹好象也意识到什么,红着脸低下了头。
“妹子……”苏木叫了一声,又将手伸了过去。
手中,胡莹身子一颤,“恩”了一声,却不说话。
苏木又解开她的腰带,这个时候,胡莹的声音颤起来:“娘说了,要吹灯的。”
“哈!”苏木大笑起来,一伸脖子,“呼”一声吹出去。
灯光熄灭,屋中彻底黑了下去。
“好小!”
“不要。”
“好细!”
“不要!”
“妹子……你就不能换句话?”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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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莹房间的烛光全熄灭了,这是一种令人陶醉的黑暗,如同陈年老酒,一时,风光旖旎。
相比起这里,苏府的洞房里却是灯火通明。
苏木下午时就出了府,赶去胡家。
苏府的婚宴直到晚间才散去,自然是宾主尽欢。
喧哗的苏家到终于安静下来,一切都已经入睡,只红红的烛光还在微风中不住摇曳。
吴小姐,不,此刻应该叫吴夫人了,她自从被苏木揭了盖头之后,也不知道在新房里坐了多长的时间。
桌上的酒菜已经凉了下去,蜡烛也燃到了尽头,“劈啪”一声,有几点灯花跳出来,将正在一边低头假寐的丫鬟惊醒了。
按说,洞房花烛夜是属于老爷和夫人的,丫鬟们不能进来打搅的。可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老爷死活也不回家。
怕夫人心中悲伤,小蝶忙叫丫鬟过来侍侯,陪吴夫人说话。
不过,实事证明这不过是小蝶的多余的担心,吴夫人看起来一切如常,表情也很恬淡,和丫鬟们有说有笑,这叫大家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到了半夜,丫鬟实在顶不住了,竟然坐在椅子上迷瞪过去。
听到灯花的爆行,她这才醒过来。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吴夫人依旧端正地坐在那里,面上带着微笑。
丫鬟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有些慌神,急忙换了几支红烛,又道:“夫人,从晌午到现在,你还粒米未粘牙。要不,奴婢叫伙房将菜热热,你好歹也吃些儿。”
“不了,我却没有胃口。”吴夫人和蔼地笑着,说道:“老爷还没回来呢,等下若回来,正好撞见妾身据案大嚼,却是不好。”
吴夫人说的本是一个笑话,可那个丫鬟听到耳中,心中却是一痛,眼泪就下来了:“夫人……夫人,你好歹也用些吧!”
吴夫人站起身来,走到丫鬟身边,掏出手帕递过去,和气地说道:“看你,好好地说着话儿,怎么就哭起来呢,快擦擦吧!”
“谢谢夫人,奴婢,奴婢……”用手帕擦着眼睛,小丫鬟的哭声大起来了。
正在这个时候,小蝶进得屋来,狠狠地瞪了丫鬟一眼:“下去吧,大喜的日子,你号什么丧。”
等到丫鬟退下去,屋中正剩下两人。
小蝶才叹息一声:“夫人……”
话还没有说完,吴夫人就打断道:“老爷可是还在胡府吃酒?”
小蝶点点头:“先前赵葫芦回来说,老爷一到胡家,就被人抢了过去。他也是没有办法,抵不过人家人多,被赶了出来。”
说到这里,小蝶一脸的愤恨:“果然是个军户出身,做起事来还真是肆无忌惮了。”
吴夫人反安慰地小蝶:“小蝶,胡大人是锦衣亲军经历,锦衣卫自来就是肆无忌惮的,也不奇怪啊!”
小蝶更是咬牙切齿:“这胡家的人人品可差得很,当年在保定的时候,胡家将想过要招老爷入赘。老爷乃是人中龙凤,如何肯做这种不要祖宗的事情,没得惹人耻笑不说,还坏了自己前程。”
“为了逼老爷就范,胡家甚至还将他关押在庄子里。若不是胡进学还有些良心,老爷这辈子算是要毁在他们父女手上了。”
“后来,胡家见老爷一路科举,得了功名,自然拿咱们苏家没有法子。不过,见老爷前途光明,胡家人自然是不肯死心的。为了得好处,胡大老爷豁出去面皮都不要了,叫他女儿不断过来撩拨。我听人说,胡大老爷之所以有今天这种地位和权势,还不是咱们老爷从旁参赞。可以说,没有我们老爷,就没有他胡家的风光。”
“可越是如此,他们越不肯放手。特别是老爷如今又是状元公,更是京城中炙手可热的大人物。所以啊,他们连脸面都不要了,甚至让女儿做两头大,就为了攀附我们老爷。”
“可是,他胡家如今好歹也是权贵,明面上还得不能做得太丢人。所以,这才将老爷留下来,做出一副老爷明媒正娶他胡家女儿的架势。可惜啊,这事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明白人。”
说到这里,小蝶冷笑起来:“胡家的野丫头有什么好,竟然将老爷迷成那样。姐姐,你怎么就不争上一争,一味退让的结果是洞房花烛夜都被人家给抢去了。”
第一卷 第六百六十章 小轩窗正梳妆
说到这里,小蝶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忙道;“姐姐,小蝶说话没个遮拦,你不要放在心上。”
吴夫人却是一笑,笑得很平静:“没什么的,毕竟,老爷和胡家小姐是经过患难的,老爷又是个柔心肠的人,念旧,自然记得胡小姐的情分。也只有这样有情有义的男子,才值得我们以终身托付。小蝶,我们不但不应该生气,反应该高兴才是啊。”
小蝶没想到吴夫人说出这种话来,瞠目结舌半天,才负气道:“姐姐你是好人,可小蝶我却没这种胸怀。”
吴夫人又平静地说:“这里毕竟是苏府,是老爷的家。胡家和老爷可是有约在先的,将来他和胡家小姐有了孩子,都是要国继到胡家,继胡家香火的。孰轻孰重,老爷心中自然是清楚的,小蝶你也不用担心。”
吸了一口气,她接着道:“今日两边都是婚宴,老爷两头操劳,自然是非常疲乏的。到处都有客人要应酬,酒自然也要吃不少的。或许,老爷已经醉了。等他待会儿醒过来,自然就会回家的,你也不用担心。还有,老爷累成这样,咱们应该多多体谅,小蝶,等下老爷回来,不可使小性子。”
小蝶说不过吴夫人,只得道:“小蝶知道的,就依了姐姐。”
吴夫人又笑了笑:“小蝶,看模样,老爷还有一阵子才回来,我已经一整天没用饭了,叫伙房将菜热热可好?”
小蝶忙站起来:“我这就叫人热菜,姐姐也饿着了。”
不片刻,又是一桌酒菜送进洞房。
吴夫人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容恬淡,手也很稳定。
等吃完饭,看吴夫人这般情形,小蝶这才放心。
听了听外面打更的声音,已经是卯时了,她也知道老爷今天晚上是不可能回来的。
轻轻叹息一声,叫人收了碗筷,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吴夫人,轻轻地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等到小蝶一离开,吴夫人面上的从容淡定不见了,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嗓子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子乔,子乔,难道在你心目中,我还抵不过胡莹吗?”
就这么默默地坐着,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外面已是天光大亮。
她这才愕然发现,自己竟然就这么坐了一个通宵。
看来,子乔是真的将自己人生中最重要洞房花烛夜给了胡莹。
在这场男女之情中,胡莹得了子乔的心,而我则只得到了一个名分。
究竟,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吴夫人突然有些迷茫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小蝶惊喜的声音:“老爷,你回来了,昨晚上你究竟去哪里了?”
吴小姐一个激灵,猛地喝道:“小蝶,老爷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咱们可不能乱问。”
然后,又以不常见的敏捷,飞快地坐在梳妆台前,为自己补装。
可是,心中却是如此的慌乱,手颤得厉害,却无论如何也画不好。
突然,有阵微风带着浓重的酒气袭来,一只手提起案上的眉笔,轻轻地画在吴夫人眉间。
吴夫人闭上了眼睛:“子乔你回来了?”
苏木声音里带着疲倦:“回来了,那群锦衣卫的军汉真是可恶,灌起酒来简直就不要命,为夫到现在才脱了身,这才急忙赶回家来。昨天让娘子你守了一夜空房,是我的错。”
“老爷,什么也别说了。”吴夫人朝后面靠了靠,靠到丈夫宽阔的胸膛上面,“那群军汉是比较难缠啊,老爷你辛苦了。”
听到苏木的急促的心跳声,不知道怎么的,吴夫人突然有种安心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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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既然举行完毕,苏木就安心在家陪着两个老婆。
一般来说,他都是一边住一晚的,好在两个女子都不是嫉妒之人,又没住在一起,苏木的后院倒是相安无事。
在他在家休养的这段日子里,新科进士们按照科举制度的程序参加了大朝考。
地点依旧是在谨身殿,考试题目诏、论、疏、诗、赋各一篇。
走到这一关的进士们可都是人中龙凤,在作文和学问上,谁也不比谁差。
到了这场考试,要想分出胜负,只能靠书法。
书法这种东西,在古代可是一件需要花费大量钱财的事情。因为书法练习需要临摹海量的名家书法,在市面上,一张两尺见方的书法大家的条幅,如黄山谷、蔡京等人的真迹,就足够普通人家吃一辈子的了。贫寒人家的书生,根本没可能看上一眼。
因此,苏木前通政司的同事们大多因为书法不好,落了榜,就连吴老先生也不例外。
吴老先生自会通政司做他的左通政,其他几个如牛得水等人,也都被任命为一县的知县,外派出了京城。
走的时候,苏木自然去送行,大家喝了个痛快。
说来也是意外,大朝考段知事却是中了。要知道,他虽然家道中落,可从前也是望族子弟,书法却是非常好的。这次就顺利地选了馆,以三十四名的名次,点了翰林,做了庶吉士。
正德一年的朝考,一共六百多新科进士参加,最后选了七十四名庶吉士。
庶吉士选馆之后,要在翰林院学习一年,散馆之后经过考核,合格之后才能被授予遍修一职,如此才算是真翰林。否则,就是假翰林。
当然,苏木是状元,直接就授为翰林编撰,殿试一结束就是真翰林。
等到大朝考结束,没几天,苏木就进翰林院当值。
成天随侍在正德皇帝身边,替内阁起草起草文件,替皇帝起草起草诏书,充当起贴身秘书的角色。、
闲暇的时候,苏木和正德皇帝会在西苑里跑跑步,游游泳,打打拳。
日子过得舒展,叫他恍惚间又回到当初正德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