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沿着来时的原路返回西寰域，从神宗总部至大夏国夏南城，然后进入西寰域中部荒漠，最后到达一座小城的废墟——这是元航当初踏足西寰域的起点。

    边城。

    站在荒漠中远眺边城，元航心潮澎湃，想起这兜兜转转的一大圈，不过短短数月，却经历了那么多。

    他在边城见到千百个冤魂，记住了林氏和汪氏，决意为冤魂报仇……

    他结识席问，行至侠义城，在比武大会中见到了失去神智的邱云枫……

    他救出邱云枫，与容澄心大战一场……

    他力毙仙族六大武帝，力杀林氏汪氏四大首脑……

    他杀死韩仕邦和卢仁定，废了庄退思和玉昊天，收两名仙族女奴……

    他前往南涯域，见到了名动天下的魔王和妖灵两大武圣……

    他与众人联手，力战武神级真龙，在阿绵相助下，杀死敖霸……

    他在天下市集见到天门八女，与江岸雪偶遇……

    他被困小无限阵，粉身碎骨，与阿绵在异空间重逢……

    他与众人围攻天母，得阿绵释放神光，大获全胜……

    最后，他又回到了边城。

    这几个月时间经历的战斗，比海外三年的总和还多，更令他欢喜的是，他居然又和阿绵取得了联系。

    无论身体上还是精神上，有联系总是好的。

    “阿绵，真想与你同游人间。”

    元航在心中默默地说。

    这时，玉蚕忽指着远处的边城道：“你们看，那边有动静。”

    五人悄悄走近边城，从一道城墙废墟后望去，看见了一幕令人惊讶的场景。

    有人在做法事。

    数十个和尚道士盘膝而坐，念经的念经，烧香的烧香，在边城中央举办隆重法事，超度此间的冤魂。

    城墙角落的万人坑旁，跪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披麻戴孝，伏地哭泣。

    五人面面相觑，均感不可思议，因为他们都认得两人。

    那女孩年方十七八岁，五官靓丽，秀美可人，此时哭得梨花带雨，啜泣道：“当年是我们铸下大错，请原谅我们，我给你们谢罪，你们安息吧……”

    那男子年约二十出头，儒雅俊美，却因哭泣而面部扭曲，满脸皆是泪水，颤声道：“我们家族已受到惩罚，虽然不足以抵消罪过，但我们确实诚心忏悔，请你们给我们一个机会，今后保证不会发生同样的事……”

    女孩是林氏二小姐林雪妤。男子是汪氏二公子汪天瀚。

    没想到他们竟来边城超度亡灵，被元航五人撞个正着。

    白清欢咬牙道：“把人杀个干净，再这般假惺惺忏悔有什么用？元大哥，我们杀了他们！”

    萧沧海点头道：“四大家族罪大恶极，这两个家伙留着也是后患，不如斩草除根。”

    元航摇摇头，叹道：“算了，今日放他们一马。”

    白清欢急道：“元大哥莫被假象蒙蔽，此二人是林氏和汪氏的新族长，今后必是死敌。”

    元航苦笑道：“谁能杀两个正在超度忏悔的人呢？这是对边城死者的不敬。”

    萧沧海叹道：“元大哥宅心仁厚，我深感佩服，那就只好等下次了。”

    元航道：“实不相瞒，我杀过的人比你们全部相加还多得多，此二人的家人也是我亲手所杀，真要杀他们我绝不手软，只是我曾与边城冤魂接触，最后当我揭穿事实时，还有许多冤魂不愿离去。今日两个罪魁祸首来此忏悔，或许能让他们安息，我为的是那些冤魂，绝非同情这两人。”

    玉蚕道：“元大哥不必解释，我们唯你马首是瞻，你说不杀就不杀，都听你的。”

    萧还珠道：“那还留着干什么？我们不妨悄悄离开。”

    元航道：“再等一会。”

    直到法事结束，五人仍躲在城墙后，静静观望一切。

    元航运起“天之目”搜寻四周，终于看见万人坑上方出现十余道人形魂魄，缓缓飘向天空，消失不见。

    残余的冤魂，终于安息了。

    元航道：“我们走。”

    五人悄然离去，万人坑旁的林雪妤和汪天瀚兀自跪坐，哭泣声久久不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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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蚕、白清欢、萧还珠、萧沧海向元航道别，前往不久前成立的新月帮总部。元航独自上路，向西部海岸前进。

    身为武圣，他完全可以随手打造一条空间通道，直通海岸。但他没这么做，选择了步行。

    他喜欢脚踩大地的感觉。

    这样才厚实、敦实、踏实。

    他体型巨大，体重惊人，每一步就是一个深深的脚印，他喜欢背后有一长串脚印，那是他留给大地的痕迹。虽然迟早要磨灭，至少曾经存在过。

    相对整个宇宙，这颗星球就像大地上的脚印，虽然目前生意盎然，但迟早会像玉鼠星、金龙星、神獬星一样走向终点，变成枯寂的死星。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至少曾经存在过。

    哪怕浩瀚无垠的宇宙只是一个气泡，至少曾经存在过。

    “元航，好想与你遨游天外……”

    这是阿绵的回音。

    元航笑了，这就是他和阿绵的理想，一个在大地，一个在天外，从来不会交集。

    可是那份深情，总令他沉醉不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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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渐渐拉远，西寰域变成一个大环上的一角，大环变成天朗大陆，天朗大陆变成蓝色星球中的一抹土黄，蓝色星球变成宇宙黑幕中的一点……

    三个平行重叠的宇宙，交汇出神秘的一点，变成一个光怪陆离的异世界。

    这就是三界原点，阿绵端坐在中心。

    远隔亿万里，她仍看到了元航，也感受到了他的心情，于是她也笑了。

    是啊，为什么他们的理想从来都是背道而驰？

    她是多么眷恋人间，又是多么向往天外。

    她的一生都在为飞向天外而努力。

    那里有女神，有更广阔灿烂的世界，有她即将实现的梦想。

    为什么宁愿和爱人分离也要离开人间呢？

    她扪心自问，最后找到答案，是恐惧。

    是的，武神依光也会恐惧。

    因为女神曾说过，宇宙只是一个气泡。

    在真神的世界，任何人只要伸出手指轻轻一戳，就能戳破气泡，毁灭宇宙。

    依光一生无敌，绝不想活得如此被动，将世界的未来寄托在别人不会伸出手指。

    所以她一定要飞上那个世界，把所有敢于伸出手指的人杀个干净。

    也杀了她心中的恐惧。

    她俯瞰着人间的元航，仰望着上方的未知世界，感到迷茫和不甘。

    为什么我们会活在一个气泡里？

    凭什么他们能活在气泡外？

    为什么你宁愿被人一根手指头威胁、也不愿离开这个小气泡？

    凭什么我非要陪你留在这个小气泡？

    哼！

    阿绵撅起嘴，生起了闷气。

    可是那份眷恋，依然深深萦绕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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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再度拉远，三界原点变成一个小小的点，三个宇宙变成三个重叠的星系，无数个星系还原成无数个光点，最后整个主宇宙变成一个小气泡。

    这是一个奇特的空间，一个房间般大小的大气泡悬浮中央，里面有千千万万个小气泡，只有手指般大小，五彩斑斓，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每个小气泡内悬浮着一粒粒尘埃，不用尽目力几乎看不见。

    事实可能会让人感到万念俱灰，每个小气泡都是一个宇宙，里面的每一粒尘埃都是一颗星球，至于星球上的生命，早已微不可闻。

    大气泡旁站着一个人，一个伟大的女人。

    如果把这大气泡当作一个总宇宙，那么这女人就是创世女神。

    她静静地站着，观察着一个个小气泡，当她感到其中一个小气泡的发展趋势令自己不满，就会伸出手，用她修长纤秀的手指轻轻一戳——

    “噗”的一声，小气泡烟消云散，化为一团气体。

    但对小气泡内那些尘埃般的星球、以及星球上微粒般的生命而言，这是所有一切的终结，是传说中的“宇宙大崩灭”。

    亿万生灵消失，这本就是应该的，她呼吸一次的时间，气泡内的世界已经历沧海桑田，等她一觉睡醒，小小的宇宙已走到生命尽头，生成新的宇宙。

    但她终究有所触动，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来自里面的一个小气泡。

    她苦苦修炼，脱离小气泡的限制，在一个大气泡里遨游，过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窍门，成功从大气泡里脱身而出，来到了这里——被称作“神界”的地方。

    那么漫长的岁月，对现在的她而言却只是打个盹的时间。

    她把目光投向大气泡中央，那里悬浮着一个更大、更亮、更璀璨的小气泡，她露出满意的微笑，因为这是她一手打造的宇宙，整个总宇宙最核心的部位。

    她知道那里有自己最大的希望，叫依光。

    她也知道那里有自己最大的遗漏，叫元航。

    就在其中一粒尘埃上。

    她不准备关注他们，神不会关注微粒般的渺小生命，她只在乎整个世界的未来。

    因为她感到恐惧，她心中有一个永恒的疑问：

    ——我是否也活在别人的气泡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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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航来到海岸边，望着前方无尽碧波，心头涌起阵阵迷茫。

    岁月无情，烟云过眼，是坚守心灵的孤岛，还是驶向未知的彼岸，都是一种不可抵达的期盼。

    唯一真实的，是背后沙滩上一串脚印。

    幻觉纷至沓来，似有水母在天上起舞，云层里挂着贝壳，珊瑚飘浮在空中，海藻一层层袭向岸边，海天一线处，世界呈现奇异的弧形，整个天宇被笼在圆圆的罩子里：

    像一个气泡。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

    至少，曾经，存在过。

    他迈开大步迎接惊涛骇浪，向天尽头走去。

    .

    .

    .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