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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棠不知道他又搞哪一出,饿倒是不饿,只是就算他不饿,肚子里的宝宝也要吃饭的,于是被半哄半强迫地来到离图书馆最近的食堂。

    苏朔是现任学生会会长,虽然最近很少来学校刷脸,依旧走到哪儿都有认识的人,一路上不断有同学打招呼问他去哪儿,苏朔笑得见牙不见眼,统一回答:“带老婆儿子去吃饭。”

    在窗口前排队,苏朔非要跟余棠挤一块儿,轮到余棠了,他就在后面大大咧咧地喊:“阿姨麻烦多给些菜,我老婆饿了。”

    “好嘞!”打饭阿姨笑嘻嘻地舀了一大勺红烧肉,把餐盘递到余棠手里,“怀孕就要多吃,不够吃再来阿姨这儿添!”

    这一路的动静足够惹人注目,余棠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吃饭,还是能感觉到四面八方聚集过来的视线,好奇的居多。就算习惯了被围观被说闲话,这感觉偶尔还是让他很不舒服,他勉强吃了几口干硬的白米饭,就有些食不下咽了。

    刚放下筷子,另一只餐盘出现在对面,苏朔坐了下来,帮他挡住那些探究的视线,把另一只手上装着南瓜饼和绿豆糕的甜点盘推到他跟前:“刚出炉的有点烫,慢慢吃。”

    余棠不说话,端起餐盘要走,苏朔先一步按住他的手腕:“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孕期少吃点甜食没关系。”

    余棠无视了苏朔的体贴,说:“我吃饱了,去外面等你。”

    苏朔也跟着站起来:“不想吃这个?那咱们去吃别的。”

    “不用了,我不饿。”

    “再吃一点吧,在外面待了一上午,宝宝一定也饿……”

    “关你什么事?”余棠突然扬声打断他,“是我的宝宝,不用你管。”

    苏朔惊愕于余棠突如其来的发作,转念一想便明白了,抓住余棠的手又收紧了些,身体微微前倾,定睛看着他道:“你以为,我不想跟你离婚是为了这个孩子?”

    余棠垂眸不语。苏家的情况他是了解的,从苏母先前催生的态度就可见一斑。

    苏朔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从前说过不要孩子的混账话,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如果这孩子不是你的,我还真不稀罕要。”

    余棠的睫毛轻轻动了动,并没有抬眼看看他的意思

    苏朔拉着余棠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我在乎的是你,不信你摸摸,我这颗心从早上开始就没正常过,想到你要跟我离婚,它就疼得厉害,被锤子抡被车轮碾似的……之前,你是真的不知道我在楼下吗?窗户都不肯开,还把我送你的画都扔了,那天我都快哭了。”

    余棠太了解他说情话和耍无赖的本事,努力过滤这些诱惑人心的话,抽手便要走。

    苏朔仗着身体优势,猴一样地窜到余棠身前,再次把人拦住,然而对上那张冷漠的脸,不免受到打击,顿时有些颓然无力。

    他懂得很多哄人的小把戏,最是擅长不走心的甜言蜜语,然而掏出真心放在太阳底下的事却是平生头一遭。他像个初尝情爱的毛头小子,迫不及待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又生怕说错哪句话惹得心上人不高兴。

    原来真正的喜欢会让人变得胆小,也会让人心痛。余棠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了那么多委屈,捧着一颗真心被他反复糟蹋,被他弃如敝履,到外面还要被众人戳脊梁骨冷嘲热讽。

    不在他面前提,不代表他就不痛,就是因为痛狠了,才能够狠下心放手离去。

    感同身受来得太晚,苏朔现在只恨自己没有早早地标记余棠,至少能借着百分之九十九的匹配度帮他分担一些痛苦,至少能早一点发现自己的心意,不至于现在连把人留下的底气都没有。

    苏朔的笑容变得苦涩,他搜遍全身上下也拿不出实实在在有力的证据,只好再次牵起余棠紧握成拳的手,不抱希望、垂死挣扎般的说:“我发誓,这是我活了二十一年最认真的一次……你再摸摸我的心,再摸摸,一定能感觉到它有多不想看你哭……有多喜欢你。”

    第二十一章

    余棠手心发烫,蜷着手指不愿松开,将将要碰到苏朔的胸口,手机不合时宜地铃声大作。

    苏朔把手伸进口袋里迅速按掉铃声,急道:“我……”

    刚说一个字,手机又响了起来。

    诉衷肠的气氛很难营造,却极其容易被打断。余棠慢慢抽回手:“接电话吧。”

    苏朔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背过身去按接听:“喂,爸。”

    苏父很少给儿子打电话,真有什么事也不会追着打,直觉告诉苏朔,一定没什么好事。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苏家大宅前面的辅路上,苏朔没拔车钥匙,嘱咐余棠道:“在车上等我,如果困了就睡一会儿。东西我不记得放哪儿了,可能得找一阵。”

    “东西”指的是结婚证。

    苏家大门紧闭,苏朔敲了半天,阿姨才急匆匆来开门,看见是他,差点就要哭了:“少爷您可回来了,快去看看夫人吧。”

    苏朔大步流星地走进里屋,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地上到处都是撕碎的照片,母亲披头散发地坐在床上,手上捧着一本残破的相册,父亲坐得远远的不敢靠近,见到苏朔像见到救星:“小朔,来,快劝劝你妈妈,我这道歉也道过了,哄也哄了,她就是不听。”

    苏朔支开父亲,抽了两张面纸,半蹲在母亲面前,故作轻松道:“我就半天没在家,怎么又哭鼻子啦?”

    苏母自觉在儿子面前哭很丢人,接过纸巾背过身:“我没事,你先出去。”

    苏朔拿走她手上的相册,随手翻了翻,发现除了有他的照片,其他的几乎全都被撕碎扔在地上,不由失笑:“妈,你怎么连自己的照片都不放过?”

    苏母哼了一声:“拍得不好看,就撕了。”

    苏朔不问发生了什么事,岔开话题逗母亲开心:“撕了就撕了吧,改明儿我给您找个专业的摄影师,咱们拍一套更漂亮的,把这些空位都填满。”

    苏母看了一眼遍地的纸片,明明心疼得不得了,还咬牙切齿说狠话:“填满干什么,留给你爹当个念想?好啊,走,咱们现在就去拍。”

    苏朔的爹苦着脸在门口拦,苏朔一问,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苏砚的母亲要儿子在苏氏集团里讨个重要职位,苏父想着反正两个儿子都还年轻,等过两年再议也不迟,苏砚母亲那头就敷衍地应了,谁知她耀武扬威地把电话打到家里,以此证明自己儿子才是苏家真正的继承人。苏母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当着苏父的面把结婚照、相册,甚至结婚时的录影带都砸得稀巴烂。

    用苏父的话来说,就是“像个市井泼妇”。

    苏朔讨厌父亲的说法,却也不赞同母亲这样的行为。等到单独相处的时候,他对母亲道:“如果累了,咱们就搬走,不稀罕这点家产。”

    苏母的脸色立刻变了:“不走,不能走,这些应该属于你,凭什么我们娘儿俩走。”

    这些年来,母亲给苏朔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执念过重,他软言相劝道:“我现在能挣钱了,放心吧,再来几个您这样的我也养得活。我只想您每天开开心心的,逛逛街,遛遛狗,打打麻将,咱们不需要、也没必要去抢。”

    苏母先是怔了一会儿,随即扯开嘴角地笑了:“傻孩子,你错了,妈妈争的其实是一口气。”说着,她将目光转向躺在地上的结婚照,“结婚的时候,我刚怀上你,不顾全家反对非要跟你爸结婚,你爸在婚礼上发誓说这辈子都会对我好,任何东西,只要是他拥有的,就全都是我的。可是慢慢的,他就把这些忘了,谁稀罕他的房子他的公司啊,我只希望他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只能一遍一遍地提醒他,好声好气地说,没用,我就跟他吵架,吵架也不管用,我就哭闹,明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丑多丢人,可是我难受啊。”

    苏朔看着母亲瞳孔里的光和地上相框一样碎得四分五裂,顿时如鲠在喉,一句话都说不出。

    过了许久,苏母再次开口,脸上的笑变得从容许多:“你说得对,何必要争抢?这么多年了,我早该知道,人心变了就是变了,回不去的。”

    安抚好母亲,苏朔去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

    他心里堵得难受,好像有什么东西源源不断涌进来给他施加压力,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溜走,抓也抓不住。

    结婚证就放在床头。他记得之前两本结婚证是放在一起的,余棠把自己那本夹在他这本里面,如今打开抽屉,只剩一本孤零零地躺着,说不定过一会儿会变成一本绿色的,同样是三个字,却象征着两个人从此再无关系,过往的一切都将在岁月的流逝中逐渐远去,直至消失。

    苏朔想到余棠那句“我不喜欢你了”, 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恐慌的潮水四面八方涌来,呼啸着要将他整个吞没。

    他硬着头皮没带上结婚证,两手空空地下楼,边开门还边在想接下来的说辞,余棠愿意打他骂他还好,如果不愿意,他就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

    苏朔在门口演习了几遍,确定自己能把这套动作干净利落地完成,才沉下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抬起头。

    然后便撞上余棠冷冷看着他的黝黑双眸。

    苏家因为余棠的到来一扫阴霾之气,苏母飞快地把自己拾掇精神,吩咐厨房准备茶点,就拉着余棠做到沙发上聊天。

    余棠并不是有意拜访,他刚才在车上等了许久不见有人出来,想着苏朔下车前凝重的表情,以为苏家发生了什么事,便下车走到门口看看,谁知这么巧和苏朔碰个正着。

    此刻的苏母看着光彩照人,可通红的眼睛却骗不了人。余棠毕竟在这里住过大半年,苏家那些事儿他略知一二,苏母平时待他很好,所以这种情况下,他实在不忍心扫长辈的兴说要走。

    “棠棠你也真是,有宝宝居然不告诉我,害我手忙脚乱,什么都来不及准备。”苏母拉着余棠的手,满脸笑容,“楼上的婴儿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回头你上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添置的。婴儿床是小朔亲自组装的,你别看他整天上蹿下跳能得不行,装个婴儿床把手都砸破了,笨得要命。”

    苏朔急需要母亲的助攻,却又怕她什么都往外说,有损自己的英明形象,于是坐在她身边拼命递眼色。

    然而苏母好似完全接收不到来自儿子的暗示,自顾自对余棠道:“孩子以后像你好,聪明又文静,长得也好看,谁见了都喜欢。”说着抬手便捏苏朔的脸,“千万别像这臭小子,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就知道耍滑头。”

    眼看余棠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脸疼的苏朔躲到厨房里帮阿姨切水果,把口袋里硌得慌的结婚证拿出来往冰箱顶上一放,觉得余棠的个头应该够不着。

    外头的两人天南海北地聊,聊着聊着就说起过去的事。

    苏母抿了一口茶,看一眼厨房那边在用手在自己和冰箱之间来回比划的苏朔,笑眯眯道:“这小子从小就调皮,看着嬉皮笑脸,其实处处争强好胜,因为没尝过失败的滋味,所以傲得很,从不向人低头,越是逼他,他就越是要跟你对着干。”

    刚被苏朔死皮赖脸软磨硬泡了一整天的余棠面露不解。

    苏母放下茶杯,语气平缓而认真:“这个毛病也表现在他对待感情的态度上,其实从你第一次来家里,我看他对你吹胡子瞪眼,就知道你在他心里是特别的。他的那些耀武扬威的小动作其实不是在挤兑你,而是在心里跟自己搏斗。”

    余棠神色不变,懵懂地眨了眨眼睛。

    “幼稚是幼稚了些,不过他只要跟自己斗完了,就会变得温顺服帖,好像一艘驶入港湾的船,再也不想出去经受那些风吹雨打了。”苏母也学着他俏皮地眨了下眼睛,笑着道,“棠棠这么聪明,一定懂这个道理。”

    苏朔不知道母亲把他的老底都掀干净了,他只知道余棠在母亲的邀请下愿意在家里留宿一晚。虽然是陪伴苏母,不是他一起睡,可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简直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让他激动得半宿没睡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苏朔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去卫生间,推开门看见衣襟半敞的余棠,恍惚间以为自己在做梦。

    余棠合拢衣裳就要出去,经过苏朔身边时,被他长臂一伸,从背后搂进怀里。

    苏朔半梦半醒,鼻音浓重,话都说不清楚:“别走,鱼豆腐……别走。”

    被喊小名的余棠有些羞恼,使劲儿去掰苏朔放在他肚子上的手,谁知越掰就收得越紧,苏朔的身体和他贴得密不可分,脑袋埋在他脖颈里到处嗅:“鱼豆腐好香啊,我好喜欢……”

    alpha和oga的吸引本就是双向的,何况余棠怀孕以来就一直缺乏alpha信息素的安抚,此刻醇厚浓郁且富有侵略性的气味铺天盖地将他围住,他深吸几口气,咬紧牙关道:“可是我不喜欢……我不喜欢你。”

    苏朔的脑袋又往下低垂几分,随即又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你再试试,说不定……说不定能再喜欢上呢?”

    说完,未等余棠有所反应,他便大着胆子低头用嘴唇去碰余棠纤细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