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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困在这里的会是什么人?

    宁杭蓦然想起房间里的隧道,那种狭小的空间也就只有小孩或者身体畸形的人能通过。他隐约有了答案。

    现实往往比故事更恐怖,写故事的人有时远没有真正恶人的想象力……

    等等!

    宁杭一拍脑门,猛然醒悟他入戏太深了。

    这是在副本故事里啊,之前不是连三头狼、怨灵都见过了吗?

    厌烦归厌烦,不能让恐惧止住了脚步,他越是不想面对,越逼着自己尽快适应。

    他深吸口气,又往前探了几步,抻着脖子往下看。

    磷火的臭味熏得令人作呕,宁杭强迫自己睁大眼,仔细观察一楼。

    木屋和石屋结构相同,但他从木屋出来时没走寻常路,对构造并不了解。

    熏黑的墙上隐约能认出末日审判的壁画,稍高的地方有焦黑的手印。他顺着看过去,最左侧的阴影比任何地方都黑,看不出任何东西。

    那已经超出了壁画的范围,也许不再是墙,而是另一道走廊或者大门。

    宁杭收回目光,退到房间门边,神情已经恢复了冷静。

    来时的路回不去了,根据密室逃落的套路,他在这呆上地老天荒也出不去。他得找钥匙,或者搜集些能用的东西。

    他在监狱似的二楼上来来回回走了几趟,就差趴在地上数灰粒了。地面上有极淡的柴油味,有几处圆形印痕,此外一无所获。

    看来不下楼不行啊……

    宁杭叹口气,一步一步走下楼梯。他尽量不带起风,点着脚尖往前走。

    绕过密密麻麻的磷光,宁杭出了客厅,外面是狭窄的玄关。磷光在连接客厅和玄关的拱柱处止步,只有星星点点的暗光在客厅外面跳动。

    宁杭略有所思,抬起头,看到拱柱光滑的曲面上嵌着一排黑色的圆铁片。

    这些不是真的铁片,实际上是铁栅栏的横截面。

    他几乎能想象到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事:茫然无知的或是恐惧或是愤怒的被罚者们关进了客厅,四周的拱柱落下铁栅栏。所有人都困在客厅里,二楼的人扛起放在地上的柴油桶,对着他们,兜头浇下。

    在哀嚎、愤骂中,点燃火柴,随手扔下。

    二楼的楼梯不直接通到玄关,执行者大概要等火燃尽,所有一切化为焦炭,才会吩咐开门,打扫干净残骸,然后离开石屋。

    宁杭无法想象他回到城堡、洗完澡后,是否还会起这场“盛宴”。

    这也是他将面对的吗?这个任务的核心?

    空荡的黑暗里轻轻地想起了歌声:“白昼正渐渐消逝,昏暗的影子。解除了大地上面一切生物辛劳的感觉。”

    若有若无的声音勾回了宁杭的注意力,他顺着玄关往更深处寻找。

    一楼除了客厅,在玄关两边还有厨房,绕过玄关一边走廊有五间卧室,看样子是仆人们的房间,但是在这里的,并无人居住。另一边是一扇嵌在走廊尽头的门。

    “只有我一个人,独自,准备着应付双重战斗的任务。道途既遥远,心中又惶惧不安。”

    缥缈的歌声越来越近,宁杭试了试,轻易地推开了门。

    木门开启的声音惊扰了歌声,石屋重归一片死寂。

    从城堡厨房里顺来的火柴还有,他划燃一根,沿着楼梯向下走。

    他下意识数着台阶,绕过一个弯走了四十五级到达了地下一层。准确来说,其实是地下二层,因为有客厅的一层从外面看来是地下一层。

    这里是囚室,应入眼帘的就是一道厚重的安全门。门栓插着,旁边是供休息的单人桌椅,椅子上方有一排钥匙扣,却一把钥匙都没有。上面没有灰尘,看不出多久没有使用过,也看不出经常使用的痕迹。他想起城堡里的通风管道,也是干净得连张蛛网都没有。

    宁杭拔下门栓,小心翼翼错开门缝,里面是一排排错落整齐的囚室。

    不会要在干稻草和排泄物中找钥匙吧?

    他把门边的火把点着,举着火把一寸寸驱散黑暗。

    里面依旧一个人都没有,囚室都是四面铁栅栏,一眼望得到全部。很干净,没有他预想的“活色生香”,看来都有人打算扫过。

    做好了直面酸爽的准备,没想到碰到了easy模式,宁杭悄悄松了口气。

    他开始想,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石屋建成木屋一模一样的结构,没有人居住,反而有许多人被烧死在这。这里有十几个囚室,是个规模不小的地牢。楼上有一排只能出不能进的房间,不对,里面的人最初是怎么进去的?他来的那条通道只有一条,其他卧室的人怎么办?他大概没有掌握打开房间的方法。但这些都是用来做什么的?

    为什么要死人,为什么要把他们关起来?

    地牢到头了,宁杭举着火把四处探照,猛然间娃娃似的女孩立在高出一截的囚室栅栏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猛然回神的宁杭惊得差点丢了手里的火把。

    火光照应下,她的脸冒着光,金发碧眼,像戴着张渗人的面具。

    “你好。”宁杭试探着说,一颗心在胸腔碰碰跳。

    “你是谁?”女孩冰冷地问。

    她一开口说话,倒让宁杭稍稍放心。肯沟通,就是好事。

    “我是伍迪。”他边说,边大着胆子将火把向前伸了几英寸。

    勉强能看清女孩的容貌,他打量着这张脸忽然生出了些熟悉感。

    在哪里见过?

    宁杭眼珠一转,要不是手里拿着火把,简直激动得要拍手:“妹妹!你是照片里的妹妹!”

    他醒来后,桌前日记本上的留言就是save y sister(救我的妹妹)。没想到啊,一步登天啊,这么快就找到了。他不太在意任务的完成度,有没有隐藏奖励什么的,这次醒来他就去看心理医生,不管用什么方式这种疯狂的噩梦该停止了。

    “这么说,你是我哥哥?”女孩说。

    宁杭点点头,伍迪和伊丽莎白的长相很相近,他不会认错的。

    “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女孩问。

    “救你出去。”宁杭说,他已经在研究门锁了。

    “如果只是这样,你可以走了。”女孩说。

    宁杭目瞪口呆,妹啊你怎么想的,这地方竟然还不走。任务目标有了自己的想法该怎么办?不行,这是他的任务啊。

    “你、你不能一直呆在这啊。这里没有阳光,空气也不好。不回木屋也行,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别的城市也没问题。”宁杭几乎是苦口婆心地劝说。

    女孩面无表情中透出了一丝厌烦,“草,听不懂我说话吗?”

    宁杭倒吸口气,国骂都出来了?有这么一秒,他还在思考英文语境中伊丽莎白说的是哪个词,在异国他乡听到熟悉的话不容易啊……诶,这个语调他好像也很熟悉。

    两人陷入了沉默,火把燃烧的哔啵声清晰可闻。

    宁杭像怕惊扰了火光和黑暗交织出的平衡,轻而又轻地叫了声:“孟以丹?”

    女孩那对玻璃珠似地眼睛瞪了半张脸,语气登时就变了:“你谁?”

    宁杭笑了,“我是宁杭,和你演对手戏的那个。”

    孟以丹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恐怖洋娃娃的感觉全没了,她收敛了洋裙,蹲坐在栏杆边,笑着问:“你怎么也来了?”

    宁杭摇摇头,说:“不知道。我醒来后,看到桌上的照片和日记本上的留言要我’救出妹妹’,我这就来救人了。你呢,什么时候醒的,怎么被关起来了?”

    孟以丹二话不说,也不起身,伸长胳膊从旁边的书桌上扥下张纸。

    上面写着她刚才唱了一半的那首歌:

    “白昼正渐渐消逝,昏暗的影子,解除了大地上面一切生物辛劳的感觉;

    只有我一个人,独自准备着应付双重战斗的任务——

    道途既遥远,心中又惶惧不安——

    这一番经过,我将要忠实地叙述:

    啊,诗神,崇高的灵感,给我以支援!

    啊,记忆,你曾写下我亲身的闻见,如今该轮到你显示你的尊严。”

    (此段出自但丁《神曲》,吴兴华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