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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澈怔了怔,好久才道:“我明白了。”
隔日蓝澈早早起了床,神清气爽地换好姑苏蓝氏服制,郑重地系上抹额,唇瓣含着笑,指尖不自觉在卷云纹绣花纹样上轻轻抚了一下。
将那名为金光瑶的过去,都埋葬了吧。这一世,作为蓝澈,他还是能待在那人身边……一辈子。
他从袖中小心翼翼拿出那枚通行玉牌,挂在自己腰间,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确定仪表再无半分不妥,便起身朝蓝曦臣的寒室而去。
等他到了寒室门口敲了敲门,本等着蓝曦臣唤他进去,结果还没敲第二次却见蓝曦臣已经穿戴整齐打开了房门。似乎……他早已等在了那里。
蓝澈有些惊讶,却也没有多问,拱手笑道:“师父。”
蓝曦臣怔怔地点了点头,侧身将他迎了进去。
蓝曦臣不说话,蓝澈即便想要遵照魏婴的建议“好好哄哄他”也不知如何开口,结果就是这一日的闭关两人又是沉默以对。
等到结束,蓝澈整了整衣袖,下榻穿好鞋袜,他见这天蓝曦臣没有气消估计还是不会跟他多话,因而讨好地甜甜笑着拱手一礼,道:“多谢师父……那徒儿先告退了。”
然后也不待蓝曦臣回复,便兀自后退几步,须臾转身而去。然而刚走了几步,蓝曦臣忽然开口唤道:
“阿瑶……”
蓝澈整个一个怔在了那里,一瞬间,全身血液都凝结了一般冻住了,心脏却狂跳起来。
这一次……他再无法自欺欺人地对自己说:他喝醉了;自己听错了;或者是他无意中唤出口的。
他立住脚步,慢慢地回头看着他。
蓝曦臣的面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嘴角微微露出笑意,只可惜那个笑容,那般苦涩。
“再有一段时间……你的魂魄就该完全复原了……届时……你可以自行选择……离开……
或是留在……云深……”
他尚未说完,蓝澈的声音响起,语气是他从未在他口中听闻过的冷意:“你是何时发现的?”
蓝曦臣:“……”
蓝澈/孟瑶怔了怔,两人静默了半晌,想起云游以来那些他对着蓝澈都不该有的宠溺纵容,孟瑶眉头一凝,沉声道:“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么?”
蓝曦臣沉默,许久才慢慢点了点头。
想到那之后他还有装作蓝澈对着他的那些亲昵撒娇,而蓝曦臣却从都到尾都知道他是谁!兜头而来的一股羞愧叫孟瑶几乎站立不稳,难怪他从一开始就那么反常,原来……他竟是用这般拙劣的演技陪着他从头到尾演完了这一出戏……他想起自己刚刚起的那个,想要装作蓝澈待在他身边一辈子的想法,越发无地自容……他该是用着什么样的心情默默看着他对他又起深情,该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在暗地里看着他多情的丑态的?
孟瑶垂下眼眸,冷冷地笑了笑。
前世金光瑶也好,今生蓝与慕也罢……
他对他的选择一如从前的……放弃。
第135章
他总会在他一而再再而三无法抑制地对他情难自禁无法自拔的时候选择放弃他。
孟瑶的眼中涌出一阵酸涩,然而他终是逼迫着自己收起泪意,他再不想在他面前露出那翻仿佛没了他不能活的丑态,再这么下去连他自己都对自己鄙视得不行了!!
他抬头,一如前世一般,笑意盈盈,道:“如此……蓝宗主,我明白了。”
蓝曦臣的脸色惨白一片,血色尽失,藏于袖中的手指猛然抽紧了。
接下去的几天,两人还是一如既往在卯时至巳时闭关,修复蓝澈的魂魄。只是再无话可说,彼此沉默以对。
不必再装蓝澈以后,孟瑶也依照着从前的记忆,蓝曦臣不帮他的时候,他也会自行运法加速修复自己的魂魄。
而蓝曦臣显然也是发现了的,却什么也没说。
孟瑶再忍不住,只恨不得能更快的修复好。
他明白自己的魂魄一全,蓝曦臣便再不欠他什么了。
他便也再不必对他愧疚。
彼此两清。
挺好。
除了闭关之时,两人在外人面前也没有一同出现过,故而没任何人发现其中的异样。孟瑶出了关也只当和平时一样,修炼作息,和师兄弟们一同上课,一如往常。
很快,他的魂魄便基本完全了。这一日闭关之后,两人都明白,只要再有一天……便再不必闭关了。
孟瑶一如前几日,一语不发,完事儿之后颔首便退了出去。
蓝曦臣看着他的背影,沉默无言。
能说什么呢?我不想你的魂魄快点儿修复好,我想你能在我身边再留多一会儿,一会儿也好……
最后那一日的时候,他一夜未眠,在寒室静静坐了一夜。一点一点地看着窗外的天色,由暗黑无涯到晨曦微明,默默等着离别的时刻来临。
这一刻,早在十九年前他刺出那一剑的时候便注定了的,一切都不过是他咎由自取。
卯时到,那人如约而至。
他熟悉的脸庞一如既往,只是那脸上,再无笑意了。
蓝涣抬手,探向他的灵脉,一贯沉稳的手微微带着颤抖。
察觉到他搭上他灵脉的指尖不同往日的温暖,而是带着丝丝凉意,孟瑶心中一动。
巳时至,蓝曦臣僵硬地收回手。
孟瑶拉了拉衣袖,掩住裸露了些许的皓白手腕。
气氛一如往日的静默,许久之后,孟瑶起身,恭敬躬身一礼,强迫自己扯动僵硬的嘴角露出微笑的弧度,只是那唇瓣,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地抖个不停。然而蓝曦臣根本没敢看向他。
他道:“蓝宗主……保重。”
短短五个字,是他挑明了真相以来这些日子里,他对他说过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须臾,他转身而去。
蓝曦臣默默垂首,好似回到了从前同他共情结束的那一刻,自己被禁锢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决然离去,再未回头。
顷刻间心如刀绞,他捂住胸口,禁不住微微躬身弯下了腰。
再顾不上什么规训雅正,他佝偻着身体,旋即侧身躺在了玉簟之上,任凭自己的发丝,抹额,雪白衣袂散落一地。
他爱他时,他错过了;他爱他时,一切已成定局,注定了悲剧;因而,他在身边,他心疼如绞,他离去时,他一败涂地。
孟瑶很快回到自己的房间,其实他也是一夜未眠,本想连夜打包收拾,结果仔细一看,自己现下几乎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云深不知处的,都是他给予的。
他微微叹了口气,脱了身上姑苏蓝氏服制,取下抹额,仔仔细细叠好,放在床上,又将床铺收捡得整整齐齐。他在床铺坐了一会儿,取出自己先前跟他在外面游历之时买的衣衫,穿戴好,推门而去。
出门没多久遇见蓝蕴礼和蓝玉谙,正嬉笑着要去上课,看见他,蓝玉谙笑道:“阿澈……今天怎么这么晚?快走吧,先生的课要是敢迟到,包管吃不了兜着走!”
蓝蕴礼却敏锐地发现了不同,因而道:“阿澈,你怎么没系抹额?啊,你这穿的什么衣服?”
蓝玉谙这才发现了不同,也敛了笑,露出一脸疑惑。
孟瑶走过去,忽然狠狠地一手一个勾住了两人的脖子,将这二人抱住了,眼中酸涩难忍,不在蓝曦臣面前,他便再没忍住,落下一行泪,然后又在这两人还没有发现的时候偷偷抹了去,低声道:“师兄……”
蓝蕴礼和蓝玉谙莫名其妙,却也不得不轻轻搂住了他,安慰似得拍了拍:“怎么了?”
“是啊,怎么了?”
“小哭包你是不是又犯了什么事儿啊?没事,师兄罩你!”
“恩恩,与慕,别怕,出了什么事跟师兄说。”
孟瑶放开他们,笑靥如花,轻声道:“没事没事。”
蓝玉谙翻了个白眼。
蓝蕴礼笑道:“没事就好,走……上课去。”
孟瑶道:“你们先去吧。”
两人莫名其妙对视了一眼,恰好前面又有同门叫道:“快快快,先生要进去了!”
这两人才不得不准备直接朝课堂而去,一边对蓝澈道:“阿澈,还不快去换衣服,一会儿仔细先生罚你!”
孟瑶微微点了点头,目送着那两人离去。然后,转身朝云深不知处的大门走了去。偏巧蓝蕴礼在进屋子时回头看了一眼,顿时疑惑不已。
蓝启仁的一节课要上小半个时辰,上完都该要吃饭的时间了。蓝蕴礼和蓝玉谙坐好后,久久不见蓝澈过来,最最诡异的是,蓝启仁居然只字未提?!
平日里的日常是,如果蓝澈敢缺席蓝启仁的课,他必定会着人去提了他来不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