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

    见林嬷嬷这般脸色, 长孙夫人心中莫名一慌，还是稳住神情问。

    知晓事情已经没了瞒住的必要，林嬷嬷也不顾忌朱氏在场, 快步走近：“夫人，二公子出事了。”

    遂将事情几句说了个大概。

    听得不仅鲁公子几位世家公子在场, 还有陈夫人蔡夫人几人也撞了个正着，长孙夫人不禁打了个趔趄，脸白如纸：“怎么……怎么会？”

    “鲁公子几位听说大公子才得了一篇残谱想前去请教, 蔡家听说是想同张家议亲, 陈夫人做的中人, 不好当着旁人故而才约在了后山说话……”林嬷嬷一把扶住长孙夫人, 当着朱氏好多话不方便说, “事已至此, 人还在清漪居，夫人……夫人还是先去看看吧。”

    长孙夫人连连点头, 顾不得其他，提步就走, 走了一步转身看向犹在惊愣不知所措的朱氏，狠狠咬牙沉了口气：“郡主也在山上, 侯夫人一起吧。”

    眼下不知此事究竟如何，看这蠢女人的模样也似不知情, 但若万一同鹿山侯府有关的话, 她绝不会放过！

    *

    听得朱氏进门, 拾七还在床上装晕。

    长孙璟之那贱人叫破她的行藏后还假惺惺地让鲁公子等人先退开, 说什么“先救郡主”，等几位夫人身边的仆妇将“她”救了起来后，他才让鲁公子等人将他拉了上去。

    到了这种地步，拾七除了装晕等朱氏到来也没别的法子，出了这么大件事，长孙夫人那里当然不可能瞒住，朱氏也肯定会来。

    只是拾七怎么也想不明白长孙璟之为何要叫破她的行藏，多拖一个人下水，事情不是更加复杂，这个衰人能在其中得什么好处？

    长孙夫人一进门就见长孙璟之靠坐在屋中上首的罗汉床上，已是换过一身衣裳，只头发还湿漉漉地，鲁公子几人站在他身畔，见长孙夫人面色难看，长孙璟之抬起头，语气几分虚弱：“二弟在东屋，看着似无大碍，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母亲快去看看吧。”

    门口的蔡夫人也跟着进来，轻声同长孙夫人道，说是已经让人将长孙钰和王采芝送下山了。

    此际场合，未出嫁的女儿家到底是不方便参与。

    长孙夫人看蔡夫人一眼，一语不发，黑着脸进了屋。

    旁边一个丫鬟也将朱氏带进了怀山郡主的屋子。

    等长孙夫人走了，陈夫人朝蔡夫人意味不明地抬了抬眉毛，蔡夫人眼底掠过一丝不快，她当然知道长孙夫人这是疑心上了她，可谁哪儿知道会碰上这种糟心事儿，要是早知道，她躲还来不及呢！当她想多事，若不是看在这里没个长辈主事人不成样，她早走了。

    “有劳几位，今日若非几位，璟之只怕——”长孙璟之语声歉然，挣扎着想起，却一个不稳差点摔下，鲁公子赶紧扶住。

    “璟之兄小心，你我交情，说这些作甚？”鲁公子小心翼翼将他扶回去，口中犹关切，“璟之兄……可有何处不适？”

    听得鲁公子的话，想起长孙璟之的小厮和怀山郡主二人到此刻还没醒，蔡夫人也有些后怕：“是啊是啊，大公子不必客气，还是看看何处有不适，等大夫来了好生看看。”

    蔡夫人嘴里说着，心里却想，长孙夫人平素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容让大度，其实还不是看不起这前头生的，觉着人家亲娘没个出身配不上长孙家的门第，可如今看来，人家生得这个儿子才是个真稳得住的，差点都没了命，还记得不丢长孙府的门风，反倒是长孙夫人，居然还迁怒起人来……

    这时，长孙钰身边的丫鬟拿着衣裳进来了，清漪居没有女子衣物，这是长孙钰离开时蔡夫人特意交待的。

    “有些无力，并无大碍。”长孙璟之咳嗽一声，看向鲁公子，“烦请子美兄看看我那小厮如何了？”

    旁边一个公子接话道：“已经看过了，并无事，只是人还未醒。倒是郡主——”

    几人朝房门望去，颇有几分担忧模样。

    其他人都还好，那怀山郡主可是连人都沉了下去，虽听说救上来的时候还有呼吸，可这般久都没醒，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这一说就连蔡夫人几人也露出紧张神情来，其中一位夫人忍不住开口：“大公子能否说说这……究竟是怎地回事？”

    长孙璟之还没出声，长孙夫人沉着一张脸走出来，长孙琮之倒是睁了眼，但人看着虚脱得厉害，神志也没完全清醒，睁开眼喊了声母亲就又睡了过去。

    想起儿子那凄惨虚弱的模样，长孙夫人心痛之极，心中怒气再也压制不住，也顾不得还有旁人在看热闹，一出来就直接看向长孙璟之冷声发问，“我也想问问究竟出了何事——琮之怎会在清漪居？”

    旁人不知晓，她却是再清楚不过——长孙琮之绝不会无缘无故来这清漪居！

    “我也不知。”长孙璟之看她一眼，语气也冷了下来，摇头淡淡，“今日早间我同怀山郡主有约，午后郡主依约前来，我二人正说话不知怎地晕了过去。再醒来就在池中——其他的事，我是真不知。”

    不知道？

    不知道就见了鬼了！

    长孙夫人明显不信，正欲再度追问，却见朱氏一脸小心地扶着女儿从屋中慢慢走出。

    见屋中众人视线齐齐看来，拾七放开朱氏的手，走到屋中对蔡夫人及鲁公子几人分别深深施了一礼：“今日多亏诸位，无忧在此谢过。”

    朱氏也上前道谢。

    鲁公子几人叠声谦让，蔡夫人几位夫人也连声道“客气客气不必不必”，一时间倒将长孙夫人落在一边。

    “怀山郡主。”

    见拾七施礼道谢后就想离开，长孙夫人出声喊住。

    拾七转过身。

    “郡主这便好了，看来也没什么事儿。我倒有一事想要请教，郡主既然同璟之有约，为何一个下人都不带？”长孙夫人紧紧盯着拾七，语气不善。

    “我是没带下人。”果然找到她头上了，心里一肚子火，也只能强作平静，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好借口，拾七扫长孙璟之一眼，“是大公子让我只身前来，说是有事相商。夫人要问就问大公子吧。告辞——”

    “郡主——”

    这一回，出声的却是长孙璟之了。

    只低低轻轻两字从舌尖轻吐，却似含了千言万语一般。

    满屋人先是一怔，而后皆品出些意味来，鲁公子眸光倏一闪，看了长孙璟之一眼后，立时又将目光看向门前明明听见了还不肯转身的怀山郡主。

    听得长孙璟之这一声轻呼，拾七只觉眉心无端端陡然一跳，沉了口气便决定当没听见，拉了把朱氏就欲走。

    “数日前书坊相见，郡主赠璟之万金不换之残谱，今日原本想好生答谢，故抚琴以慰知己，不成想却让郡主因我兄弟二人而连累差点蒙受大难，此乃璟之之过。”见拾七停下脚步，朱氏讶然回望，长孙璟之顿了下，望了眼朱氏，眸光转向拾七的背影，神情更加情深意重，语声沉沉缓缓，“雄雉于飞，泄泄其羽。璟之只影独身，今日愿以鸳盟相求——无忧，你可愿嫁我？”

    朱氏顿时呆怔。

    不止朱氏惊呆，屋中其他人即便先一步就品出些不对，但真正听到长孙璟之将求亲之言说出口这一刻，也个个都露出些惊愣来。

    长孙夫人愣了一瞬，眸光几闪，掉头看向那一直没转身过来的怀山郡主。

    拾七慢慢转首，目似冷刀同长孙璟之目光相接。

    所有人都看着这两人。

    “我若不愿，大公子又待如何？”拾七语气平静。

    “长孙有家训，不轻言，不负言。璟之亦不敢有违。”长孙璟之眼眸深邃似有万般情致殷殷，语声亦分外柔和，“若是郡主不允，璟之也别无他言。此生寂寥，唯枯灯相守耳。”

    此生寂寥，唯枯灯相守——

    娶不到怀山郡主就终身不娶？

    这话说得也太满了！鲁公子等几位公子闻言当先变色，有些不敢相信自个儿的耳朵，可众人听得真真地，长孙璟之连长孙府家训都搬出来了，在场这么多人听着，大公子莫非是真看上了这怀山郡主？

    可这二位怎么看也不像两情相悦的模样，尤其是看怀山郡主的表情，说是马上要打一架倒还像。

    看着周遭人的露出比先前求亲时还要震惊的模样，拾七有些疑惑，之前这长孙衰人说那“什么什么于飞”她是一个字没听懂，可这几句中每个字她却是能听明白的，难道有何处不对？

    这长孙衰人就说了个“守灯”，难不成还有别的意思？

    “你，你这孩子……”直到朱氏夹杂着一丝惊喜紧张地惴惴道了句：“婚姻大事岂能，岂能——这话可不能说，快收回去。”

    “伯母，恕璟之失礼。”长孙璟之微微欠身，再抬眸看向拾七，依旧那副十二分诚挚的模样。

    而这一回，也终于把话说得通俗易懂了。

    “若不能得郡主下嫁，璟之愿终身不娶。”

    望着拾七，长孙璟之唇畔笑意温润。

    什么？！

    拾七身形倏地一僵，不可置信地看过去，却见长孙璟之朝她笑得正温柔款款。

    一瞬间，从长孙璟之的眸光中，拾七蓦地醍醐灌顶明白过来。

    不能娶她就终身不娶？

    放屁！

    这衰人求亲是假，不想娶慧郡主才是真！担心先前慧郡主那一出万一被人得知，所以才死拉活拽让她来当这个挡箭牌！

    这个……这个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