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交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贺牧之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仿佛一点儿都不担忧温兮夜。

    “你的同伴很强，你们手中的命，大多是他动手的吧？”陌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贺牧之沉静的面容上也不见丝毫的诧异神情。他懒洋洋地转身，懒洋洋地挑眉，望着暗处那抱剑的陌生男人，唇角勾起了一抹兴味盎然的笑容。

    “是。”贺牧之点了点头。

    “如果这次他能够活着回来，那么你们手中的人头就有九个了。”男人摸了摸自己下巴处的胡茬，沉沉一笑。

    “是。”贺牧之再次颔首，这回没有等男人开口，他便问道，“你是来杀人还是来看戏的？”

    “这两者并不冲突，我可以在杀人的时候看戏，也可以在看戏的时候杀人。”第二个“杀”字话音才落下，便见一柄飞刀如同流光一般直袭贺牧之的面门。贺牧之依然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看那擦着他面颊的飞刃一眼。

    男人仰着头哈哈大笑道：“好胆识，不愧是武林盟主的义弟，曾经纵横江湖的红衣侯。”

    一个人要动手的时候，他的周身必然会萦绕着一抹杀气。有了天书的帮助，贺牧之对杀机的体察比旁人更敏锐一些，他之所以能够在这儿跟男人言笑晏晏，也不过是知道他没有杀意。“你的名字？”贺牧之眸光沉了沉，冷淡地问道。

    男人勾了勾唇，冷峻的面容上浮现了一抹讥诮的笑容，他应道：“侠行天下。”

    这是一个江湖人都如雷贯耳的名字，有人称呼他为侠行天下，有人称呼他为剑不留。只不过，他在三年前便销声匿迹了，有说他早已经死亡了，也有说他躲藏在某个没有江湖纷争的地方，过着优哉游哉的日子。谁都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在羡天宫的修罗斗场中。

    剑不留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开口道：“我在这里待了三年。”没有等贺牧之继续询问，他便说出了自己的故事。三年前他与兄弟在华山之巅比武，没想到被兄弟联合羡天宫的人暗算，他奋力一搏，将那背叛者斩杀，可是他也成为了羡天宫的俘虏，被扔到了这个残酷的修罗斗场中。

    贺牧之沉声道：“你可以在这里活三年，说明你有离开的本事。”

    剑不留倨傲一笑道：“不错，修罗斗场中几乎没人能够杀得了我。刚进入修罗斗场的时候，我用最短的时间杀了十个人换得与星长老比试的机会。”

    贺牧之剑眉一挑，低声问道：“赢了？”

    “赢了。”剑不留的面上流露出一丝笑容，“但是在离开羡天宫的时候我突然间反悔了，修罗斗场难道不是一个好地方么？我为什么要走？江湖上有厮杀，这儿也有厮杀，与江湖上相比，在修罗斗场根本就不会被浮名所累，大家都是为了生存，何错之有？岂不是比出去更畅快？”

    贺牧之笑了笑，应道：“照你这么说，的确如此。”顿了顿，他又问道，“你为什么找上我？”

    “因为啊……”剑不留刻意拖长了语调，他朝着院子外望了一眼，所有的声息都消失不见了，想来也是温兮夜解决掉了外头的人。“你也是被兄弟背叛的人。”在贺牧之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他将这句话说完整了。剑不留离去的那瞬间，正好是温兮夜提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回来，他的身上又添了几道伤痕。

    “有人来了？”温兮夜敏锐地察觉到不同之处。

    贺牧之坦然应道：“是。”

    温兮夜道：“他没杀你，你没杀他。”

    贺牧之点头。

    温兮夜又问：“那你为什么不来帮我？”没等贺牧之答话，他便将人头扔在了院中的一角，不再搭理面色冷淡的贺牧之。

    相比刚到修罗斗场的时候，第十个人头格外的艰辛。外头倒也是来了不少个挑战的人，可是他们谁也杀不了谁，最后只能以一方的逃逸告终。贺牧之镇定如常，像是习惯了修罗斗场的生活，但是温兮夜逐渐变得暴躁易怒，阴冷的眼神中有着说不清的情绪。

    “还差最后一个。”

    贺牧之已经不知道这是温兮夜第几次说这句话了，晾晒完采来的药草后，他在院子中用竹子编制着小玩具，连头也没有抬起。

    “我们不是来过隐居生活的。”温兮夜瞪着贺牧之。

    贺牧之慢悠悠地应道：“还差十一个，你忘记我们是两个人了么？”

    温兮夜的神情倏然一变，他再次提着剑出门了，一整夜，贺牧之遭遇了四五次不明的攻击，温兮夜都不曾回来。在他以为温兮夜成为别人手中的猎物、正打算四处去寻找时，总算是看到那条人影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院子来。

    “你这次受伤更重了。”贺牧之几步向前，扶住了面色惨白的温兮夜。

    “剑不留……侠行天下……”温兮夜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口中一直低喃着这两个名字。贺牧之明白他是遇到了剑不留，他不是剑不留的对手，可是剑不留也没有要他的命，是看在谁的面子上呢？贺牧之心中暗自哂笑，他将温兮夜扶到了屋子中，前些日子晾晒的药草也有了用武之地。

    “你听见这个名字一点儿都不吃惊？”药草敷在了伤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温兮夜总算是回过神来了，他望着贺牧之，淡淡地开口问道。

    “那天在院子中见到的人就是他。”贺牧之掀了掀眼皮子，淡声道，“他的剑术在江湖上排名靠前，修罗斗场这种地方锤炼，想来已经是登峰造极了，所以那时候我没有动手。”

    温兮夜闻言，神情立马变得怪异了起来。半晌后才沉声道：“我回来的时候有人尾随，你到院子中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