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祂仍然无法太古幽冥这等超格的存在，祂基本能够断定，若非故意制造出这么一具身体，祂连站在太古幽冥身边都有可能承受不住。

    天苍氏固然强大，但祂代表的是世界的生机，在祂麾下虽然会被其威势震慑，但起码不惹祂就不会没命。可代表死亡的太古幽冥，就是属于光靠近就会死的那种。

    从刚才到现在，司命神所有的攻势，太古幽冥都没有怎么动，就因为祂天生的死亡之力而走向“死亡”！既然已经死了，自然就无法对太古幽冥造成多少伤害。

    太古幽冥看着司命之神，祂没有多少情绪波动，但是梁宫有。荀天弃只有天梯五重的修为的确对司命之神有所限制，但是这具身体最强大的作用，是在于能够正面祂而不会被死亡之力抹杀。

    毫无疑问，司命之神的这个分魂，从一开始就被祂安排得明明白白。“关押”太古幽冥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就是只是分魂、没有太古神祇的意识，但本质在这里。混元合一的路子，不适合天苍氏这等纯粹的神祇，但也的确是司命神这类存在晋升的方法之一。

    混元合一包容万物，既然能够让截然相反的能量“和平相处”，自然也能锁住某一种能量。虽然因为本源不全，司命之神的混元之气还比不上虚空元炁，可在祂夺得部分冥土本源后已经相差无几，这是一个慢慢适应的过程。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在于梁宫和荀天弃的关系。祂估计也没想到自己的分魂居然真的能够跟太古幽冥的转世身勾搭上，正如祂没有想到，太古幽冥会那么干脆地选择在异世界转世成为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从一开始，荀天弃就没有选择。司命之神只有这一个分魂才不怕我们自带的死亡之力，祂必定不会放过他。你选择冒险与他以本源结合之法双-修，更是加强了他的“抗性”。幸好当时司命之神的意识的确不在，不然今天我们已经输了。也幸好当时的他，还没有被穆玄华和离恨的记忆冲刷，所以还有一丝可能。】

    太古幽冥突然停下在投影世界之中的穿梭，对司命之神说道：“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如此执着于永恒？”

    “如前辈您这等存在，自然不能理解吾辈后天生灵的追求。”司命之神也停下手，眉梢间透露着讥讽的笑意，“因为你们的起-点，已经是许多人孜孜以求却又求之不得的终点。”

    太古幽冥摇了摇头：“你有你的追求，我有我的追求，虽然‘我’好奇，但‘我’也知道这只是观念的不同而已。”

    “那么前辈真正想知道的是什么呢？”司命之神笑了笑，还摸了摸“自己”的脸，“其实晚辈也有一个疑问，前辈一直避战，是因为没有必胜的把握，还是说……梁前辈你舍不得对晚辈下杀手？”

    太古幽冥脸色不变，淡淡地回道：“梁宫是我，我即梁宫；萧无爻、守一、俞重、云飞扬……也一样是我。你不承认自己的分魂，自己的分魂同样不承认你。对你来说，分魂只是你的工具，但我不是你，所有的‘我’都是‘我’。”

    闻言，司命之神差点笑出声来：“前辈这话说得，不知那些分魂可否同意。至少在晚辈看来，冥族是有着异议的。”

    太古幽冥却道：“冥族与‘我’何干？”

    只见司命之神眼神一凝，太古幽冥继续道：“你是不是对‘我’有些误解？对我来说，冥土不过是另一个元明大世界，只不过更小一点。诞生于冥土的冥族，虽然和‘我’有关，但这种关系与主魂分魂并不相同。孩子大了，还有了孙子，他们有什么想法，又与‘我’何干？”

    司命之神幽幽道：“……看来，晚辈无比小心前辈会重新融合冥土，其实是多此一举了？”

    “你夺取的元昊的本源，但你终究还是没有明白我们这样的存在。”太古幽冥没有什么表情，却分外令人感到祂在蔑视对方，“你不该唤醒‘我’的——当然我也能够理解，如果我不醒来，你就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本源。应该说，只要你想要夺取本源，就必定会惊醒‘我’。”

    太古幽冥不知何时来到司命之神身前，祂周遭的神罚锁链在瞬间尽数断裂开来：“‘我’和元昊作为创-世之神，其实是有些特权的，至少诸神的憎恨，无法真正地锁住‘我’。我们想要动用超越世界的实力，也不需要世界的允许，因为我们汲取的是虚空的能量而非世界。

    “你曾夺舍冥族幽天王，但你真的知道阴墟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吗？你走混元合一的道路，可你又是否想过，光凭生死阴阳的相生相克真的就足以令你突破，乃至步入永恒？”

    听着太古幽冥的话，司命之神心中警铃大振。只是不能祂有所动作，前者已经借助无限伟力，按住祂的身躯，两人一直下跌，直至来到冥土最为神秘的阴墟旁边。

    阴墟就像个巨大的海底漩涡，不断地吞噬的冥土无穷无尽的浊气。从来没有冥族敢过于靠近阴墟，因为只要超过划定的范围，他们就会被强横的吸力吸进-洞-口，“失足者”从来没有一个能够回返。

    太古幽冥看着阴墟漩涡，感慨地道：“十王当中，坤泽王是意外，阴墟王却是‘我’故意留下看顾阴墟的——其实‘我’更喜欢称之为‘归墟’——万物归一之所。”

    其实，只有冥帝和十王知道，阴墟这个巨大的漩涡，其实一直都在扩张，它在冥土当中，却并不属于冥土。与其说它是太古幽冥制作出来吸收死气，推迟世界死亡的措施，不如说它本来就已经存在，只是被稍微借用了。

    “归墟与世界一起诞生，前者每时每刻都在吞噬世界，等到它吃完了，就是世界毁灭之时，也是世界重生之时。‘我’借其吞噬死气，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太古幽冥恶意满满地盯着司命之神，“你觉得像这样的地方，我们一同掉进去，会发生什么？”

    研究过阴墟的司命之神忍不住道：“你疯了？你觉得自己就吃定我了？反正不过是一具身体家部分分魂，即使你要拖我进去，我也不怕这份损失！”

    虽然阴墟号称通往虚空，但是司命之神能够确信这只是谎言。祂曾作死地丢过部分分魂进去，被吞噬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阴墟的另一头，绝对不是虚空那么简单——至少在虚空祂还能存活。

    “‘我’知道你有后手，你算计这么多，不可能虎头蛇尾。元昊是在重伤的时候，被你偷袭的，你没有对‘我’一击必杀，只是想知道自己和我们有多远的差距。你也不怕翻车，或者说你更想要的就是自己翻车。”

    太古幽冥的声音不大，然而每一句都扎进对方的心底，铿锵有力：“‘我’很明白，你是司掌命运的神祇，凡俗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诸神尽没，就连神皇也摆在你手。你没有了对手，只剩下超脱世界、踏入永恒的追求。

    “你费尽心思唤醒‘我’，不仅只是需要‘我’的本源更进一步，更重要的是，你其实希望改变自己这无趣的一生，你渴望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司命之神愣了愣，随后夸张地咧嘴大笑起来。太古幽冥没有说错，事实上，在夺得冥土本源后，太古幽冥的本源对祂来说，只是锦上添花。祂之所以会做那么多事，给自己找麻烦，其中一个目的，正是打算看看自己与最尊贵的神祇还有没有差距。

    祂暗算了天苍氏，可将天苍氏打成重伤的是冥族，祂只是捡了一个便宜。这个“便宜”也成了祂的“心魔”，特别是在祂几乎能够操纵整个元明大世界之后，一切都是那么的令人乏味，因为所有的事情都在祂的掌控之中，祂其实很希望有人能够脱离祂编织的巨网。

    然而，即便是所谓的“逆天一脉”，其实都是按照祂的意志运作。就连守知圣人王不易，若非祂修改了元明大世界原有的规定，对方根本不可能达到如今这个高度。祂已经无敌了，距离真正的混合合一也只是时间问题。祂还剩下一个执念，祂要看看自己与先天神祇的差距。

    祂重新布下一张巨网，只为了捕捉祂认为最值得的猎物。太古幽冥没有辜负祂的期待，其转世身落入陷阱不能自拔，但其清醒后，却成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看穿祂真正意图的存在：“那么，您要怎么做呢？要知道，晚辈的真身，可不在这里。”

    太古幽冥依然按着司命之神，视线却落在漩涡之中：“‘我’说了，带你去归墟一趟。”

    见司命之神仍然不以为意，太古幽冥却意外地笑了起来：“有件事情你或许不清楚，‘我’代表世界的‘死亡’，拥有一个元昊也不知道的权柄——所有诞生于元明大世界并且尚未将自身抽离的存在，其神魂本质都能被‘我’掌握。”

    对上司命之神愕然的目光，祂笑得愈发灿烂：“如果你先将自身抽离，再找我麻烦，我或许还无法奈何你，可惜你太过执着完美了。”

    诸天轮掉到地上，司命神发现自己再也控制不了荀天弃的身体，更准确地说，祂所有的分魂化身都失去了控制，只因祂分散的神魂归结合一，成为一个完整的整体，被太古幽冥拉扯着，走向归墟中心。

    感受到自己被对方的神力彻底压制，司命之神不由失笑道：“前辈这是要和我同归于尽了？如此以消耗自身神魂换来的力量，不过一时的强大，之后可是再也补不回来了。”

    祂是真没想到，自己全部意识都被召唤到这里，可以说，现在被太古幽冥捉住的这个祂，就是祂自己的全部，要是死了，那就真的死了，死得透透的。

    而太古幽冥也好不到哪去，祂们之间或许有些差距，但早已被祂拉近了不少，现在对方之所以能够彻底将祂压制，完全就是因为对方正在燃烧自己，换取更多力量。若是侥幸生还，这被燃烧掉的部分，永远不会复原。

    太古幽冥道：“生亦何欢，死亦何哀。‘我’从来都不在乎生死，只要能够解决你这个大-麻烦，一切都是值得的。”

    司命之神问道：“前辈这是知道，若是晚辈侥幸得胜，必定会炼化整个元明大世界？”

    太古幽冥回道：“我说过，‘我’和元昊都试过混元合一的路，只是后来放弃了。因为混合合一的本身，就是将‘有’重新归于‘无’，你成功超脱的时候，就是大世界灭亡之时。”

    “晚辈可不知道，前辈竟是如此心系大世界，心系那些可笑的凡物。”

    “当然，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当然不心疼。”

    “前辈其实还有后手吧？”

    “你猜。”

    阴墟漩涡的巨大吸力，即便神祇也难以拒绝。当然，如果有心脱离，还是可行的。只是，司命之神被太古幽冥紧紧抓住，无法动弹。相反，若无太古幽冥压制，司命之神轻易就能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太古幽冥一步一步地拉着司命之神走到漩涡中心，主动一跃而下。黑暗包裹着祂们，无边下坠的感觉慢慢变得模糊，不是因为快到底了，而是祂们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渐渐被打散磨灭。

    “看来，前辈是要和晚辈死在一块了。”

    “或许归墟的另一头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危险呢？”

    “呵。”

    ……

    第二百九十一章 最终章

    元明大世界。

    这个世界仿佛没有任何改变，其实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发生变化。

    在中域的某一处，刚刚结束闭关的陈丹阳看见罗浮倚靠着栏杆，似是在低头沉思，于是他不由上前问道：“贫道闭关之时，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罗道兄瞧着很是烦恼啊！”

    罗浮抬起头来，同时眨眨眼，掩去了一丝精光，他淡然地回道：“没什么，反正差不多解决了。”

    闻言，陈丹阳敏锐地察觉到罗浮有事隐瞒，但他没有深究的念头，只是笑道：“对了，忘了多谢道兄这些时日为贫道护法。还有，道兄可想好接下来的计划？”

    罗浮摆了摆手，示意陈丹阳不必言谢“……我没什么计划，踏雪宗连同北域都已经成为历史，这段时间，也不过像是散修一般四处游历。到了我们这个境界，想要加入宗门，倒成了难事。陈道友如果心有成算，不妨说来听听。”

    顿了顿，他抬头望着一片晴空：“如果没有，那便继续游历游历，如何？”

    陈丹阳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罗浮，回道：“好。”

    同一时间，守知圣人站在守知殿的最高点，与罗浮一样抬头望着天空。

    太古幽冥与司命之神双双失踪，依照冥帝的回信，祂们是都进了阴墟。对于阴墟，他和其他道君所知不多，万物归一之所，世界终结之地，这样的存在若非冥帝明言，他们都难以想象。

    而在那一日之后，天门仍在，天梯仍在邪魔道依然没有对应的“天门”。

    不同之处在于，至少已知的清灵之体和混沌之体，基本全军覆没了，包括已经修炼成道君的清灵之体。同时，以往印在他们这些道君身上的印记已经消失，以及天机者全部都失去了推衍天机的能力。

    失去勾连命运长河只能的原天机者，已经不能再被称为是天机者了，顺天一脉更是全都变得茫然失措。他们大多数都不是司命之神的分魂，有着自己的自我，只是后来被一点一点压制、吞噬、篡改。如今失去了司命之神的命令，他们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幸好算天清他们这些逆天一脉，早有准备，将自家的顺天一脉全部打晕，暂时封存他们，如今正在商量如何剔除司命之神横加上去的影响。

    双双跌落阴墟的太古幽冥和司命之神还会不会重返元明大世界，这事连冥帝也无法保证。他们能做的，只是将充分利用有利的局面，把一切掰到自己想要的轨道上。

    当然，最大的变化还要数魔域。魔域被冥帝整块从冥土移走，丢到阳面世界原本北域的所在，魔修再也没有天然的庇护所，正玄道和邪魔道双方势力直接面对面。度厄尊者和常乐尊者这段时间过得无比烦躁——正玄道的尊者们，也没顺心到哪去。

    撇开这些不谈，其实守知圣人还隐隐察觉，冥帝应该有些事情没有告诉他们。因为自身的特殊，他自身算是一名神祇。在如今诸神早已覆灭、太古幽冥和司命之神同时失踪的情况下，大世界理应只剩下他这一个人道神灵，顶多再算上冥帝。可他的直觉，偏偏告诉他，这世上还有一尊活着神祇！

    他不相信冥帝不知情，既然对方没有主动提及，那么那名神祇有可能没有威胁，可他不敢赌。许是深知他不肯轻易放弃追寻真相，冥帝后来倒是告诉他，那一位只要不恶意招惹，便不会是敌人。

    守知圣人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答复，他毕竟无法找到当事人确定。只能寄希望于冥帝没有骗人，并且在暗中做好备案。

    而被守知圣人放在危险品名单的“神祇”，现在正“霸占”了冥土的一小块土地，建起一栋小楼，并住了进去，每天写写画画，要不就是喝茶看书，好不悠闲。

    荀天弃走进房门大开的书房时，梁宫正认真地端坐着书写，一个个方块字陆续成型。荀天弃走到梁宫身边，看了一眼具体内容，他伸手撩起后者的一撮长发，按在唇边轻吻，问道：“梁前辈，这书快到尾声了吧？”

    梁宫搁下笔，朝着荀天弃一瞥，也没有把自己的头发夺回来，深黑的双眸流露出些许感慨——不由他不感慨，太古幽冥和司命之神生死不明，但他和荀天弃却算是活了下来。

    这是太古幽冥早已计划好的，无论祂为何被唤醒，无论敌人有什么目的，又是谁，祂都会拼命解决这个麻烦——真的是拼命，只是拼的是祂自身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