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容穆礼X李星澜(五)
给容成远当总裁助理是一项极限挑战。李星澜上任一周, 就已经没睡过超过六个小的安稳觉。前一任助理hell杨自觉辞职有亏总裁栽培,硬是在这短短几天内, 将他全部所学的东西一股脑地塞给李星澜。
幸好李星澜人聪明, 也肯下苦功夫,忙是忙了点,但是可以近距离和容成远接触, 这已是他莫大的幸福。
唯有这样日日见到容成远, 他才明白这男人是有多么优秀。
名校毕业、精通四国外语、上任数年就将容生打理得井井有条, 其能力比起他爸容少鸿有过之而无不及……
能为这样的人工作, 李星澜一方面感到压力山大, 另一方面却又是满心欢喜。毕竟, 他喜欢上的人是这么出类拔萃。
公司里自然有不少人都等着看李星澜闹笑话, 可惜出乎所有人意料, 前助理离职后,李星澜很快就将这担子接过来, 并且干得可圈可点。
转眼间, 李星澜在总裁助理这位子上干了有半年多,他与容成远的关系也越来越深厚。
明城的秋悄无声息就来了。
这天李星澜陪着容成远出席一场晚宴, 这几个老总都是山东人,二话不说就是拼酒。李星澜眼见着容成远干掉好几瓶, 那些人才乐呵呵地答应签合同。
出了酒店,容成远醉得迷糊。
“容总, 我送您回家吧。”
容成远却抓着他的手, “不, 去海天苑。”
海天苑?李星澜知道那是明城一个高档住宅区。
容成远强撑着意识,“海天苑a幢901,去那里,我住那。”
李星澜有些惊讶,容成远不是和家人一起住在容家大宅,那座半山别墅吗?
难道……
他想起职场里听到一些传闻,有些老板会在外面买房子包养情人,容成远也是这样?
心里一阵钝痛,李星澜还是依言让司机载他们去海天苑。
到了海天苑,他按容成远所说,搀扶他来到901。正想着要不要按门铃,让里面的人来开门,身边的人却迷迷糊糊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直接开了门。
李星澜:“……”
正担心会不会从房里出来个裹着浴巾的性感美女,容成远却是勾着他肩膀,神智有些不清地说:“我头晕,你给我冲杯茶来。”
总裁助理本来就想连这种生活琐事都得干,李星澜扶他坐在沙发上,然后到开放式厨房那里自己煮水,摸索出茶叶泡茶。
等茶泡好了,他才发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已经睡过去了。
他犹豫了下,还是决定把容成远扶回房里休息。可没料到,他刚扶他起身,男人又醒了。
“容总?”
容成远定定地看他,随后有些迟钝地问:“茶呢?”
“哦!”李星澜赶紧把茶递到他面前,容成远抿了一口后,眼神有惊讶,“你泡的龙井?”
李星澜点头,“我看绿色那罐开了,就拿它出来,不行吗?”
看着对方像小白兔一样有些忐忑不安,容成远顿时笑了,“没事,我只是没想到,我这茶还能泡得这么好喝。”
李星澜一脸懵懂,显然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容成远又喝了一口,才感叹道:“我每次喝醉,都是hell送我回来,可他每次泡,都浪费了我这罐好茶。”
李星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查过,龙井不能用开水泡的,最好是80度左右。”
“你刚才那会,还特地上网查了?”
“嗯。”李星澜知道容成远喜欢喝茶,但他办公室放的都是大红袍、单枞这些。“我怕冲的不好,你不喜欢。”
容成远本来还想调侃几句,可一对上李星澜那真挚的眼神,他也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才放下茶杯,拉着李星澜坐在他面前。
“星澜,你……是不是喜欢我?”
李星澜没想到容成远会突然问这个,一下子也蒙了。
容成远见状,心里更是沉重。
两人静静地坐着,等过了差不多一个世纪那么长,李星澜才嗫嚅:“是,我喜欢你,容总。”
这并不难猜,李星澜心思单纯,对他的倾慕更是毫不掩饰。这数月来,容成远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那双如火般炽热的星眸。
或许是酒气上脑了,容成远也难得“不理智”一回,他明知故作不知情,适当地疏远,就能让对方的情意消退。可他却选择捅破这层窗户纸。
“星澜,我必须明确告诉你,我不能接受你。”
这一刻,李星澜终于知道容穆礼被自己拒绝时是什么心情。
就好像自己期待许久的圣诞礼盒打开后,里面却是空空如也。这种难受的感觉,他心里堵得慌,却又充满无力感。
感情这种事,并非是个人努力就能收获同等的回报。道理他懂,可是真正听到容成远这句话,他还是很难过。
只是,他还得勉强自己扯出一抹笑,“我、我知道的,容总您那么优秀,怎么可能会接受我,还有,这事您不要觉得困扰,我……”
“星澜!”容成远忍不住握住他肩膀,却瞧见他脸上划过的泪水,“你哭了?”
李星澜这才发现自己有多狼狈,他拼命用袖子擦脸,想抹掉那些懦弱的证据。
可下一秒,他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你别这样,这不是你的错。”
他耳边传来男人温柔的声音,“星澜,你很好,是我没福气接受你的情意。”
此时此刻的怀抱是如此温暖,李星澜忍不住紧紧抱住他,贪恋这难得的亲密。
下一刻,容成远却放开他,侧过脸说:“是我逾越了。”
“不是的!”李星澜抓住他的手,“容总,我喜欢你!不,我爱你!我从很久很久之前,在你资助我,甚至愿意帮我料理我妈的丧事后,我就爱上你了!”
在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那一天,是容成远。他就像天神下凡一样,拯救了他。
“你不知道,是对你的爱,支撑我走到容生,甚至离开财务部,来到你身边当助理!容总,我爱你!”
这是第一次,李星澜将自己所有的爱意都倾诉出来。无论结果是好是坏,他都想让容成远知道自己的心意。
容成远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他知道眼前这个漂亮的青年一直倾心于自己,可没想到,他的爱原来那么久,那么深。
“星澜,我很感动,真的。如果……”话到嘴边,容成远的这句“如果”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原本他是想说,如果他不是容生的总裁,身上没有背负着这个企业,那他会答应李星澜,不会辜负他的一片深情。
可他不能!他还有容生。
再说这样假设的话,也只不过是徒增烦恼,更会给对方残存希望的假象。
容成远垂下眼帘,只是低声地说道:“我要结婚了,时间定在三个月后。”
这句话,给李星澜满腔热情浇了一盆冷水。
容成远继续说道:“新娘是海诚船舶的千金周婉婷,我们结婚后,海诚会注资容生。同样,容生会选择海诚作为海上运输的唯一合作伙伴。我这么说,你懂了吗?”
懂?
他懂了。
这就是政治婚姻。也是一穷二白的他,没办法能够给容成远的。
见李星澜眼中泪光闪烁,容成远也有些心疼,“别难过,星澜。这并不是你的错,错只错在我是容家长子,我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了。你那么好,值得一个比我更好的人来爱你。”
他伸手,轻轻为他拂拭脸上的泪,“那个人会对你一心一意,他不会为了家庭,为了事业屈服,只会把你捧在手心里。”
“星澜,答应我,从现在开始,忘了对我的感情,重新去寻找你的幸福,好吗?”
他该说“好的”,可这两个字仿佛有千斤重,几次张嘴都说不出口。
反倒是容成远温柔地笑了一下,“行了,别哭了。你可是我钦点的总裁助理,不能当个小哭包哦!”
李星澜咬着下唇,几经艰难,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
容成远心里也很难过,可他不能让李星澜知道,这样只会让对方心存幻想。
紧握双拳,李星澜几番犹豫,最后忍不住想为自己着多年的暗恋画下一个句号。
“我……我可以求你吻我一下吗?”
见容成远惊讶,李星澜涨红着脸,磕磕巴巴地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想要一个吻。”
曾经几番午夜梦回,他也在梦里与容成远甜蜜接吻。如今,他的梦醒了。他唯一想要的,就是希望容成远能够给他最后一丝念想。
真是个傻瓜……
容成远心里泛着阵阵疼痛,可他也勉强笑起来,“好,你闭上眼睛。”
李星澜乖乖听话,把双眼闭上。他感觉得到,男人正握着自己双肩,然后拉近彼此的距离。
带着酒气的雄性气息萦绕在鼻尖,可是,唇上预想的触感并没有来临,反而眉间被人轻轻地吻了一下。
李星澜诧异地睁开眼,只见对方一双星眸温柔得能滴出水。
“我没资格吻你这里。”容成远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唇,“这里,应该是你以后爱人的专属。”
他盯着李星澜,一字一句道:“星澜,放弃对我的感情,但是不要放弃爱上其他人的能力,你懂吗?”
李星澜深陷在那双眼中,只能似懂非懂地点了头……
时间过得很快,容生珠宝总裁容成远与海诚船舶千金周婉婷的婚礼成了明城上流社会津津乐道的新闻。
婚宴当天,明城各界名流云集。
地点是新娘选的,莱茵河酒店,明城最顶级的五星级酒店。
容周两家今天包下了整个会场,李星澜穿梭在人群中,入眼都是新郎新娘的合影,这让他心里憋得慌。
照片上,男的帅女的美,两人站在一起,谁都会称赞一句“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是啊,只有像周婉婷这样家世显赫的千金大小姐,才可能配得上容成远。
他算什么?
马山镇出来的穷小子,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别说容成远,就算是谈个本地姑娘,都会被人家父母嫌弃。
由始至终,容成远就是他做的一场梦。现在,这场甜美的梦真正醒了。
他伸进自己裤兜,握住了某样冰凉的物体。
容穆礼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却始终没有找到想要的那个身影。倒是旁边的容少鹏看着新郎新娘两人在敬酒,心里又堵得很。
“你看看,容成远多聪明。之前董事会一直有人反对他,现在人家娶了船舶大王的女儿,一下子就融资那么多钱,董事会里还有谁敢说二话?”
他越想越气,“你呢?陈总的千金摆明了对你有好感,你还傻到放人家鸽子!”
容穆礼自动屏蔽了他爸的话。他四处望着,最后看到某个纤瘦的身影走进角落。
他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直接忽视在后面低声吼他的容少鹏。
会场里一片喧闹,李星澜独自走了出来。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终于在一处小喷泉面前停下。
借着华丽的灯光,他掏出了裤袋里的东西,那是在静灵寺买的那条红丝带。
在买红丝带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是了,那时他在想,他会努力工作,有朝一日得到容成远的赏识。同时……也能得到他的爱。
自嘲地笑了一声,李星澜现在才发现,他与他之间的距离犹如天堑,以前的自己怎么会如此自不量力地异想天开呢?
结束了。
这一切都结束了。
他从衣袋里掏出打火机,炽热的火苗很快就能够将他的妄想舔舐得一干二净。
可就在红丝带即将被点燃的一刻,一只手却飞快地从他手里抢走它。
“容经理?”
李星澜猝不及防,没想到来人竟是容穆礼!
这段时间,他在工作上还是和容穆礼有接触。可毕竟心存愧疚,除了公事之外,李星澜也下意识地躲着对方。
他相信,只要再过段时间,容穆礼应该不会再纠结于两人之间的感情。
可是此刻,容穆礼却是面若冰霜,他几乎咬着牙说道:“原来、原来你喜欢的人竟然是容成远?!”
红丝带上“容成远”三个字深深刺痛他的眼睛,在这一瞬间,他想通了所有的事。
难怪李星澜拼了命也要去三十二楼当总裁助理,难怪他会一脸伤心,难怪他喜欢的人可能会没办法回应他……
原来一切的一切,根源就是容成远!
容穆礼抓起他的手,难以置信地问:“你是不是疯了?容成远他已经结婚了,根本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李星澜心中一阵钝痛,“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痴心妄想。”
“你不明白,容成远那个人机关算尽,他连婚姻都要争取利益最大化,他根本不可能喜欢你,你喜欢他只能是自讨苦吃!”
“不是的!容总他对我很好!如果没有他,我今天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
容穆礼只觉得李星澜像是被容成远洗脑了,心中更加笃定,这人肯定是被容成远骗了。
“星澜,你听我说。”他压抑住自己的怒气,“容成远娶周婉婷的目的是为了巩固他在容生的地位,周家的背景有厉害,这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你想想,如果你一直和他纠缠在一起,周家会放过你吗?”
李星澜一把夺回他手上的红丝带,落寞地说:“你想多了。我和容总,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我们从未开始过,一直以来,都只是我在自作多情罢了……”
容穆礼审视他数秒,发现他的确不像说假话,才稍稍放下心来。可他又忍不住说:“星澜,容成远是不会喜欢你的。”
这个残酷的事实李星澜又怎会不知,可此刻被对方这样赤、裸裸揭穿,他只觉得非常难堪。
“我知道的,谢谢你好意提醒。”
赌气地说完这话,李星澜正想转身离开,却被男人从背后紧紧抱住。
耳边传来男人压抑的嗓音,“星澜,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接受我呢?”
“我和容成远不同,我不会娶其他女人,只会一心一意待你好。”
是啊,容穆礼对他这么好,如果答应他,是不是所有烦恼都会消失呢?
在这一瞬间,李星澜几乎要抵挡不住诱惑,直接说声“我愿意”。
可话到嘴边,理智及时让他刹车。不行,这样做只是自欺欺人!还有对容穆礼也不公平!
李星澜挣脱开他的怀抱,“礼哥,我真的很感谢你。你是个好人,可我……我心中只有容总,我不能接受你……”
这话虽然残忍,但在感情上,他宁可现在让对方痛一时,也好过拖泥带水,让他将来痛得更久。
“呵……”容穆礼冷笑一声,“说到底,你心中就只有容成远一人?”
“……是。”
“好!”被拒绝的痛苦让容穆礼有些口不择言,“那我就看看,你是怎么在他身边,看着他娶妻生子,儿孙满堂的?”
指甲刺破了掌心,李星澜心里在滴血,他强撑着应了一声:“就算是这样,我也不后悔!”
他居然敢说他不后悔!
容穆礼气得肺都快炸了,可在他脱口而出更难听的话之前,是李星澜先转身离开。
看着那倔强的背影,容穆礼一股气堵在胸口,却又无处发泄。
容周大婚过后,李星澜发现,容成远的日子依旧没什么变化。他还是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公司上,除了偶尔娱乐杂志会在某些商业场合拍到他们夫妇,两人脸上都挂着标准式的笑容。在其他地方,容成远的生活习惯还是和结婚前一样。
有时候,李星澜都很想问容成远,究竟他这样的生活幸福吗?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根本没有资格,没有立场来问这句话。
这天,容穆礼特地到三十二楼来,和容成远商谈一项收购案的细节。
李星澜也参与其中,不过他尽量不和容穆礼有眼神接触。最近这段时间,他总觉得容穆礼看他的眼神充满侵略性,这让他下意识感到害怕。
可没想到,容成远谈到一半,却发现一份重要的文件不见了。他想了下,突然掏出钥匙,“星澜,那份文件我放在海天苑了,你去帮我拿过来吧,就放在卧室的书桌上。”
李星澜想也没想就接过钥匙,“好的。”
在被容成远拒绝的那晚过后,李星澜才知道,海天苑是容成远特地购置的房子。
容家家庭成员比较复杂,容成远他妈早亡,现在是容少鸿的后妻黄慧中当家作主,家里还有个弟弟妹妹。
容成远早年买的这套房子,就是为了自己能有些私人空间。结婚后,他和妻子依旧住在容家大宅,但海天苑这里,他有时候心烦了,也会过来歇一阵子。
李星澜是他的助理,后面也去过几次海天苑。这会儿替他去拿文件,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但是这个细节落在容穆礼眼中,却在他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他早年就听说过,容成远在外面自己买了套房子。可这卧室里的东西,都能叫李星澜去拿,可见两人的关系有多亲密!
甚至,李星澜根本有可能就是和他住在一起?
这念头一起,容穆礼整颗心烧得疼痛不已。
随后,终于让他抓住机会。某天他上三十二楼找容成远,恰好对方不在,整层楼只剩秘书汪剑萍和李星澜。
容穆礼将他堵在洗手间。
“容经理,你这是干什么?”
李星澜见他将洗手间的门上锁,心里又有些忐忑不安。
容穆礼也不想浪费时间,他单刀直入,“你是不是和容成远住一起了?”
这句话简直就像晴天霹雳,李星澜不知道他从哪听到的消息,心下愤怒,“你说什么!”
“不是吗?不然你怎么连他私人住所都知道,还能进去他卧室?”
李星澜觉得容穆礼简直是蛮不讲理,“我身为容总的助理,知道这些并不奇怪。”
就是这样,容穆礼才更是气急。近来明城商业圈里不乏传出某些老总和助理勾搭在一起的风言风语,李星澜长得秀气,各个场合都陪着容成远,自然也有人在背后嚼舌根。
他本来是不信这些,可那天见李星澜神色自如地接过容成远的钥匙,他不信也没办法。
李星澜见状,又道:“如果……如果我真和容总住一起,那还用得他拿钥匙给我吗?”
这句话说得在理,容穆礼顿时也清醒不少,可他还是忍不住再次问了下,“你真的没和容成远有牵扯?”
“你……”李星澜心里也有怒气,容穆礼这样质问他,就好像他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人的事。本来他和容成远无缘,这事就已经让他难受,偏偏容穆礼还拼命要拿这事来为难他,心下一横,他豁出去道:“我和容总根本就是普通上司下属的关系!退一万步讲,就算有关系,也轮不到你来管!”
他话刚落音,面前的男人却是一把抓住他的手,眼里翻腾着怒火。
“轮不到我管?你以为是谁在背后总是担心会不会被容成远骗了?李星澜,我一心一意对你,甚至连你的未来我替你铺设好了。可你二话不说为了你的容总,轻易就离开财务部。到头来呢?他为了公司随便就跟周婉婷结婚,你图个什么?”
这些日子来,容穆礼心里压着的肺腑之言终于一吐为快。他实在受不了他一心想捧在心里疼的人,却为了另一个男人一头栽下去。
心里那处最隐秘的伤就这样被无情地揭开,还洒了把盐下去,李星澜疼得发紧。他很想告诉男人,他是有不甘,可是又能如何呢?
情急之下,他一把推开对方,抱着自虐的快感吼了一句:“是,是我犯贱。可是我心甘情愿,我愿意一辈子就给容总当总裁助理!”
说完,他推开男人,头也不回地冲出洗手间。
容穆礼忿恨不平地捶了下墙壁。他又搞砸了,为什么最近每次见面,他俩总是会闹成这样收场?
这仿佛是个死结。
李星澜痴恋于容成远,正如容穆礼对李星澜一直情有独钟。
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改变他们未来命运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
容成远死了。
他和周婉婷在出席一场晚宴的路上,遭遇一辆失控的货车,整辆宝马被撞得支离破碎,夫妇二人当场死亡。
警方调查的结果,货车司机酒驾。最后这名司机除了赔钱,还被判入狱。
在容成远和周婉婷的葬礼上,容穆礼第一次见到李星澜露出那种表情。
那是一种泫然欲泣,哀默大于心死的哀伤。
他很想上前替他抹去悲伤,可……他根本无能为力。
容穆礼本以为,随着容成远的死,李星澜总该清醒过来了。可他没想到,容生的总裁由容成远的弟弟,那个具有设计天份,却毫无管理经验的容成玉继任,李星澜竟然还兢兢业业地为他卖命。
所以,他决定了。
既然李星澜一心想为容成远守住容生,那他就要把容生夺过来!
他想让李星澜认清现实,容成远已经成为过去,他容穆礼是活生生的人,李星澜以后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如果没有那个叫祁颜的人,他的计划是能成功的。融资引进新股东,然后在股东大会上把容成玉赶出容生。
可惜,所有的经营最后功亏一篑。输的人,反倒成了他容穆礼。
他在容生苦心经营多年,甚至都爬到了副总裁这位置,结果被人用那种方式赶出来,甘心吗?
他原以为,自己会愤怒,会不甘。可是到头来,他却是觉得累了。
其实他一直在自欺欺人,就算他真的当上容生总裁那又如何?李星澜心心念念的,始终是那个早已死去的容成远。
他在waiting吧买醉快一周,这期间,酒吧的老板,也就是他的好友,也曾给他介绍不少男的女的。
容穆礼甚至想堕落地放任自己沉溺于□□中,那样就可以忘了某个令他心碎的人。
可是没用。他甚至尝试和其他人接吻,都会心生恶心。
他爱李星澜,爱到非他不可的地步。
他没想到,好友见他爱而不得,竟然叫李星澜来接他。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失控了……
当他听到李星澜亲口跟他说,他处对象了。酒气混合着怒意与悲寂,令他做出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他和李星澜发生了关系,还是用那种最不堪的方式。
从酒店逃出来后,李星澜直接回到自己家里,一片茫然地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下,男人留在他身上的味道渐渐消散,可某个隐秘处传来的酸痛,却在提醒着他昨晚的火热与激情。
他居然和容穆礼上床了!
而且,更让他崩溃的是,昨晚这场□□的后半部分,他自己也品尝到□□的快乐。
他全程都被绑着,可到了后面,他竟然不自觉地迎合对方,甚至发出了那么不知羞耻的□□!
他往后该怎么面对容穆礼?口口声声说不喜欢他,可却敞开身子去接受他!
任由热水洗刷自己的身躯,他在浴室里呆了半个小时,直到皮肤都被水冲刷得发白,他才裹了浴袍出来。
这时,他才听见自家的门铃一直在响。
现在是上班时间,他翘班了,可谁会在这时候找上门来?
李星澜透过门上的猫眼,结果却看到门外在按门铃的人,正是数小时前还和他交颈缠绵的容穆礼。
不能让他进来!
李星澜下意识地做了判断,他假装没听见,飞快地跑到卧室里,将自己埋进被窝中。
过了很久很久,李星澜再次打开卧室的门,才发现外面一片安静。
他终于走了?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高兴,李星澜此刻真的不想面对容穆礼。
身体的疲惫加上精神的厌倦,李星澜重新摔回床上补了一觉。再次醒来,已经是午饭时间。
今天他不想工作,也不想自己做饭,拿了钱包想去外面随便解决一餐。可门一开,有个人正坐在他家门前打瞌睡。
李星澜:“……”
那人一听到响声,立刻就醒了过来。
“星澜!”
李星澜简直不敢相信,容穆礼竟然会蹲坐在他家门前打瞌睡?
“你……你一直没走?”
容穆礼怕他会突然关门,第一反应就是先伸手撑住木门,“你手机没开,我去容生又找不到人,只能到你家来等你了。”
李星澜觉得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你忘了,人事部以前就是我管的,你们档案里全都有写地址。”
还真的没想到,容穆礼竟然会去翻看自己的人事档案!
容穆礼上下打量他,情真意切地问道:“你的身体没事吧?”
顿时,李星澜的脸就像煮熟的虾子,他尴尬地侧过脸,“你……你别问了!”
他这样子,容穆礼更是有些担心,“是不是伤到了?抱歉,昨晚我太粗鲁了……”
他边说边动手,李星澜赶紧按住要摸向他腰间的手,“哎,我真的没事!”
容穆礼越想越不放心,“不行,你让我看看!”
这怎么能让他看?!
李星澜像只刺猬似的浑身冒起刺头,“我……我真的没事,你回去吧!”
在这种时候,容穆礼怎么可能会听话回去?今天早上从酒店醒来,身旁的人早就消失不见了,唯有被子里藏存的余温。
“星澜,你听我说。昨晚的事我都记得,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会负责的,你的后半辈子我都会负责到底!”
如果他是个女人,那么听到这句话还会有几分感动。可他是个四肢健全的大男人,和同性发生了一夜情,这事也不能单方面的算吃亏。毕竟,毕竟他最后也有体验到极致的欢愉。
李星澜直勾勾看着他,“礼哥,我也跟你说白了。昨晚的事,我不计较,你也别说什么负责不负责的,就当做是一场意外。我们都忘了,这样对彼此都好。”
“忘了?星澜,我不会忘记的!昨晚是我们的第一次,我还记得,你在我身下是多么快乐,是多么……”
“够了!”李星澜忍不住伸手捂住他的嘴,幸好这里只有他一户,不然要是被邻居听到,他怕是把脸都丢到太平洋了。
没想到男人趁机吻他掌心一下。他想收回手,这次却被他抓住,顺势一扯,整个人就扑进容穆礼怀里。
“你放开我!”
李星澜挣扎几下,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很大,他根本挣脱不开。他耳边传来闷闷的声音,“我才不放呢,你是我的。”
这句话,他在昨夜情浓之时就听过数次,眼下更是回忆起某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李星澜语话不自觉地染上点求饶的意味,“礼哥,我……我还没吃饭呢,你先放开我吧!”
“你想吃什么?”
男人突然这么问,李星澜有些跟不上思维,“随便吧,重庆小面、麻辣烫……”
他随口就报了楼下几家小食摊,没想到容穆礼却是皱着眉,“你现在怎么能吃这些?走,跟我来。”
等到他坐在某家养生粥馆里时,他还搞不清,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给我来一份南瓜粥,再加上几样清淡点的小菜就行了。”
服务员走后,容穆礼替他张罗餐具,“本来你这会要得喝红豆粥的,可是他们店里居然没有,只好换成南瓜粥了,易消化。”
“你、你别说了!”刚才服务员那眼神一直在自己身上转,他都快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这男人怎么能大庭广众下就说自己身体劳累过度,得喝红豆粥呢!
服务员很快就端上一锅热腾腾的南瓜粥,容穆礼自动自觉替他盛了一碗,整个过程自然得就像是老公在替老婆服务。
香甜绵稠的南瓜粥的确温暖了空虚已久的胃,李星澜低头喝粥。容穆礼又往他碗里添了几样爽口的小菜,“试试,这些不辣的,对你的伤口没影响。”
李星澜喝下不去了,他低声阻止对方,“你别再说这些奇怪的话,我……我真的没什么问题。”
容穆礼干脆放下筷子,语重心长地说:“怎么可能没事?昨晚我那么粗鲁,而且又是第一次,肯定伤着你了。”
李星澜整张脸都涨红了,可他却还能注意到一个细节,“你……你也是第一次?”
这可是惊天大秘闻,从他毕业后认识容穆礼至今,想往他身上扑的男男女女简直能绕容生十来圈,他竟然还是……处男?
容穆礼的表情也僵了数秒,随后才闷闷地应了声,“嗯。”
那他算赚了?刚浮现这个念头,李星澜随即又唾弃一番,难道他就不是第一次了吗?
可随即,他又听到男人还低低地说了句:“还有,接吻……也是第一次……”
什么叫接吻也是第一次?
电光火石间,李星澜想起数年前加班的那个夜,两人无意间四唇相接的一幕。
难道,那晚也是他的初吻……?
李星澜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如刀刻般的容颜,这么优秀的男人,初吻和初夜……都是和自己?
应该是这目光太过□□,容穆礼也扛不住,他清咳一声,随即又说出一句让李星澜难以接受的话,“就是这样,所以,我会对你负责的,你要对我负责。”
李星澜差点没跳起来,“为什么我要对你负责?”
容穆礼眨了眨眼睛,“如果你不想负责的话,那就我负责好了。”
李星澜刚想应道“这还差不多”,可立刻又意识到自己差点中套了,“不用你负责,反正、反正这事就算过了,我们俩还是想往常一样,你归你,我归我,就这么说吧!”
他不敢和男人过多纠缠,赶紧擦擦嘴巴就走了。
容穆礼看着他那走得还有些奇怪的姿势,只能苦笑一声。
“铃……”手机突然响了,他随手一接,电话那头就是某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老容,怎么样,我教你的办法有用没?”
容穆礼没好气地说:“他又跑了。”
“什么,又跑了?”电话那边的声音提高八度,“卧槽,还看不出你那小美人性子挺烈的!不过,我跟你说,对这种又烈又倔的美人,你就得死皮赖脸。别管什么面子风度的,使劲地缠,缠得他和你好为止。”
容穆礼有些嫌弃,“你这办法行得通吗?”
“哪里行不通!小爷我可是千人斩,我当年第一次时,你还在准备复习中考呢!听我的准没错,都说‘烈女怕缠郎’,你家那个就得靠你不要脸地缠着他。”电话那头像是喝了口水,才继续“长篇大论”,“你们都睡过了,这简直是天大的优势!他不想见你,你就天天去他家门口堵着;他加班,你就天天去公司接他;他胃不好,你就天天煮粥给他喝……总之,让他的生活处处充满你的踪影……”
虚心上了一节的“求爱攻略”课,容穆礼盯着手机通讯里“李星澜”三个字,暗暗下了决心。
就算移山填海,他也会让李星澜接受他!